作者:九魚
那些貴族所想的——抓捕他的官員、掠走他計程車兵,強迫民眾與他站在對立面,然後一起來要求他廢除先前的法律,將權力歸還給他們——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如果說亞美尼亞是他的第一片領地,也就罷了。
但亞美尼亞不是,而且比起其他領地,哪怕是對暫時性只擔著總督之名的敘利亞,塞薩爾的態度都要溫和許多,哪怕那裡是撒拉遜人所在的地方,他對亞美尼亞一向表現得非常冷淡,他們奉獻給他的王冠當天就被他典賣給了商人,他雖然派來了士兵、教士以及官員,但士兵的駐地甚至不在任何一座城市裡,也不在某位領主的城堡中。
那些平民士兵拒絕了貴族們的招攬,不打獵,也不跳舞唱歌,更不會去找伎女,他們過得就像是一個苦修士,但又不像苦修士那樣只看得見上帝和自己,很快便獲得了民眾們的好感,以至於在貴族們行動起來之前,就有無數人決定倒戈。
不過損失還是有的,但也在塞薩爾能夠承擔的範圍之內。
他的母親雖然是亞美尼亞的公主,但他並未在亞美尼亞長大,那裡對他來說就是一片陌生的新領地,而且那裡的人對他的敵意甚至超過了敘利亞的撒拉遜人。
雖然原因說起來很可笑,他們希望他能夠成為一個傀儡,但這個傀儡又要在必須的時刻能夠為他們對抗拜占庭人和突厥人,他們把他看作一個外來的僱傭兵頭目,嘴上說著‘國王萬歲’,私下裡卻不肯讓渡哪怕一點權力。
他們在等待機會,塞薩爾也在等待,他所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但現在看起來,這些傢伙的魯莽之舉倒是成了一個很不錯的契機,塞薩爾也沒有想到亞美尼亞的民眾所給出的反應竟然是如此的激烈,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厭倦了戰爭,即便沒有外敵,亞美尼亞的諸侯之間也是戰火連綿,持續不斷——他們一直期待著一個強有力的君主來制止這些貴族們的為所欲為。
“我確實比較喜歡……”塞薩爾做了個手勢:“一個整體。”
在他尚在觀望的時候,如果亞美尼亞出現一個有野心的人,無論他是魯本三世,還是路邊的乞丐,塞薩爾都會感到高興。可惜的是,沒有。
“我也喜歡。”亞美尼亞的新大主教適時地恭維道。
亞美尼亞的叛亂在塞薩爾到來前便平息了,正如塞薩爾所“等待”的,被野火焚燒過的土地展現出了新的生機。
那些貴族的領地被收繳,軍隊被解散,城堡則變成了新的市政廳,他的官員和士兵進駐其中,並迅速接管了所有事務;而教堂和修道院中,但凡與貴族勾結的教士也一樣被治罪處置,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被髮配到偏遠的修道院——塞薩爾這裡宗教人士可沒什麼豁免權;那些新的教士和修士不再遵循羅馬教會的旨意,而是聽從塞薩爾的命令,有他們、官員和士兵的協同共治,各處的混亂與不安很快就被安撫下去。
那位勇敢的隊長也來到了塞薩爾面前,塞薩爾看著他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於是試探地詢問道:“你的父親是不是戈魯?”
隊長頓時露出了喜悅的神色:“是的,您還記得他?”
“我怎麼會不記得呢?你的妹妹還在我女兒身邊做侍女,而你的父親也是一個值得信任和重用的人。他之前正在隨著我一同巡遊,但因為人手不足,他現在可能暫時無法脫身,不過我想你們很快就要能見面了。”
隊長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他也確實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和妹妹了。
“對了,你可以先去見見你的妹妹。她正在洛倫茲身邊,你也應當加入巡遊的隊伍,”塞薩爾伸出了手,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和我一起回去埃德薩,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第574章 懲罰與獎賞
“這是您的勝利。”
塞薩爾轉過頭去,他的身邊依然是那一個又黑又瘦、猶如長矛的騎士。
朗基努斯,自從他們在聖墓大教堂見面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而這二十年內,無論遭到了怎樣的挫折、受到了何等的誘惑,朗基努斯一直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甚至塞薩爾提出要讓他去做一地的總督,他也從未猶豫過。
雖然有人認為這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或是認為他浪費了自己所有的才能以及天主給予他的恩惠——他是在成年許久後才得到賜福的,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樁小小的聖蹟——但朗基努斯固執起來的時候,就算是塞薩爾也很難說動他。
這些年裡塞薩爾很少見到他會如此激動,想起來也只有寥寥幾次,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你怎麼會這麼說呢?朗基努斯?”
他的大軍還在埃德薩或敘利亞,而在他再度踏上亞美尼亞的土地之前,叛亂已告尾聲。
朗基努斯轉過頭來,尊敬而又嚴肅地凝視著他的主人。
“您應當明白,正因為如此,這場勝利才是最為神聖而又高潔的,殿下。”
塞薩爾所做的事情,乃至於他所制定的法律和堅守的道德準則,讓他受到了不少人的苛責。那時候即便有鮑德溫在,也沒有認為他的統治能夠永遠繼續下去,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身影,在牆壁後竊竊私語中的陰秩荚诘却觞N可能有一個騎士敢於站在教會的對立面呢?又有哪個君王能夠忽視貴族的力量呢?
尤其是在鮑德溫死去之後,人們都認為沒有了國王的支援,他必然會一敗塗地,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到塞普勒斯,在對君王的悼念中默默無聞地度過這一生,但事實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給予這些人最為劇烈的回擊。
而這次亞美尼亞的貴族叛亂,若是塞薩爾帶著他的大軍回來,擊敗他們,將他們鎮壓,當然也會有人稱頌,有人讚美,但這樣的勝利,依然需要依靠著凡人的武器與軀體,即便有著聖人的恩惠,但與之前的每一場戰爭又有什麼不同呢?
現在,人們都看到了,他還未操起兵戈,他的敵人便紛紛臣服。
不要責怪他們,即便是身在其中的那些平民,也不會覺得這份功勞是他們的,他們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靠著愛我的主,在一切事上都能得勝”——就如同經文中的大衛王,他無論走到哪裡,天主都會叫他得勝。
因此朗基努斯才會由衷地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的流言甚至影響到了一些已經成為了階下囚的亞美尼亞貴族,他們頑固地宣稱,自己並沒有反叛的意思。他們只是向國王提出自己的建議,只不過手段激烈了一些罷了——如今他們已經懊悔了,已經擺脫了矇蔽他們的煙熅,只求寬恕。
而且作為貴族和騎士,他們本當擁有這樣的特權,但無論他們怎麼說,塞薩爾的法律已經在塞普勒斯、亞拉薩路乃至敘利亞執行了十數年不等,民眾們早已接受了這樣的訓誡,因為它確實公正而又嚴明。
相比起那些邊界模糊,內容更是隨心所欲的習慣法和傳統法而言,那些清清楚楚寫在木板上,鐫刻在石頭上,由他的吹笛手和小鳥們一再宣講的法律顯然要更為深入人心。
它們也並不複雜。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無論他身上有著怎樣的爵位或者是怎樣古老的血脈——騎士和貴族們被一批又一批的押送到深坑修道院前方的廣場上受到審判以及處刑,當看到斷頭臺的時候,大多數貴族和騎士都嚇得面色灰白,嘴唇顫抖,也有少數幾個拼命地掙扎著,因為覺得自己不該受到如此嚴厲的懲罰。
他們昂起頭,急切地想要從圍觀的人群中尋找一絲憐憫和幫助。
但正如塞薩爾所說,每一條性命都必須能夠找到它的根源。一個人死去了,就必然要有另一個人失去生命,不然的話,這樣對受害者就未免太不公平了。
而最讓那些貴族們崩潰的是,塞薩爾在計算的時候,不但會將那些出身商賈的稅官算進去,還會將那些士兵算進去,可那些士兵之中幾乎沒有騎士的兒子,他們的父親不是農民,就是工匠,也就是以往他們出去遊玩或者是狩獵的時候,看著不順眼便可以隨隨便便吊死一大群的玩意兒。
現在要他們為這些人償命,簡直就是要他們為一頭牛、一隻狗償命,他們怎麼能夠接受?一些人憤恨得甚至眼角迸裂,流下了赤紅色的淚水,但他們憤怒也好,怨恨也罷,都影響不了結果。
塞薩爾的官員依照著法律行事——有請原告,被告,召喚證人,提取證物,予以審判,而後當即執行。
利劍呼嘯,血流如河,每一顆頭顱都在證明法律所具有的權威與莊嚴。
而在更多的地方,一些貴族則要慶幸自己不曾斬盡殺絕,與前者相比,他們至少還留下了自己的性命,只是他們依然被剝奪了領地、爵位,軍隊也被解散。
一些為虎作倀的騎士同樣受到了審判。
一部分人可能要在監牢中度過一段時間,一些人則會被髮去做苦役,端看他們的罪行輕重。
而且這些罪行並不僅僅指他們對塞薩爾的官員和士兵犯下的,還有他們曾經對那些農民、工匠、商人犯下的罪,塞薩爾已經派出教士們貼出了公告,給了亞美尼亞民眾一週的時間,騎士們但凡犯過謿ⅰ姳尳佟⒗账鞯茸镄械模@些罪行的受害者只要能夠找到兩名以上的證人,或是找到證物,都可以提起控告,而被指控者的所有財產都將被用於補償受害者,如果不足的話,就用勞作來償還。
這種償還並不是指他們會成為奴隸,塞薩爾不允許他的土地上出現奴隸或者是奴隸主,但他確實需要農民,他在領地上有這麼多的空白地方都需要填充,甚至包括了新開闢出來的胡拉谷地。
其他的騎士若是沒有參與其中的話,也會被要求交出劍帶和馬刺——也就是失去作為騎士的資格。
這並不是塞薩爾苛刻,而是當領主決定採取行動時,他麾下的騎士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何況有些騎士由領主賜封,當領主失去對這片土地的所有權時,騎士的封邑文書自然也就成了一紙空文。
但如果是讓這些人繼續留在亞美尼亞,他們或許會群集起來,成為一股新的不安定的力量。
那麼,若是將這些罪不至死,但也有可能成為隱患的傢伙們遷移到另外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要消解他們的反抗意願就簡單多了。
“殿下,民眾們正在外面等待。”亞美尼亞大主教走了進來,恭敬地稟報道,塞薩爾將一柄尖端銳利的小旗插在了大馬士革的左側,確定了又一批流放者的歸宿才轉過身來,點了點頭,對大主教說:“我這就出去。”
今天,他雖然依然身著黑衣,卻披上了亞美尼亞民眾所獻上的冕袍與王冠。冕袍的製作看得出有些倉促,雖然民眾們已經竭盡全力,皮毛依然不夠豐厚,顏色也不夠豔麗,或者說,對於那些懷抱著一顆赤忱之心的人們來說,他們可能永遠找不出一件與他們的君王相配的袍子。
他們製作的王冠更是無法與亞美尼亞貴族們所獻給塞薩爾的相比,它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金冠,沒有寶石,沒有浮雕和箴言,沒有盾牌和牆垣,也沒有十字架。
“事實上,”亞美尼亞大主教將這頂王冠拿在手中,百感交集地說道,“在您將突厥人和拜占庭人驅逐出去的時候,亞美尼亞的那些民眾們就已經開始製作這頂王冠了,女人們拿出了她們的金戒指和金手環,男人們捐獻了自己的別針和腰帶。
只是他們聽說貴族們獻給您一頂珍貴的寶冠,您卻仍舊沒能滿意,便開始猶豫了起來,他們覺得您大概不會喜歡他們為您打造的這頂王冠,它實在是太簡單了。
而在這三年裡,他們也一直想著是否應當為它鑲嵌寶石、加入雕像和十字架,但被委託了這項工作的金匠卻說,他在拿到這頂金冠的時候,便有一個天使在他夢中降臨,拿走了他的工具。
金匠一開始還不明其意,想要堅持做工——他也是非常敬愛您的。但他把金冠放進火爐之後很久,拿出來的時候,它依然堅硬冰冷;而他打算用錘子去敲擊它的時候,卻發現它紋絲不動;而在他再次想要嘗試的時候,甚至因此敲傷了自己的手。
於是他便知道天使所說的是真的,祂在阻止他對這頂金冠做出改動。”
這可能又是一樁神聖的聖蹟。人們或許知道這是假的,但正符合了民眾們的期望,當一塊石頭、一匹布或一根木頭都能夠成為聖物的時候,一個造型樸實、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金冠當然更有可能。
不過塞薩爾從中更能感覺得到民眾的一種隱憂。他們希望有他這麼一個君王,又擔心他會在某一天不再擁有這些受人推崇的美德,或許他們的再三猶豫全都熔鑄在了這頂沉甸甸的金冠之中。
塞薩爾沒有言語,而向亞美尼大主教做了一個手勢,大主教一開始並沒有領會到塞薩爾的意思,直到朗基努斯向他點了點頭,他才受寵若驚地走上前去,為坐在座椅上的塞薩爾戴上了這頂金冠。
——————
而當塞薩爾緩步走出去的時候,所有聚集在深坑修道院外的民眾都看到了那頂簡單得就連一個伯爵或許都會感到委屈不滿的金冠,正牢牢地戴在他們所愛的君主的頭上,在片刻靜默後,他們歡聲雷動。
今天是他們的勝利日,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有著非凡的功勞在身,他們之前只是農民工匠和商人,卻在那些亞美尼亞貴族欲掀起反叛的波瀾時,毅然決然地站在了塞薩爾這邊。正如之前所描述的,他們有的通風報信,有的試圖贖買,有的藏匿“罪人”,有的則與塞薩爾的人一起對抗領主派來的騎士和士兵。
他們可以說各自都盡了一份力,有些人甚至因此丟失了自己的性命,但他們的父母、妻子、孩子或是三代以內的親眷,都因此被允許站在了這裡,他們像曾經豔羨的那些老爺一樣,跟著君主和大臣進入了修道院。
今天這座修道院的教堂中,除了塞薩爾所在的位置開闢出的一片寬闊地帶外,其他地方全都擠滿了人,頂上是腦袋,底下是雙腳,中間更是擠得厲害,即使站在塞薩爾一旁的貴族也不由得暗暗抱怨,但想起這些人很有可能會成為新貴,成為他們將來的同僚和鄰居時,他們也只得默默地閉上了嘴。
距離深坑修道院最近的那座村莊的村長,也就是帶著塞薩爾計程車兵們深入攻城者營地中的那個老人距離塞薩爾可能就只有一百步——別以為距離很遠——有些人可能要走上半生。
他完全沒有想到過自己能夠受到如此豐厚的回報。
他所求的不過是讓他的兒子繼承他村長的職位,為此他願意豁出命去。但在塵埃落定後,他不但被確切告知兒子可以繼承他的村長職位,他的其他孩子也能夠進入塞薩爾的學校——現在人們都知道了,進入那裡,今後想要進入塞薩爾的宮廷和軍隊就會變成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這簡直就和被選中那樣重要。
他當然不止一個兒子,他還有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更讓他歡喜的是女兒也能去。當然,這就意味著他的幾個孩子將來都無法在家中幫上什麼忙了,但那又如何,他可以僱傭傭工,村莊裡的人也能過來幫他的忙。
他並不糊塗,知道這種機會簡直就是千載難逢。但這還不是僅有的,塞薩爾對有功之人總是異常慷慨,哪怕他們只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村長還有幸被允許與君主一同參加在深坑修道院舉行的儀式。遊行結束之後,將會舉行持續三天三夜的宴會,雖然他們不可能與塞薩爾坐在一起,但他們也能夠在廣場上的長桌邊享用各種各樣的美食。
除此之外,他們還能得到金錢以及物資上的補償,而這種回報是完全公開的。
在彌撒結束之後,塞薩爾便坐到了長桌前。
時值正午,宴會尚未開始。一個農婦畏畏縮縮的拉著他的兩個孩子在侍從的引領下走到了塞薩爾面前,她的丈夫因為反對領主的暴行而成為了村莊裡第一個犧牲的人,她看上去有些恍惚,說起話來也是顛顛倒倒的,但塞薩爾非常的耐心,漸漸的,農婦終於安靜了一些,她的眼中並沒有多少悲痛。
畢竟對於這些如同草芥般的人來說,死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它隨時都有可能到來。
“你有什麼想要的麼?”
“我,我……”農婦害怕地幾乎發不出聲——哪怕教士老爺已經教過她怎麼說了,但這可是……一個大老爺,他之前甚至如同屠宰一群豬玀般地殺掉了那麼多“老爺”,“我,我想讓我的兒子……做一個手藝人。”
這是她丈夫生前最大的願望,只是他們邭獠缓茫B年歉收不說,養的羊也總是長不大,所以湊不齊手藝人要的錢,沒法將孩子送去做學徒。
“想要做什麼樣的手藝人?牛倌,引路人,養蜂人?”
“如如果可以……牛倌……”說出這個要求的時候,農婦的聲音低得快要聽不出來。
“可以。”塞薩爾頜首,而後又按照士兵們的撫卹金給了他們房屋和田地,這由那些稅官們接手,農婦很快退了下去,又一個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子走上前。
她做出了與前一個女性完全不同的選擇。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成為一個士兵——她的丈夫是個商人,顯然訊息靈通得多,她知道那樣更值錢——塞薩爾也便同樣應允了。
最後上前的是一個老翁,他的妻子是個在集市上賣蔬菜的婦人,因為跑去給塞薩爾的官員和士兵們通風報信而遇難,他詢問是否可以讓他們的長子成為一個商人——通行證、身份證明和特許狀都是價值不菲的東西,放在平時,他們的孩子想要成為一個商人,幾乎就是不可能的。
他們的兒子身著喪服,眼睛通紅。
“好啦,”他父親安慰他道,“你一直想要做一個商人,不想去做金匠的學徒,你母親也始終支援著你,她在天上看到你能夠如願一定會很開心的。”
而那些不幸受傷的人,他們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上學,嘗試其他的職業,得到田地和房屋——甚至有人說想要一條溪流,想要一個磨坊,塞薩爾也慷慨地予以恩准。
他們上前的時候,必然會有一個侍從大聲地喊出他們所立下的功勞,若是有人有異議的話,完全可以在這個時候提出。當然,並沒有人反對或是駁斥,塞薩爾的官員在此之前便已經再三確認過,一些證人甚至就是塞薩爾的稅官和士兵。
這些人都是塞普勒斯和威尼斯人,他們不可能為了些許賄賂辜負了塞薩爾對他們的信任。
最後才輪到村長。
他很有耐心,不管怎麼說,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人的功勞和犧牲確實大於他,只是當他站到了君王面前,注視著那雙被人稱之為“天主的翡翠”的綠眼睛時,依然一陣恍惚,而身邊的人正在大聲宣讀著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這次就連深坑修道院的院長都站了起來,向他鞠躬表示感謝。
他顫抖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他只是將一群士兵帶進了攻城者的營地,雖然確實破壞了領主的計劃,但最後驅逐了那些騎士和士兵的人並不是他——但很顯然,這些不可能成為塞薩爾拒絕給予他賞賜的理由。
他暈乎乎彷彿喝多了酒,深一腳溡荒_被人攙扶下去的時候,看到另一些人昂首挺胸地走了上來,那是一些商人。
他們曾經賄賂守衛或者是官員,不是把那些被抓起來的稅官偷偷放出去,就是把他們接到家中安置起來。還有一些人即便無法將這些官員和這些罪犯救出來,也會設法請求獄卒,讓他們在監獄裡好過一些。
別小看這些小人物,這時代的監獄可不像是後期的監獄,遍佈著蟲子、老鼠和有毒氣體,環境潮溼骯髒、疾病橫生,每個罪犯幾乎只能得到很少且不乾淨的食物和水。
有些時候他們甚至會被投入水牢,就算是普通的牢房,也會在極其狹小的空間裡,塞上四五個人甚至更多,有些罪犯甚至會在這樣的牢房裡被人活活壓死,這並不是聳人聽聞,而是時時刻刻都在發生的。
但有了這些商人的打點,這些官員至少能堅持到被救出來。
他們所有花費的錢財塞薩爾都按三倍予以返還。不僅如此,他們還能夠提出一個要求。當然,對於這些商人們來說,最好不過的就是塞薩爾的特許狀,他們的殿下手中掌握著多少值錢的買賣啊,他們哪怕只是從中分一小股,也足以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也有聰明人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夠到塞薩爾身邊服侍,這也同樣得到了塞薩爾的允許。
最後一個是因藏匿了塞薩爾計程車兵而得以躋身他們以往從未觸碰的老爺之列的普通農民。
在他得到應有的回報後,這場冗長而令人歡喜的無盡封賞終於告一段落。
此時,夜幕低垂,場地中已經燃起了數不盡的火把和蠟燭——這場宴會耗盡了附近所有城鎮的積蓄,每個人都盡情吃喝,高聲歡笑,通宵達旦的跳舞和唱歌,他們讚頌著他們的君王,祝願他就此萬事順遂,戰無不勝。
第575章 洛倫茲的選擇
“這是第幾次啦?”洛倫茲問道。
“第十三次。”艾博格確定地說,他撥開枝葉向外看去,村莊裡的宴會還在進行中。
每個人,無論是原先在這裡的,還是得知訊息後,從十里甚至於一百里之外,趕來的,都儘可能地展現著自己對於這位君王的尊敬與愛戴,他們奉上了所有,把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從寶石到一隻嘎嘎大叫的大鵝,甚至只是峽谷之中的野玫瑰獻給塞薩爾。
塞薩爾從不在意這些東西的價值,卻願意接受每一份善意,就如同他也會回擊每一份惡意。
洛倫茲所問的就是“告別”慶典的次數,仔細算起來,這個傳統應當是從兩年多前塞薩爾在那場大巡遊中離開亞美尼亞的時候開始的,他嚴厲的懲罰了那些反叛的罪人,獎賞了那些有功德的人,他們為了感謝他的慷慨與公正,便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為他送上了一件冕袍和王冠。
雖然對於那時候的塞薩爾來說這件冕袍和王冠都太樸素了,可對於民眾來說,裘衣上的每一小塊皮毛都是他們一小塊一小塊的收集起來的,而用來打造這頂王冠的,正是他們曾經佩戴在手上的首飾,他們以此作為謝意的表達以及對他的期待。
而這之後,這兩件東西便成為最常出現在塞薩爾身上的衣袍和飾品,他在用行動告訴他的民眾,他完全懂得他們的心意,還有他們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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