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這也是為什麼當羅馬教會的刀劍,也就是十字軍的騎士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之後,亞美尼亞人甚至要比拜占庭人更快地接納和包容了他們。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所信奉和愛戴的物件是完全一致的。
但這些修士們聽到了那些平民的悲泣聲,看到了在晃動的火光中所露出的那一張張扭曲而又憤怒的面孔時,他們就又變成了黑暗中的石頭。
雖然之前也曾經有修士抱怨過塞薩爾確實給他們增加了很多工作,讓他們少了很多抄寫經書和祈兜臅r間,但發自內心的說,又有誰能夠拒絕行善給自己帶來的快樂與幸福感呢?
若這裡還是原先的修士,或許還有可能在領主的勸說下動搖——那些人和領主站在同一立場,他們所遵循的準則就是掠奪更多的財富,享受更多的美酒佳餚以及女人。
但塞薩爾一旦成為了亞美尼亞的國王,他最先整頓的就是騎士和教士階級,因為這些人群掌握著權力,因為有著亞拉薩路的宗主教為他做保,教士和修士們很難對他的暴行做出任何抗議或者反抗。
即便他們想要尋求羅馬教會的幫助……第一,現在塞薩爾仍舊不受羅馬教會的管轄,他是個正統教會的教徒;第二,羅馬教會距離亞美尼亞終究還是太遠了,即便教會勒令聖殿騎士團來阻止這場可笑的鬧劇——對於他們來說確實如此,一個異教徒的君王,居然敢去染指教會才有的權力。
但塞薩爾的威望又何止在民眾之中呢,所以他打下敘利亞後,便再無人質疑他的信仰。騎士團大團長熱拉爾甚至親筆寫信給羅馬教會的教皇,不知是真是假地在信中說了一大通勸慰的話,讓教皇不要過於操心。
教皇和那些紅衣主教究竟會氣成什麼樣子,暫時不得而知,但最後亞美尼亞的教會也確實遭到了一番酣暢淋漓的清洗。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塞薩爾並未做出任何嚴苛或是無理的事情,他只是拿出了經書。沒錯,他就是對照著經書上的每一條來測試和衡量每一位修士或教士的,他們作為宗教人士,是否守貧,是否守貞,是否行善、是否刻苦……
這些事實很好求證,即便不論那些平民,走進教堂和修道院,做彌撒、行聖事的商人們和貴族們都能夠回答這些問題,即便有人竭力掩飾,但也因為一些教士和修士們的行為過於張揚、無所顧忌,以至於他們受到懲罰的時候旁人也無話可說,像是公開豢養情人,擁有私生子女還算是輕的,一些教士和修士甚至做了許多令人難以相信的褻瀆之事。
深坑修道院可以說是亞美尼亞最大的聖地,幾乎每天都有著數之不盡,絡繹不絕的朝聖者前來,親自下到聖徒曾經待過的深坑,親吻那裡的石壁,瞻仰他曾經的居所和為國王祈兜牡胤剑懿恍业氖牵阮I主的弟弟,也就是深坑修道院原來的院長,恰好犯了個大錯。
之後原先的教士也被清理掉了一大批,酗酒的,行淫的,受賄的,數不勝數。
那些重新被填充進來的教士和修士要謹慎和可靠多了,依據塞薩爾的要求,他們時常在修道院中接待那些需要幫助的平民,甚至會走出去在周邊的鄉村和城鎮中巡遊,好讓那些不敢走出自己村中的農民,也能夠從他們的善行中得益。
因此,與原先的教士不同,他們更為熟悉的是這些窮苦的人,而非宅邸,堡壘和宮殿中的達官顯貴,他們的感情無限地偏向了這些曾經受過他們恩惠並以尊敬與虔栈貓蟮娜恕�
領主悄然等待了一會,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那個率先射出一枚燃燒的長箭,將修士們的吊籃射下來,讓一家人盡數喪命於獵犬之口的騎士靠近了領主低聲問道:“要把弩車和攻城車拖過來嗎?”
領主猶豫地看了一眼深坑修道院,每座修道院——尤其是如深坑修道院這樣曾經出過一個使得國王乃至他身後的一整個國家都為之皈依的聖人的修道院是不可能矮小或者是破敗的,它經歷了上百次的修繕和擴張,如今,修道院內塔樓林立,城牆高大厚重,保證裡面的修士不會輕易受到世俗的打攪——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又或是突厥人。
他猛地抬起手來,握緊拳頭……他不是要展示自己的怒火,而是要數數,他反覆數了兩遍,才轉頭問身邊的一個騎士,“他們跑進去了多少人?”
那個騎士用清澈無比的眼神看著他,他才發現自己問錯了人,領主呸了一聲,又轉過頭去問身邊的一個教士。幸好這個教士從一開始便在計數,“跑進去了兩三百人,或許更多,加上裡面原本便有的一百多名修士……”
領主再次看向教士,教士簡直無可奈何了。
“這樣的問題,您還要來問我嗎?至少有五百人了,閣下。”
領主滿意地點點頭,“把他們圍起來吧。”他說,
他依然抱著某種幻想,並不想徹底地與塞薩爾撕破臉面,因此也不打算讓這場追獵演變為一場圍剿,但他們可以圍城。、
事出突然,他就不信修道院儲備了足以讓五百人固守幾個月甚至一年的糧食,一般的城堡在被圍城的第一週內就要按人頭分配糧食了,一個月後,就算是城堡的主人都得開始喝粥。
就算修道院有一定的儲備,又怎麼能經得起五百人的消耗?到時候他們如果不想活活餓死在裡面,還是隻能給他開門。
“也不知道我們的殿下如何了。”在回去的路上,夜深了,領主還打到了兩頭傻乎乎跑出來的兔子,這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歸根結底,還要怪那些竟然敢對威尼斯總督動手的海盜們,他們雖然有著一些想法,卻一直下不了狠心,將它貫徹到底。因此,當聽到塞薩爾將會巡遊埃德薩,亞美尼亞,塞普勒斯,亞拉薩路以及敘利亞的時候,他們的想法是先遮掩一番——等到塞薩爾離開亞美尼亞後再做打算。
但沒想到塞薩爾在塞普勒斯耽擱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讓他們被架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非常尷尬。畢竟那些奴隸和武器商人可不會任由他們隨意改變交易的時間,他們總是在催促,該收貨了,該給錢了……
而就是在他們不得不去應付這些商人的時候,多多少少會露出些端倪來,才會被那隻小鳥發覺。
現在嘛,他們還是有時間的,畢竟塞薩爾現在還在塞普勒斯,等他從塞普勒斯出發,第一站要去的必然是梅爾辛。梅爾辛雖然這裡的黎波里伯爵大衛的領地,但它對於塞薩爾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伯利恆等地。
等塞薩爾在梅爾辛停留數週或者一個月,然後踏入亞美尼亞的時候,他們可能已經解決了這樁麻煩事,畢竟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間隔著半個亞美尼亞。
“我們先等一個月。”他說:“如果他們還頑固地不肯投降,我們就動用攻城器械。”
“一個月?我倒覺得不用,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自己犯下了怎樣的錯誤,而您又是怎樣一個寬容又仁慈的人,或許明天他們就會開啟大門,向您投降了。”
“我倒是不怎麼在乎那個,”領主輕快的說道,“我倒想讓他們堅守上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的,等到捱過了餓,受了苦,他就知道我之前的提議有多麼的可貴了。”
騎士們哈哈大笑,有人說,當那些人想要出來投降的時候,他們或許可以假裝不知道,用一陣箭雨把他們打回去;隨後又有人說,他們應該現在就用土石封堵住修道院的大門,叫他們想出來的時候也出不來。
他們七嘴八舌,說的興高采烈,卻不知這如同凝固了的黑夜之中,正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他們。
而當一名騎士若有所感地看過去的時候,那雙眼睛連同它們的主人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雖然知道領主大概不想在這個時候聽到這些,他也不得不問了一句,“但是閣下,我好像記得埃德薩伯爵在附近安排過一支軍隊。”
“軍隊?你是說常備軍?”領主一個字一個字地把它唸了出來,這個拗口的稱呼讓他發笑,“我去看過那些人,安心吧,小子。”他語氣輕蔑地說道,“那都是一些不曾被選中的人,農民,商人,工匠的兒子,其中沒有一個騎士,也沒有一個教士,我可以確定他們就是一些最普通計程車兵。要是說平時讓他們去趕趕盜伲分鹋艿舻呐 俸脱蚋幔词胤孔邮颤N的,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要是讓他們走到戰場上,參與到真正的戰爭中,那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個騎士還想再說些什麼,卻馬上被其他人打斷了,他們和領主一樣,對那支所謂的軍隊不以為然,他們甚至大聲嘲笑這個騎士,認為他過於懦弱,甚至會害怕那些和羊羔沒什麼區別的玩意兒。
而那個身處黑暗之中,窺視著那些騎士和領主的年輕人卻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發覺了,也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完全就在這些惡人的一念之間,但他很快發現,他們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可能因為他們已經趕了半天的路,又是深夜,又餓又累,又想著領主剛才射殺的兩頭兔子,沒人願意去追他,哪怕是最卑微的侍從也是如此。
他無聲無息地退走,然後飛快地奔跑起來。
他頭腦中一片空白,或者說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自己的身後是否要跟著獵犬、箭矢、騎士,直到快要跑到駐地的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不應該在沒有偵查後方情況的時候,便徑直跑回去,可能他的敵人就跟在他的後面。
但他隨即又一想,他們這支小隊駐紮在這裡,幾乎是半公開的,村民們時常來尋求他們的幫助,往來的商人們也會到他們這裡來做買賣,因為塞薩爾對士兵一向十分慷慨,商人也很喜歡與這些士兵們打交道。
他陡然停下腳步,站在荒草之中,任由它們如同狗尾巴般的掃過他的膝蓋,他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咬緊了牙齒,再度向著駐地跑去。
他很快就被人發現,並被猛然抓住了,對方發現他渾身上下都是溼透的,簡直就像是從大雨中跑回來似得,但他們都知道,今天沒有下雨。
“快,快,帶我去見隊長!”說這句話的時候,年輕人整個人猛地往下墜,沉得就像是一個秤砣。
幸好另外幾個士兵也跑了過來,他們接住了他,就像對待自己的兄弟一般小心翼翼的把他扶進了駐地,不多會,他口中的隊長也跑了過來,他是一個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眼光銳利的年輕人,“發生了什麼事?你遇到了什麼人?看到了什麼?快和我說!”
那個年輕人用力點了點頭,他結結巴巴,但還算是準確地說出了他所看到的事情。
他說,看到了那些農民,看到了受傷的稅官,看到了修道院的修士們如何把他們拉進修道院,以及跟在他們後面如同狩獵野獸般的追捕他們的領主和他的騎士。
隊長聽到他這麼說,神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你確定嗎?”
“確定。”年輕人堅決地說道,如果只是匆匆一瞥也就罷了,問題是,他至少看到了一小半。
“得先把訊息傳出去。”隊長沉思片刻後發出了第二條命令,“然後……做好戰鬥準備!”
第570章 亞美尼亞的“叛亂”(3)
“可那些都是騎士老爺啊。”一個士兵脫口而出。
這也可以說是這裡幾乎所有人的下意識反應,無論他們接受了多少訓練,吃著怎樣豐富的食物,住著溫暖而又舒適的屋子,但他們的前十年聆聽的全都是教士的教導,以及父母的叮囑。
畢竟就算是一個剛從襁褓之中爬出來的嬰孩,也知道那些老爺們——管事老爺,騎士老爺、牛倌老爺,甚至領路人這樣的手藝人都是要保持尊敬和距離的。
即便是最善待農民的老爺,也不會在乎狩獵時踏過一兩塊田地,當然,由此造成的損失,老爺們是不會承擔的,只有農民們自己吞下這個苦果;又或者是他們的領主,與周邊的其他爵爺甚至國王打仗的時候,挨個兒村子蒐羅農兵或是苦力也是有的,他們並不會在乎這個家庭中還剩下多少男人;以及最常見的,無論是戰爭也好,歉收也好,他們所需要繳納的稅(實物或是錢)都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你可能要問,若是有一個好收成呢?若是有一個好收成,當管事發現後就會上報給城堡裡的老爺,城堡裡的老爺就會提高稅收,不但這一年如此,下一年,下下一年都是如此。
因為這個原因,每個農民都能無師自通地學會該如何偷藏瞞報,推諉懈怠,除非到了最後一刻,他們是不會奮起反抗的——但反抗也沒什麼用,當一個受過賜福的騎士來到村莊的時候,他可以殺掉那裡所有的人。
當塞薩爾將他們召集起來,讓他們吃飽,穿暖,即便日夜不休地訓練,他們對此也是感激萬分的,甚至隱約覺得自己也成為了一個老爺,士兵老爺也是老爺嘛,但他們的內心深處依然藏著對騎士的恐懼,這是無數次的被毆打,被獵犬追逐,被掛在樹上吊死的痛苦深深刻印在他們骨髓裡的。
如果他們面對的只是一兩個盜伲麄兊箷怯職馐悖麄円鎸Φ目墒球T士老爺,而且不止一個,“我們能夠做些什麼呢?他們甚至連堅實的城牆都能撞壞,我們的長矛刺在他們的身上,簡直就是在給他們撓癢癢,而他們隨手一錘,便能把我們砸得腦漿崩裂。”
一個士兵喃喃地說道,但這並不是對隊長的挑釁,而是說出了大部分人想要說的話,而那隊長只是看了他一眼,他也是一個農民之子,怎麼會不懂這些人的想法。
————
“他們只是一些普通人,”深坑修道院的院長如此說道:“他們未必敢去面對那些騎士。”
想起了那支軍隊的又何止是此地的領主和騎士們呢?
他們也曾見過這些年輕人,為他們做過聖事,帶領著他們祈叮踔劣幸欢螘r間他們還充當了他們的老師,教導他們亞美尼亞的語言以及拉丁文字,畢竟這些年輕人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一早就看清了這些年輕人的出身,他們都只是一些出身平平的普通人,多數都是農民或者是工匠之子,身份最高的也只不過有著一個做商人的叔叔。
他們雖然比他們以往看到的那些年輕人要好得多,但也好的有限。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曾經走入教堂,被選中過,不過想想也是,被選中的人最低程度也能夠去做個騎士的扈從,或者是修士,怎麼會繼續心甘情願的埋沒在世俗之中呢?
院長很快便收起了多餘的思緒,事情來得太突然,哪怕他反應極快,派出了幾個修士出去尋找糧食,但幾個人走出去容易走回來就難了。尤其是在他們帶著商人和糧食回返的時候,領主的騎士們早已經把控了通往修道院的道路。
這些修士以及他們帶來的商人裝載著糧食的馬車全都被阻截在了距離修道院足足有著好幾百尺的地方。
深坑修道院雖然矗立平原之上,不曾如鷹巢般的陡峭,僅有一條小徑可以抵達,但在這個時代,人或許可以悄悄潛入,但一輛裝載著糧食的馬車,卻必須經由大路,而只要領主封鎖住那幾個關隘,院中的修士和民眾就得不到外來的補給。
“看來也不是每個人都是傻子。”院長自嘲了一句,於是從接納了這些逃亡者的第一天,院裡便實行了嚴格的食物配給制度。萬幸的是,因為塞薩爾的強制性要求,現在的修道院中真正有能力的人佔據了大半——也就是說,以往那些尸位素餐,只懂得尋歡作樂,索取金錢的修士們已經寥寥無幾,能夠留在這裡的修士們個個都是被選中的“賜受”者。
在修道院中甚至還有幾個擅長草藥的修士。以往他們是不敢說出來的,更不敢如巫師一般出去收集草藥,並且進行炮製——修道院裡的房間都是共享的,沒有個人隱私和財產的說法,修士們的門是不上鎖的,要麼就一起住在一個大房間裡,想要藏些什麼東西幾乎是天方夜譚。
而塞薩爾對於醫術和草藥的寬容,讓這些修士們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出他們的藥物,並且不斷地予以補充。雖然有一些修士看到晾曬在外外面的樹皮、草根、奇奇怪怪的蟲子還是會覺得毛骨悚然,但也已經不會大驚小怪的飛奔去向院長稟報此事。
現在這些修士和藥物都起了極大的作用,大部分村民只是脫力和輕傷,他們之前不曾抱有幻想,知道貴族和騎士老爺絕對不會聽取他們的辯解,認定他們與此次事件無關,他們最好的結果就是被帶上鐐銬成為農奴,也就是整個社會階層之中最為低下的一類——他們不但要做領主的奴隸,他們的孩子也要做,孫子也要做,永永遠遠地,直到累死在老爺的土地上。
沒有人心懷僥倖,而領主老爺的反應也說明他們這次賭對了,只是賭對了又如何呢?一些人抽泣了起來,就連那些最先動了手將稅官從那些野獸手中搶下來的農民也不由得流露茫然之色。
他們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是瘋了嗎?還是受了魔鬼的蠱惑?
但大家看到奄奄一息的稅官臉上終於又有了一些血色的時候,他們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不過很快有人悄悄找到修士要求懺悔,“我打了管事老爺,不會下地獄吧。”
這可真是一個叫人進退兩難的問題,修士想了想便問:“你為什麼要打管事老爺呢?”
這個問題讓農民都嚇了一跳,還要問原因嗎?“無論我為了什麼打了管事老爺都是一樁罪過呀。”
“如果他先犯了罪,你為了阻止他或者讓他贖罪而打他,就不算罪過。”修士熟練地說道,雖然路德等人還被塞薩爾留在伯利恆研究新教的教義,但能夠通過塞薩爾試煉的修士,就不會是一個生性頑固不知變通的傢伙,“經書上不是說過嗎?神必按公義懲治惡人。”
“可是以往的教士老爺都說,若是有人打了你的右臉,你就要將左臉伸過去給他打。”
修士幾乎快要氣笑了。這根本就是對於經文的扭曲和錯誤的解釋:“耶穌基督能夠完全寬恕他的仇敵,我們不行,我們只是凡人,而‘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裡衣,連外衣也由他拿去’,是叫你在面對惡人的時候,保持謹慎與寬容,免得自己的身體與靈魂受到再次傷害,但你說‘我寬恕’,而後縱容他們也是不對的,你要將這些惡行揭發,叫那些有能為的人來幫助你,懲戒惡人。”
農民聽完他的解說,頓時大鬆了一口氣。
雖然兩者都是老爺,教士老爺和修士老爺,但毫無疑問,願意寬恕他的修士老爺所說的才應當是對的,他感激不盡,連連道謝。
修士老爺在他身後搖頭嘆氣,他看得出這個農民找他來懺悔,並不是以為自己還能有什麼生路,他只希望死後千萬不要下地獄,最好能上天堂。
像這樣想的農民有很多,他們陸陸續續地找到了修士們尋求幫助,有些時候還不止找到一個修士。唉,如果換做以往的那些修士,他們可沒有那樣大的膽子,但這裡的修士一如既往地和善好說話,要祈毒推矶,要聽取懺悔就聽取懺悔,要赦免就赦免,反正只要能夠安撫下這些可憐的人就行。
到了第二天早上,農民們大多都恢復了力氣,他們意外地領到了食物和水。
有人提出要去為修士們做事加固城牆或者是搬邼L木擂石等物,但被修士們拒絕了,農民之中一些曾經參與過戰爭的人臉色頓時灰敗下來,他們明白修士們的用意,如果他們要做體力活兒的話,消耗也會隨之大幅增加,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所需要的食物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修士們只讓他們回到房間裡去休息,甚至不要站起來走動什麼的,也是為了保證食物不會被他們太快的吃光。
“我已經寫信給了我們的國王陛下,他的軍隊很快便會來到這裡,我們只需要堅守一段時間。”
院長並未說謊,他確實放出了幾隻養在修道院裡的鴿子。但他也看到了,那些正是在修道院外巡邏的人,一見到鴿子飛起,便會放出獵鷹或者射出箭矢,至少就他看到的,沒有一隻鴿子能夠飛得出去,無論是白天還是黃昏,而在夜晚,鴿子根本不可能飛得太遠,最終還是會被發現和殺死。
現在他只能期望這裡的變動已經被周圍的那些小鳥和吹笛手們所知,只是究竟要等上多久,他的心中也並無太大把握。
————
塞薩爾留在深坑修道院計程車兵並不多,只有一百二十人。
領主回到自己的城堡中思慮片刻後,並未如有些人所期待的那樣,將這些人全都抓起來,然後一一處死,他還沒有發瘋,而且對於他來說,一百多個年輕的強壯的農民也算是一項不可多得的資源。
他反覆思算過一段時間後,便派出了一個騎士和一名管事,讓他帶著大約三十人前往那支軍隊的駐地,他們的到來引起了一陣不安的但無聲的波瀾,迅速地傳遍了這處營地的每一個地方。
騎士高高的坐在馬上,只用眼角一掃就發現這座營地,已經幾乎等同於一個村莊了。
那些堅實的房屋、牲畜圈,磨坊,水車……都他以往從來沒未看到過,道路平整,而且不止一條,縱橫交錯,一直深入林地和沼澤,還有一個小禮拜堂,一個廣場,廣場還用了珍貴的水泥。
當然,他們既然是塞薩爾計程車兵,自然不會在這方面吝嗇。不過現在這些都屬於他們了,包括這些嫻熟的工匠,他在心中想到,他和領主的想法一樣,絕不能輕易浪費這些勞動力,何況這些勞力還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軍事訓練,也就是說他們比那些農兵更派得上用場,戰場固然是騎士們的領地,但是在真正的戰爭中,就算不為消耗敵人的力量,構築工事,搭建帳篷,修築攻城或是防守器械,這些苦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尊貴的騎士老爺可不會去做那種低下的粗活。
只是他看到那兩個舉著長矛做出警戒姿態計程車兵時,心中還是不由得發笑,他一眼便看出他們沒有經過揀選,也不曾受到魔鬼的引誘。
就是兩個最為純粹和普通的農民,就算健壯一些又如何?他一拳就能打得他們暈頭轉向找不到北。
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騎士仍舊騎在馬上,但不知何時,他穿著鐵靴的腳已從馬鐙中輕鬆脫出,靈活地踹向了一個士兵的胸膛。
而那個負責警衛計程車兵還未喝問來人的來歷和身份,就被一腳踢中,頓時肋骨斷折,口鼻鮮血狂湧。
他向後飛去,飛出了很長一段距離,直到撞到了一旁的柵欄。
騎士得意地笑了笑,他甚至還收了幾分力,不然這個士兵登時就要活不成。
而當他看向另一個士兵時,這個士兵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雖然他依然舉著長矛,但已經沒有了原先的穩定,他在發抖。
從那些房屋中迅速地奔出了一些人,為首的一人立即撲到士兵身上為他治療,騎士輕蔑地撇了撇嘴,這可真是一種自降身價的行為,他在心中說道,完全失去了一個修士應有的尊嚴。
但也正是因為有著這個修士走出來,他才下了馬,落在地上,敷衍地行了一個禮。
一個同樣的普通人向他走來,看得出他的裝扮要比其他士兵更好一些,騎士的視線在他的頭盔,鍊甲,鐵靴上停留了一瞬間,又轉過頭去,根本不去理睬他。
而等到那個修士滿頭大汗地將這個士兵從生死線上拉回來,站起身來,在另外兩人的扶持下來到他的面前,騎士這時候才願意和他們說話:“我奉了伯爵之命,來此專司招募之事。”
修士忍不住叫道,:“這裡可都是國王計程車兵!”
塞薩爾曾經書面告知過這裡的領主駐軍之事,他沒有佔用這位領主的領地,也沒有要求他提供這些士兵所需的物資和補給,但他的慷慨和寬容並沒有換來足夠的尊重:“我們有正式的文書,如果你們需要,我們可以馬上拿來給你看。”
那些證明檔案和委任狀一到了騎士手中,他就它們牢牢地抓住,並且胡亂塞到了身邊的袋子裡,在那些士兵們勃然作色的時候,他猛地掀起面盔,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懷疑這些文書都是偽造的。”他一口否認道:“我從未聽說過,我們的國王有屬於他計程車兵。”
他的話激起了那些年輕士兵的憤怒,他們想要衝上前來,但他們的隊長,應該是隊長吧,騎士想,那個年輕人只是伸手一攬,便將他們攔了下來。
騎士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把他列入需要觀察的人物之中。
隨後他便指了指身後的那輛馬車,他的扈從已經會意地砍斷了上面的繩索,一把拉開了蓋著那些東西的麻布,修士抬眼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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