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們之間只有親情、尊重與契約,他並不會特別地寵愛某一個,但薩拉丁也必須承認,那些有兒子的母親會得到他更多看重,在他要懲處某位女子時,會看在她為他生育過子嗣的份上高抬貴手。
他不確定鮑西亞對塞薩爾究竟有著多大的影響,但他並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而損害他們之間的友情,何況達烏德正在塞薩爾的城堡中,無論是依照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的習俗,他都在受威尼斯女人的照顧。
“你去告訴塞薩爾,這次是我的失職。如果他需要我的幫助,儘管可以提出來。對了,——帶走這份地圖。”他隨手拿起了一卷羊皮紙,遞給了烏斯曼。
烏斯曼已從失望的衝擊中清醒,他不敢讓父親看見自己的失望神色,只得膝行上前,接過地圖,塞進外袍,卻依然不敢站起來。
“在父親面前,你們無需如此恭敬。”薩拉丁放緩了口氣。
烏斯曼雖然也曾讓他失望,但從一開始他就沒對烏斯曼抱太大希望,這反倒讓他對這個孩子寬容了許多。
地圖上標註著海盜們的據點,其中就有蒂皮的,只是他不確定蒂皮是否還會回到自己的巢穴,估計是不會了。
他就是個白痴!薩拉丁暗罵道,他難道就沒有去了解過塞薩爾這個人嗎?他對塞薩爾頗為喜愛,甚至稱得上是敬重——他還是個撒拉遜人,是基督徒天然的仇敵。在基督徒中喜歡這個年輕人的就更多了,兩次遠征更是奠定了他與英格蘭國王理查一世、法國國王腓力二世、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六世之間足夠深厚的友誼,更何況他們現在還與塞薩爾有著多樣的商業往來,包括精煤、鏡子、冰糖……
哪怕蒂皮潛逃到了義大利或者西西里又怎麼樣呢?別忘了威尼斯人的艦隊連拜占庭的海軍都曾擊敗過,他們又如何會容忍這支羞辱了他們總督的海盜船隊在他們的海上肆意游弋?即便蒂皮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他雖然是個雜種,但這幾十年來一直作為撒拉遜人生活,即便他能夠背叛自己的信仰成為基督徒,他的種種習慣、言語和相貌上的烙印,還是免不了會被人認出來。
按照塞薩爾的這個脾氣,嘿,薩拉丁在心中想到,如果是在戰場上,哪怕威尼斯總督丹多洛不幸死了,也不是太糟糕,塞薩爾並不會因此而對敵人升起怨恨之心。
但如果是海盜,在一樁可憎的犯罪行為中死去的話,看看拜占庭的公主安娜的死亡帶來的七日哀悼吧!
哪怕塞薩爾暫時還沒有成建制的海軍,但他還年輕,還有數十年的好光陰可以利用。
而且薩拉丁已經聽說過了,塞薩爾已經拿出了比希臘火更為犀利的東西。那些霹靂火甚至可以摧毀高大厚重的城牆。那麼木質的桅杆甲板以及船身是否能夠經得起它的一次轟炸呢?
薩拉丁最為關切的就是這件事情,哪怕基於雙方的立場塞薩爾並不會賣給他霹靂火,更不會提供與之相關的配方和藥劑。但若是薩拉丁願意提供戰船、水手和士兵的話,或許他也能夠請求塞薩爾拿出霹靂火,至少他可以對這種最新的武器有所瞭解。
他三言兩語的打發走了烏斯曼,因為心中盤旋著許多念頭,對於烏斯曼說了什麼樣的話,露出了怎樣的神情都不曾在意。
倒是卡馬爾在薩拉丁起身時提醒了他幾句,卻不料薩拉丁坦率地說道:“我知道他有所不滿,但他不敢。”
如果他敢,薩拉丁倒是會對他有另外一種看法和安排。可惜的是,他太瞭解這個兒子了,他甚至沒有埃夫達爾或者是阿齊茲的勇氣,他就坐在那兒,希望樹上能夠掉下一隻桃子,正好砸在他的手心。“我猜,”薩拉丁笑了一聲,“還得是熟透的。”
在卡馬爾的苦笑中,薩拉丁回到了他的後宮,後宮從來就是蘇丹用來休息和放鬆的地方,就算是薩拉丁也不例外。他從不在女人面前談論正事,也希望她們最好不要了解;她們的任務,就是為他生下更多的孩子,並且撫育他們。
他的第一夫人為他卸下沉重的外袍,將他牽到坐榻旁坐好,並且奉上美酒佳餚時,發現蘇丹的視線在這一位妃子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第一夫人還以為他已經選定了這位妃子做今天的消遣,連忙把她召到面前來。但薩拉丁卻只是問道:“你是達烏德的母親?”
“是的,蘇丹,我為您養育了一位王子和三個公主。”
“那麼有幾個姐姐幾個妹妹?”
“兩個姐姐,一個妹妹。”
“很好,把她們都帶過來。”薩拉丁說道,隨後又改變了主意,“不,把所有公主都帶過來。”
公主們紛紛到來,薩拉丁一一看過她們的相貌,估算著她們的年齡,又將那些還在蹣跚學步和尚在襁褓之中的打發了出去,只留下年歲在十二歲以上或五歲以下的。第一夫人有些緊張,蘇丹的公主所能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聯姻。
對於薩拉丁來說,他並沒有需要靠著女兒才能拉攏的盟友,或者說他現在身邊的人多數都是敵人,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
除了一個人。
但那個人已經有妻子了,而且依照基督徒的教規,他只可能有那麼一個妻子,其他的女人只能算作他的情人,而且他們的孩子是沒有繼承權的。
但這也很難說,如果薩拉丁固執己見,並且允許他的女兒在嫁過去後皈依的話……第一夫人已經迅速地在心中籌劃了起來。若是薩拉叮噹真這麼決定的話,她就要設法教給公主一些女人之間的手段。
聽說那位年輕的君王身邊的妻子也只是一個商人之女,若是她死了,只要能夠安撫得住那位騎士的心,想必也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最大的難處在於她已經生養了一女兩子,但這也沒所謂,男人到了六十歲、八十歲都能夠有自己的兒子,總之種子只需要一片肥沃的沃土,就能生根發芽。
薩拉丁原本就是一個英俊的人,他的夫人們也個個美貌,他們的孩子更是不會生得醜陋平庸。尤其是這些公主們,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她們就簡直如同天上的明月,沙粒中的珍珠,湖面上靜靜開放的睡蓮般,個個嬌美動人,楚楚可憐。
薩拉丁舉起手來,指著兩個最為漂亮的女兒,她們是一對雙生子;而後又指向達烏德的一個姐姐,她容貌稍遜,但若是達烏德成為了塞薩爾的學生,這會是一樁非常重要的雙向聯絡,像塞薩爾這種多情的人,想必少不了要對身邊的人愛屋及烏。
“她們的婚事由我決定。”
薩拉丁一說,第一夫人便知道他有所安排了,她望了一眼那三個女孩和那幾個面帶擔憂的母親,微微地點了點頭,示意他她們不必太過憂心。
薩拉丁雖然是一個冷酷的君王,但他對自己的妻子和兒女還是相當的溫情脈脈。
塞薩爾並不知道薩拉丁正有意讓他多幾個妻子和兒女,他正在接待一個意外的訪客。
這位訪客到來的契機確實是太巧妙了。
第558章 不速之客(上)
這位訪客確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聽聞那個噩耗的時候,塞薩爾與鮑西婭都已經回到了塞普勒斯。他們最小的孩子歐貝德雖然已經成為了亞拉薩路王國的繼承人,但在他還未成年之前,是無法履行其職責的,何況,作為一個孩子,最好還是能夠待在父母的身邊。
畢竟他現在有著這樣的身份,城中難保沒有想要對他不利的人,對於一個小嬰兒來說,各種各樣的意外和事故實在是太容易製造了。
洛倫茲更是歡喜萬分,在七歲之前,她所有的歲月都是在尼科西亞的薔薇廳中度過的,這裡的每一處,她都萬分熟悉,並且感到親切。
她高高興興地拉著萊安德的手,帶他去自己的勝利廳,尼科西亞的總督宮不遜色於任何一座宮殿——雖然這裡原本的主人是一位基督徒總督,他只能有一個妻子,但他也像君士坦丁堡的皇帝那樣納了許多美貌的姬妾,姬妾們又為他生下了眾多兒女,總督宮因此在幾十年內一再擴建,現在它約有一百七十多個房間、數座庭院,甚至還有內湖與廣場。
“你挑個自己喜歡的地方住。”洛倫茲如此說道,“我是父親的長女,而你是父親的長子,父親早已允許你挑一座自己喜歡的居所,你可以給它起一個響亮的名字。
譬如,王冠廳怎麼樣?”
萊安德好脾氣的笑了笑,他並不覺得他姐姐的建議是僭越,洛倫茲這麼說完全是出於好意,他知道,確實有些人說過,如果他與洛倫茲的性別能夠換一換就好了。畢竟,人們對於君王的子嗣總是有著諸多苛刻的要求。
洛倫茲若是個男孩,又有著其父親的勇武、虔张c聰慧的話,那簡直就是萬千人夢寐以求的好事——也因為有洛倫茲,安靜溫和的萊安德便有些叫人失望,他出生得也太晚,與洛倫茲之間的年齡差達到了七歲。
他的性格完全不像洛倫茲,從嬰兒時期起就是如此,他很少哭泣,很少暴怒,比起騎馬練武,他似乎更喜歡靜靜的閱讀、思考,或者與他的父親以及他父親身邊的學者和教師說話,他喜歡傾聽他們的辯論,甚至於爭執,人們以為他只是想要聽聲音,甚至他的乳母拿來了靈鼓和小琴,讓他撥弄著玩。
但萊安德知道自己能夠理解一些事情,即便有些名詞他暫時無法理解,他也能夠從那些跌宕起伏,尖銳、高昂和低沉中聽出他們此時的情緒,是一時意氣,還是被憤怒取代了理智,又或是外強中乾,也有可能是難以抉擇,進退兩難,他都能夠感覺得到。
就和所有那些天生聰慧的孩子那樣,他很早便開始利用了自己的這一優勢。
因為他的年齡,他們小看他,以至於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任何遮掩,哪怕他們要行使某種陰衷幱嬕彩且粯印�
而第一個願意認真聽他說話的,當然是他的父親塞薩爾。
這讓萊安德出現了一個錯覺,以為所有人都和他父親一樣,可以接受他的這種早慧,但事實並非如此。
他曾經嘗試過和一個侍女說話,侍女嚇得渾身顫抖,奔出門去,以為他被魔鬼附了身。好吧,他想這或許是因為她過於精神緊張,於是他便轉向了一個學者,而這個學者的反應居然也和那個侍女差不多。幸好,搪塞一個聰明的人遠比改變一個愚笨但耿直的人的想法容易得多。
萊安德馬上連續重複了幾次自己提到的那個問題,同時做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顯而易見地看到那位學者神情鬆弛下來。“啊,你真聰明,我們的小王子。”他這樣感嘆道,但萊安德明白他在想什麼:這並不是思考出來的問題,萊安德可能是從父親或其他人那裡聽來,記在心裡,才會在學者面前提出那個疑問,他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丹法迪的孩子在幼年時有一些異於常人的地方也很尋常。而等到萊安德設法讓父親知曉了這個麻煩,要消除這個學者的疑惑就更簡單了。
不多時,他看向萊安德的眼神就像看向其他的孩子那樣,不再有絲毫疑慮和芥蒂了。
但萊安德從此學會了不再輕易地向他人傾訴自己的疑慮,又或是讓他人窺探自己的內心,他如同某種穩定過頭的動物那樣冷靜地坐在一側觀察世間的人物百態,這確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而人們最常拿來做文章的,就是他的兄弟姐妹,父親承諾給洛倫茲領地,洛倫茲作為女兒之身,依然得到父親的寬容,被允許像騎士般上戰場,還有她居然能夠參加揀選儀式,並且被選中。
不止一個人,曾經在萊安德的面前說過,洛倫茲這樣的人,若是在法蘭西或者是英格蘭,又或者是五十年前的亞拉薩路,多數都會被當做女巫燒死。
即便她貴為國王之女,所落得的下場也必然是幽禁於高塔或古堡之中,終身都走不出那個小小的房間。
但這樣的話語別說是萊安德了,就算對洛倫茲也造不成一點影響。洛倫茲身邊的侍女勞拉也同樣是被選中的,也與所有的扈從一般,在戰場上始終跟隨在自己的主人洛倫茲身邊。
他們所熟悉和親愛的達瑪拉,無論是在基督徒還是阿拉伯人中都有著聖女的名號。
她所率領的醫士團不知道拯救了多少性命,從亞拉薩路到阿頗勒,從埃德薩到亞美尼亞,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哪裡沒有流傳著聖女拯救世人的傳聞?
她得到的尊重和愛戴是毋庸置疑的,別說是把她囚禁起來或者是燒死,哪怕有人敢於對她有稍許冒犯,哪怕只是口頭上的,也會遭到他人的斥罵,甚至於攻擊,沒人能夠撼動她所立下的偉業,而以她的名字聞名的醫院也已經在大馬士革、阿頗勒等地初成規模。
那些人發現對洛倫茲的攻擊並不能夠影響到他與萊安德之間的感情後,新的目標又出現了,就是他們的弟弟歐貝德。
塞薩爾讓他出現在阿頗勒,用意也很明顯,至少萊安德完全明白,他等於將這個孩子舍給了撒拉遜人,讓他們安心,讓他們知道自己現在所受到的寬限和優待,並不會因為塞薩爾的離去而有所改變,他也猜到了,或許在不久之後,阿頗勒會成為他弟弟的封地。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在這之前,亞拉薩路的女王伊莎貝拉忽然聯合宗主教希拉克瑞爭取到了歐貝德作為亞拉薩路繼承人的資格。當然,按照血脈、姓氏和能力來說,至少前兩項歐貝德完全符合十字軍的要求,哪怕他長大後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人,他身後也依然有著塞薩爾,現在還要加上洛倫茲和萊安德,這是一樁人人稱好的事,就連塞薩爾也很難拒絕。
但這頂原本註定屬於他的王冠,讓一些人認為自己找到了機會,他們在他的面前可是竭盡全力的說了不少刺耳的話,當然他們沒有用那些太過深奧、冷僻的詞語,畢竟他們擔心他會聽不懂,但內容多是悲嘆他雖然是塞薩爾的第一個兒子,卻未能獲得塞薩爾的看重,甚至原本落在他身上的王冠居然給了他弟弟,一個襁褓中的嬰兒之類……
萊安德有時候也覺得慶幸,如果不是自己過早地擁有了智慧和記憶,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的話,或許是會被這些人說動的,畢竟哪個孩子不希望得到父母的偏愛呢,而且他們所要繼承的,可不是一座城堡、幾箱金子……
而他的繼承權原本就排在洛倫茲、歐貝德甚至之後所有弟妹的前面,沒有人可以質疑和挑戰,除非塞薩爾會突然發了瘋,宣佈他與鮑西婭的婚姻不作數——在這段婚姻中的孩子也就成為了私生子,他的所有一切都會被第二段婚姻所產下的孩子所繼承。
那麼萊安德曾有過動搖嗎?
他想或許是有的,只是並不能確定,畢竟就算是有,那也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小念頭。而即便他的心中確實生出過荊棘的根苗,也在他的父親帶他去見了那塊黑石後消失無蹤了,比起軍隊、賜福和王冠,這塊黑石才是一切的根本。
哪怕上帝或撒旦降下災禍,讓他的父親失去了現在所有的一切,他的父親也能夠憑藉著這塊黑石成為新的彌賽亞,他毫不懷疑這一點。
只是他的平靜,又不免讓一些人失望。他們或許並不抱有十分的惡意,但他們也確實更願意看到一個兇狠、冷酷、薄情寡義,至少能壓制所有兄弟姐妹的王子。
即便他們勉強辯解說,他的溫和或許是繼承了父親,卻依然時常抱怨。
萊安德並不想去糾正他們。畢竟這些人也不可能成為他將來的臣子,他甚至不會將手上的事情交給他們去做——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塞薩爾還有萊安德。
“我覺得你取的那個名字就很好,”萊安德高高興興地說道,“我會找一處我最喜歡的地方,然後把它命名為王冠廳。”他的回答讓洛倫茲大為歡喜。
她原本就是一個要喜便喜要怒便怒的人,這下子她甚至來不及先回去勝利廳,就帶著萊安德走過了整座總督宮,只是每個地方她都覺得不太滿意,不是太小,就是太偏僻,又或者是沒有庭院和練武場。
萊安德一如既往地好脾氣,被姐姐牽著手溜達了大半天,最後他們選定了一個地方。這個地方恰好與薔薇廳、勝利廳形成一個三角,面對著一座人工挖掘的小湖,而湖邊原本有一些建築,但這些建築已經殘破不堪了,塞薩爾沒有將過多的心力耗費在自己的住處。因此它只是被稍稍修葺整理了一番。
“把這裡全部拆掉吧,然後這裡可以改做一個小練武場。”
萊安德點頭,他也確實很喜歡這個小湖,雖然小,卻是從山上引下來的活水,水質清澈冰涼,一看就叫人喜歡,正想要伸手去觸控一下池水,感受它的溫度,就見到朗基努斯匆匆而來。
這位又黑又瘦的侍從難得地面露焦急之色,一見到萊安德和洛倫茲,頓時鬆了口氣,“快跟我來,”他說,“殿下要見你們。”
沒等洛倫茲追問,朗基努斯便跟他們說了,威尼斯總督丹多洛,也就是他們的曾外祖父,在單獨出行時不幸遭遇風暴,在拜占庭的一座港口避風時被海盜掠走。現在這個海盜蒂皮正大言不慚的索要一筆極其高昂的贖金。
這位名叫蒂皮的海盜,或許認為自己還挺幽默的,他直接拿凱撒曾經遭遇海盜的事情來類比今天的事兒,那時候海盜向凱撒的家人索要的是二十五塔蘭特,這已經是一個相當高的數字了,雖然現在人們已經難以確定塔蘭特的具體重量,但一塔蘭特大約等於五十磅,凱撒嘲笑這些海盜們要價太低,認為這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他甚至幫助這些海盜提高了贖金,直接提到了五十塔蘭特。
蒂皮的使者,或者說是一個海盜掮客跪在了塞薩爾的腳下,顫抖著說出了蒂皮的要求。作為一個行走在海盜以及商人之中的使者,他可比蒂皮更瞭解這位看似溫和仁愛的年輕君王。
五十塔蘭特,也就是兩千五百磅白銀,這點塞薩爾完全承擔得起。何況,薩拉丁的使者也就是他的兒子烏斯曼也已經抵達了塞普勒斯,他帶來了禮物和薩拉丁的歉意,還承諾說,薩拉丁願意為塞薩爾承擔一半的贖金,無論是多少。
雖然威尼斯那裡的使者還未抵達塞普勒斯,但塞普勒斯現有的威尼斯商人們已經迅速地籌集起了一大筆錢。
對於丹多洛,他們是滿懷感激,並且信任的。可以說,丹多洛帶領著他們在世界這個大賭局中贏得盆滿缽滿。若說誰是這些商人們最願意服從的人,那便是丹多洛而不是其他人,他們可不願意威尼斯突然換了一個總督。
丹多洛不但是牽起威尼斯與塞普勒斯這條線的重要人物,他的孫女更是塞薩爾的妻子,誰都看得出,塞薩爾將來頭頂上的王冠絕對不止一頂,即便是為了鮑西婭,威尼斯也會竭盡全力救出丹多洛。
“那麼讓他好好地照看威尼斯的總督吧。”
塞薩爾溫和地說道,在這種時候,第一要務當然是保證人質的安全。至於復仇還是剿盜,都要放在之後再來慢慢討論,不,或許並不會那麼慢。
塞薩爾向鮑西婭伸出手,鮑西婭馬上緊緊地握住。“別擔心。”塞薩爾低聲勸慰道,“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我相信你。”鮑西婭說道,她望向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滿了信任和愛。
只是當塞薩爾聽到朗基努斯帶來的第二個訊息時,也不由得驚訝萬分,他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盛大陰值拈_端了。
但一個被撒拉遜人與基督徒視做雜種的海盜,可沒有辦法去駕馭這麼一個人物。
何況君士坦丁堡所發生的事情,也已經被小鳥們傳到了他的耳邊。
“嗯,您真是一個大膽的人。”塞薩爾注視著那個人,“安德洛尼卡·科穆寧·康鐸斯特法諾斯,對於我們而言,你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敵呢。”
第559章 不速之客(中)
當安德洛尼卡帶著他的兩個兒子出現在塞普勒斯一處人跡罕見的走私港口時,哪怕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所在地的主教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主教一時間也很難確認,面前這個膚色黧黑,又瘦又老的傢伙,竟然就是地位崇高,手握大權的安德洛尼卡。
他所在的家族可以說是拜占庭的新貴,他們能夠在姓氏中加入科穆寧,還是因為約翰二世將他的一個女兒嫁給了安德洛尼卡的父親,安德洛尼卡的父親也沒有辜負約翰二世對他的信任,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朝堂上,他都做得無可挑剔,最後更是在一場激烈的戰鬥後,死在了自己兒子的懷裡,而非安息於家中舒適的床榻。
有他的父親在前,安德洛尼卡當然很受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寵愛,按血脈來算,安德洛尼卡是他的外甥,雖然依照拜占庭的繼承法,他也有繼承權,但他的位置偏後,不至於引起曼努埃爾一世的忌憚,而他對曼努埃爾一世的忠沼质俏阌怪靡傻模幢闶窃诖笸踝影⑷R克修斯仍是帝國繼承人的時候,也曾滿懷嫉妒地說過:“安德洛尼卡要比我更得父親的寵愛。”
可就是這樣的安德洛尼卡,當他出現在塞普勒斯大主教面前的時候,簡直就和乞丐無異,他被剝奪的不單單是紫袍和綴滿珠寶的涼鞋,同樣還有他作為一個科穆寧的驕傲與自豪。
幸好塞普勒斯大主教雖然愕然,但對於怎麼安排一個曾經顯赫如今落魄的人還是頗有心得的,在大主教的安排下,他們被迅速地收拾停當,而後送往尼科西亞。
即便日夜兼程,他們至少也陸陸續續地睡了好一會兒,至少在塞浦洛斯,他們不用再擔憂一覺醒來迎來的是士兵冰冷銳利的矛尖以及接踵而至的可怕酷刑。
“誰知道呢?塞薩爾也是一位專制君主。”在他們休息的時候,安德洛尼卡的一個兒子輕聲說道,他的眼中充滿了沮喪,直至到了今天,他依然不明白自己如何會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父親,”他忍不住說道,“我們就不能回君士坦丁堡向杜卡斯的皇帝祈求寬恕嗎?這或許這只是杜卡斯家族一部分人的所作所為,父親,您不是已經娶了他們家族的一個女兒嗎?”
“你太天真了,”安德洛尼卡的另一個兒子開口道,他比之前說話的兒子更年輕,卻顯然更懂得上位者的心思,他嘆了口氣:“兄長,即便這只是一部分人所為,從我們逃出君士坦丁堡的那一刻起,我們與杜卡斯家族就是不死不休的關係。
我們殺死了他們的人。而父親的兩個兒子,也就是我們的兄弟,也在逃亡中失去了性命。在這種情況下,即便父親帶著我們回去,向阿歷克塞·杜卡斯發自內心地懺悔,向他發誓說,一定會為他盡忠竭力直到最後一刻,你覺得他會信嗎?
他不會信的,即便他信了,杜卡斯家族也依然會想盡方法處死我們——阿歷克塞尚且奈何不了他們,又如何能夠顧得上我們這群科穆寧?”
“無論如何,那位始終有著公正與理智的名聲。”安德洛尼卡終於開口說話了。
如果他有其他選擇的話,他也不會選擇塞薩爾。
他對於塞薩爾並無恩情,倒頗有些仇怨。作為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身邊的人,他對曼努埃爾一世的心思是一清二楚的,包括他曾經如何看待塞普勒斯——曼努埃爾一世曾經將塞普勒斯比喻為長滿了尖刺的栗子,他將塞普勒斯作為女兒安娜公主的嫁妝奉送給了那個十字軍騎士時,心中並無善意,而是想要以此為誘餌叫十字軍和他的兒子阿萊克修斯兩敗俱傷。
事情雖然如他所預想的那樣發展了,結果卻並不盡如人意。安娜公主用她的生命發起了最後的復仇,曼努埃爾一世弄巧成拙,當真白白地送出了塞普勒斯,但他又怎能夠忍下這份怒氣呢?
於是當羅馬教會傳來資訊,有意與他一同扼殺這枚新生的幼苗,他便毫不猶豫地動了手,在塞薩爾還被囚禁在伯利恆的時候,他悍然發動了進攻,而進攻的主帥正是安德洛尼卡。
雖然對曼努埃爾一世這種背信棄義,以怨報德的做法頗為猶疑,但他並不想因為一個陌生的基督徒騎士而失去曼努埃爾一世的歡心,他毫不猶豫地率領著艦隊出征了——安德洛尼卡最初的想法是在半個月或者是一個月內輕而易舉地奪回塞普勒斯,畢竟在羅馬教會的調和下,聖殿騎士團已經願意為他們敞開城市與道路。
而這場戰爭的結果……安德洛尼卡苦笑了一聲,他不但沒能趁機奪回塞普勒斯,反而在塞普勒斯民眾以及貴族的齊心協力之下被驅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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