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對於壟斷教育沒興趣,也不想讓教育僅限於些貴族之間,當然不需要用這種手段來彰顯自己的尊貴。
因此現在的聖地有很多詞語都是“平民詞語”,也就是被貴族們嗤之以鼻的那些——“小火”,“中水”,“母羊”之類的詞。
但一個百個單詞看起來少,但組合起來幾乎可以囊括生活的方方面面,更不要說有一些聰明的孩子,早就在這幾年間掌握了更多單詞,他們的父母學不會沒關係,他們可以代他們的父母跑去看公告,讀文書。
當然,還有聖經。
這可以說是所有宗教人士的世界末日,尤其對於那些尸位素餐、只憑藉著手中的權力肆意妄為的傢伙。
“怎麼樣,你在害怕嗎?”
路德的視線幾乎無法從那張紙上移開。許久之後,他才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幾乎亮得能夠刺痛旁人的皮膚,“害怕?不,殿下,您怎麼會以為我會害怕?
我只覺得興奮!”
第547章 新思想
“那可真是個魯莽的傢伙啊。”宗主教希拉克略發出了一聲感嘆。
“確實如此,老師,”塞薩爾答道,“在利奧波德大公寫給我的信中,著重提到了這幾個人。而在這些被看重、被他欣賞的人中,最讓他擔憂的莫過於馬克斯.路德,說起來,他能夠長成這樣的一個人,也並不叫人意外。
他的身上綜合了種種巧合,”他一邊說,一邊拿起床前桌子上所擺放的銀壺,往杯子裡倒了一點,放在鼻前嗅了一下,又啜飲了一口,確定裡面是加了一些酒的茶水,這種飲料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風行起來的,又很得宗主教的喜歡,只是他現在的身體和年齡並不太適合這種飲品。
他伸手招來門邊的教士,讓他將銀壺連帶杯子一起拿走,再送些蜂蜜水和兩個檸檬來。“你不能把我看作你的孩子,”宗主教抱怨道。
“有位哲人曾經說過,當人類走上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時,他的身體和心智都會逐漸地重新年輕起來,並且隨著他們的步程愈發加快,你會發覺他們會變得和小孩子一樣,這時候他們會需要更多的關心和照顧,就如同我們照顧我們的孩子。
照顧我們所愛的人,本身就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權力。”
“權力。可不是嗎?”宗主教深深地嘆了口氣,面上故作氣惱,眼中卻充滿了關愛和欣慰。塞薩爾時常會到亞拉薩路來探望他,有的時候,即便亞拉薩路沒有任何事情需要他來發言和判定,他也會在某個早晨匆匆回到老師身旁,陪伴他半天或者幾天,然後又匆匆離開。
宗主教曾經拒絕過這樣的陪伴,對於塞薩爾來說,這樣的負荷也未免過重了,但塞薩爾又豈是他能夠說動的,有些時候塞薩爾會表現得非常頑固。
等到蜂蜜水被送上來,塞薩爾又親自拿銀製的小刀切了兩隻清洗乾淨的檸檬,為宗主教準備了一壺微熱的檸檬蜂蜜水。
“如果是晚兜臅r候,我會給你準備牛奶。”
他們一邊分享著這壺檸檬蜂蜜水,一邊又說起了那幾個新來的教士的事情。
馬克斯·路德雖然出生於一個獵人家庭,但他可以說是個幸邇骸K淖孑吪c伯爵有著一些血脈上的聯絡——雖然一定要說的話,已經非常遠了,但伯爵依然願意將城堡中重要的職位留給他的父親,而他更是很早就被確定為伯爵之子的侍從,或者是扈從,只看他是否能夠通過揀選儀式。
他九歲時和伯爵兒子一起進了教堂,得出的結果有些令人意外,但也不是什麼壞事,他沒有成為一位“蒙恩”的騎士,而是成為了一名“賜受”的教士。伯爵出了一筆錢,讓他到薩克森最大的教堂中去做某個教士的學生,而這位教士嘛……
“人品不佳?”
“只能說他和大部分教士一樣,喜歡女人,喜歡賭博,在講道時,他最擅長的就是胡言亂語時常指著平民大叫,說對方將會下地獄,用這種方法來搜刮他們囊中為數不多的錢財,但這種人卻是教會最喜歡的。畢竟他所負責的教區所繳納的十一稅是最多的——除了平民,他還有辦法從那些吝嗇的領主和爵爺手中敲詐出錢財來。”
“那個孩子生性耿直?”
“是的,伯爵曾告訴大公,馬克斯·路德雖只是獵人之子,但這位獵人一向很受伯爵喜愛,他在成長的過程中並未遭到過多的挫折,而他在和伯爵的兒子一同上課的時候,他的思想也要比一般孩子更深刻,言語也要更犀利,而負責教導他們的教士又是一個寬容的人,才導致了他最終成為了一個固執的傢伙。
當然,伯爵所用的詞可不是固執,他說路德就像是一頭還沒長角的小公牛,沒有角還要拼命的頂,頂得自己頭破血流。
伯爵甚至慶幸,他並未成為一個騎士,如果他成為騎士的話,他只能設法把他送到十字軍來——除了一直在和異教徒打仗的十字軍外,其他地方只怕容不下這麼一位性情古怪的騎士。
但在教會中,這樣的人也並不受歡迎,他在這座教堂裡度過了好幾年痛苦的日子,畢竟他是那種會在老師講道時,只因不齒對方所犯下的諸多罪孽而直言不諱的人。
他甚至指出了他的老師曾經與某個女性有染,並且偷偷地將伯爵奉獻給聖母瑪利亞的寶石藍色絲綢偷拿了下來,送給自己情人的事情。這件事情讓那個教士非常地憤怒,他將這個孩子關了起來,用棍棒抽打他,幾乎把他打死。
如果不是伯爵去求情,又繳納了一筆贖罪的費用,他只怕真的要死在那裡。
那時候他大概在十一二歲吧,正是一個少年人以自己最為純潔無暇的心靈去面對這個世界的黑暗與汙穢的時候,無可奈何的伯爵把他送進了一所修道院,他自覺地懺悔了一段時間後,似乎終於忘卻了過去的事情,開始認認真真地準備做一個修士了。
而那座修道院也確實如他期望的那樣,嚴謹、虔铡⒓儩崳愀獾氖虑閬砹耍诘哪亲薜涝旱脑洪L,也是他的第二個老師,在前往羅馬的時候遇到了一些事情——他被斥之為異端。
或許他真的是異端,畢竟路德的理念不可能毫無基礎和來處,總之修道院院長被拘押在了宗教裁判所的監牢裡,宗教裁判所的人並沒有立即將那修士送上火刑架,或許他們對陳年舊交終歸還是有著一絲憐憫,他被允許給他的庇護者寫信,叫他們籌集錢財來贖買他,但這個修道院院長卻固執地不肯落下一字。最終,他在一個嚴冬死在了監牢裡,而他的修道院很快就被另一個羅馬教會派來的主教接手。
主教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點修道院的財產。而他派來的人更是將這座修道院看作了一個可以大發其財的好去處。他們偽造聖蹟、聖物,大肆斂財,而新的修道院院長甚至直言不諱地說,哪怕你羞辱了聖人,在他這裡也能夠買到一張贖罪券,只要你有錢。”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雖然我一直知道那些本應當充滿了憐憫的神聖之處已經成為了汙濁不堪的魔窟,但眼看著那些職責乃是引導人們走向光明與純潔之處的教士們墮落如此,還是會叫人痛心不已——所以這個孩子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有了一些離經叛道的想法了。”
“我懷疑他的第二個老師,也就是原先這座修道院的院長,可能就是他的引路人。”塞薩爾將銀盃放回到桌上,“指責、否認並且強烈地要求那些罪人懺悔和贖罪的言論,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了。”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宗主教說道,“若是有一隻羊跑出了羊圈,我們肯定會想辦法把它抓回來;有一顆麥子生出了黴斑,我們也會尋找它的枝葉上是否攀附了蟲子;一座屋子即將倒塌,那不是它的立柱出了問題,就是它的地基出了問題。任何一個人見到不對的事情,也必然會想要去糾正和改造。”
“這並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對於一個已經完全成熟的教派而言。
一個好獵人才知道什麼時候應當放出獵犬,什麼時候應當放出獵鷹;而一個好鐵匠才能判斷應當繼續敲打多少下,才能讓一塊好胚子凝練為一柄銳利的長劍;也只有一個好石匠能夠砌出完美的穹頂和飛拱。
對教會不夠熟悉,對其權力架構和執行規律一無所知的人,即便對他們的罪行有著諸多質疑和詰問,但如果要求他們變革的時候,他們幾乎拿不出什麼辦法,又或者說最好他們是拿不出什麼辦法,而不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之下便動手,這隻會帶來更為慘烈和糟糕的後果。”塞薩爾說,在教會主導了那場對鮑德溫的謿⑨幔瑥统鸬幕鹧婢蛷膩頉]有在他的心中熄滅過。
如果他想要攻打羅馬的話,可以嗎?當然可以,從塞普勒斯出發,他的艦隊可以直達義大利,威尼斯離羅馬也並不遠,他甚至可以在義大利便召集起足夠多的僱傭兵,畢竟他有著一座黃金島。
可是即便他能夠將涉及此事的所有人殺死——他確實這麼做了,他也無法將整個教會摧毀。
那又有什麼用呢?除了他必然會成為世間之敵之外,所帶來的震盪只會讓更多的無辜者受苦。而且他在摧毀了教會之後,如果不能夠造出第二個教會來承擔教會原本承擔的職責的話,那些令人作嘔的罪孽還是會在他離開後重新萌芽,並且茁壯生長。
就像是在他的那個世界裡曾經發生過的那樣。
但也正是因為有著另一個世界給予他的教訓和指引,他知道應當如何除去那些早已腐朽的枝幹和莖葉,而後讓新生的枝條抽長出來。
雖然少了點,但萌芽確實已經出現了,他不知道此時的馬克斯.路德與之後的馬丁.路德是否有關係。
路德原本就是一個古老的姓氏,而馬克斯這個名字在德意志人中也很常見。馬克斯的意思是最大的,所以經常用在長子身上。
不過就算兩者沒有關係,這麼一個年輕人,一個充滿了鬥志的勇士正是塞薩爾現在所需要的,利奧波德大公才會將這幾個人舉薦給他。
當然,其中也有這些傢伙在德意志闖了太多的禍,已經遭到宗教裁判所通緝的緣故,大公已經無法庇護得了他們,只能將他們匆匆連同那些熙篤會的修士一起送上船,畢竟將樹葉隱藏起來,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藏在五百名修士組成的“樹林”裡,不會叫人輕易察覺。
“看來你對那些新來的教士也不是很滿意。”希拉克略笑問道,“那麼你可以告訴我嗎?孩子,你所想要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新教派,或者是新世界呢?”
塞薩爾遲疑了一會兒,他凝望虛空,彷彿正在透過那裡看見另一個世界,“一定要說的話,各盡其責吧。”
“各盡其責。”
希拉克勒將這句話重複了一遍,但隨即他便感到了疑惑,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難道人們就不曾各盡其責嗎?農夫在田野中勞作,獵人奔波於森林,工坊的工匠日夜不休,騎士們從未終止過訓練,從不懈怠,大臣們兢兢業業,國王與皇帝們也已經承擔起了屬於自己的職責和義務。
但塞薩爾的口吻似乎在說,這樣的社會還不能夠令他滿意,或許是因為依然有戰爭和爭端的緣故。
他遲疑著,猜測這是否是另一種教權與王權之間的爭鬥。雖然塞薩爾對於立即成為一位國王或者是皇帝,並沒有多大的渴望——對於他來說,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名頭,能夠將利益實實在在地掌握在手中才是最重要的。
羅馬教會直至今日還在等他去搖尾乞憐。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總覺得沒有教皇加在他頭上的那頂王冠,他就永遠無法名正言順地成為一個真正的統治者,而他們的幻夢之所以沒有被打破,也是因為塞薩爾有意如此——畢竟那是一個龐然大物。
他需要那些性情較為激烈和純潔的改革人士來打破塊壘,但又不希望他們過早地掀起針對羅馬教會的風暴,這樣他們不但成不了事,反而會引起羅馬教會的警惕。
如果羅馬教會反應足夠敏捷,立刻便大肆打壓的話,他們之前只怕會犧牲更多的人、精力和時間才能達成原先的目的。
而且因為在另一個世界中已經看過了新教的另一種挫敗,塞薩爾並不打算讓他們沿著原有的路徑繼續下去,他們所宣揚的理念固然可以讓現在的一些現象得到改善,民眾的負擔可以減輕,但他們依然忽略了教士本該承擔的職責。
現在的教士們有些暴殄天物,畢竟比起另一個世界的教士他們是真的有能力的——天主給予了他們這樣的恩惠,他們卻將其視作了抬高自身、智蟾嗬娴膽{仗,
每一個“蒙恩”的騎士幾乎都在戰場上馳騁,為天主搏來更多的榮耀、領地和信徒。而教士們呢?
“我曾經看過教士們為人看灾委煟麄兩踔敛蝗缒切┤隼d人的學者,他們自以為有了力量,便將原先的醫學和草藥拒居於門外,哪怕後者在必要的時候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尤其對於那些繳不起錢的。
他們堅持那些被視為魔鬼帶到地面上來的知識,又將那些不被他們承認的醫生,無論男女全部打為巫師,遏制了醫學的發展,卻沒有填補其中的空白。
或許有人要說,教士不是還在為達官貴胄或是任何一個出得起錢的人治療嗎?
塞薩爾身為他們之中的一員,也許本無需如此憂慮。
但事實上有很多東西都是由壟斷而起的,當初那個倡導毀滅醫學以及醫生的教士確實是非常的聰明,當那些目光短湹膰鹾皖I主們答應了他們的所求,毀掉了唯一尚且十分稚嫩,卻大有前景的醫學之後,他們所能依靠的就只有教士們的治療了。
教士們的治療在草藥和醫生還存在的時候,當然不會價格昂貴,甚至有很多時候它都是免費的。
可在競爭者消失之後,他們當然可以肆意地提高價錢,甚至以此作為要挾貴族和國王們的手段,在他們遭受病痛折磨的時候,教士們當然想要什麼就能要什麼。
後來的人或許會覺得迷惑,那些騎士怎麼會愚蠢到將自己的領地乃至城堡、甚至兒女捐贈給教會。
但仔細一想,除了他們或許確實有幾個格外愚蠢之外,也有可能就是因為受了這樣的脅迫,而不得不從之。
教會的猖狂,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近一百年來,他們愈演愈烈,甚至將手伸進了宮廷之中,因此,塞薩爾所說的各盡其責,更多的還是要求教士們的各盡其責。
他要求他們將他們力量徹底地釋放出來,並且同時重新扶植起醫學來與之對抗。那些曾經得到了賜福的教士們當然會反對,但萬幸的是,現在的教士中仍然有一部分是不曾得到賜福的。無論他們是沒有這樣的幸撸是出身貧寒,沒有這個資格,他們都會絕對支援塞薩爾的想法。
而路德等人以及他們的新教義就是塞薩爾的另一種醫學,畢竟醫生沒有辦法為平民大眾做聖事。
新教的教士卻只要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承認。
“這可有些難,他們只要一齣現就會被打為異端。”
“曾經的熙篤會是如何得到承認的呢?”塞薩爾坦然地說道,“只要他們能夠迎合一部分人的需求,他就可以存在,並且逼迫教會承認,再往前追溯,基督教在羅馬依然只是一個無名的小教派的時候,基督教又是如何求存的呢?
他們所針對的正是多神崇拜的弱點,神明太多,祭拜太多,貧苦的民眾根本承擔不起祭拜的費用——那時候的多神崇拜要求人們無論做什麼事都要祭拜:出門時祭拜門神,結婚時祭拜婚姻之神,尋求愛情時祭拜愛情之神,舉行葬禮的時候祭拜死亡之神——而每次祭拜都會耗費對他們來說相當可觀的一筆錢。
但基督教就不同了,他們只需要祈叮峋蜁腥藖韼椭麄儭�
曾經沉積而又樸實的信仰已經墮落了。而我們需要消除的,正是那些臃腫和腐爛的部分,讓他們露出真正的內在來,如果他們不願意,那麼我們可以依照著基督教最初的模樣,打造出一個新的。而這個新的信仰錨點,我也希望他們能依照我的願望成長。”
“您或許已經發現了。老師,我並不怎麼虔铡!毕9寺暂p輕地用手指碰了碰塞薩爾放在床邊的手,責備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至少不該說出來。
“民眾們甚至不在乎統治他們的乃是一個異教徒的君王,而我至少還記得每天都應當祈逗兔窟L的彌撒。”塞薩爾從容不迫地說道,“不過路德提出的新教義有著很大的缺漏,至少我不認為一個人在沒有任何付出的情況下就能得到。這樣的話,即便你給他們金子,給他們城堡,給他們一個王國,他們都不會覺得滿意的。
只有辛苦得來的才能得到珍惜。
但我也不希望這樣的要求,最終轉化為某些人用來滿足私慾的工具。”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
“很簡單,經書上就有對於我們的指導,我們只要認認真真地按照經書上去要求的那樣去做就行了。難道耶穌基督不曾教導我們要與人為善嗎?不曾教導我們要去幫助那些病弱和窮苦的人們嗎?難道不曾要求我們去愛護自己的鄰居和友人嗎?
我將會把這些寫進我的法律裡,叫我所有的子民遵從,也包括那些教士,他們在我的土地上生活,住在我建造的教堂裡,他們如何不是我的子民呢?”
這就是塞薩爾原先的想法,而路德等人只不過讓他有了一個將這種想法和理念規範化的機會——他終究不是教士,而教士們對世俗君王想要插手信仰之事總是有著本能的反感。
“但他們願意?”如果那麼好說服,大公就不會把他們送到這裡來了。
“嗯,”塞薩爾笑道,“我答應他們,如果他們能夠拿出我認可的東西,我就給他們建造一所神學院,聖地所有的教士和修士都會到那兒去進修。”
第548章 國王之父(上)
神學院對於此時的人們來說,依然是個新名詞。雖然這時候已經有了學校,而神學這個概念,更是早在古埃及以及古希臘古羅馬時期便已經有了,只不過最初的時候它被代指為對神話傳說故事的唱誦和傳播,直到基督教佔據了信仰的主流位置,它才從神話傳說轉化為形而上學的哲學概念。
最初的基督徒神學家幾乎都是教士,不過頗為有趣的是,即便是教士,他們教導其他學生的方法,也和那些畫家和木匠差不多,都是學徒制度,只不過學生的年齡會略大一些,但凡願意跟隨老師聽從他的教導,依照他所說的那樣去做事的人,就是他的使徒或者是門徒。
諸多學生跟隨一個老師,然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流派,就像是曾經的聖本篤,甚至一定要說的話,耶穌基督與他的十二門徒同樣是以這種方式存在的。
但比起學徒制度,神學院的效率無疑要高了許多。塞薩爾詳盡地向宗主教希拉克略講述了神學院的事情,得知他可能以三年或四年為週期招收學生,且招收的並非懵懂無知的孩童,而是在神學方面已有一定基礎的教士,宗主教希拉克略便沉默了下來,他能夠成為宗主教,並且在大事上不斷地為自己的孩子做保,甚至為他平添助力,靠的是什麼呢?
當然是因為他有眾多的學生。
這裡的學生指的並不是如塞薩爾這樣可以被視作繼承人的存在,而是那些曾經跟隨過他,並且尊敬和愛戴他的教士們,從他還在阿馬里克一世身邊的時候就有了,只是人數不多——畢竟那時候阿瑪裡克一世只不過是國王的弟弟,誰也不知道鮑德溫三世最終會將王冠戴在了他弟弟的頭上,人們都以為阿馬里克一世以後也不過是個伯爵而已。
但自阿馬里克一世成了亞拉薩路國王的那一刻起,希拉克略的身份便隨之逐步提升。
阿瑪裡克一世並沒有將他看作一個普通的教士,而是把他看作了一個可信的臣子,他甚至隱隱有依仗著希拉克略來對抗雷蒙和波希蒙德的意思,而且他站穩腳跟之後,更是直接將希拉克略提到了宗主教的位置上。
而希拉克略能夠迅速地接過原先的宗主教留下的勢力,並且將它進一步鞏固和加強,甚至能借此對抗來自於羅馬教會的攻擊,他的那些學生們功不可沒,不管怎麼說,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體的,即便他們出賣了希拉克略,也難以在新的宗主教的管轄下得到什麼好處。
而塞薩爾若是真的創立了一個神學院,並且要求聖地的教士們都應當在這裡學習的話,這段修行的過程就很有可能成為這些人身上洗脫不了的符號,他們固然可以向羅馬教會出賣塞薩爾以及這些言語荒誕的新教士,但這種話語或者說是理念猶如瘟疫,一旦粘上就無法去除,只要他們足夠聰明,就會意識到出賣新教會不但不會給自己招來好處,反而會帶來滅頂之災。
至於那些真正具有著一些想法和熱血的人呢,他們會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處堅貞而又純潔的所在。
他們當然不知道他們的資助者和庇護者心中所想的是什麼,他都只會認為自己是在給教會這棵大樹修剪枝葉,而非要將它連根拔起。但事實上,若是他們當真傾聽了那些教士們所說的話,並且按照他們的話去行事的話,天主的雷霆必然會降臨在羅馬教會身上。
這棵雖然內裡腐朽,但外表還是光鮮亮麗的大樹將會起火燃燒,火焰將會席捲整個教會,將那些陳腐的東西焚燒殆盡,而後……這棵樹是否能活下來,完全要看剩下的人是否願意退讓和做出改變。
這將會是個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塞薩爾必然招來羅馬教會數之不盡的反撲和詛咒。
那又如何呢?他現在依然是個被絕罰之人,但塞薩爾已經用他的行動和結果證明了被絕罰,甚至於大絕罰——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是一件可怕而絕望的懲戒,對他來說卻算不了什麼,他所依仗的,從來就不是虛無縹緲的誓言,而是他個人的品行與作為。
“二十年了,你仍舊一如既往。”希拉克略突然說道,塞薩爾沉默不語。
是的,再過幾年,他在這裡的時間就已經超過他在原來那個世界的時間了,大概是因為……被塑造完全的東西,是很難被改變的,除非有人將其徹底擊潰,將它化為塵土,後再重新鍛造,但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做到了。
那位宗主教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奇妙的笑容,“我倒是不建議你直接將其命名為神學院,除了這個之外,隨便你叫什麼,亞拉薩路學院或是伯利恆學院都行,但那些教士願意在其間教授些什麼就不是你的問題了。
這段時間並不會太長。十年二十年之後,隨便你將它改為神學院或者是其他什麼都可以。
但如果你現在就把神學院的名號掛出來的話,你信不信,只要幾個月,甚至於幾天,羅馬就會出現一座羅馬神學院,而我可以保證只要羅馬掛出這個牌子,所有的教士都會往那裡去。”
塞薩爾低頭思索了一番,發現老師說的話很對,無論如何,羅馬教會還是個龐然大物,矗立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是我操之過急了,老師。”
希拉克略只是擺了擺手,事實上何止是塞薩爾,有時候他也會顯露出焦慮的心態,而且他要比塞薩爾更為急切,畢竟他可以確定自己在世上已經沒有多少年可活了。
但他真的想親眼看到,那個曾經毀滅了他的學生和孩子的東西是怎麼落入地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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