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65章

作者:九魚

  這裡畢竟是個訊息閉塞的世界,埃德薩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清理,那裡的民眾甚至不知道他們的主人早已換了,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爵爺、領主、騎士們……他們在埃德薩被奪回之後就親自,又或是派來使者向塞薩爾效忠,但他們內心如何想還不得而知,現在是個瞭解他們的好機會。

  塞薩爾打下埃德薩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在這幾個月裡,他已經派出了他的騎士們向各方告知了這個訊息,並要求他們遵從他的法律,但有多少人陽奉陰違,有多少人敷衍塞薩爾就不知道了,這都是需要他親眼去看,哪怕他的小鳥已經飛向了各處,吹笛手們也時常出現在朝聖者的隊伍裡——但有些地方是他們絕對無法觸及的,譬如城堡和要塞。

  這樣的巡遊今後說不定還會舉行很多次。

  塞薩爾想到這裡都不由得搓了搓臉,現在並沒有什麼便利的通訊條件,就算有通訊條件,當貴族們認為你受了傷、生了病或者老了不能動的時候,他們也會生出不好的念頭來。

  畢竟現在王權的基礎是對個人的忠眨皇欠珊椭贫取K麄冎艺的是某個人——他們向你宣誓效忠,等你的兒子成為國王或者皇帝,他們又要向你的兒子效忠。

  鮑德溫曾經遇到過的事情,理查曾經遇到過的事情,甚至腓特烈一世曾遇到過的事情,塞薩爾也會遇到。

  理查就曾經開玩笑般地提到過胖子路易,也就是路易七世的父親路易六世,他就曾經因為痛風發作整整半年沒有離開巴黎,結果諾曼底的幾個公爵便立即開始蠢蠢欲動,開始密峙褋y。

  結果國王聽聞了這個訊息,也顧不得自己的病痛了,立即騎馬北上,在一座城堡中召見了這些公爵,並且處置掉了他們之中的兩位首惡,這場叛亂才得以在還未開始就結束。

  在塞薩爾的領土上,不單單有基督徒,還有突厥人、撒拉遜人、以撒人,他更是不能夠掉以輕心,何況他所施行的許多政策並不能夠被現在的一些人所接受。為了保證他領地上的民眾不至於再遭受到過於嚴苛的懲戒和剝削,又或是被有心人蠱惑和煽動,他的巡遊也是必須的。

  “我並不打算帶太多人。”他對鮑西婭說道。

  也有一些國王有意在巡遊途中帶上超出需要的僕從,一來是為了讓自己的巡遊生活變得更加舒適,二來是為了消耗那些大貴族的蓄積——他們所有的資源——國王若是在一個地方待的太久,那裡的貴族真的會如之前的那位領主所說,嚇得逃走的。

  但塞薩爾並不打算這麼做,畢竟這種消耗最終殘害的還是當地的民眾,即便這樣可以消弭一些人的野心,結果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鮑西婭將目光投向兩個孩子,沒有說話,但塞薩爾知道她的意思,洛倫茲沒有問題,但萊安德只有三歲多,三歲多的孩子,即便待在城堡裡,母親身邊,被侍女乳母環繞著都有可能死,別說是連續幾個月,甚至幾年的跋涉了。

  但萊拉的小鳥們告訴塞薩爾,在洛倫茲已經證明了其勇氣,膽魄和智慧的時候,如果塞薩爾在巡遊的時候不曾帶上萊安德,可能會出現一些流言蜚語——如果那些新的臣屬沒有在塞薩爾身邊見到萊安德,他們或許會認為,塞薩爾並不願意承認這個兒子。

  如果鮑西婭是一位公主,甚至只是伯爵侄女,萊安德都不會受到這樣的質疑,但有了男性繼承人後,塞薩爾繼續對此不顧不問,那也不怪別人心生疑竇。

  塞薩爾握住了鮑西婭的手:“相信我。”

  鮑西婭點了點頭。

  ————

  “爸爸?”

  “別怕,”塞薩爾說道:“我就在你身邊。”

  這是一個萊安德完全陌生的地方,陰冷,潮溼,即便有火把,但沒有光照著的地方,黑得就像是不存在,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塞薩爾把他抱起來,放在了上面。

第512章 巡遊(2)

  相比起心中頗有幾分猶疑不決的塞薩爾,萊安德的心中卻十分平靜。

  他還是個孩子,更準確點來說是個嬰孩,換作普通人家的孩子,在這個年齡也只不過能夠平平穩穩地走路,說上幾句連貫的話,或者在家事上給自己的母親打打下手罷了。

  若是在貴族家中,他們更有可能在乳母和侍女的溺愛下,變成一隻魯莽、狂躁、不通情理的小野獸。

  據說他的姐姐洛倫茲就曾經是這樣的,就連英格蘭的國王理查一世都捱過她的打,她叫嚷起來的時候,整個薔薇庭都能聽到。

  而萊安德的表現則讓環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女人們感到擔憂,只是誰也不敢說——他太安靜了。有時候你不把眼睛放在他的身上,你甚至會覺得這個孩子不存在。

  她們時常竊竊私語,又用擔憂的眼光看著他,萊安德知道她們在擔心他會是一個白痴。

  這種情況在平民的屋舍和貴族的城堡中都時有發生,人們都說,這是因為孕婦遭受了魔鬼的詛咒,或者是觸犯了什麼禁忌,幸好他的父親為他檢查後認為他無論是在精神還是軀體方面的發育都沒問題,他是一個完全正常的孩子。

  或許就是因為他太正常了,而他前面又有這麼一個姐姐,人們看到洛倫茲的顯赫戰績,當然也會希望她的弟弟能夠更為出色——結果卻讓他們失望,只有萊安德自己知道,或許在精力和力量方面他無法與自己姐姐洛倫茲相比,但他確實要比她更為聰慧,而且他有著一項幾乎與生俱來的能力,那就是能夠敏銳地感覺到別人對自己的善意和惡意。

  若說在薔薇庭中,最愛他的三個人,莫過於他的母親鮑西婭、姐姐洛倫茲和父親塞薩爾。

  塞薩爾常年征戰在外,又有數不清的政事需要處理,因此幾乎只有晚餐的時候可以與他們相聚,但只要有時間,他就會將萊安德抱在懷裡,而他對待萊安德的態度也是最平和的,完全沒有鮑西婭以及其他侍女的焦慮。

  這種焦慮萊安德甚至能夠在自己的曾祖父丹多洛身上看到,漸漸的他也能理解他們了——他的誕生讓一些人歡喜,但也讓一些人失望,而他又意味著一個國家與另一個國家的連線,尤其對於威尼斯人而言,他們之前可謂孤注一擲,幸好,賭贏了,而且這份利益不是一次性的,它還在不斷地增長。

  他的姐姐洛倫茲在幼時遭遇的那些事情,他也一件不落地遭遇了。只不過比起洛倫茲小時候,塞薩爾現在的情報與警備系統已經算是相當完善,有許多毒計尚未醞釀完全就夭折在了鳥兒的喙中。

  父母之前的爭執,萊安德聽在了心裡,或者……也不能說是爭執吧,鮑西婭願意遵從自己的丈夫,只是她有著自己的憂慮,塞薩爾則不會強迫自己的妻子去接受什麼,他會盡可能地與她解釋,接受她的意見。

  而萊安德完全理解父親為什麼要那麼做。

  父親如同對待一個大人般的詢問他,是否要隨同他一同巡遊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這裡的利害早就有人告訴他了,那些教士,那些學者以及他們的姐妹和妻子,他甚至能感覺出來,他們正在竭力地想在他面前表現,爭取成為他的羽翼和臂助,哪怕他還只是一個三歲多的孩童。

  塞薩爾看著萊安德乖乖的閉上了眼睛,彷彿陷入了沉睡,但緊握著他一根手指的小手卻表明他依然意識清醒。

  有可能他並不想冒這個險,但除了在漫長的巡遊途中,一個普通的孩子很有可能夭折之外,還有的就是朗基努斯所提醒他的那件事情。

  當初洛倫茲和勞拉並不是在某座教堂或修道院裡被選中的,她們的高熱來得無緣無故,爆發時也那樣猛烈迅疾。

  他所巡遊的地方包括整個埃德薩和亞美尼亞,也許還有敘利亞,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他無法回到孩子身邊——若是在那個時候,萊安德突然被選中,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塞薩爾現在的做法也類似於如同那些提前為孩子接種天花疫苗的父母們,如果萊安德也確實有著這樣的天賦——在他的庇護下,萊安德遭遇到的危險必然是最低的。

  他不能去賭三歲或是四歲、五歲……的孩子會不會突然“被選中”。

  “祂”曾經告訴過他,不要以為孩子就沒有自己的意志了。

  相反,每個孩子剛出生便能夠叫人看出他所有的脾性,而他們體內那種極為單純的慾望,反而會成為對其意志的加持,並且與祂留在人世間的那些饋贈毫無預警地共鳴。

  這點塞薩爾倒是認可。

  在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他只有本能,與動物沒有區別,覺得飢餓的時候就要攝取食物,疲倦的時候要沉睡,遇到危險的時候,就會齜牙咧嘴地發出嘶吼。

  這種本能是刻印在基因裡的,並不需要特意學習,為了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他們會如野獸一般,無所不為。

  而等他們稍微長大一些,受到教育或者訓練後,就有了人性,也就是在社會中生活後所形成的特質,諸如憐憫、感恩以及對法律和社會準則的敬畏,都是在這個時候形成的。

  當塞薩爾初初到來的時候,他所接觸的人中多數也只能走到這一步。

  可就算是具有了初步的人性,還是不夠的,尤其是國王、貴族以及騎士們,有些時候並不能夠怪他們過於肆意妄為,他們缺少更為深入的教育,因此無法判定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麼,更無法冷靜地分析、判斷和權衡利弊。

  像是國王和領主們普遍採用的包稅制度,事實上,一個稍微對數字以及人性有所警覺的人都會反對這種制度,畢竟人性是貪婪的,你無論將這個權力交給誰,他都會盡可能地從中攫取自己的利益,而攫取這份利益過程中所造成的災難,就不是他們會去在乎的事情了。

  可以說,在塞薩爾所認得的人中,也只有少數幾個能夠走到第三層。

  至於第四層,在塞薩爾在這裡所接受的教育中,它被稱之為神性。

  畢竟在這裡,也只有神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無私奉獻,捨己為人,追求真理與極致之美,無論是軀體還是精神,都已經擺脫了世俗對他們的桎梏。

  這些人也是“祂”所最樂於見到的,他們獲得的力量也要比所有人更多,他們就是曾經行走在這個地上的聖人,他們留在這裡的遺物甚至到了今天,也依然煥發著他們當初所留下的光和熱。

  塞薩爾一直陪伴在萊安德身邊。

  雖然按照揀選儀式的律法,小孩身邊不該留人,但塞薩爾已經知道這種要求不過是教士們的杜撰,出於一位父親出於對自己孩子的擔憂,他們在這個房間裡一起度過了兩天一夜。

  在這段時間裡,塞薩爾精心照料著萊安德,在他唇上按壓蓄水的棉花團,把他抱在懷裡撫摸他的額頭和鬢髮。萊安德曾經出現過幾次痙攣和抽搐,但一直雙目緊閉,不曾醒來,而塞薩爾的安撫又能夠讓他很快地重新陷入沉睡。

  塞薩爾不知道他會遇見誰,他也問過“祂”,為什麼那些人所遇到的都是不同的聖人呢?

  “祂”也告訴他了,就如同一塊生鐵摩擦磁石,生鐵也必然會帶上一些磁性,這些聖人留下的聖物也會帶有他們靈魂和意志的一部分,這一部分是最容易對人造成影響的。

  還有的就是,幾乎每個人都能夠與自己嚮往到的聖人相契合,是因為,在某一部分上他們是極其相似的,他們彼此認同,才會有儀式中那段並肩同行的經歷。

  你可以說這是冥冥之中的精神給予他們的指引,也可以說是他們對於自己所執著的那些東西進一步的鞏固和加強。

  而且與他不同,洛倫茲和萊安德出生起,便浸潤在一個宗教化的社會裡,牆上掛著聖像,手中拿著玫瑰念珠,每個瞻禮日都要紀念和陡妫鰪浫龅臅r候,還要聽教士們講道,而乳母和侍女們用來教育他們的,也都是經文和各個聖人的故事。

  即便萊安德只有三歲多,他所知的聖人肯定要比當初的塞薩爾多得多,只是洛倫茲一直沒能確定他所感應到的是哪位聖人。

  雖然對外口徑一直是在說,她感應到的聖哲羅姆,與當初希拉克略為塞薩爾杜撰的是同一個聖人,直到現在,她依然無法確定……哪個聖人都不太像,不過因為那位聖人總是能夠如同雷霆閃電般給她回應、賜她祝福,漸漸地,也就不再有人太過關心了。

  那麼萊安德會感應到哪位聖人呢?

  塞薩爾比誰都瞭解自己的小兒子,萊安德為人溫和,甚至有時候會像只小蝸牛一般慢吞吞的,但他的心中一向很有主意。

  從嬰孩的時候塞薩爾就發現了,他雖然很少哭鬧,但性子十分執拗,而且思路非常清晰,哪怕是侍女和乳母,也沒法隨意地擺弄和欺騙他。

  曾有一個乳母貪財,偷走了他的磨牙棒——作為塞薩爾的小兒子、將來的繼承人,萊安德用的磨牙棒當然不會是普通材質,它由白銀做成,上面墜著珊瑚、象牙和珍珠這類貴寶石,搖一搖,會如同鈴鐺一般叮噹作響,而他長牙的時候還能借此來緩解生長痛。

  但它著實太華貴了,以至於一個乳母生出了貪念,她並沒有直接把它偷走,而是把它藏了起來。

  她不知道萊安德身邊一直是有隻小鳥在看著的,竟然當著鮑西婭胡說,說是萊安德自己不知道丟到了什麼地方。

  但萊安德清晰地記得自己並未如她所說,將磨牙棒帶出了房間,然後沒有帶回來——他沒有大吵大叫,而是有條有理地說,自己確實在臨睡前將磨牙棒放在了床頭的匣子裡,甚至指出了另外幾件一起放在匣子裡的玩具。

  乳母根本無法混淆他的思想,只能一味地狡辯,而後塞薩爾才示意小鳥搜出了物證,叫她啞口無言。

  這件事情叫塞薩爾頗為寬慰。

  他沒有那樣的奢望,也不會強求自己的孩子個個有著超乎尋常的才能與天賦。

  無奈的是,作為血脈相系的親人,孩子對他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存在,他與他們是天然的盟友,也是他將來最為忠盏某甲樱麄內羰怯薇浚┰辏运阶岳_爾才要頭痛。

  無論如何,除了面對那些明面上的敵人之外,他們也要警惕那些暗中的黑手,他們或許不會直接拔出刀劍,卻會在孩子的心中埋下毒藥,但如果孩子們能夠儘早地明辨是非,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

  萊安德有過短暫的高熱,但沒有持續太久,隨後,光從他的身上浮起,猶如流水。

  塞薩爾與萊安德重新出現的時候,所有知情的人都舒了口氣。

  ——————

  他們巡遊的第一站就是博佐瓦。因為緊靠著幼發拉底河,還有幼發拉底河的源頭卡拉蘇河和穆拉特河在這裡因為地勢的原因形成的一片猶如樹葉般的湖澤,這裡水源充沛,土壤肥沃,水鳥、魚群以及隨之而來的各種野獸猶如天上的星辰,地上的沙粒那麼多,無論是商人還是漁民,又或者是獵人都能夠在這裡找到僅屬於自己的棲身之所。

  當初打下博佐瓦的時候,亨利六世並未耗費多少功夫,因此即便他之後在卡赫塔和阿德亞曼遭受了挫折,但他並未將這份憤怒傾瀉在博佐瓦這所小城頭上,而等到這裡被轉交給了塞薩爾。曾經的博佐瓦總督也是最快派遣使者前來宣誓忠盏模谌_爾還未確定管理這裡的官員或是騎士之前,這突厥人也可以繼續留在博佐瓦,為塞薩爾打理各種事務。

  聽到塞薩爾願意將博佐瓦視作巡遊的第一站,本就狡猾,多變且毫不在意所謂自尊、信仰和族群的他,簡直喜不自勝。

  即便知道博佐瓦周圍的土地將會被分封給一個十字軍騎士,他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神色。

  作為一個失敗者,一個異教徒,他能夠留下性命,已是萬幸。

  何況他雖是突厥人,也知道他們的那位蘇丹用人不拘一格,說不定他反而能因此更上一層樓,於是他便早早離開了博佐瓦,一直走到了很遠的地方去迎接他的蘇丹。

  打個比方,如果有人將博格瓦和埃德薩連成一線,會發現這個名叫突突什的突厥人,甚至已走過三分之二的距離,幾乎要直接走進埃德薩。

  他率領著自己的一些突厥戰士,這是他手中最精銳的力量,在亨利六世攻城的時候,他也沒有叫他們走上城牆,而是把他們留在了身邊保護自己。

  而他投降後,這些人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俘虜。亨利六世將他們估了個價,如果塞薩爾不打算要他們的話,他就將這些人賣作奴隸,但塞薩爾既然要留下突突什,當然也會留下他的親兵,突突什對此更是感激不盡,這可是絕大的信任,遠超過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蘇丹或者哈里發。

  雖然這話有些誇張——他出身不高,又只是一個小城的主人,別說是努爾丁或者阿爾斯蘭二世,就連他們的埃米爾和維齊爾也未必會去接見這麼一個人。

  而等到塞薩爾將他的親兵還給他後,他也沒有將他們繼續留在身邊,而是告訴他們,他們現在的主人乃是埃德薩的蘇丹,這次他正是帶著這些年輕人來為塞薩爾效力的。

  當然,這些突厥人也更願意跟隨著塞薩爾,做一個蘇丹的親兵,總比做一個總督的親兵強。

  何況,那位蘇丹又如此年輕富有、慷慨大方。

  突突什不但不以為忤,甚至還願意借錢給他們,讓他們去買武器、新衣服和馬匹,把自己打扮起來,好獲得塞薩爾的喜歡,他們將長髮梳成辮子,在辮子上墜上珠寶,戴著又高又大的皮帽,穿著緊身外套,踏著繡滿了花紋的靴子,他們已經儘可能地打扮了,但與塞薩爾身邊的那些戰士和騎士一比,卻還是黯然失色。

  那是一支盔甲鮮明、服飾豔麗的隊伍,綿延數里,猶如一條泛著粼光的河流。

  相比之下,他們簡直就是河灘上灰撲撲的粗糲岩石,不值一提。

  突突什搖搖頭:“別急,有的是機會。”他對身邊的一個親兵說,那人正是他的侄子,他當然希望這個年輕人能夠得到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他拍馬迎了上去,在還有一百步的地方便停下,跳下馬。

  跪在地上靜候著塞薩爾的到來。

  “站起身來吧。突突什,”塞薩爾叫道:“騎上你的馬,我們一起去博佐瓦。”

  突突什聽了,便從地上站起身來,而當他抬頭望向蘇丹時,不由得微微一震,因為蘇丹的懷裡顯然還有著一個人,那張相似的面容馬上讓他意識到這正是蘇丹的幼子,只有三歲多的王子萊安德。

第513章 巡遊(3)兩章合一

  博佐瓦只是一座小城,最初的時候塞薩爾甚至沒有打算過入城,或者說入城也只是儀式性的——只有他以及數百名騎士和戰士,其他人則暫時在城外宿營。沒想到的是,這個面容兇狠卻身段格外柔軟的突厥人早已準備好了迎接整個巡遊隊伍。

  即便這支隊伍連帶著所有的僕從和士兵加起來,約有三千人,他依然毫不費力地保證,每個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款待和照料。

  不僅如此,突突什還略帶著驕傲的神情向塞薩爾展示他新建的廣場、街道和房屋——無論如何,博佐瓦也是經過一場戰亂的,但現在看起來,這場戰爭沒有給它帶來太多的傷害,反而讓它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塞薩爾將手放在一處牆壁上的時候,甚至能夠感覺得到水泥所帶來的那股溼冷,這些房屋建成不久,但全都是古羅馬式樣的兩層或者是三層小樓——能夠如此之快地建成,當然都是因為這裡大量地使用了水泥,水泥現在的產量不錯了,但價格還是令人咂舌。

  要麼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突厥人天賦異稟,生來便有著斂財開源的本事,要麼就是他的身邊和身後還有其他人。

  “這些房屋並不會空置。”突突什發現塞薩爾看向他,連忙跟過來說。

  他當然瞭解過他的新主人,他不太像是個基督徒,不好大喜功,也不愛奢侈靡費,只是為了迎接他便為他建造行宮、廣場、碼頭只會引他不悅——但如果換一種方式呢?

  “等到您離開這裡,這裡將會成為學校、倉庫以及住房,廣場則會成為一個大集市。”

  確實如此,這個圓形的廣場周邊有著六條道路,如同星芒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中央還有一口井,完全可以承擔得起一座大市場的職責。

  突突什奔跑著,讓塞薩爾去看另一個地方,這裡是一面非常大的牆壁,牆壁全都是由黑色的玄武岩做成的石板拼成,縫隙經過處理,被打磨的相當平整。

  “將來您的教士或學者可以在這上面寫字,叫人學習。”

  塞薩爾微微有些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