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50章

作者:九魚

  蘇丹的父親,那位可敬的老人,他經歷過了那樣多的事情,又如何會向這些無恥之徒屈膝投降?

  他原本就是庫爾德人的英雄,更是曾經受到塞爾柱帝國蘇丹馬利克沙的看重,做了提克里特的總督。

  如果不是受到了政治鬥爭的波及,他也不會離開提克里特,但他很快便在摩蘇爾的贊吉這裡得到了第二份官職。贊吉死去之後,他轉而效忠阿勒頗的努爾丁,並且在他的麾下立下了赫赫功勳,最後更是成為了大馬士革的總督。

  “他既然已經看出了那些叛俸蛿橙说乃耄筒粫缢麄兯姷哪菢映蔀橐獟逗兔{制自己兒子的工具。”

  卡馬爾說道,“因為那時我正在蘇丹薩拉丁身邊,並不在亞歷山大,所以並不知道事情是怎樣發生的。但據那裡的居民說,他們看到蘇丹的父親被敵人追逐著,他們先是騎著馬,隨後馬兒被射死了,他們便跳起來,用自己的雙腿奔跑。”

  阿尤卜的身邊跟隨著薩拉丁派去亞歷山大的那位官員,他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當人們看到他時,他的臉上滿是堅毅和血汙,顯然已經打算好了要追隨阿尤卜到最後一刻。

  據人們所說,他們最先出現的地方,乃是亞歷山大圖書館的廢墟,那裡距離人們做陡娴乃聫R不遠,有難以計數的勇敢民眾,為這位老人指出逃脫的路徑或者為他們攔截敵人,但更多的敵人從海上和街巷中出現了,他們不得不逃向古羅馬人留下的劇場,但那裡也有一些敵人。

  而後在龐貝柱附近,一部分民眾看到了蘇丹的父親以及其他人——後來一想,他們可能是想要潛入當時的地下墓穴,以躲避敵人的追蹤,但一些正在地下墓穴中犯罪的以撒人看見了他們,就立即大叫起來,他們不但用尖銳的矛尖逼迫蘇丹的父親以及隨從退出地道,甚至還點燃了火把,派出了告密者,將追捕者引到這裡。

  迫不得已,阿尤卜大人便率人繼續轉向海邊的港口,只是那裡也已經被拜占庭人所佔據了。

  眼看著他們已無生路,此時蘇丹的父親阿尤卜做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決定,他奔向了距離當時地點並不遠的亞歷山大燈塔。

  塞薩爾微微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猜到了後續。

  卡馬爾繼續說:“亞歷山大燈塔中儲存著大量的油脂,原本一部分油脂是要被叩阶钌戏剑瑑A入燈塔的火盆裡用作夜間照明的燈油。

  但那時拜占庭人的金帆船正在海上出現,阿尤卜大人擔心是敵人來襲,於是便叫他們不要繼續將油桶吊往上層,而是繼續留在底層的房間裡。

  他們憑藉著這些油脂又與敵人戰鬥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第二天的夜晚來臨,更多的敵人到來了,他們佔領了整個亞歷山大,如同蟻群衝向糖球一般將亞歷山大燈塔緊緊地裹住。

  後來我們的蘇丹薩拉丁審訊了一個拜占庭貴族。

  他說,蘇丹的父親簡直就如同一隻衰老但勇武的獅子一般,頑強戰鬥到了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沿著燈塔的斜坡一步步地後退,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也衣衫襤褸,頭髮蓬亂——他甚至來不及穿上甲冑,但被他的眼睛注視著的敵人沒有一個敢於上前。

  他在口中誦唸著真主的聖名,又向曾經給過他啟示的先知祈叮笏n予自己勇氣。

  我們以為他所需要的勇氣是面對敵人,卻不知他所需要的勇氣是為了能夠讓自己更好地面對人人畏懼的死亡,我們一起把他逼到最高處。他依靠著石柱又連續殺死了好幾個人,終於,有一個人舉著長矛,刺傷了他的肩膀。

  他讓那個人打下了燈塔,然後他望向我們,又望向石柱之外,下面就是數百尺的高空,只有風和虛無的空氣,一旦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他跳下去了嗎?”

  “不,沒有,那個貴族說……他跳進了那個火盆中,叛亂髮生的時候是在深夜,後來因為城中的變亂,火盆並未被熄滅,裡面的油脂噼噼剝剝地爆裂著,滿是灼熱的氣流和火焰,誰也沒想到——他縱身一躍,一瞬間,他的周身都被火焰包裹住了,他卻一聲不吭,一剎那間,他就成為了那些火焰的一部分,明亮、滾燙而又可怕的一部分。

  而他身邊僅存的兩個侍從,一看到他們的主人如此做了,他們也緊跟著跳了下去。

  那個拜占庭貴族一直申訴說,他並沒有想要殺死這個老人,他們只想擒住他,而後將他作為籌碼來和薩拉丁談判,但他們實在低估了阿尤卜大人,他能夠教出如蘇丹薩拉丁這樣的人物,就不會是一個思前慮後的普通人。”

  聽到這裡就連塞薩爾也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阿尤卜已經八十多歲了,他原本可以在一個乾淨而又舒適的房間中,在親人的環繞下,靜靜地度過人生的最後一刻,現今他卻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抉擇——賽義夫丁同樣是自焚而死,他這樣做,是因為他無法承受第二次失敗的恥辱。

  而薩拉丁的父親如此做,卻是出於愛,他對兒子以及對於這個嶄新的王朝的愛,他不願意成為兒子的拖累,更不願意讓他的兒子為他做出犧牲。

  他知道薩拉丁必然會做出犧牲的,無論是出於真實的感情,還是出於對先知教誨的尊重,他甚至沒有直接跳下燈塔——擔心他的軀體依然會成為被用來交易的“東西”,他將自己投入了火盆之中。

  等薩拉丁回到埃及,將亞歷山大奪回之後,也只能哭泣著用白色的亞麻布將火盆中的焦黑油脂包裹起來。

  他不曾見到他父親的最後一面,也無法將他完整的收斂起來。

  “只是驅逐嗎?我說,那些拜占庭人和以撒人?”

  塞薩爾問道。

  卡馬爾搖搖頭,“他殺死了所有不曾逃走的拜占庭人和以撒人。最後,他為他的父親阿尤卜舉行了非常簡單但莊重的葬禮,為他淨體,唸誦經文和陡妗�

  之後他又七天之內為阿尤卜大人施捨眾人,尤其是那些在叛亂時遭遇到殘害的民眾。

  而後他召集了所有的人,詢問他們他的父親是否曾經欠過他們的錢。”

  這也是每個撒拉遜人在死後,不,應該說在死前所做的事情。

  一般來說,在他們得以安然離開人世之前,他們就會召集起各方的人來,詢問他們,自己是否還有在人世間欠下的債務不曾償還,這樣他才能夠毫無妨礙的升上天堂。

  但有些時候總會有些意外,像是沉船、戰死、急病……或者是如薩拉丁的父親阿尤卜所遭遇到的這種不幸,他生前沒有做的事情,就要由他的兒子來做。

  薩拉丁仔細地詢問了每個人,確認他的父親不曾欠過任何一個人的債,人們都說,蘇丹的父親從未欠過任何人的債,相反的,他倒是經常借錢和貨物給別人。

  別人欠他的債,他總是讓人不用著急,慢慢償還,如果欠債的人確實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事情,他總是酌情消減,或是索性完全免去。

  每個人都這樣說,保證蘇丹的父親品行高尚,無可挑剔。

  “願真主祝福你們。”薩拉丁在宴會上如此說道,同時向他們表示感謝,然後他說道:“既然我的父親沒有欠任何證人的債,那麼我現在就可以討還一些別人欠他的債了。”

  人們紛紛贊同。有人甚至說,如果有人欠了阿尤卜的債,卻無力償還的話,他們可以代為償還。

  “但薩拉丁所說的並不是這個——他所要追索的債務是以撒人和拜占庭人欠下的那些。”

  塞薩爾微微抬起了頭。

  那些人在這個時候欺騙蘇丹的父親阿尤卜,又用卑劣手段挑起叛亂、佔領這座城市,正是看準了薩拉丁不在開羅而在亞拉薩路,他們所想的是即使薩拉丁立即回返,也無法在他們騙取亞歷山大之前趕回埃及,而等他回來的時候木已成舟。

  當然他們也想到,薩拉丁可能並不會在乎他父親的生死,會留在聖地,繼續攻打亞拉薩路,但這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壞處,在擁有了亞歷山大之後,他們可以繼續智蟾嗟念I地,亞歷山大,杜姆亞特,吉薩,然後就是開羅。

  這裡原本就是拜占庭帝國的領地,他們理直氣壯,來勢洶洶。

  但阿尤卜的死顯然打破了他們之前的謩潯�

  不過這些人似乎並不在乎,他們從亞歷山大劫掠了一大筆錢財,又重重地挫了薩拉丁的銳氣,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中嘲笑薩拉丁的只怕不是一兩個人。

  塞薩爾聽到這裡,突然問道,“這件事情是阿歷克塞.杜卡斯的授意嗎?”

  “作為皇帝,他有權利和義務知曉在他的王宮以及戰場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卡馬爾這樣回答,也就是說,薩拉丁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撒拉遜人為親人哀悼的日期是五天,七天和四十天。薩拉丁必然會為他的父持續哀悼四十天,四十天之後……

  “請代我向你們的蘇丹薩拉丁轉達我最為正式並且沉痛的哀悼。

  雖然我們的信仰不同,但我同樣希望阿尤卜大人能夠升上天堂,安享永生。”

  此時塞薩爾已經明白了薩拉丁派來這個使者的用意。

  “法蘭克、德意志以及義大利的騎士們將會在你們的齋月前動身回到他們的故鄉。”

  卡馬爾安靜地點了點頭,就像是塞薩爾要奪回埃德薩的時候,薩拉丁會趁機攻打亞拉薩路,現在,薩拉丁將會為他的父親復仇,索回那些人所欠下的債務,那麼他同樣要得到一個保證,保證塞薩爾不會趁機攻打埃及。

  而塞薩爾在思考過後便答應了這個請求。

  這並不是因為私人情感或者別的什麼原因,而是因為十字軍們的疲憊也已經達到了頂峰。

  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騎士生出了回去的心思,他們已經將自己的行囊整理完全,懷中揣著商人們開具的支票,與他們在戰爭中所結識的友人或者愛人告別,如果現在還要他們繼續打仗,甚至要穿過半個阿拉伯半島,他們是絕對不會願意的,哪怕塞薩爾提出更多的酬勞也沒用,甚至會引起他們的怨懟。

  而單憑塞薩爾手中的騎士和士兵攻打埃及,也不是一件什麼容易的事情,更何況他現在才奪回埃德薩,周邊還有一些零碎的地方需要他去安撫,或者是平定。

  他著實抽不出手去對付埃及,只是他實在沒想到,在十字軍踏入聖地的一百年後,拜占庭竟然又與撒拉遜人徹徹底底地打在了一起。

  他原先還以為他們的目標是塞普勒斯,現在看來,生著一顆貪婪之心、妄圖蛇吞巨象的人還真是不少。

第492章 丹多洛的生意

  塞薩爾踏入亨利六世的房間時,並不怎麼意外地發現這次遠征中的重要人物幾乎都在等著他。

  他們聚集一堂,飲著酒,喝著茶,時不時交頭接耳一番,亨利六世,理查一世,腓力二世,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還有聖殿騎士團大團長熱拉爾,聖殿騎士團的安德烈主教,善堂騎士團的大團長羅傑?德·穆蘭,還有如勃艮第公爵,布盧瓦伯爵,我們已經相當熟悉的桑賽爾伯爵等等……桑賽爾伯爵見到塞薩爾的時候,還向他點了點頭。

  對於撒拉遜人所遭遇的大難,他們也是頗感興趣的,只是等到塞薩爾說完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即便是那些對撒拉遜人深惡痛絕的聖殿騎士,也沒法說出“天主保佑”這樣的話來,他們面露不屑,正如一些正直的騎士們所說,他們寧願在戰場上與自己的敵人相互劈砍,直到一方砍掉另一方的頭顱,也不會看著這麼一個令人尊敬的老人絕望地葬身於一場陰种小�

  腓力二世嗟嘆不已,他是等到自己的兒子降生後才動身出發的。因此他現在既可以站在一個兒子的立場上去想父親,也可以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去想兒子,可以說,如果他的兒子將來遭遇到了這樣的事兒,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的性命好叫他不至於受脅迫的,只是他可能不會自殺,而是會衝向那些可惡的敵人與他們奮戰到底。

  但他隨即又想到薩拉丁的父親阿尤卜無論如何也是一位八旬老人了,若是那些人堅決地只是想生擒他的話,他確實有可能失手,迎來他所不想要看到的結果。

  理查也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利奧波德更不必說了,他還準備讓自己的孩子來做塞薩爾的侍從呢,如果不是年齡不夠,這次東征他肯定會帶上他。

  在諸位君王中,可能就只有亨利六世沒有孩子——雖然他有父親,他仔細地想了想,發現自己也很難在這個時候幸災樂禍。

  “不過這些以撒人……”他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麼,只是在他們的王國和領地上,以撒人一向表現得相當安守,本分沉默又溫順,無論是做替罪羊,還是黑手套,他們都相當稱職,以至於過了那麼多年,法蘭克、義大利以及英格蘭的君主們都很難對這個群體提起警惕心,他們甚至輕蔑地認為要碾死這些以撒人比碾死一群螞蟻還要簡單。

  事實似乎也是如此。只要他們籤一個名字,點個頭,甚至只是一個眼神,自然會有人有辦法為他們驅逐,甚至於殺死那些失去了君主青睞的以撒人。

  至於以撒人是否會憎恨他們,他們是從來不放在心上的,無論他們做的有多麼過分,只要他們稍有意動,以撒人就會不顧一切地重新撲到他們的腳下,親吻他們走過的地面,祈求上位者能夠重新啟用他們,哪怕國王和領主的靴子上還沾著他們族人的血也是一樣。

  何況以撒人已經有一千年沒有自己的軍隊了,他們的男人要麼是“教士”,要麼是工匠,要麼是商人,既不可能成為宮廷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也不可能成為軍隊中令人歎服的將領,而且他們的信仰也註定了基督徒不會與其通婚,甚至大臣和國王們也很少會選擇一個以撒女人做自己的情人。

  但來到聖地以後,以撒人所表現出來的種種惡狀可以說是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他們狡猾,他們大膽,他們肆無忌憚,他們無所不為——他們原先在國王面前表現的如此卑微,完全是因為意識到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同樣離不開自己。

  他們就知道即便被驅逐,他們也是能回來的,直到他們遇到了塞薩爾,塞薩爾的做法無疑是將他們困在了一個無法脫身的坑窪裡,而無法得到新血補充以及進入迴圈的以撒人,必然會因為他們苛刻的戒律和惡毒的習性漸漸地走向毀滅,所以,他們終於褪下了柔順的毛皮,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塞薩爾提醒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在嘲笑塞薩爾過於謹慎,一群以撒人又能做什麼呢?

  事實表明他們能夠做到很多事情。

  “教訓確實相當深刻,”亨利六世苦惱地說道,“但該死的教育……”

  諸位君王都知道他在抱怨什麼,有人失笑,有人則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所以說,如果可能的話,你們可能要提前動身了。”

  “啊,你是說,”理查詫異地的說道,“薩拉丁竟然會如此之快的興起報復嗎?”

  對於薩拉丁來說,這次遠征他也並未有多少損耗,確實可以掀起一場血腥的報復。

  理查本能地開始計算拜占庭將會有哪些地方會受到薩拉丁的攻擊。

  塞普勒斯現在在塞薩爾的手中手中,但克里特島以及羅德斯島依然在拜占庭人的手中,薩拉丁的海軍不如法蒂瑪王朝昌盛時期的海軍,那時候撒拉遜人在地中海可以與拜占庭帝國的艦隊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但673年到678年的君士坦丁堡之戰中,因為拜占庭艦隊使用了當時的新武器希臘火,使得撒拉遜人的艦隊損失慘重。

  而在1123年,威尼斯人的一支艦隊在雅法擊敗了法蒂瑪海軍的戰艦,使得法蒂瑪王朝一下子損失了百艘艦船,之後更是難以重振他們的海上力量——畢竟在隨著這場大敗,法蒂瑪王朝也陷入了一場如同噩夢般的混亂之中。

  這個時期法蒂瑪王朝的哈里發簡直就如同漁夫釣上來的魚,一條接著一條。有些時候人們尚未看清,就已經被漁夫一把抓起來,扔到了海里。

  歷任哈里發曾經掙扎過,抗爭過,但沒有什麼大作用,而到了他們的最後一位哈里發阿蒂德,更是不必多說了,他先是敗於十字軍之手,又遭到了薩拉丁叔叔的控制,薩拉丁更是徹底地讓他以及他的王朝成為了一個空洞的往日幻影。

  “沒幾天就是撒拉遜人的齋月了,”亨利六世說道:“一般來說,撒拉遜人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開戰,而薩拉丁也需要為他的父親哀悼四十天。不過我聽說撒拉遜人的先知,曾經這樣教導他們——有些人是可以不需要在齋月專心守齋的,像是孕婦、老人、孩子,還有正在旅途中的旅行者,以及在室外工作的人。”他笑了笑,“行軍打仗也算是室外。”

  “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亨利六世補充道。難怪塞薩爾見他們的第一句話就是叫他們預備儘快動身。除了要避開之後的嚴寒之外,也是因為他們要從從這裡回到德意志、法蘭克和英格蘭——這段路程可不算短,更是充滿了危險。

  他們回去的路上,無論是走海哌是走陸路,都不得不避開拜庭人與撒拉遜人的戰場——一旦被捲入,說不定又有一些好小夥子要被永遠地留在聖地。

  “塞薩爾,你可以寫信給你妻子的祖父,現在的威尼斯總督丹多洛的大家長嗎?

  告訴他說,我們需要足夠的船隻。”

  “你們不打算走陸路?”

  “走陸路,我們必然要經過羅姆蘇丹國和拜占庭帝國,不說現在一片混亂的羅姆蘇丹國,單就快要和撒拉遜人打起來的拜占庭帝國也是個麻煩。

  很顯然,他們的新皇帝並未能完全掌控住他身邊的那些人,無論是杜卡斯家族的,還是科穆寧的大臣,還有那些該死的以撒人。

  若是走陸地,我們將會穿過整個拜占庭帝國,只怕到那時候會有些麻煩。”

  塞薩爾點點頭,他完全可以理解亨利六世的顧慮。“我會寫信給丹多洛的大家長。然後我們看從哪裡登船,安條克、的黎波里或者亞美尼亞的港口,比如梅爾辛,只是不知道威尼斯人是否能夠提供得出足夠多的船隻。

  如果只是貨船的話,我想應當是夠的。”

  原本威尼斯人並不打算造這樣多的船,但自從威尼斯人來到塞普勒斯,成為了塞薩爾的官員和商人之後,無論是梅爾辛的煤炭,還是塞普勒斯的水泥……這些貨物都不是幾十艘船或者是上百艘船可以解決的問題,因此在丹多洛的要求下,威尼斯人始終沒有停止過造船。

  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沒有一條船白白地停靠在船塢中,塞薩爾對他們的寬容,給予他們的特權,已經勝過了歐羅巴的任何一位君主,威尼斯人不趁著這個機會大肆擴張,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還有的就是——雖然恩里科.丹多洛從未說過,但誰都看得出,這位已經踏入人生最後一段路程的老人心中依然燃燒著不曾熄滅的怒火。

  在他被曼努埃爾一世驅逐出君士塔丁堡的時候,這把火就被點燃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即便曼努埃爾一世死了,火焰還是沒有熄滅,甚至燃燒得越來越旺盛……

  確認有足夠將他們全部咻d回去的船之後,房間裡的氣氛也變得輕鬆了一些,而後他們又討論了一番撤離順序,亨利六世與腓力二世當然是歸心似箭,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想在塞普勒斯逗留一段時間——塞薩爾雖然答應了他,但也提醒他最好不要停留太久,塞普勒斯如今也已經成為了一個相當危險的地方。

  還有就是理查想要留在埃德薩,繼續和塞薩爾與那些撒拉遜人打仗,進一步剷除那些不安分的異端和異教徒。

  可惜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塞薩爾絕對不允許他過於肆意妄為。

  “看看你的騎士吧,”他責備道,“從威廉.馬歇爾到斯蒂芬,他們一路跟隨你,他們至此打了快一年的仗不說,更是將不少的親人好友留在了這裡。

  最為艱難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他們現在最想的就是回返家鄉。

  而他們的家鄉要比德意志人和法蘭克人更遠。”

  哪怕理查在第二年或者是第三年再來造訪,他都會熱烈歡迎的。

  “但現在你應該讓你的那些好孩子們回去他們的家人身邊了。”

  ————

  威尼斯總督恩里科,丹多洛接到了塞薩爾的信件,他的信鴿很快便帶回了他的回信,塞薩爾甚至懷疑他就在等待的這一刻——他慷慨的承諾,將會以一個非常優惠的價格來咦哌@些十字軍騎士們,除非遇上了不可測的可怕天氣,就算是拜占庭人和撒拉遜人的艦隊正在海中打仗,他們也能夠突破戰場,將這些英勇的小夥子們送回他們的家鄉。

  不久之後,也確實如丹多洛所承諾的那樣,整個港口都擠滿了帆船、槳帆船、長船,平底船……大大小小的船隻如同魚群一般擁擠在這裡,甚至有騎士在自己的傳記中如此說道:我們甚至可以從一條船的甲板上走到另一條船上去,你低頭往下望,望不見海水,抬頭往上望,望不見天空。你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深褐色的木板和遮天蔽日的白帆。

  更令騎士們感到驚喜的是,船上的水手和商人們帶來了不少貨物,這些貨物不是來自塞普勒斯就是來自亞拉薩路,以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賣給騎士們。

  不過在亨利六世上船的時候,他身邊的掌璽官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起伏不定的船隻,他發現有好幾艘槳帆船已經超出了商船的範疇,更像是戰船,但他想到,這可能是威尼斯人的護衛船,又或是塞薩爾向威尼斯人訂購的船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