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是騎士,不是商人,能夠在這裡坐一天已經不負皇帝對他的信任和看重了,剩餘的貨物也不多了,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他是這樣想的,約瑟夫教士也是這樣想的,幾乎是公爵才走,他也跟著站了起來,“我得去做陡媪恕榱颂熘鳎瑸榱斯簦瑸榱耸周姟!彼地畫了一個十字,不過他顯然是要仁慈一些的,他對那些仍然在忙碌著點數和記錄的教士點點頭,“明天你們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會有僕人給你們送去兩餐。”
他的寬仁引來了一片感恩戴德的咕噥聲。
約瑟夫教士矜持地笑了笑,才轉過身,他就打了個大呵欠。
第477章 血夜(上)
不過約瑟夫教士所承諾的回報並未兌現。這倒不是他的過錯,因為第二天雨勢才小了一些,亨利六世便迫不及待地命令他的大軍開拔了,教士們只能或坐或倚地蜷縮在馬車裡打盹,一邊在心中暗自詛咒。
與他們相比,那些普通計程車兵和農夫就要興奮得多,雖然額外增加的輜重需要他們搬吆痛罱ǎl願意在這種天氣裡直接睡在碎石嶙峋的地面上呢。
在進入卡赫塔山區的第一個夜晚,在高高聳立的山峰所投下的巨大陰影中,鱗次櫛比的帳篷一直蔓延到數里之外,猶如一條帆布和牛皮的河流,篝火則猶如飛躍在其中的發光小魚。
這個景象如此壯觀,即便是曾經的亞歷山大大帝看到了也要為之感嘆不已,亨利原本還有些不安的心徹底地放了下來。雖然必須在雨雪中跋涉是一樁令人煩惱的事情,但只要能夠有著充足的休息,也只不過是一些不足掛齒的小麻煩罷了。
他的帳篷當然是最大的,不但用了最完整、最堅實、最大塊的牛皮搭建,在帳篷內側還懸掛著毛皮與掛毯,還有以煤炭作為燃料的便攜爐子,擺了好幾座,將整個帳篷都燒得暖融融的,待在裡面,甚至無需穿著沉重的皮毛大氅。
亨利六世走進自己的臥室,喝了一杯熱葡萄酒,跪在床前向天主虔盏囟告了一番——為了他登基後與異教徒展開的第一場戰爭,他當然是希望獲得勝利的,他也認為自己會獲得勝利。但這個勝利他希望能夠來得迅速和完美一些。
第二天,他們踏入了卡赫塔山區,在這之前,皇帝已經派人去招募了好幾個嚮導,有突厥人,有撒拉遜人,也有基督徒,有商人,也有牧人,許以重金,當然,還有和酬勞擺在一起的絞索。
變故是在第三個夜晚發生的。
因為操勞了一整天,亨利六世在躺下後不久就睡著了,他睡得很沉,十分地酣甜,以至於他被他的侍從搖起來的時候,還有一些不明所以。
“陛下……陛下!”他的侍從驚惶地叫道,“那些皮毛,帆布……”
亨利六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瞪著侍從,眉宇間全是不耐煩和焦躁,而後他便看到約瑟夫教士面色慘白的衝了進來,教士只簡簡單單地在身上套了一件夾棉的外袍,裡面還穿著亞麻長袍,一看就知道也是從床榻上被拖起來的,他一見到皇帝,一言不發,便跪了下去,或者說是倒了下去。
皇帝的心猛的往下一墜,他從床上一躍而起,迅速地在侍從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衝出門去,在帳篷外他見到了同樣匆匆奔來的薩克森公爵,他的嘴唇顫抖著,“陛下,陛下,是那些可惡的以撒人!他們……他們……”
亨利六世的腦袋猛地轟了一下,是那些以撒人出賣了他們的行蹤?還是投靠了他們的敵人?甚至於更糟的……或許從一開始他們便設下了一個陷阱?
——————
最初的時候並沒有人在意。
在頭兩天裡,無論是氈毯也好,羊毛也好,還是牛皮和帆布,雖然質量只能用差強人意來形容,但這原本就不是供給貴族老爺們享用的,對於那些吃慣了苦的民夫和士兵來說,這已經是難得的恩惠了。
他們歡天喜地地領取了屬於自己的毯子和帳篷,雖然搭建和縫紉都還需要他們自己來,但這時候他們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一些民夫捏著那些帆布和牛皮,甚至想著,如果在戰爭結束之後,這些東西始終沒有被拋棄或是損壞的話,他們還能把它帶回到自己的家裡。
之後無論他們是會留在埃德薩,還是回去德意志,這些東西都能派上不小的用場。
一些曾經參與過冬日戰爭的民夫還在慶幸,他們遇到了一個好主人,再簡陋的帳篷也是帳篷,一個不透風的蔽身之所能帶來多大的好處,不曾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想像——農民既沒有皮毛,也沒有夾棉的長袍,只有亞麻袍子——也就是一層布,而且多數都是自己搓線,紡織的,品質就不必多說了,就算多加了幾層也沒用,它們只不過是略微緊密些的漁網——當他們緊緊地將這些織物裹在身上的時候,風依然可以直接從他們的前胸穿透後背,帶走他們體內最後一絲溫度。
但這個時候有一個帳篷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當然不可能一個人享用一個帳篷,一個六尺見方的帳篷裡面,可能會鑽進去好幾個人,他們就像是那些擠擠挨挨的老鼠一般蜷縮在一個狹小黑暗的洞穴裡,靠得緊緊的,汲取著自己和旁人的熱量,好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
可以想像,他們會有多麼愛惜自己的帳篷。
一個騎士正在享用他的早餐時,聽到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隨後就是他熟悉的廝打、咒罵和哀叫,他原本想忍耐一下,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他不得已走了過去,去看看究竟是什麼事兒讓那些愚蠢的傢伙如此吵鬧不休。
他到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是一個民夫在收攏帳篷的時候,不小心讓支撐架從自己的手中滑脫,帳篷瞬間哐噹一聲倒在了地上,而他手忙腳亂地與同伴一起把它扶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張牛皮上裂了好大一個口子,他的同伴一看便叫嚷了起來,並且指責他過於粗心大意,他氣得要命,發誓自己絕對沒有想要去破壞——無論是無意還是有意的。
但他的辯解並不被其他人接受,於是他們便合起來打了他一頓。
騎士罵了兩聲,把他們分開,但他沒把這當一回事,轉身就走了,只是聽了這樣的吵鬧,他下意識地也摸了一把自己的帳篷,他的帳篷是新的,正是那些以撒人送來的好東西。
他拍了拍牛皮,發出了砰砰的聲音,手下傳來的反彈感覺雖然發硬,但還是有些彈性的,騎士鬆了口氣,暗自嘲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但這樣的吵鬧和爭執越來越多了,一開始只是出現在那些民夫和士兵中,騎士們也只以為他們沒有享用過這種好東西,所以在搬吆痛罱ǖ臅r候笨手笨腳把它們弄壞了。
除了罵他們兩句之外,他們不曾給予任何幫助,也不關心損壞的原因。
之後又有一些士兵抱怨,那些羊皮有很多都硬繃繃的,沒法蓋或是裹在身上,不僅如此,他們試圖通過水汽和烘烤讓它們變得柔軟的時候,它們便如同紙張一般一塊塊的裂開了。
還有氈毯。氈毯是用羊毛團通過敲打的方式製成的,應該足夠堅韌,而且羊毛氈毯還有個好處,那就是它們吸了水之後會膨脹,纖維之間的牽扯會變得更加緊密,得以堵塞一些微小的漏洞,一些突厥人用羊毛氈來做帳篷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有一些氈毯居然會像是曬乾的苔桃粯樱^水之後就變得破破爛爛,別說是把它們捲起來了,就算想要把它們從地上捧起來都很難。
這種事情可能發生了十幾起、幾十起、一百多起,但在兩萬多人的大營中,它就如同投入湖泊的小石子一般並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更不會被彙報給貴族和皇帝。
但就在今天晚上——在他們已經深入卡赫塔山區,幾乎快走到了內姆魯特山的時候,大規模的災難來臨了,損壞的東西越來越多,只是隨手一扯,隨腳一踢,稍稍用力,就會碎裂,糾結甚至於融化的帳篷、氈毯和毛皮越來越多了。
一開始的時候,騎士們還試圖將那些士兵和民夫的抱怨壓下去,叫什麼?!你們之前難道就沒有裹著斗篷蜷縮在篝火旁過夜的時候嗎?
確實有,但不是在這種地方,也不是在這種時候,更不是在這種氣溫下。
亨利六世的面前已經擺上了那些曾經表面光鮮,如今卻已經破爛如同牛糞般的東西,一眼看上去甚至辨別不出它們原來的樣子。
“是那些以撒人,是那些以撒人……”約瑟夫教士在他身後翻來覆去的咕噥著,皇帝聽了幾乎想要給他一劍,但他咬著牙齒忍了下來,“所有的都是這樣嗎?”
薩克森公爵蠕動著嘴唇,他想要說……或許並不是所有,但亨利六世已經不想聽他說話了,他隨手指了幾個可信的將領,叫他們立即率領著自己的騎士去大營各處檢視,看看損壞的輜重有多少。
得到的結果是人們預設中最糟糕的一種,有六七成的牛皮、羊皮和氈毯都是劣等貨。
在這個時代,商人和工匠製造假貨或是以次充好的手段數不勝數,遠超過人們的想像,像是用泥巴來冒充鴨子,用白堊來冒充麵粉,用馬肉來冒充牛肉……
當然,該如何處理那些朽爛的帆布,被蟲蛀的羊毛或者是在風乾和煙燻的時候出現了差錯而毀掉的生皮,他們也多的是手段——只要把它們精心打扮一下,就能變成大受歡迎的貨物了。
“那些以撒人……他們騙了您的錢!”一個騎士憤怒地說道。
亨利六世卻在思索片刻後露出了更為陰沉的神情,那些以撒人只是為了錢嗎?如果只是為了錢,他或許還要感到欣慰。
“陛下,那麼……”隊伍還要繼續往前走嗎?亨利正想要回答,卻只見眼前忽然飛過去了一片羽毛,他下意識地一抓,這裡怎麼會有羽毛呢?
難道正有一隻小鳥從他頭頂上飛過?
隨後他發現這並不是羽毛,是雪花。
它在他的手中迅速地融化了,帶來了一絲寒意,“是雪,下雪了。”
亨利六世將那些以撒人恨得要死,他發誓只要他能夠找到他們,準會將他們連同他們的那些狗崽子一起吊在木架上。
但現在無論是往前走,還是往後走,都成了一個難題。
“往前走吧。”他終於下了決定。
往前走,一直走到內姆魯特山,前方就是開闊的平原了。到時候他可以率軍去劫掠周圍的村莊,無論是讓他計程車兵和民夫暫時在那裡駐紮也好,還是掠奪他們的牲畜、燃料和糧食也好,都算是一個解決方法。
“我們從這裡走到內姆魯特山需要多長時間?”
他詢問的是個基督徒商人,原先的那個突厥嚮導已經被殺死了,他或許並未參與到這場陰种校衔徽叩膽嵟S時都可能如同雷霆般降臨在一個平民身上,何況他還是一個異教徒。
只要一瞧亨利六世現在的臉色,即便是基督徒,這個商人也不由得渾身顫抖。他仔細地想了想,“兩個晚上或者是三個晚上,就要看你們走的有多快。”
他聽到了一聲沉重的呼吸以及微微的咬牙聲。
亨利六世做了最大程度的挽救,包括逼迫那些騎士和貴族讓出帳篷來,而他的帳篷裡也擠滿了教士和領主——他們用這種方式勉強抵禦了一夜的嚴寒。
第二天,他以為會看到一片白色,卻只見到了泥濘和水窪——這種狀況比直接下雪更可怕,雪還沒有落到地上,便化作雨水,又帶走了原先儲藏在大地裡的溫度,而迅速降低的氣候,又會讓這些水凝結成冰。
只短短一夜,就有四五百人死去。
而剩下的人甚至沒有時間和精力來埋葬他們,只能將他們捨棄在原地,教士們為他們做了陡妫系郾S樱麄冎辽偈强梢陨咸焯玫模有一些凍到難以動彈計程車兵被搬上了牛車,或者是馬車,還有駱駝和騾子——至少以撒人沒在這些牲畜上動手腳,畢竟在牲畜上動手腳不太容易。
亨利六世望見了內姆魯特山,那裡曾有安條克國王——一個異教徒君主——為自己建造的陵墓,谷底、山脊、頂峰矗立著無數面目模糊而又猙獰的雕像,還有殘缺的寺廟——它們在最初建好的時候,必然也是富麗堂皇、高大軒昂的,但現在看起來也只是一堆堆的碎石。
亨利六世曾經想過是否要在內姆魯特山駐紮,但他只看了一眼那些東倒西歪的梁柱和牆壁便搖了搖頭,只要走過這裡,找到了村莊就能取暖和好好休息了,這樣的期望確實讓很多士兵振奮起了精神,他們奮力地往前走去。
只是接下來的夜晚確實異常的難熬,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坐著,或者是躺著,每一個地方都是溼的,冷的,尤其是那些石頭,它們就像是長了無數張有著尖利牙齒的小嘴,輕輕一碰,就會緊緊地咬住他們的皮膚和肌肉,他們要把它拔下來的時候必然會鮮血淋漓。
他們在內姆魯特山下紮營,不多久,又有幾個士兵與民夫們打了起來。
騎士當然是無限制的傾向於士兵的,不管怎麼說,之後還需要他們來打仗,但這些民夫提出的控訴卻讓他們嚇了一跳。
原來這些士兵沒有了氈毯和帳篷,但他們又不想直接睡在冰冷潮溼的地上,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們居然將那些剛剛凍死的人擺在地上,就像是擺了一地的人肉毯子,然後自己坐在上面,雖然說的是用屍體,但是也有人看得出很有可能有些人還未完全地失去生機,就被他們這樣“使用”了。
教士們毛骨悚然,騎士們也是面色鐵青,被抓住將要被處死計程車兵卻破口大罵,他們也只是想活下去,他們有什麼錯?這些人已經死了,或者說必然會死,廢物利用又能如何呢?
亨利六世聽了,幾乎要發瘋,他命令騎士們將這些士兵們拖下去處死,又或是因為士兵們臨死前的哀嚎太淒厲了,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了一陣接著一陣的異響,空隆隆的,就像是有誰在推著石磨,但那個石磨也太大了……
這個聲音迅速地由輕到重,他下意識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到有什麼白亮的東西正在向他們飛馳而來。
他一開始以為那也是一片羽毛或者是一片雪,但不等他看清楚,他身邊的薩克森公爵就猛地把他一把推倒,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了皇帝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差一點便讓他頭破血流,倒地不起。
第478章 血夜(下)
公爵一把將皇帝推離了最危險的境地,自己卻實實在在的捱了一下,哪怕是受過賜福的身體,也無法完全無視從幾百尺的高空直墜而下的巨大石塊,他的半個肩膀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這個時候他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他將皇帝推入了匆匆趕來的騎士之中,一邊尋找著盾牌——碎石還在不斷地墜落,是投石機?
他的耳朵裡嗡嗡的,無論是皇帝高聲在叫他的名字,還是教士們的陡媛暋麄冋噲D在召喚聖人為他治療,他都聽得不是很清楚,他只是在茫然的同時感覺到了憤怒。
薩克森公爵不是一個好軍需官,但絕對是一個好騎士,他知道當一支軍隊走入山谷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更不用說是在這種他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周圍還環繞著諸多敵人。
因此早在進入這條山谷之前,唯一一個可能成為扼住這支大軍咽喉的內姆魯特山就已經經過了嚮導和騎士們的巡邏與搜尋,這麼一座龐大的自然造物想要藏幾個人當然不成問題,想要藏起一支軍隊卻很難,但就算是藏了幾個人,對他們這支連同民夫共有兩萬多人的軍隊又能如何呢?
現在,他們的疏忽終於遭到了報應。
一個突厥人的將軍正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山谷,“我沒有看到你許諾的那些東西,他們並不怎麼驚慌,也不混亂。”他懷疑地看著他身邊的以撒人。
以撒人在心中暗自詛咒塞薩爾所做的那些事情,尤其是對那些騎士和士兵的——因為在第三次東征中,他那些新奇並且古怪的想法最終締造出了不俗的戰果,那些來自於歐羅巴的國王與皇帝便紛紛仿效……補充輜重,整肅紀律,提供更好的食物,尤其是動物的肝臟,後者能夠大幅度地提高人類在夜晚的視物能力,即便遭到了這樣的突襲,士兵甚至於一些民夫也不會因為看不清東西而驚慌地到處亂跑,或者是拔出刀劍來劈砍。
一些反應機敏的騎士,甚至已經披上了紅色的斗篷,舉著火把在營地裡奔跑和呼喊,叫他們保持鎮定,猶如牧羊犬將一群群驚慌失措的羊趕入羊圈,若是繼續如此,局勢肯定會被他們控制住。
在內姆魯特山上的人並不多,可能只有一百多人,雖然他們都是被蘇丹次子精心挑選出來的大力士——他們從先知這裡得到的啟迪幾乎都是有關於力量這方面的,隨便哪一個都能將一匹馬舉過自己的肩頭。
他們早早埋伏在陵墓中,以至於十字軍的騎士與嚮導來查勘的時候,沒有看到投石車也沒有看到石彈,因為這些人就是投石車,而石彈則來自於那些早已傾頹的廢墟。
它們或許曾經是雕刻著精美花紋的三角形山牆,也有可能是有著規則豎紋的立柱,或者是花朵形狀的柱頭和柱腳,更有可能是被安放在庭院與走道上的雕塑——總之,那位曾經的安條克國王確實是想將自己的安息之所打造得如同生前的宮殿一般,但現在這座建築不但荒廢了,還成為了戰爭中的耗材。
那些大力士將重量與石彈差不多大小,重量也相仿的碎石塊堆成一堆,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原本他們是想要叫潛藏在大軍中的細作發出一點動靜,引發混亂的,沒想到士兵用將死未死之人的屍體來做毯子的事情引發了眾怒,這樣大的糾紛就連皇帝也不得不出來檢視……
看到一大堆人緊緊地簇擁著一個人,他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將領發出了命令,一時間石彈猶如暴雨傾瀉。
但令人失望的是,他們確實引發了一些混亂,但這個混亂時間持續的並不久,至少沒有對這支軍隊造成什麼打擊,雖然那一百多名大力士還在奮力向下投擲石塊,但他們終究不是投石車,而且碎石也有被用盡的那一刻。
“別急,大人別急。好辦法多的是。”
以撒人的回答讓這個將領異常不滿,他幾乎就要把對方的腦袋擰下來,但他即便粗魯暴躁,卻也知道他們的蘇丹正在“用”這些以撒人,而這些以撒人也知道這一點,即便他去詢問,他們也不會吐露分毫,即便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他已經無需從以撒人口中得到這個答案了,黑暗中升起了火光,這些火當然不可能是由騎士們自己點起來的,敵人位於高處和暗處,亮起的火光豈不是意在為他們指明目標,那麼誰在縱火和屠殺呢?
當然就是那些被以撒商人們藏起來的突厥人。
薩克森公爵發現以撒人所使用的民夫當中有一些突厥人的時候,對這些異教徒奴隸,他抱有著應有的警惕,第二天的早上,他也確實率領著騎士巡過了整個大營,以確保沒有出現奴隸留在營中的情況。
不僅如此,他還詢問了那些民夫的首領,是否有人突厥藏在他們之中。
這些民夫雖然是被徵召的,但走出來的時候,基本上也是一個村莊,一個村莊的,他們的首領就是最能得他們信任的長者——就和那些朝聖者一樣,他們無條件的信服著他們的帶頭人,而貴族和騎士要詢問什麼事情的時候也會找他們來詢問,畢竟他們在普通的民夫中也算是佼佼者,無論是思維能力還是語言組織能力都要比其他人強。
但他們忽略了,這些基督徒農民雖然也很討厭以撒人,卻不討厭他們的錢。
而且這些以撒商人與他們商量此事的時候,用的理由也足夠冠冕堂皇,沒有了這些突厥人的奴隸,接下來的搬摺⒋罱ê褪瘴补ぷ鳎不是要他們做嗎?
他們若是將這些突厥人藏起來,不但可以拿到錢,還能夠節省自己的力氣。
更重要的是,在之後的兩天裡,這些突厥奴隸確實如以撒人所說的那樣,就像是腦子壞掉的狗,或者是騾子隨意受人驅策,無論是叫他們搬東西也好,搭帳篷也好,甚至拖著沉重的馬車和牛車前進也好,他們都乖乖聽話,沒有露出一點反對的意思。
而你朝他看過去的時候,他還會呲著黃色的牙齒,露出一個憨厚的微笑。
只有一些人覺得他們的笑容著實可怕,猶如狗兒在狩獵之前咧開長吻,但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而且他也不願意出賣自己的同村人——等到戰事結束之後,把突厥人趕走就行了——他們是這樣想的。
何況這些突厥奴隸的數量並不多,至少他們是那麼認為的。
但就在如雨般的石彈從內姆魯特山上砸下的時候,這些突厥奴隸就像是聽到了哨子吹響的獵犬,他們馬上豎起了耳朵,敏捷地從各處隱蔽的地方中爬出,他們笑著——不知情的人看來還是那樣的憨厚,但他們就帶著那樣的笑容,輕而易舉地割斷了那些民夫的脖子,並且憑藉著這兩天的探查,迅速地找到了火石、鐮刀以及油脂在大營中放起火來。
確實有反應敏銳的騎士猛跳起來,和他們戰在了一起,但就算是將他們盡數殺死,那又如何呢?他們人數少,身材矮小,不曾攜帶精良的武器和鍊甲,但他們就是懷抱著必死的心潛入這裡的,混亂已經造成,他們並不吝嗇自己的性命。
亨利六世已經從最初的狂怒與驚駭中清醒了過來,他高聲呼叫著自己的臣子與騎士,叫他們聚攏到自己的身邊來啊,其他的領主也都在這麼做。
不管怎麼說,跟隨亨利六世來到這裡的人大部分也都曾經跟隨過腓特烈一世完成了第三次東征,而薩克森公爵的敏銳又讓他成功地保住了十字軍之中最為至關重要的財產,也就是亨利六世。
如果沒有了皇帝,他們的這次遠征必然虎頭蛇尾,而且回去之後還要面對腓特烈一世的問責,無論是作為臣子,還是作為騎士,他們的榮譽都會蒙羞。
只是因為之前的寒冷與潮溼,他們不得不拋下了輜重,補給和大部分民夫,甚至士兵,聚整合了一支大約兩三千人的隊伍上馬往外衝去。
這裡距離亨利六世預設的戰場已經不遠,若兩萬多人的大軍要一同移動的話,當然會非常緩慢,但如果只是訓練有素的騎士的話……在天色將央的時候,他們終於衝出了卡赫塔山區,但與此同時,他們最不想看見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還記得那個自從阿阿德亞曼走出來的軍隊嗎?
“小鳥”們帶來這個訊息的時候,亨利六世還以為阿爾斯蘭二世的次子是想要先行一步佔領卡赫塔山區的高地,無論是十字軍穿過山區還是繞行,都有可能遭到這支軍隊的打擊,因此他才不得不鋌而走險,想著搶佔這個重要的戰略位置。
現在看起來,他的行為正中敵人下懷,從此刻這支軍隊便橫亙在他們面前,這支軍隊的人數並不多,可能只有三四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輕騎兵,可以說,如果亨利六世依然擁有著原先的那支大軍,他不但不會感到畏懼,還會覺得歡喜。
但現在他們只有兩三千人,而且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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