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不過若弗魯瓦可不會遂他們的意,他來到高臺下,向塞薩爾伸出手臂,塞薩爾一瞬間也不由得生出了惡作劇的念頭,譬如再跳跳什麼的,但最終還是他的精神年齡佔據了上風,他越過圍欄,若弗魯瓦一把抓住了他的腳,隨意地一放,就把他放在了地上。
“這是最後一個了。”若弗魯瓦說,“那裡是雅法門。”
塞薩爾也看到了大衛塔。
“東方皇帝的女兒會從這道大門進入亞拉薩路。”聖殿騎士不屑地說道,塞薩爾想起鮑德溫曾和他說過,阿馬里克一世雖然極其殷切地希望與曼努埃爾一世成為姻親,但因為信仰與宣稱權的問題,以及安條克的前車之鑑,聖殿騎士團並不認為這種火中取栗的方法適合現在的亞拉薩路。
他們雖然不能反對,但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態度。
“告訴你一件好笑的事兒。是個秘密,”若弗魯瓦雖然這麼說,但表情可不太像,塞薩爾想有多人已經知道這個“秘密”了,“拜占庭人原想要從‘金門’進來,”他抬了抬下巴,如果從東面的金門進來,就要經過聖殿山,“他們用的理由是,‘金門’的古名是‘美門’,正適合他們的公主——我呸!”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後在塞薩爾不贊同的眼神下伸出靴子,把它抹掉。
“當然,國王沒同意。”他望著那裡說道:“我們都知道,嘿,以撒人的賢人有過預言,世界末日的時候,會有救世主從金門走進來,拯救亞拉薩路,現在相信這個的人也不少——若是他們的公主從那兒進來了,又有了一個兒子,他們就可以宣稱,這個孩子是救世主了。”
他往下瞅著塞薩爾:“你也不想你的王子遇到這種事情吧。”
塞薩爾慢慢地點了點頭,鮑德溫若是沒有孩子,可以立他的弟弟做王儲,他也會盡力輔佐,但若是鮑德溫還活著,還是亞拉薩路的國王,拜占庭人就想要染指王位……
“對了,”若弗魯瓦突然問:“當初阿馬里克一世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不是走的金門吧?
第52章 歡慶(上)
“不,是雅法門。”塞薩爾出於謹慎,沒說若是要有人兌現預言中的身份,那必然代價巨大,絕對不是一個奴隸能夠付出的:“國王還和我解釋雅法門為何要做成曲尺的形狀。”
“那時候他肯定還挺喜歡你的。”若弗魯瓦說。
您還是抓緊一切機會挑撥離間啊,塞薩爾無奈地想,在回去的路上,他轉過身去,遙遙地望了一眼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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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馬里克一世拒絕了拜占庭人的要求,但為了安撫公主,他慷慨地許諾,在迎接儀式上,從他開始,亞拉薩路的每個貴族都會身著拜占庭式的華服,之後的宴席也將會是拜占庭式的,好讓公主賓至如歸。
一些貴族對這項命令頗有微詞,他們平時也會穿寬鬆的長袍,戴著頭巾,但若是為了迎合“東方皇帝的女兒”,他們就有些不甘願起來。
但隨後他們一想,在談判中,阿馬里克一世已經爭取到,婚禮儀式將會遵循拉丁教會的聖潔標準,而不是正統大公教會的標準,所謂的服裝和餐點也就成了無關緊要的小節——能夠攀爬到這個位置的都不會是傻瓜,當然也就閉上了嘴。
“我想公主應該會滿意的。”博希蒙德說道。
一眼看過去,即便是在沒有繁花的初春,從雅法門到聖十字堡的道路上,也已經是處處豔色,演員們在木臺上就位,裝扮各個歷史時期的人物,還有各式各樣的道具,基督降生時的銀色馬槽邊圍攏著聖母與聖人,一旁的香料匣子鑲滿寶石;安東尼與克里奧佩特拉乘坐的木船前後兩端覆以金銀,還有兩名小孩子裝扮的槳手在划船;普賽克坐在綢緞做成的花叢中,張開雙臂迎接長著翅膀的丘位元……
而在這些木高臺下,在道路兩側,擁擠著觀禮的人群,他們擠擠挨挨,充滿期待,每逢這種歡喜的場面,貴人們總是會毫不吝嗇地向人群拋灑金幣,何況,對於他們來說,此生能夠看到一個國王,迎娶一個公主的場面已經足夠可貴。
“來了嗎?來了嗎?”他們急切地問道,踮著腳尖,不過這都是一些沒見過世面的傢伙,老道的人們都在側耳傾聽,聽,那是喇叭,長笛與鼓聲,它們比馬兒更快,已經隨風而至,來啦來啦,他們來啦!
第一波不是亞拉薩路的貴族,也不是拜占庭的官員,而是一群朝聖者們——聖地特使艾蒂安伯爵曾經享受過的待遇,拜占庭的公主也享受到了,這些朝聖者約有上千個,佔據了很長的一段路,人們笑著朝他們倒喝彩,他們絲毫不以為忤,只是不斷地稱頌上帝,讚美基督,用盡所知道的每個詞來誇耀今天的國王與他的新娘。
與艾蒂安伯爵不同的是,這些朝聖者可沒有膽量跟隨在車隊邊,他們只是做了個前導,後面緊隨著的就是十來個穿著條紋衣服或是分色衣服的吟遊詩人。
他們彈著琴,唱著歌,聲音輕柔或是高亢,唱查理曼大帝女兒們的風流韻事,唱凡人安喀塞斯一世和女神阿佛洛狄忒的愛情之花如何釀出了埃涅阿斯這枚果實,也唱亞瑟王的密友加溫如何為了救出自己的主人,願意與最醜陋的女巫結婚……
在他們之後,就是十六輛馬車,上面承載著拜占庭公主的嫁妝,精美的傢俱,柔滑的絲綢,甚至還有金銀的器皿,人們不由得一陣目眩神迷,就連呼聲也低了下去,幸好這象徵性的車隊很快就走過了。
緊隨其後的是修士和教士的隊伍們,有拉丁教會的,也有正統教會的,他們涇渭分明,走在兩邊,各自舉著聖像和十字架,幾個侍童提著香船,端著金盆,教士不斷地念著秵枌⒙}水灑向人群,被恩澤到的人無不激動萬分。
此時又響起了幾聲嘹亮的號角聲,人們就如同被暴風捲倒的麥子一樣紛紛伏倒在地上。
幾名輕騎踏過路面,每隔一段路,就會吹響號角,他們身後是敲打著小鼓,吹著喇叭的樂隊,他們身著絢麗的黃色絲絨上衣,套著深綠色的緊身褲,侏儒在他們之中鑽來鑽去。
打著白底黃色亞拉薩路十字架的國王旗幟,紫底金色雙頭鷹的拜占庭皇帝旗幟,盾型百合花的安條克大公國旗幟,雙色十字架的的黎波里伯國旗幟,以及聖地各領主或是軍團的旗幟,都高高地豎立了起來,迎風飄揚。
騎士們舉著如林的長矛,面色肅穆地跟隨在旗幟隊的身後,他們盔甲雪亮,套著乾淨的罩袍,馬兒也是個個健壯,蹄子敲在石子路上,又清脆又響亮。
他們的扈從與武裝侍從浩浩蕩蕩地跟在後面。
之後是一大群騎著馬的達官顯貴,穿著絲綢,貂皮和羊毛,閃爍著珍珠,寶石與琉璃的光芒,其中有領主,也有貴女。
阿馬里克一世被他的大臣與領主們簇擁著,走在一輛巨大的鍍金抬轎的前方。
這座抬轎大得就像是一間小屋子,但周圍只有護欄,細紗的帷幔已經被金鉤子勾起,好讓亞拉薩路的人看見他們的新女主人。
拜占庭的公主今年只有十五歲,穿著一件拜占庭式的寬鬆有袖長袍,外面套著一件無袖外衣,長袍是金色的綢緞,而無袖外衣則是紫色的,袖口,領口,下襬,都綴著指甲蓋大的珍珠,戴著同時將頭髮與頸部遮蓋起來的白色羊毛頭巾,上面壓著一頂黃金王冠。
有兩個侍女侍奉著她,抬轎周圍則行走著拜占庭的大臣,官員和武士。
人們還在歡呼,但歡呼的聲音明顯地小了一些,雖然拜占庭公主的裝扮異常奢靡,但與阿馬里克一世的第一任妻子雅法女伯爵相比——那張平庸的面孔原本就乏善可陳,在黃金、珍珠與紫色綢緞的襯托下,更是顯得寡淡,雖然看得出她非常精心地打扮了自己,卻只有讓那張原本還有些稚氣的面孔更加老成僵硬。
毫無疑問,被拜占庭公主的名頭吸引過來的人都會覺得失望,他們的吸引力很快就被鍍金抬轎後方的動物們吸引了
基督教義並不允許教徒們如古羅馬人一般走進角鬥場,觀看動物與人,人與人的相互廝殺,但拜占庭人依然有戲劇,音樂和賭博,還有另外一些有趣的娛樂專案,比如馴獸。六世紀的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的皇后狄奧多拉的父親就是一位馴熊師。
這些裝在木谎e的狼、老虎、豹子和熊,就都是各方為了拜占庭公主的這場婚禮而特意蒐羅的,它們也可以說是嫁妝的一部分,比起並不漂亮的公主,這些威風凜凜的野獸更能引起人們的驚歎,小孩子們跟著跑來跑去,還有大膽的侍從,扈從在一邊大喊大叫,但他們想要撩撥一番的時候,就被看守這些野獸的僕人惡狠狠地趕走了。
沒人注意到,一隻本不該出現在這列隊伍裡的木灰矒u搖晃晃地被六匹強壯的夏爾馬拖拽著,出現在隊伍的末尾,之前裝著另一隻熊的蛔觿傋哌^去一百多步,一個騎士隨口問了一句:“這也是熊?”
“一頭母熊。”負責押送這隻蛔拥陌菡纪ス賳T回答說,他和之前的監察人員打扮得幾乎一模一樣,那些走在蛔舆叺氖虖囊捕即┲瑯踊ㄉ囊路则T士更多地只是出於好奇,而不是警惕才問了那麼一句:“它很大嗎?”
看看那個深深的車轍(石子都被壓入了路面),還有似乎隨時會崩潰的輪子。
“沒關係,”那個官員笑著說,“能堅持到這兒就很不錯了。”
騎士想到的是,拜占庭人可能指的是在之後的狩獵中,這頭大熊成為騎士們的獵物,他幾乎就想要提起長矛,掀開遮蓋在木簧系拇致椴迹是忍住了。
“您為什麼要和他說那麼多話?”騎士剛走開,就有一個隨從靠近官員責問道,從那個口吻來看,他的身份反而要比官員更高些,但官員似乎根本不以為意,“我們都進了亞拉薩路了,你以為還要出什麼問題——倒是你,你收買的人確實將那頭母熊的崽子藏進聖物匣了?”
“我親眼看著它被放進去,又被放進抬轎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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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公主突然聽到了一聲戛然而止的驚呼,她一邊繼續向民眾微笑,一邊略略側過身去。
“我不小心打翻了一隻盒子——但公主!”侍女驚惶地小聲,將那隻開啟的聖物匣給公主看,這件藏著聖母瑪利亞頭髮的聖物匣將會被公主親手放到祭壇上,裡面應當是絲綢和幾縷深色的髮絲,但她看到的,絲綢裡面包裹著的卻是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它已經死了,但身上沒有明顯的血跡。
不祥之兆,這是公主產生的第一個念頭,是皇帝身邊的那些女人,還是反對這樁婚事的大臣,又或是正統教會的教士和信徒?拉丁教會討厭不服管教的正統教會,正統教會又何嘗不討厭手臂太長的拉丁教會?
對於阿馬里克一世與曼努埃爾一世,這樁婚事牽繫到的,更多是凡俗間的合作,信仰的成分並不多,但站在教會的立場上,讓兩個不順服的統治者感到難堪才叫他們高興,至於撒拉遜人,難道沒有了阿馬里克一世與曼努埃爾一世,就沒有願意發動第三次,第四次,更多次東征的國王了不成?
但就在幾個呼吸後,公主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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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德溫與塞薩爾跟隨在阿馬里克一世身邊,他們暫時還未成為正式的扈從,在這樣的佇列中只能算作點綴般的侍從,大衛和亞比該等勳貴之子也在他們身周,只是因為之前這些傢伙都等於背棄了王子鮑德溫,現在也很難有臉和他有說有笑,大衛一直在偷偷看他們,亞比該則垂著他那張陰沉的臉。
“威廉呢?”鮑德溫突然問道。
大衛愣了一下,“什麼?”
“我剛才看他往後去了,他去……”鮑德溫還未問完,就聽到後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驚恐萬分,幾乎像是撕裂般的叫聲,他立即撥馬迴轉(萬幸這次他們騎的還是成年馬),在所有人之前衝了出去,塞薩爾緊緊地跟隨著他。
驚叫起來的是圍觀的民眾,“是野獸,是野獸跑出來了!”
好幾個木槐婚_啟了,裡面的野獸全都跑了出來,為了叫它們安分,這幾天都被有意縮減了飲食——在開始狩獵之前,它們應該一直懶洋洋地不愛動彈才對。
可它們一得到機會,就爆發出了超乎人類想像的智慧和力量,有的只想要撲倒一個人大快朵頤,有的則什麼都不顧,先逃往人少的地方再說——人們看著它們向自己奔來,齜著雪白的牙齒,鮮紅的舌頭露在外面,那裡還能保持冷靜。
也有勇敢的騎士與扈從上去與野獸搏鬥,但這反而激起了它們的兇性,更多被攔截住的野獸開始撕咬與抓撓,褐色的沙土與灰白色的石子上幾乎立即就噴濺上了鮮血。
誰也沒注意到,一隻黑灰色的母熊正緩慢地走在紛亂的獸群與人群中,它仰著頭,嗅著空氣中的血腥氣息,突然之間,它找到了它的孩子,也嗅聞到了它的死氣,它飛快地向前跑去——沒有狩獵過熊的人很難想像得到這麼一個巨大的生物奔跑起來有多快,多輕盈,多敏捷,一些騎士看到了它,卻來不及作反應。
而此時一個自作聰明的侍女卻想著乘著混亂丟掉聖物匣裡的幼獸。
她還沒來得及鬆手,母熊就趕到了,與人類不同,它並不會仰天發出一聲咆哮再進攻,它已經嗅到和看見了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就鎖定了目標——那座鍍金的抬轎。
拜占庭公主面色灰白,她沒想到這些人所要的並不僅僅是讓她出醜,讓這樁婚事留下遺憾或是破裂的根由——這些人直接釜底抽薪了!
母熊衝向抬轎,只一爪子就拍斷了一個官員的脊椎,又敲碎了一個抬轎奴隸的腦袋,抬轎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第53章 歡慶(中)
——一位拜占庭的官員在自己的私人日記中提到了這件事情。
他說,這是一張典型的拜占庭式陰帧a槍Φ氖乾斃麃喒鳎约八磥淼囊靶U人丈夫。
這種陰衷诎菡纪サ膶m廷中司空見慣,甚至稱得上粗糙,但用來對付這些頭腦,簡單粗魯,毫無城府的法蘭克人來說,已經足夠。
施行這樁陰值娜耸召I了公主陪嫁隊伍中的好幾位關鍵人物:
其一,管理以及看押這些野獸的官員。
他們將一頭失去崽子的母熊塞進了隊伍末尾,並開啟了大部分蛔印�
“這頭母熊是我見過最大的一頭。”這位官員這樣寫道:“當它四肢著地的時候,眼睛依然可以與一個普通男性對望,直立起來,有他的一倍高,它毛髮厚重,被瀝青,樹膠和柏油粘結在一起,就像是罩著一層厚厚的盔甲,普通的武器劈砍在它的身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箭矢要麼打彎掉落,要麼徒勞地插在上面。”
其二,公主身邊的奴隸,或者是侍女。
這頭母熊死去的崽子被砍掉頭,放在公主原本藏著聖母瑪利亞頭髮的聖物匣裡,這無疑是一種極其褻瀆的行為。他們的靈魂必然要被投到火湖中去,焚燒一萬年,但很顯然,利益勝過了死後的懲罰。
而當公主的侍女發現,聖物匣中竟然被放入了這樣可怕的汙穢之物時,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第一個想法居然是設法把它丟掉。
此時,變故已經產生,有好幾十頭野獸從恢斜环帕顺鰜恚渲杏谐C捷強壯的豹子,單憑吼聲就能叫人渾身顫慄的老虎,還有十來頭又狡猾又殘忍的狼。
無一例外的飢腸轆轆,對人類充滿仇恨。
“按理說,”官員又繼續寫道:“它們出現在遊行隊伍裡,只是為了向人們展示這些即將在狩獵或者是比武大會上出現的動物。
按照常規,應該給它們服用會帶來昏迷或是麻痺的藥草,但這些提議被那位負責看押野獸的官員拒絕了。他說,如果讓那些法蘭克人看見我們帶來的動物一副疲弱無力的樣子,豈不是會嘲笑我們膽怯嗎?
於是,他們不但沒有用那幾種可以安撫這些野獸感官的藥草,反而用了一些提振精神用的東西。以至於婚T一開啟,它們就精神亢奮的投入到了殺戮之中。
“就我看到的,”他謹慎地補充道:“一些野獸或許更想要逃跑,但人們相互推搡,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擋住了野獸的逃亡路,他們一樣遭到了慘烈的撕咬。”
其三,公主陪嫁隊伍中的武士。
他們應當對公主忠心耿耿,無條件的服從她的所有命令,也算是曼努埃爾一世安插在聖城中的一顆釘子,但那些武士不但沒有形成一個細密並且行之有效的防禦網,反而讓出了一道縫隙,這頭母熊就沿著這個縫隙長驅直入,奔向公主的抬轎。
“我是幸叩摹!惫賳T這樣感嘆道:“我當時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書記官,被排斥在那些達官賢貴的外圍。當母熊在人群中廝殺出一條鮮血淋漓的道路時,我正連滾帶爬的投入圍觀的人群。哎,諸位,請不要嘲笑我,我知道這顯得我很懦弱,但我還是用了這個詞,只是想讓你們知道當時的混亂狀況。
我若是和其他人那樣直立著快走或是奔跑,肯定會被母熊視作障礙或是被其他人推倒,就像是那幾個倒霉的傢伙。
當我回頭望去的時候,一部分武士不但沒有去阻止那頭母熊,甚至還在阻撓想要救援的人,無論是他們的同僚,還是阿馬里克一世的騎士。
此時公主連帶抬轎都已經摔在了地上。
這原本就是一臺巨大但又精緻的木製品,撞擊之下頓時崩解成了好幾塊,纖細的欄杆折斷了,抬轎的頂蓋崩塌下來,和帷幔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要命的大繭子。
一個侍女舍下了公主,想要逃跑,卻被趕上來的母熊一爪子撕開了整張面孔,那個場景著實叫我難以忘懷,哪怕是在幾十年後的今天——那張像是被切掉了一半的臉依然會在我的噩夢中徘徊。
另外一位侍女就要不幸得多了。
她很勇敢,試圖擋在公主的面前,但母熊只是一掌拍中了她的胸口,她的胸口就凹陷了下去,她一時間沒有死,倒下的時候,母熊還在憤怒地刨開她的腹部。
她一邊慘叫,一邊被熊吃——我知道熊是喜歡活吃的,但母熊更多的是為了發洩,它搖著頭,將一些內臟拋在外面,並不細嚼慢嚥。
“我們的公主絲毫不愧於科穆寧這個姓氏,她沒有哭叫,也沒有逃跑,”官員點評道:“趁著熊在活吃侍女的時候,她從廢墟般的抬轎中找出了一件武器,鑲嵌著珠寶的雙刃劍,可能是預備贈送給新郎的。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面對著這麼一頭憤怒而又強悍的野獸,就算是一位感望過聖人的騎士,也未必敢直攖其鋒。”
“我聽見有人叫放獵狗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就像是那些疾馳而來的騎士們,他們首要護衛的是他們的國王,這無可厚非,但我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了一絲抱怨。
及時趕到的居然只有兩個侍從,我這麼說,”
他在這裡換了深紅色的顏料,表示寫到了重要的部分:“是因為他們飄揚的斗篷和外套下面,並沒有穿著鍊甲。”
當時,我以為這兩個孩子雖然勇敢,卻過於愚蠢,但我隨即看見——其中一個居然身著深紫色的小斗篷,另外一個的外套也鑲嵌著紫邊。
我馬上想起來,在這個隊伍中,恐怕只有三個人可以身著深紫色綢緞的衣服,其中一個當然是公主的夫婿阿馬里克一世,還有一個是我們的公主。
而第三個,除了我們公主將來的繼子,這個神聖王國的繼承人,王子鮑德溫還能有誰呢?
我以為身邊的人會大喊王子鮑德溫,沒想到他們喊的卻是小聖人。
——這裡的“小聖人”被大寫了。
我有些無法理解,或者說當時我的心神已全部被這個預定了會悲慘無比的結局攫住了,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場面——我幾乎都已經想好了,後世的人們會為這個場景做出多少悲壯的詩歌,創造多少壯麗的畫面。
事實上,王子鮑德溫並不如我們所認識的那些野蠻人那樣從不思考,只憑武力,他控制住本來想要逃跑或者是跪下的馬匹,硬生生的將它撞入了母熊與公主之間。
母熊足以奪取公主性命的一掌,惡狠狠地拍在了馬的腹部,馬兒嘶叫了一聲,頓時哀鳴著倒了下去。
此時王子鮑德溫已經敏捷的一躍而下,護衛在了公主的面前,他高聲呼喚著他的感望聖人“聖喬治”的名字,長矛在他身側凝聚成型。
我以為接下來會看到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他的長矛固然可以貫穿母熊,但熊可不是受了傷就會萎頓在地的人類。
它們忍耐痛苦的能力非常強,只要參與過獵熊的人都知道,即便手掌被咬掉,肚腸流出,它們還是能夠一口氣殺死好十來頭獵犬,還有圍獵它們的人。
長矛能貫穿母熊,熊掌也會拍在王子鮑德溫或者公主的身上,叫他們立即命喪當場,但更叫我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現了。
隨著王子鮑德溫而來的那個小侍從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母熊的身前,他的周身泛起了柔和而又明亮的白光,一道道漣漪般的波紋在空中閃爍,擴張,凝固成型。
抱歉,諸位,你們看我訴說,或許會覺得這整個過程很緩慢,但這確實是在一瞬之間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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