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301章

作者:九魚

  但洛倫茲就和所有的釣魚人一樣,準備充足,邭鈪s不怎麼樣,一直等到太陽的角度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垂下去的魚鉤仍舊不見絲毫動靜。

  艾博格接過了她手中的工作,也像她一樣等待了一會兒,但還是什麼都沒能釣到,倒是走出去的洛倫茲找來了一些漿果,還有兩隻青蛙,他們生吃了堅果,卻對著那兩隻青蛙發起了呆。

  “這裡有水源,”艾博格說道,既然有水源,那麼附近就應當有部落,我們或許可以去請求他們的幫助。

  洛倫茲同意了他的說法,但她也沒有丟掉那隻青蛙,而是把它們放在了一個布囊裡,系在腰上帶著走。

  “這是第幾天了?”

  “第五天了。”

  洛倫茲偶爾會懷念她那張乾淨溫暖的小床——出了大馬士革後,她才意識到塞薩爾為何會堅持讓她參與這次行動?

  緝捕盜匪與遊戲、狩獵,乃至於真正的戰爭都是不同的,圍城戰已經可以算得上枯燥無味,追擊盜匪還要在這些沉重的巨石之上壓上名為警惕、飢餓與迷途的稻草。

  盜匪不是野獸,但有著不亞於後者的殘忍,同時具有人類的智慧,他們不會被火光或者是人聲一嚇,便從自己的藏身處跳出來,也不會漫無目的的到處奔跑,更懂得設伏、隱蔽和逃避,尤其是逃遁。

  塞薩爾在開拔前就說過,即便對方逃脫了,也一定要追上去,把他們抓住或者是殺死,不能叫他們侵入大馬士革周圍的村莊和小城中去滋擾平民。

  如果只是一般的盜匪也就算了,這些人裡還有好幾個得到過賜福或者是啟示的,這意味著即便村莊中有著足夠多的男人,也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只是這樣的大行動對於大馬士革出來的那群年輕戰士來說完全就是陌生的——在他們過往的記憶中,大馬士革的軍隊保護的是城市和商路,周圍的村莊和部落只能依靠自己的戰士,一個村莊或者是部落若是沒有了戰士,會消失的很快——無論原先在那裡的人是自願離開,還是被迫離開。

  但他們的主人帶著他們一邊追擊那些盜匪,一邊還會走入村莊和部落,即便那裡的人並不歡迎他——他也並不會怫然作色,而是派出同為撒拉遜人的使者去告訴他們說,大馬士革將會開設更多的醫院,新的錢幣兌換處,還有公正集市。

  “公正集市是什麼?”

  洛倫茲與艾博格果然找到了一個落足在綠洲邊的部落,在聽到前兩個訊息的時候,一些按捺不住自己心思的年輕人就已經露出了喜色,而“公正集市”這個陌生的名詞又不由得讓他們升起了防備,需要多繳稅嗎?還是會強迫他們去做些什麼?

  公正集市,也是塞薩爾發現大馬士革城中總是少不了一些招搖撞騙的傢伙——並不是只有以撒人才會欺上瞞下,投機取巧,這時候集市上多數都是遊商,他們做完這筆買賣可能當天就走了,發現上當的人幾乎都是投告無門。

  就像是塞薩爾第一次走出聖十字堡的時候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些商人,以次充好,缺斤少兩,是他們慣用的把戲。

  為了對付這種人,塞薩爾也早已拿出了方法,那就是在集市上擺上刻有他紋章和姓名的天平、尺,任何人都可以將自己買的東西放上去,重新稱量和測算。

  若是買到了劣質的東西,也可以及時向守護在那裡計程車兵申訴。

  但若是離開了集市,或者是那些對商人的手段不甚了了的外來人——譬如這些部落的戰士就有些為難了,他們通常會遇到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是被低買高賣,或是買到劣質品,甚至最後只能得到一個裝滿了砂石的瓦罐或者是皮囊;第二種情況就是他們拿出的貨物會遭到惡意的壓價和詆譭。

  一匹健壯的單峰駱駝可以賣到七到十枚金幣,但商人總能找出各種各樣的理由,像是牙齒缺了,駝峰歪了,蹄子破了之類的理由將一頭駱駝貶低到連騾子都不如,與之相似的,還有他們掠獲的獵物、皮毛、棗、布匹等物。

  這些商人就是窺準他們不懂行情,又沒法在大馬士革逗留太久才這麼做的,但他們能夠拒絕嗎?

  就算是換了另一個商人,也不會有第二個可能,何況部落中總是有人急切的等著他們帶回去的東西——人類必不可少的鹽、油脂和糖,還有一些必須的日用品,像是瓦罐、鐵製品、繩索……甚至於最細小的針線,部落也是無法自己出產的。

  因此塞薩爾索性設了一個公正集市,這個集市並不對大馬士革城中的商人開放,或者說他們提供的量也不足以這些商人挪動他們尊貴的腳趾,他們就是專門針對部落的,商品很少,但量很足,沒有圖案,沒有花樣,完全只供人們維持生計和生活所用。

  同時他們也收購貨物——以一個相對公道的價格——如果部落民眾不想要錢,要物資也可以。

  坐在洛倫茲對面的是個老人——村莊中的長者,他想要詢問大馬士革現在的狀況,尤其是那些新東西,艾博格當然知道,但他了解的肯定沒有時常待在塞薩爾身邊的洛倫茲深刻——有些時候塞薩爾還會詢問她的意見呢。

  但大馬士革的新主人是個基督徒,他們是否該相信他呢?

  他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集市存在……

  “誰都可以去嗎?”

  “大馬士革的城門敞開著,任何人都可以進去,只要不觸犯我……我主人的法律,他也能從那裡自如的離開。

  你們可以拿著任何你們認為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所需的物品,但只有一個條件。”

  長者抬起了頭:“你們要什麼?我們的部落非常貧瘠,沒有什麼出產,但我們的戰士足夠驍勇和無畏,如果您的主人需要的是這個也不是不可以。”

  “或許,但不是現在,我主人的要求是你們拿來換取物資的東西上,不能帶血,你應當懂我的意思。”

  洛倫茲直起身來,無畏地看著那些沉默的黑影。

  “但這樣我們的孩子會餓死。”

  “那就為我的主人工作吧。放牧,紡線、種植、建造,還有維持大馬士革的秩序。”

  “怎麼維持?而且你們今天來了,又要離開,什麼時候再回到這裡也未可知,你又不願帶走我們的戰士。”

  “所以你若是願意的話,我的主人會允許你們內遷。”

  “您是說胡塔嗎?”長者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胡塔在撒拉遜人的語言中是花園的意思,而大馬士革通常也不只是指那座城市而是說這座城市以及周圍三十里的地方,也就是“綠洲”,但胡塔並不屬於所有的撒拉遜人,它屬於大馬士革的主人,無論他是總督還是蘇丹,就像是歐羅巴那些領主們的私產,不但不可以隨意定居。他們若是走入其中,放牧駱駝、山羊,狩獵林中的鳥獸,下河捕魚都會成為一樁罪名。

  而在撒拉遜人這裡,偷竊的罪名要比歐羅巴人重很多,第一次偷竊便會被砍去雙手。

  “我的主人有計劃在大馬士革的商道兩側修築定居點,為商人們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同時,定居點中的戰士也必須定期在周圍巡邏,以確保這裡不會再度滋生出罪惡的荊棘。

  如果我的主人允許你們在那裡放牧,種植,你們的小夥子也能夠履行交託給他們的職責,得到獎賞,部落的孩子大概就不會捱餓了。”

  “我聽說過那位蘇丹制定的法律,但這裡是一個殘酷的地方,您確定您的主人將來不會改變主意嗎?在他感到精疲力竭的時候……”

  “但這對你們沒壞處。哪怕到了那個時候,你們的部落也一定已經變得非常強大,有強壯的戰士,美麗的母親與健康的孩子,駱駝牛馬無數,你們依照自己的心願來到這裡,也能憑藉著你們的心意離開這裡。

  這種事情即便是真主也未必能夠改變,遑論一個凡人。”

  “你可真是大膽啊,基督徒。”但這確實是個難以拒絕的建議,即便是部落的長者也無法阻止那些年輕人,沙漠中的生活並不好過,白晝的時候熾熱如同碳爐,晚上的時候寒冷如同冰窟,他們以畜牧為生,四處巡遊,尋找豐美的水草,但這些東西又如何會遵循他們的期望出現在眼前呢?

  綠洲會乾涸,河流會變道,牲畜也會因為生了瘟病而一批批的死去,到那時就是部落中的小夥子們走出去,用鮮血和性命換取物資的時候了,更不用說——哪怕每個部落都會有一位長者,但這位長者未必個個都能夠得到先知的啟示,一旦受了傷生了病,上至酋長下至奴隸,都只能依靠真主給予他們的恩惠。

  “那麼……”長者突然想了起來:“大概一個多月前突然來到我們部落的那些學者,還有基督徒的修士,也是您的主人派來的嗎?”

  “是的。”

  雖然最初這麼做的是撒拉遜人的學者,但塞薩爾明確的說過,如果基督徒的教士拒絕這麼做,無論是在宗教上還是在政策上,他們都很難得到他的偏向,哪怕是正統教會的教士也是如此。

  “你們的力量是天主賜予你們的,而你們卻把它們緊緊的握在手中,不見到叮噹響的銀幣或者是金幣,就不願意往外拿——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們是要將這份神聖的恩惠當做麵包、蠟燭之類的貨物往外售賣嗎?

  人類罹患疾病或是受了魔鬼的誘惑,各有輕重不同。如果你們無法治癒他,我不會責怪你們,也不會質疑你們對天主的虔铡�

  但如果你們連試都不願意試一下,我反而要懷疑你們是否犯下了某種罪孽,才叫天主收回了這份恩賜。”

  也有教士咬著牙不願意接受塞薩爾調派,尤其他們聽說塞薩爾還要他們走出去,去為那些窮困潦倒的朝聖者,甚至異教徒治療,他們就更不願意了。

  但塞薩爾也有辦法。

  他之前說過,如果他們拒絕,他就要質疑他們的聖眷是否還在?如果不在,只能說明他們必然犯下了滔天重罪,就如同那些受了天譴的教士和修士,那麼怎麼證明他們仍舊虔斩儩嵞兀孔詈玫姆绞骄褪且麄冋故疽幌伦约旱哪芰Γ故玖艘粋不夠,展示兩個也不夠,展示了三個勉強可以,第四個,第五個……

  而教士“賜受”的次數與騎士的“蒙恩”一樣,也是有限制的。

  若是超過了那個度,他們也會虛脫和痛苦——塞薩爾只是授意他所委任的主教抓了那麼幾個桀驁不馴傢伙出來做了個示範,其餘的教士和修士便都乖順如同羔羊了。

  “您所描繪的美景可真是動人啊,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是落在地上的天國。”

  落在地上的天國?

  洛倫茲也說過這樣的話,但她父親聽了,大笑不止,他說,

  “若是我所期望的那種,也不知道還要多久,可能到我離開這個世上的時候,它也未必能夠建成。但若是可能,我只希望這個世界能夠變得更好些。”

  “我聽過很多真話,也聽過很多謊話,但您的真話簡直就如同謊話一般。那麼你們率領著騎士和士兵來到這裡,也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嗎?”

  “是的,我正在追擊一股盜匪。”長者沒有說話,長時間的寂靜,讓原本平和的氣氛變得緊繃起來,無論是部落中的撒拉遜人戰士,還是艾博格都不由得握住了武器。

  無論是普通的部落還是盜匪的巢穴,幾乎都不會離綠洲太遠,他們若是已經與那些盜匪沆瀣一氣,成了他們的幫兇與同值脑挕�

  長者最終垂下頭,嘆了口氣,甚至微微的露出了一個有些釋然的笑容。雖然那群盜匪確實來和他們接觸過,希望招募他們的年輕人去做他們計程車兵,而他們的開出的價碼也確實非常的高,卻被他拒絕了。

  作為長者,雖然不曾得到過先知的啟示,卻見過了足夠多的人和事。

  從大馬士革中的學者、教士和修士被派出來尋找他們這些部落,並且為他們治療疾病,贈送藥物這件事上可見大馬士革的新主人,絕對不是那種願意偏安一隅,醉生夢死的膽小鬼。

  相反的,他有著很大的野心,大到即便是如他們這樣弱小的部落也想收攏掌握。既然如此,那些不安定的因素,肯定會被他第一時間拔除,這支軍隊遲早會來,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知道有條小徑可以繞到他們巢穴的後方。

  如果您願意相信我,我叫我的小兒子給你們做個嚮導。”

第429章 洛倫茲的大冒險(中)

  “只有您的小兒子嗎?”洛倫茲聽了,並未如艾博格以為的那樣露出歡欣之色,反而神色嚴肅地追問道。

  長者用一雙冰冷的眼睛緊盯著面前的這個基督徒,但洛倫茲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一頭倔強的老羊遇上了一頭初出茅廬的小老虎,最終是老羊退讓了,他嘆息了一聲:“我做的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我的父親曾經教導過我,為人應當謹慎,但有些時候,猶疑不決反而更容易帶來巨大的災禍。

  就像是你在隨時可能破裂的冰面上奔跑——這時候對於你來說最危險的就是跌入河中,但你如果停留在原地,冰塊一樣會因為經受不住你的體重和溫度而碎裂。

  但若是你能夠發狂似的往前奔跑,或許還有那麼一絲可能在落入河中之前奔到岸邊。

  您認為您只是派出了您的小兒子做嚮導,那些匪徒就不會認為您的行為是背叛嗎?不,應該說,只要您拒絕了他們的要求,無論是他們要的是小麥還是戰士,你們的這座部落就註定了要覆滅在他們手中。

  匪徒之所以為匪徒,正是因為他們的狡猾,殘忍與冷酷與更勝過行走在沙漠上的野獸。

  他們是沒有未來的,不會考慮將來,也不會體諒你們的苦衷。他們現在蟄伏著,或許是為了避免引起獵人的注意,又或者是為了降低你們的警惕。

  但你要說一隻兔子自以為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只是吃草和打窩,就能避免豺狼的覬覦,那種想法可真是再天真不過了。”

  “我們可以離開。”

  “離開。然後呢,您嚮往大馬士革領主所描述的那個地上天國吧,但是這樣的天國並不是憑空就能來的,它一樣需要流血和犧牲,正如你們撒拉遜人中的箴言和諺語——不播種卻收穫是一個荒謬的想法。

  您難道要等其他人燒盡了那些刺手的荊棘,才來到他們面前,厚著臉皮分享他們創造的成果嗎?

  即便你想要這麼做,我們的領主也不會允許——他是一個公正的人,並不會因為一時的憐憫或是其他而做出不公的判決。

  這個世界又有多少安寧的地方呢?你們戰士一直在犧牲,那麼,如果他們的犧牲可以為你們的家人以及自己換來一個安穩而又富足的家園——豈不是要比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天國來得好呢?

  而且您為什麼不問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你是基督徒騎士的一個扈從,或者是他的血親。”

  “兩者皆有。我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大馬士革的領主,敘利亞的總督塞薩爾,我是他的繼承人。”

  長者有些迷惑,也頗為驚愕,他們四處游牧,並不曾長久的待在一個地方,而人們更多傳唱的更多的是塞薩爾的聖蹟與戰功,對他的妻兒很少提及,畢竟他的第二個妻子只是一個威尼斯商人之女。

  而他的第一個孩子又是個女兒。

  與大馬士革城中的那些撒拉遜人不同,這位長者並不知曉塞薩爾的頭生子乃是一個女孩。

  “證據。”

  洛倫茲點了點頭,拿出了聖物匣,十字架以及匕首,這些鑲金嵌銀的珠寶足以證明“他”乃是一個貴族之子,但這些還不夠,她俯身拉起自己的罩衣,鍊甲下襬,底層的硬棉甲,讓長者看自己長內衣的下襬。

  騎士們的長內衣多數情況之下都是亞麻或者是棉布的,但有些時候也會有例外,譬如要去約會和打仗時,他們都認為絲綢的長內衣可以為他們抵擋流矢的攻擊。

  洛倫茲的長內衣是鮑西婭為她親手縫製的,更主要的是它的材料是紫絲綢,紫絲綢已經被固定為君王以及其子女的穿著,除了國王和有權勢的大公,也沒幾個人能夠捨得讓一個還是扈從的孩子穿上紫絲綢的長內衣。

  洛倫茲提起匕首,一刀便割下了長內衣的下襬,將還帶著溫度的衣料放置在長者的面前,“請拿著這個,如同拿著一件信物,我在這裡並不是以一個普通扈從的身份來請求你們,而是以你們將來的領主之子的身份來命令你們。

  我用如同僱傭法蘭克騎士一般的價格僱傭你們的戰士,然後自匪徒的巢穴裡所搜尋到的戰利品,我只拿一半——因為我要奉獻給我的主人和父親,另外一半則屬於你們的部落,由你或者是你指定的人進行分配,我不會隨意插手。”

  這個價碼確實已經足夠高了,但長者還是在遲疑,畢竟洛倫茲現在的年紀還太小了,哪怕“他”看上去要比真實年齡更大一些,他將視線轉向了始終盤坐在一側不發一言的艾博格,殊不知艾博格的頭腦中,也是一片驚濤駭浪,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他幾乎無法思考。

  在沒有胸部隆起,變聲和長鬍須之前,男孩與女孩,尤其是那些漂亮的男孩和女孩是很難看得出分別的。

  當她以拉尼的身份隨時在塞薩爾身邊的時候,很多人都因此而一葉障目,更不用說洛倫茲是一個得到過天主賜福的扈從,人們一廂情願的認為,沒有女孩能夠得到賜福,那麼他肯定就是個男孩。

  艾博格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他甚至認認真真的和自己的同伴討論了一番作為塞薩爾的私生子,拉尼的母親應該是個基督徒,貴女,還是一個撒拉遜貴女。

  說實話,深夜時的那些討論……如果不是他們太不擅長詩詞,說不定一首哀怨悠長,叫人聽了便要落淚的愛情詩歌就要從他們的口中誕生了——一個虔盏幕酵津T士與一個虔盏娜隼d貴女的故事,足以養活一百個吟遊詩人。

  當洛倫茲驕傲的說出自己的身份時,在他沉靜的外表下,紛亂的情緒早已如一團瞬間爆開的酢漿草種子,砸得他暈頭轉向了。

  無論在基督徒還是在撒拉遜人中,私生子都是沒有政治和經濟地位的,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繼承來自於父親或者母親的任何財產。不管這份財產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能夠說出代自己的父親招募這些撒拉遜戰士,並且露出身上的紫色絲綢——是有繼承權的婚生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的,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不同,基督徒中的女性也是可以有繼承權的,在她還沒有弟弟的時候。

  但就算是基督徒的騎士,也不會叫自己的女兒假冒男孩在戰場上做扈從,甚至帶著“他”一同出征啊!

  但在長者看過來的時候,艾博格還是下意識的說道,“我的父親是大馬士革的瓦赫卜,你或許沒有聽過他的名字,但你肯定知道,他有一位好友。”他說出了納希西爾父親的名字。

  果然作為一個時常遊走於大馬士革周遭,做事公正,又有著幾份憐憫心的商人,他的名字早已流傳在他們之中。

  面對著長者探尋的目光,艾博格咬了咬自己的舌頭,直到那股血腥味從口中一直衝到腦中,才能夠讓自己繼續平靜的說道。

  “是的,他正是大馬士革新蘇丹的繼承人,我可以向您保證他所立下的所有承諾都會被兌現。”

  這點他倒是沒有一絲躊躇,因為塞薩爾就是將這個女兒當做兒子看待的。

  回想以往的種種,艾博格沒有察覺到任何端倪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甚至可以說在很多時候,塞薩爾對“拉尼”的要求遠比他對其他人更嚴苛,沒有一星半點的縱容與懈怠。

  那時候他們不以為意,畢竟一個私生子的道路必然要難走很多,但沒想到的是,拉尼的身份比一個私生子更出奇,她是塞薩爾的女兒洛倫茲。

  不過艾博格的恍惚並未被長者注意到,或者是長者,也沒有想到站在他面前,以他們將來的主人之子的身份立下誓言的並不是一個男性,而是一個女孩。

  他近似於孤注一擲的將部落的戰士交給了洛倫茲和艾博格,這個部落並不大,只有三十多個戰士,其中一部分還要留下來保證部落的安全,他們能夠動用的就只有二十個人,但也足夠了。

  “最後一個問題,”長者在他們離開自己的房間前叫住了他們“你們感望的聖人是誰,或者說是得到了哪位先知的啟示。”

  艾博格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案,然後他轉向洛倫茲,他確實也有一點好奇——他之前從未聽說過,有哪位先知給過女人啟示,但洛倫茲身上毫無疑問的是有賜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