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這個年輕人也知道自己來的有些晚——甚至可以說是太晚了,他感到羞慚,但有些事情又不得不做,只是來到亞拉薩路後,他才發現亞美尼亞選擇的時機實在是太糟糕了,誰也不會想到,他竟然會在這裡目睹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而在那種情況下,他甚至無法對塞薩爾說出我是你表兄這件事情——他的母親是埃德薩伯爵夫人的姐姐,而他的父親卻是一個基督徒騎士。
他被派來,是因為無論是托羅斯二世還是魯本,都認為姐妹的孩子或許會更有些話題。
但這個年輕人很清楚,他們只是不願意承擔責任罷了。
何況無論是托羅斯二世還是魯本都沒有與塞薩爾年齡相近的子嗣,只是想起托羅斯二世的旨意與魯本的暗示,他就要苦笑,他們對他的期望也過於盲目了,怎麼會認為只要他能夠長袖善舞,舌綻蓮花,就能夠說服亞拉薩路的攝政大臣,拜占庭帝國的專制君主以及敘利亞總督,或許還有今後的埃德薩伯爵聽從亞美尼亞親王的命令,率軍去與拜占庭帝國的杜卡斯家族對峙呢?
這對於他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除非托羅斯二世或者是魯本願意將頭上的王冠摘下來遞給塞薩爾,這樣的想法讓他難以控制的笑出了聲。
而在眾人轉向他之前,他卻已經收起了笑容,策馬向前跨了一大步,並且高聲叫起好來。
在這種狩獵活動中射出第一箭的,通常是這群人中身份最高的那一位,阿馬里克一世的時候如此,鮑德溫四世的時候如此,塞薩爾的時候亦是如此。
他一箭射去,便徑直命中了一隻大鳥的胸膛,它從天空中掉落下來的時候,那個亞美尼亞年輕貴族比所有人甚至獵犬更快地衝了上去,並且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將獵物捧在胸前,獻給了塞薩爾。
“殿下,願您的仇敵,就如這隻鳥兒一般。”
塞薩爾抬起眼睛來看了他一眼,他當然知道此人的來意,但對於那位陌生的女性,他並沒有多少記憶——或許原先的約瑟林四世也沒有多少,他對她只有尊敬,但這份尊敬不足以讓他改變預定的路徑。
但這句話可真是耐人尋味。
在埃德薩的日子
第418章 熊(上)
這位表兄先生也是個妙人,在說完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後,他並沒有畫蛇添足,而是後退了一步,讓出了自己的位置。
這個位置並不是讓給任何一位領主,爵爺或是騎士,甚至於教士的,而是塞薩爾一直帶在身邊的一個小扈從,她有著一雙與塞薩爾幾乎一模一樣的綠眼睛。
名義上,“他”應該是亞美尼亞的一個貴族子弟——是塞薩爾的母家子嗣,但其他人或許會被自己的成見遮蔽耳目,這位真正的亞美尼亞王子還能猜不到嗎?
這個拉尼事實上是塞薩爾的長女洛倫茲,只是他不會蠢到去揭穿。
尤其是在知道“拉尼”已經經過了“揀選”,是個受天主賜福之人後——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法蘭克或者是亞平寧,“拉尼”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進入修道院,但他的父親顯然並不這麼做,而且後者本身便是一個離經叛道的傢伙,擺明了與羅馬教會勢不兩立不說,對正統教會的教士也是高高在上,渾然不在意——他的老師雖然是亞拉薩路的宗主教,但見鬼的他不但自己不去管束塞薩爾,更對那些想要給自己孩子找麻煩的傢伙橫眉豎目……
至於那些撒拉遜人——在學者中,有關於女性是否應該得到“啟示”的問題,也是爭論了很久。
一些學者認為,既然在他們的經書中,也就是記錄先知言行與教導的文卷中並沒有清晰的提到過女人不該被選中,這件事情就是可以被理解的,只需要加以指導和監督。
這裡需要說一下的是——或許會令很多人困惑,在最早的教導中,先知明確的說過,男孩和女孩一樣要接受教育,而在西元9世紀,學者穆斯林·本·哈賈吉所著的《聖訓實錄》中又一次強調——先知告訴我們,所有孩子都應該受教育,包括我們的女兒和姐妹。
因此在一般情況下,家中富裕的女孩在六歲或者是七歲之前,要麼在家中由她的父親或者兄長僱傭老師來教導,要麼就是進入公眾課堂,和男孩一樣,聽一個老師講課,學習閱讀、寫字以及其他科目。
往前幾百年,撒拉遜人中也多的是女性學者和詩人,只是她們並沒有教導他人的資格,即便有也是她們的子女。
而大部分民眾和一些學者則認為,教育與“啟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畢竟先知也說過,女性是受保護者,而男性是保護者,她們不該跨越界線,這是一種違背了天性與信仰的行為。
但無論他們如何爭執,還是會有少數女性無意間“得到啟示”,萊拉並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只不過有些被隱瞞了下來,而另外一些則不幸遇上了嚴厲的父兄,或者是學者。
但撒拉遜人的學者有個相當值得羅馬教會學習的優點——那就是他們不會對自己的蘇丹或者是哈里發指手畫腳。
如果塞薩爾願意接受這個魔鬼般的女兒,那就接受吧,至少她還沒有表現出任何癲狂或者是淫蕩的跡象,而塞薩爾的妻子也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她會為塞薩爾生下一個或者是更多個兒子。如果不能——塞薩爾現在也只有二十多歲,男性即便到了七十歲,也依然可以擁有自己的兒子,他們並不怎麼焦急。
而拉尼,也就是洛倫茲,並不知道那些投來的視線中究竟包含著多少憐憫和惡意,她眉飛色舞,興致勃勃,看什麼都新鮮。
哪怕之前萊拉曾經把她帶到戰場上交給她的父親,讓洛倫茲跟隨著她的父親經過了數次三番真正的戰鬥,也依然無法與現在的情景相比,畢竟那個時候她所品嚐到的更多是痛苦的辛辣與悲哀的苦澀。
作為一個扈從,那時候洛倫茲做的最多的就是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去領略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來的是那樣的突兀。她在塞普勒斯的時候,每天面對的都是一幅溫潤而又華美的畫卷——萊拉所做的事情,簡直就是將這畫卷一把撕碎。
而這個裂口就如同某種龐然大物的血盆巨口,一口就把她吞了進去。
那段時間對她來說也算是一場血與火的試煉。
一開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萊拉為何會將自己安排成一個扈從,但後來她就知道了,正因為在打仗的時候,扈從甚至要比騎士更勞碌一些。
騎士在戰鬥結束後,可以卸下盔甲,痛飲烈酒,飽飽地吃一頓後就去睡覺。
扈從還要給騎士打磨盔甲,洗衣服,餵馬……幾乎是一睜眼睛就要忙碌到閉上眼睛,而閉上眼睛後,軀體上的辛勞會取代她精神中的惶恐,一下子就把她拽入酣睡的深淵中去。
可以說,她幾乎還沒有來得及痛哭,噩夢便結束了。
而她的母親鮑西婭在見到她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她的女兒,她或許還是一枝玫瑰,但已經不是花朵,而是莖稈上的利刺了。
服侍她的侍女,看到她曬黑的皮膚,粗糙的手腳,甚至還有一些在戰鬥中留下的疤痕,都忍不住抱怨起她的父親來,如何能夠讓一個女孩去做那樣的事情呢?
因為父親還沒有個兒子,洛倫茲在心中回答。
即便父親將來有了兒子,他與洛倫茲的年歲差距也會導致在很多時候,他會更需要依靠姐姐的扶持,而非相反。
更不用說洛倫茲是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這意味著她要麼離群索居,將這個秘密隱藏一輩子,她甚至不能結婚生子,就如同同樣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達瑪拉——無論她將來嫁給任何人,領主,爵爺或者是騎士,作為城堡的女主人,她少不得要和許許多多的人打交道,其中多的是得到了天主賜福的騎士和教士——她所獲得的能力就如同眼睛、耳朵和手指,她或許可以隱瞞一時,卻無法隱瞞一生。
難道到那時候,她還需要因為多出來的累贅——譬如她的丈夫,她的孩子而屈服於教會,帶上沉重的枷鎖去受刑嗎?
一想到這個洛倫茲就不由得不寒而慄。那麼就只有如父親所說的那般,徹底的拋棄人們所設定的束縛和限制,去做一個從來不曾有過的女士吧。
塞薩爾與眾人踏入獵場,這座獵場是一片平坦而又草木豐茂的荒原,又有一個一片小湖與不遠處自下而上從稀疏變得稠密的森林。
騎士們呼嘯而去,正如之前艾博格所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在新主人面前好好展示一番自己的能力,除了塞薩爾身邊的位置之外,也有宿敵之間必然要一爭高下的緣故。
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間的矛盾和爭鬥就不必多說了——撒拉遜人中也分為大馬士革的原住民和外來者,而基督徒就更加複雜了。他們之中有早在塞薩爾成年後便跟隨著他的騎士,也有曾經隨著他的祖父約瑟林二世打仗,漂泊了許多年才找回來的老騎士,還有一些來自於伯利恆或者是亞拉薩路的騎士,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的。
聖殿騎士團的成員以若弗魯瓦和瓦爾特為首,也正是因為有他們在這些成員才不算是叛離的騎士團,作為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熱拉爾非常慷慨的大筆一揮,把他們列進了敘利亞分部。
而善堂騎士團的成員跟隨著的則是傑拉德的大家長,因為達瑪拉的緣故,他早就和塞薩爾站在了一起,更不可能向羅馬教會投眨_瑪拉是他的獨女,是他的心,他的希望和他的光,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將達瑪拉交出去。
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謙讓。因此,塞薩爾只一擺手,他們便急切的奔進了獵場的中心地帶,無論是亞美尼亞的王子,還是如瓦爾特這樣強壯的聖殿騎士,又或者是身著黑色長袍,神色肅穆,不苟言笑的學者,他們各有各的特長,又各有各的喜好。
有些騎士摩拳擦掌,一心一意的想要抓一群野豬,而塞薩爾的表兄則帶領著一群亞美尼亞貴族尋找著金豺的痕跡。
這裡的金豺可不是普通的豺狼,它渾身的毛皮就如同金子織就的,在光線強烈的地方能夠閃耀著如同陽光般的色澤,叫人愛不釋手,但金豺雖然不是最兇猛的,卻是最狡猾的,要找它們的蹤跡並不容易。
還有一些年輕的扈從,還未曾經過揀選儀式,知道自己只怕無力與巨大的野獸對抗,便另闢蹊徑去狩獵鳥兒。
在這個地方,有一種鳥兒叫做大鴇,翅膀展開後,約有人類的手臂那麼長,羽毛豔麗,身形肥壯,他們的行動要比前兩者更為順利,一下子便抓到了好幾窩,他們把它們繫著脖子掛起來,搭在自己的馬鞍上,看上去就是一堆色彩絢麗的馬衣。
還有幾名騎士抓到了野驢,人們見了無不哈哈大笑,而那個騎士卻信誓旦旦地說,野驢也是一種兇猛的野獸,它的蹄子也是很堅硬的。
何況比起其他野獸來,野驢的肉顯然要好吃得多,“等到晚上舉行宴會的時候,你們再來羨慕我吧。”他趾高氣昂的說道。
前去狩獵野豬的騎士們也終於有了希望,他們僱傭的獵手找到了野豬群的腳印,它們似乎正在往湖泊那兒走,也許是要去飲水,也許需要尋找漿果和塊根。
艾博格這裡也已經有了收穫,他們打到了三頭半大的岩羊,又射到了幾隻沙雞,他看到有猞猁在林中穿過,轉瞬便不見了蹤影。如果那隻猞猁還是幼崽的話,他或許會追上去,把它抓在手中。他看見過有人訓練猞猁取代獵犬,在主人狩獵的時候,它們可以端坐在馬鞍後面,隨著馬兒疾行、奔跑的節奏一上一下,看上去十分可愛,但狩獵的時候也極其兇猛,它們甚至無需等到主人射中了獵物,自己就可以出擊,將其一舉拿下。
“那是什麼?!”一個男孩突然高聲驚叫道,艾博格下意識的抬頭一望,便看到了一條色彩斑斕的身影,正迅速的從他面前掠過,他不假思索,一夾馬腹猛的衝了上去,是豹子,一隻有著斑斕皮毛與金色眼睛的豹子!
它是那樣的矯捷,又是那樣的優美。
而艾博格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想到,若是能夠將它的皮做成一條漂亮的毯子,讓它的主人和abba踏在腳下,將會是件多麼快活的事情,他馬上發出命令,要求同伴們與他一起堵截。
“爸爸!……殿下!”一直勒馬站在塞薩爾身邊卻一瞬不瞬的關注著場中各人狀況的洛倫茲突然緊繃起來。
她俯身在塞薩爾的耳邊叫道,而塞薩爾也已經沿著她的視線找到了那群年輕人:“理查叔叔和我說過,”洛倫茲有些急迫的說道,豹子是一種非常謹慎的猛獸。雖然是狩獵者,但有著獵物般的警惕。一般來說,我們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它只會蜷縮在高處。一動不動,直到我們離去,才會下來狩獵或者是飲水。但它突然跑了出來……”
“也許是商人。”塞薩爾不確定的說道,獵場中可不單單隻有原先的飛禽走獸,為了叫塞薩爾滿意,這裡的商人絕對不會聽之任之,順其自然,他們肯定會提前購置各類猛獸,只等在這個時候放出。
所以這隻或許原本不應該在此棲息的獵豹,或許真的是被人驅趕出來的。
人們也已經看到了這隻花豹以及追逐在他們身後的年輕戰士。撒拉遜人已經開始齊聲為他們喝彩和加油,但這隻獵豹似乎格外的狡猾。這群年輕的戰士們已經足夠敏捷和靈巧,但仍舊差點被它跑出了包圍圈,幾個聖殿騎士策馬上前。
一見到前方有更多人來攔截,這隻獵豹頓時慌了,它陡然一個近似於垂直的大轉身猛地躍向高空,擰轉身軀,又向森林中逃去。若是讓它再次進入了森林,只怕人們就很難再找到它了。
“艾博格,艾博格!”那些與他同樣來自於大馬士革的年輕戰士,高聲叫道,艾博格也確實不負他們的期望,他伏在馬背上,猶如一股旋風般地衝了過去。
最後的時刻,他甚至站起身來,踩在馬鞍上,奮力向前一躍。這一躍讓他準確的落在了獵豹的身後,一把便抓住了它的後爪,獵豹發出了憤怒的吼叫,反過身去用利爪和獠牙向這個人類發出威脅。
但艾博格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他的力氣大得異乎尋常,只用膝蓋和手肘便成功的壓制住了獵豹。
他注視著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抵住了它的喉嚨,一刀刺下,獵豹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可以感覺到身下的身軀正在迸發出最後的力量。
這股力量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美的,讓他熱血沸騰,頭腦昏沉,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緊盯著它,直到生機漸漸的流逝。
流動的金子凝固了。
這時他才覺得面頰刺痛,手足痠軟。他很想笑一笑,卻發現自己的身軀依然是僵硬的,彷彿依然處在迫在眉睫的危機之中,冰冷的預兆緊緊地攫住了他。
他陡然一抬頭,手足並用的從獵豹身上翻滾了出去,而就在他離開原處的那一刻,一隻巨大的爪子便已經拍了下來。
“是棕熊!”洛倫茲大喊的時候,她的馬兒已經躍出了三五丈遠。
艾博格抓住那隻獵豹的時候,那超出了所有人的勇氣和敏捷教人們驚歎,他們才要為這個少年人喝彩——一些正在往那裡的騎士,甚至勒住了馬,免得染上剽竊他人榮光的壞名聲,沒想到突變來的如此之快,那隻獵豹確實違背了它的本性,為什麼違背?
因為它是被棕熊追出來的啊,那隻棕熊居然狡猾的沒有追著獵豹出來,而是隱蔽在林木的陰影中,等待一個好時機。
“是母熊!”瓦爾特高聲叫道,確實,這裡的棕熊並不大,至少比起其他地方的黑熊,或者是白熊比,都可以算得上是個頭嬌小,通常它們只有五六尺的身長,大約兩百磅左右的體重,但這隻棕熊顯然是不同的,它至少有十尺長,體重也已經超過了普通棕熊的兩倍。
瓦爾特一眼便看到了在它身後若隱若現的兩隻小熊,很顯然,這隻母熊將外來的一切,無論是這隻獵豹還是狩獵的人群,通通視做了侵犯它領地,有可能傷害到他孩子的敵人。
如果沒有這隻獵豹,它可能繼續躲在裡面,直到他們離開,但他們的再次進犯,讓這隻母熊徹底的狂怒了。
第419章 熊(下)
無論是基督徒的騎士,還是撒拉遜人的戰士與學者,還有亞美尼亞王子所帶的那些人,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要衝出去援救那個年輕的戰士,但此時塞薩爾身邊的那個扈從已經疾馳而出——若說這還不至於所有人止步的話,那麼“他”身上所覆蓋著的——看似厚重,實則輕盈,猶如流光般的鱗甲已經說出了塞薩爾要說的話。
他們都曾接受過這樣的考驗——它和“揀選儀式”一樣,是不容他人打攪的。
同樣的庇護也落在了倒地的艾博格身上,他雖然避開了母熊的第一擊,卻未能避開第二擊——人們對於體型龐大的野獸總是有種錯覺,以為臃腫的軀體會拖慢它們的行動,但只要真正面對過這些巨物的人便能知道,在厚重的脂肪之下全都是堅硬緊密的肌肉,不曾得過賜福的人即便騎著馬,也未必能夠逃開一頭熊的追擊。
雖然給這兩個孩子都加上了庇護,塞薩爾也不敢有絲毫鬆懈。自他來到這裡之後,才知道天主的賜福並不只會出現在人身上,動物,尤其是那些食人的食肉的猛獸,它們也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之下長得比同類更為高壯,頭腦也更為聰明。
雖然無法擺脫天主為它們制定的軀殼和命撸錾线@種獸群的時候,就算是久經戰場的騎士也會深感棘手,這就像是一種必須的平衡。
而這頭棕熊,無需多說,人們一看便知道它肯定不是普通的熊,哪怕在野獸中身軀較大的總是雌性,但它也未免太大了些。
它只需一躍,便可以輕而易舉的撲出十來尺,就算你能夠跑得飛快,又如何能夠在這樣短的時間內逃離它的獠牙和利齒呢?
艾博格遭遇的便是這個險境,之前為了擒住那頭漂亮的花豹,他直接從馬上跳了起來,而他的其他武器也都留在了坐騎身上,以至於身邊只有一把短劍,而這把短劍固然可以刺穿和割斷一頭獵豹的喉嚨,卻沒有辦法對付得了母熊身上那層混雜著樹脂、泥土甚至血汙的厚重“盔甲”。
另外,即便他的短劍能夠對母熊造成傷害——在這樣近的距離下,他也無法改變結果——他未必能一下子殺了母熊,母熊的一掌倒是能把他的腦袋打飛。
艾博格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他呼喚著自己的先知,向祂尋求力量,或是武器——一股濃重到幾乎猶如實質的腥臭味猶如黑夜般徽窒聛恚└裰坏锰鹕眢w,舉起短劍,母熊一口便咬住了短劍,只聽咔嚓一聲,短劍就在母熊的口中扭曲變形。
但它居然沒有繼續用力把口中的金屬咬斷。
艾博格的心愈發的往下沉去,這意味著這頭母熊非常熟悉人類的武器,並且懂得如何處理它們——如果母熊將短劍咬碎的話,它的牙齒和舌頭都有可能受傷,會影響它接下來的狩獵。
彎曲的短劍對現在的艾博格毫無用處,但謹慎的母熊還是一擺頭,將這柄已經彎彎曲曲不成樣子的武器丟到了不遠處的草甸裡,繁盛的草木晃了晃,便讓這柄短劍失去了蹤跡。
但就算艾博格還能看到它,母熊也不會留給艾博格尋找武器的時間,但艾博格並不怎麼驚慌——他聽到了人們的呼叫聲,還有“abba”投在他身上的庇護,他不認為自己會在這裡喪命——但也因為有著這份庇護,他需要做的更好才行。
年輕的戰士閃身避開母熊的第二次追咬,卻在第三次追咬之中,被母熊咬住了肩頭,它猛地人立起來,把艾博格懸掛在了半空,同時猛烈的搖晃腦袋,以消磨他的“甲冑”——艾博格甚至能夠感覺到它的牙齒就在自己的耳邊咯咯作響。
而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急驟的馬蹄聲,以及一聲沉悶的呼嘯時,緊緊攫住他的那股力量突然鬆了,他摔落在地上,只覺得渾身疼痛。
洛倫茲猶如颶風般地而來,又猶如雷霆般地用盡全身的力量,將軍叉準確地刺進了母熊因為直立起來而暴露出來的咽喉!
她所用的軍叉——也就是在農民手中時常可以看到的草叉,它只有兩個尖,但為了與普通的草叉做出區分,這兩個突出的尖端被敲打成了火焰的形狀。
那個扈從,也就是洛倫茲疾馳而出的時候,並未徑直向著那頭母熊去——與這麼一頭巨大的野獸對抗,普通的短劍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
她向離自己最近的亞美尼亞王子奔去,而亞美尼亞王子也十分機敏,他馬上就從身邊的侍從那裡抽出了那柄軍叉,丟給了洛倫茲——整個過程甚至還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洛倫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藉助了馬兒的衝力,即便如此,草叉的尖端也只刺入了一半,腥臭的血液沿著草叉的尖端流下來,但一看這個量就知道母熊並未被傷到要害,受傷帶來的痛苦和恐懼讓這頭可怖的怪物變得更加暴躁。
它咆哮著,揮舞著巨大的爪子,向他們撲來。
從馬上躍下的洛倫茲緊緊的按住了那柄軍叉,無需呼喚,也無需商量,艾博格也已經強忍疼痛,從地上躍起奔過來,幫她一同握住了那柄軍叉。
幸叩氖牵@頭母熊因為受了傷,身後又有兩個孩子,一時間竟然想不起擺脫軍叉,它俯下身來後,咽喉處的要害距離地面大概是五尺,正好是這柄特意打來狩獵用的軍叉的長度。
而兩個年輕的(其中之一甚至稱不上年輕,只能說年少)勇士默契地靠在一起,手臂交叉,將軍叉的底部抵在翻起的泥地上,他們不但使用了手臂上的力氣,還藉助了全身的重量,分出一足緊緊的踩住草叉的末端,免得母熊脫離軍叉。
誰也不能否認現在的狀況危險到了極點,巨熊尖銳的爪子就在他們面前不斷的掠過,在空氣中帶起一股血腥的勁風——一陣接著一陣。
棕熊的個體或許比不上其他熊類,但它的爪子依然非常可怕,尤其是這隻母熊,它的爪子長度超過了半尺,揮動一次,就等於有五柄尖銳的匕首。在他們的鼻尖上擦過。
“拉尼,好樣的!”
“堅持住,艾博格!”
人們聚攏過來,高聲為他們喝彩,還有牽著狗兒的扈從們,他們在拼命拉住正在逐漸變得狂躁的獵犬。
“你……”
洛倫茲頓了一下,因為她並不知道這個年輕人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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