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75章

作者:九魚

  只可惜,宗主教希拉克略早有預料,在街道的兩側,除了強壯計程車兵之外,還有對付騎兵用的拒馬和鐵刺,他們好不容易才將沸騰的民眾壓制下去。

  金罐之後,是另一件聖物——聖槍。

  人們的叫喊聲,頓時低落了不少,不是聖槍不重要,而是誰都知道安條克的聖槍曾經被教會否認過。

  教會認為,當初的彼得教士在說謊,他沒有通過聖裁——他們不認為自己的國王會受騙,但又實在無法確定這件東西的真假。

  “或許它並不是從安條克來的呢,這才是真正的聖物,只不過長久的淪落在異教徒的手中罷了。”一個見多識廣的商人說道啊,他的說法迅速得到了周圍人的認可,他們交頭接耳,訊息飛快的傳播。

  一些人認為是假的。另外一些人認為,既然已經有了金罐這個毋庸置疑的神聖之物,國王又何必在聖槍上說謊。

  不過人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俘虜列隊引過去了。

  雖然這次阿頗勒大戰中沒能俘獲蘇丹薩利赫,但他的母親第一夫人以及薩拉丁的侄子賽義夫丁都在其中,他們衣著華貴,騎在馬上似乎並未受到任何約束和欺凌,但仔細一看,他們的頸上和手腕上也確實有著銀光閃爍,那是純銀打造的鐐銬。

  說起來,這還是理查的創舉。

  薩拉丁的侄子認為自己並非一般的俘虜,他出身高貴,又有身為埃及蘇丹的叔叔,他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怎能給他帶上黑鐵的鐐銬呢?

  “黑鐵不行,那就白銀吧。”理查直接愉快的說道,“如果你還覺得不滿意,我也可以換成金子。”

  賽義夫丁一聽頓時沒了聲音,他只是想要借題發揮,並不是想要一副金鐐銬,不,什麼鐐銬最好也不要有。

  不過現在,他更寧願戴上一副黑鐵鐐銬,他身邊的第一夫人,毫不留情的發出了哧笑聲。而賽義夫丁卻只是冷冷的瞥了這個女人一眼,俘虜將會有一部分被處死,他相信薩拉丁會願意贖走他,但第一夫人是必死無疑。

  在俘虜之後,就是滿載著戰利品的馬車。當然,這只是一部分,精心挑選出來的——一個吟遊詩人事後說道,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之多的銀子、金子和絲綢,它們被堆放在那裡,彩光閃耀,就像是豐收時節的果樹一般色彩斑斕,而又層層疊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這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但這是真的。

  為了慶祝這場歡暢淋漓的勝利。

  亞拉薩路的國王甚至舉行了盛大的宴會,不單單是對那些貴族和騎士們的,還有對民眾的,他們在廣場上烹煮肉湯,烤麵包,肉,還有糖——來自於塞普勒斯的冰糖。雖然民眾們所能得到的還不如小手指尖大,但那股甜味會讓他們永遠的銘記在心。

  他們每吃一口肉,每喝一口湯,每飲一口淡酒,都會大聲的歡呼“萬歲!”“凱撒”或是“勝利!”篝火徹夜不眠,從遠處看亞拉薩路就像是著了火一般,整座城市都是紅的,而聖十字堡中更是不必多說,到處可見面色通紅,興高采烈的騎士們,他們搖搖晃晃的走在各處,見了人便要訴說自己的功勳,或者是拉著他們唱歌跳舞。

  無論是廣場上、廳堂裡還是房間裡,咻斁扑⒉损P、糖果的僕役們絡繹不絕,他們跑來跑去,奔走不休,只要有一個人的要求,沒有得到滿足就無法休息,但他們也是願意的,不說一個人能夠有幾次機會參與到這樣的宴會中,就說一天就能拿到三倍的工錢,以及他們可以不用偷吃,而是正大光明的享用自己的那份酒肉,就足夠讓他們心滿意足的了。

  一個僕從累得直不起腰來,他靠在牆壁上,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

  “哎呀,”他對自己的一個同伴說道,“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那麼多肉,那麼多酒,他們是將整個地中海區域的肉和酒都蒐羅過來了嗎?”

  “沒那麼誇張,但確實來了很多商人,可能有幾百,哦,不幾千個吧,他們從各處邅砹藬挡槐M的飛禽走獸,大麥小麥,還有各種各樣的酒,威尼斯人更是來了一整個船隊。

  塞普勒斯的商人則搬來了一整年的冰糖。”

  “有那麼多嗎?”

  “肯定有。“”僕人用下巴指了指庭院,在篝火的旁邊擺著一座晶瑩剔透的冰糖小塔,任何一個騎士走過去都能抓一把塞到口袋裡,他也很想,只是沒那個膽量,也不知道這樣的宴會今後還有沒有。

  “可能很快就有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次盛大。”

  另一個僕人賣弄般的說道,“他們都說我們的國王要結婚了。”

  “結婚,和誰結婚?”

  “還能有誰?英格蘭的瓊安公主。”僕人露出了些不屑之色,瓊安滿懷恐懼,但亞拉薩路的人們卻認為他們的國王是世上最好的國王,沒人能比得上,相比起來,沒有嫁妝結過一次婚,未必能夠生得出孩子的瓊安公主,就不那麼叫人喜歡。

  “好吧,反正我是要在這兒留一陣子的,說不定城堡很快就要又要招募人手。

  如果再來那麼兩次的話,我就可以攢一筆錢買個小屋子了。”僕人感嘆的說道,隨後他見到一個騎士向他招手,他連忙丟下了自己的同伴,飛快的跑了過去。

  這場宴會可能要通宵達旦了,但有時候生病也是一種很好的藉口——雖然作為國王,他應該留在這裡,直到所有人都盡興,但現在他可以藉著這個理由提前回去休息,而鮑德溫才走到主塔樓的下方,就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這個身影對他而言是那樣的熟悉:“希比勒,你在等我?”

  希比勒轉過身來,“我想要和你一個人說說話,弟弟。”

  鮑德溫身邊的侍從垂著頭,並未如以往那樣會意地離開,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塞薩爾警告過他們——雖然希比勒是鮑德溫的姐姐,但她之前叫鮑德溫失望過很多次,而且她有著與他的才能所不稱的野心並且不吝於使用它。

  “你以為我還能做什麼呢?陛下。”希比勒又改換了一種稱呼,話語中甚至帶上了幾分淒涼。

  “我還能做什麼呢?我的丈夫死了,我丈夫的父親也死了,我的婚約徹頭徹尾的變成了一個笑話。我現在回到聖十字堡,卻不知道還能夠在這裡住多久,我的命咄耆莆赵谀愕氖种校憧梢园盐宜瓦M修道院,也可以把我嫁給隨便什麼人,或許是個十字軍騎士,我將會隨他前往他的領地,在那裡終此一生,守著黃沙和刀劍過活。

  人們都知道您厭惡我,我無法在您這裡受到任何優待,或是得到您的幫助。我知道這是我罪有應得,但我只是一個女人,陛下,一個女人是看不清前路也辨識不出真假的。我或許應當抱怨,抱怨我還是個女孩時,父親對我的忽視和眾人們對我的追捧。

  他們讓我滿懷驕傲的同時,又心生妄念。

  我或許很早便該知道——我不該那樣的輕浮無知,肆意妄為。”

  “我確實想過原諒你。”鮑德溫停頓了一下:“姐姐。”

  “而我來到您面前,你應該知道我是來懇求您的,我羞於面對你,我也知道我對您虧欠良多。

  現在我已經不能給您什麼了,但我依然希望您能夠對我寬容一些,我有一個請求,陛下,只有一個請求,只要您答應我,我就永遠不會出現在您的面前,我會離開這兒,再也不回來,我會收起所有的妄想,甘心情願的做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這是我最後的願望了。

  陛下,請您答應我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直挺挺的,跪在了鮑德溫面前,並且撲上前去,緊緊的抱住了他的小腿,將臉按在了他的膝蓋上。

  鮑德溫吃了一驚,但是他並沒有忘記這個姐姐的薄涼,於是他只是低下頭去問道,“我不會在沒有聽到要求之前就答應你,你說吧,我聽著。”

  “塞薩爾。”

  一時間,鮑德溫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直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急切而又狂熱地繼續說下去,“塞薩爾!把塞薩爾給我吧,陛下,把他給我,讓他做我的丈夫,讓我做他的妻子,只要您能夠答應我,叫我去死我也願意!”

第401章 美好的日子(六)

  “塞薩爾已經成婚!”鮑德溫嚴厲地呵斥道。

  塞薩爾的第一段婚姻雖然遭遇了極其悲慘的災禍,但第二段婚姻尚算美滿,除了鮑西婭暫時還未能給他生下一個兒子。

  但在其他方面,無論是作為一個妻子,還是作為一個戰友,鮑西婭都做得沒有一絲可挑剔的地方,何況鮑德溫也看到了洛倫茲(塞薩爾並未對他隱瞞此事)。

  洛倫茲雖然是個女孩,但還是得到了天主的賜福,並且生得強壯而又美麗,在戰場上,她的表現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個侍從,或者扈從。

  鮑德溫毫不懷疑,即便鮑西婭和塞薩爾將來不再有孩子,洛倫茲也足以承擔起塞普勒斯領主沉重的職責。

  “那就叫她去死吧。”希比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道,唇角竟然還抿著一絲甜蜜的笑意:“讓她去死,或是叫她承認自己不曾與塞薩爾同房,那個女孩只是個雜種,宣佈他們之間的婚約無效。

  反正她只是一個威尼斯商人之女,原本就和一個伯爵不匹配,威尼斯人也已經從這樁婚事中得到不少好處了,塞普勒斯滿是威尼斯的商人與官員,堪稱權勢滔天。

  她更是有著自己的王宮,過得猶如一個皇后一般。”

  說到這裡,希比勒不免露出了一絲怨恨,她在與亞比該的婚姻中,並沒能得到什麼好處,博希蒙德一向將手中的權力抓得很緊,而亞比該又是那種胸無大志,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人。

  想想看吧,她想要得到一頂如鮑西婭那樣的薔薇王冠,都得和以撒商人再三討價還價。

  “我會給塞薩爾生下一個,甚至很多個兒子,他與你的連線將會變得更為緊密,甚至我們的孩子將來還有可能戴上你的王冠,你不想看到這一景象嗎?

  你不是非常的喜歡他,愛他嗎?他的兒子若是能夠成為你的繼承人,同時又有著我們父親的血脈,豈不是一個最好的結果?”

  希比勒雖然跪在地上,但她挺立身軀的時候,依然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而非奴僕,但鮑德溫垂頭看著她,卻無法從那張熟悉的面孔上找到什麼過往殘留的痕跡。他甚至懷疑起自己,是以往的記憶出了差錯,還是認知發生了扭曲?

  他不確定,但眼前的這個人真是他的姐姐希比勒嗎?

  他始終無法對希比勒狠下心,因為他清楚的記得在他的母親被迫離開聖十字堡的時候——她與他父親的婚姻被宣佈無效,而兩個孩子時刻沉浸在被剝奪繼承權和婚生子地位的惶恐中,是希比勒時時擁抱著他,安慰著他,用她稚嫩的肩膀支撐出兩個孩子的一片天地,似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姿態不再那麼溫和,可親,反而有些咄咄逼人,因為世上總有一些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

  那段時間非常的難熬,鮑德溫身邊似乎也只有希比勒——如大衛、亞比該等人都還沒有來到他身邊,服侍他們的都是年長的僕人和侍女,他們對於這兩個孩子似乎有著一種短暫的居高臨下的權力。

  而等到危機過去,就算有人暗自腹誹公主希比勒過於冷漠與殘酷時,鮑德溫也難以去指責自己的姐姐——哪怕她的行為並不符合現在人們對女性的要求。

  鮑德溫清楚的記得他曾經依靠姐姐的庇護才得以活下來,他又不是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人,他樂於給與自己同甘共苦過的人十倍,百倍,千倍的回報,就如塞薩爾。

  也如希比勒。

  在他被宣佈染上了麻風病,將來有可能被送到修道院的時候,希比勒與他之間的感情仍舊沒有多少變化,她不顧他人的阻撓,依然如以往一般毫無芥蒂地與他親密接觸,和他說話,握他的手,甚至和他一起吃飯。

  雖然她不敢去違抗父親的旨意,但站在一個姐姐的立場上,她依然為他準備了很多東西。她甚至說在她成為亞拉薩路女王后,她會為他建一座修道院,說永遠不會讓自己的弟弟在沙漠中流浪,那個時候鮑德溫的心中充滿了對希比勒的感激與尊敬。

  而這些甜蜜的記憶就如同包裹著希比勒的層層輕紗,讓他看不清眼前這個人。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畸形的呢?

  他竭力地回想著——似乎是從那天開始——那一天,阿瑪裡克一世做出了決定,他不但不會捨棄這個染上了麻風病的獨生子,還會庇護他,支援他,鮑德溫不但可以繼續留在聖十字堡內,保有繼承人的身份,揀選儀式不但沒有取消,反而提前——阿馬里克一世還為鮑德溫帶來了塞薩爾,哪怕那時候他只將塞薩爾當做了一個幸叩男∨`。

  似乎就從這一天起,魔鬼就侵入了希比勒的心,她曾經有多麼的美好,如今就有多麼的醜陋。

  “我們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希比勒打著顫咬著牙,”他原本便應該是我的丈夫。

  在我看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會是我的。”

  “你還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嗎?”鮑德溫喃喃道,他只覺得自己的聲音正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是因為戴著面具的關係吧,又或者是眼前的人終於脫下了面具,他只覺得匪夷所思:“你還記得你給過我的提議嗎?

  在塞薩爾才來到聖十字堡後不久,你和我說你要製造一場意外,讓他失去男性的驕傲,讓他成為一個殘缺的廢人。

  你要奪走他的希望和榮光,你要讓他墜落泥沼,不得翻身,”他微微側了側身體,讓火把的光亮能夠更好的照到希比勒的面孔上,想要看到她此時的神情,是愧疚嗎?是羞慚嗎?是窘迫嗎?

  不,都沒有,希比勒的笑容未散,頭往後仰著,彷彿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

  “是啊,是啊,”她承認道,“弟弟,那時候我犯了一個錯誤,幸好你沒有那麼做,他現在依然是完整的。”她將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因為穿著此時女性常穿的無袖斗篷,她看上去就像是一朵倒扣在地上的花,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種姿態和神情讓鮑德溫想起了一條盤起來的毒蛇。

  她不如以往那樣纖細而又輕盈,帶上了幾分臃腫,但她依然是美的,她似乎什麼時候都是美的,這種美更像是融化在血肉裡的祝福或是詛咒,無論她是胖了,老了都不會有所改變。

  希比勒也注意到了鮑德溫的視線。

  她笑道,“這是我最後一個要求了,弟弟,只要你答應我,我從此之後不會再對你有所要求,無論是關聯到錢財、地位還是尊榮——相反的,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鼎力支援。

  這對於你來說,對於我來說,對於塞薩爾來說都是一樁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事。

  所以請成全我吧。弟弟,你會看到我是怎麼愛你的,又是怎麼愛他的。”

  “愛他?”鮑德溫只覺得匪夷所思,“你怎麼敢那麼說呢?

  你那叫做愛嗎?

  是的,我知道,雖然你從未明言,但我知道,你確實在很早的時候便喜歡上了塞薩爾,不過那時候他只是個出身不明的小侍從,又跟在我身邊,我前途未卜,他更是如此……

  而你,我是知道的,你在察覺到自己的愛意時,卻因為他的出身而感到羞恥,你所做出的第一個決定,不是把他調離,甚至不是將他驅逐,而是要毀掉他——不是為了我,而為了你自己。

  我曾經和你說過,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過塞薩爾。因為我一旦告訴了他,今後你就別指望再能享受到他的任何一點庇護。

  即便你是我的姐姐,他又是我最為摯愛的友人和兄弟——這個憐憫又可以給予任何一個人,哪怕那個人是撒拉遜人,也不會給你。

  而後我們都長大了,承蒙天主庇佑,父親離世後,我成為了國王,於是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可憐蟲,他也不是奴隸,而是國王的侍從……

  所以你出現在比武大會上,你想用這種辦法半強迫的想要他成為你的騎士,希比勒,別否認,我知道你並未在婚後保持你的貞潔,你的男人絕對不止亞比該一個,只不過你足夠挑剔又做得相當隱蔽,而亞比該對你的愛讓他不願意去看你的那些缺點和錯誤,你才能隱瞞至今。”

  “難道不該如此嗎?”希比勒不曾露出一點退縮的神情,反而更為咄咄逼人:“他是個無用的男人,在床榻上無法讓我滿足,更無法在我的胞宮裡投下健康的種子,他的愛對我來說一文不值,而這又是你的錯!”

  “我的錯?”

  “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們的父親不會將我嫁給亞比該!他讓我噁心,又讓我絕望——你應該知道我是有職責的,我必須為你生下亞拉薩路的繼承人!

  而我並不是你的妻子,而是你的姐姐,只要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孩子,無論他是否是在得到了承認和祝福的婚床上生下來的,他都是你的外甥,是你的血親!”

  “所以你要我怎麼相信你呢?

  希比勒,這不是我第一次受你的騙了,你曾經愚弄過我,利用過我,欺瞞過我,你將珍貴的感情扔在地上踐踏,卻意圖用輕浮的懇求來換取世上最為珍貴的東西。”鮑德溫搖了搖頭,“或許是我給了你錯覺,希比勒。”

  如果亞比該還活著,鮑德溫會讓希比勒繼續留在安條克,即便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也不會容許他們留在聖十字堡。

  但亞比該死了。

  與英國國王理查一世的商談還在進行中——為了鮑德溫與瓊安的婚事。

  而作為他國王姐姐,希比勒是必然要在場的,至少要等到整個婚禮結束,鮑德溫才能為她重新安排去處。

  “如果你能夠安分守己地,待到那時候,”鮑德溫說,“我可以讓你任由在那些十字軍騎士中挑揀,然後去和那個人談你的婚事,你依然可能是一位伯爵的妻子——你儘可以去挑喜歡的人,我不會要求你在這方面做出犧牲,但如果你無法放棄自己的執念和夢想,或是做出了什麼叫我不可接受的事情,我會把你送進修道院,別忘記,即便我無法生下孩子,我也還有一個姊妹,她也很快就要議婚了。

  希比勒,你的選擇只有我,但我的選擇卻未必只有你。”

  他抬頭看了看依然暗沉的天色說道,“把你剛才的說過的話當做一句譫語,忘了吧。我不可能讓一個曾經想要傷害塞薩爾的人留在他的身邊。”

  “這就是您要對我說的話嗎?陛下?”

  希比勒面無表情地從地上站起來,那些瘋狂與喜悅就像是被人擦掉了似得,一瞬間消失不見。

  “是啊,沒錯,你不再是我的弟弟了,你是國王,你當然可以隨心所欲,你殺死了我的丈夫,毀掉了我的婚姻,而你似乎竟不覺得對我有所虧欠,你甚至還在這裡警告我。

  我當然知道你有辦法將警告化為事實,而我也不得不接受,好吧,好吧,我從此之後沒有弟弟了,你也沒有姐姐了!”

  鮑德溫頓時怒意勃發,“這正是我要說的!希比勒!”

  希比勒望著她的弟弟,喉頭猛然蠕動了一下,彷彿吞嚥下了一塊無法消化的塊壘,而後緊緊地咬著下嘴唇,露出了一個近似猙獰的微笑。

  她甚至不曾向國王行禮,便徑直轉身離去。

  身後的侍從擔心地追上了幾步,而鮑德溫卻只是擺擺手,他只覺得萬分疲憊,簡直比打了一場仗還要累。他想要見到塞薩爾,卻又改變了主意,“讓我們暫時度過這安靜的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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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英國國王理查一世沒有直接率領大軍離開,反而隨著亞拉薩路國王回到了聖十字堡,還能說他有個妹妹要帶走,又或是盛情難卻——那麼他之後又盤桓了好一段時間,人們就知道,亞拉薩路國王與英格蘭公主的婚事必然已經在商討的過程中了。

  這點隨著英格蘭公主瓊安的座位漸漸靠近國王與王太后也能看得出來,她在聖十字堡中受到了更多人的矚目,人們對她更為恭敬,她也受到了更多的邀請——多數來自於那些貴女,她們將來很有可能會成為她的侍女,或成為某個英國騎士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