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69章

作者:九魚

  只是……

  遺憾,終究還是成為了遺憾。

第393章 國王審判(上)

  “諸位,諸位,請靠近前來,所有與此次審判有關的人,應當聚攏在這裡——你們將作為觀眾與證人目睹此次審判的整個過程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要宣誓,這場審判必然是公正,嚴明並且不包含任何私人恩怨的。

  將要接受審判的人,必然會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反過來,如果他是無辜的,他也應當獲得赦免,甚至於釋放。

  請用你們的眼睛,你們的耳朵,你們的手指完成天主與國王賦予你們的權利與義務。願天主保佑我們。”

  說完,威廉.馬歇爾向眾人一點頭,又轉過身去,向坐在長桌後的三位君王鞠躬,他們當然就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英國國王理查一世,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

  腓特烈一世的王太子小亨利則與塞薩爾一起坐在下首,而他們對面則是一路跟隨至此的三位大主教坎特伯雷大主教,科隆大主教以及亞拉薩路的宗主教。

  宗主教的年紀已經超過了在場的所有人,但在十字軍抵達了阿頗勒時便已經從亞拉薩路出發,現在正能趕上這場審判。

  他面容肅穆,身著宗主教的白色法衣,頭戴同色的冠冕,科隆大主教與坎特伯雷大主教都有意識的將椅子後退了一尺以示對他的恭敬。

  之前雖然威廉馬歇爾大聲的宣告了每個人都有資格旁聽,但這只是所必須履行的流程之一,有資格參與這場審判的人並不多,無論怎麼說,這件事情若是公之於眾,確實會對十字軍計程車氣造成很大的損害,因此,他們不得不在阿頗勒投降之後,才組建了這個從未有過的國王法庭——一個皇帝,兩個國王,用腓特烈一世的話來說,對於博希蒙德也算是一樁榮耀。

  在座的人無不是國王的重臣,或者是十字軍中的重要人物——譬如三大騎士團的大團長,以及他們的司鐸長。而作為和塞薩爾有著親密關係的瓦爾特和若弗魯瓦也都在場,只不過在這座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大帳篷裡,他們暫時只能站在人群的外側,畢竟在這裡,顯赫的大人物太多了。

  香檳伯爵的傷勢尚未完全痊癒,他的面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得出他興致勃勃,倒是他身邊的艾蒂安伯爵面露憂色,他不斷的看一向塞薩爾。

  雖然他們都聽說塞薩爾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證據,但這場審判所要審判的乃是一位公國的主人——安條克固然是亞拉薩路的附庸,但歸根結底,它並不是亞拉薩路的一部分。

  而打下安條克的博希蒙德蒙一世早就擺明了態度,他不曾接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要求與他共治安調條,當然也不會接受亞拉薩路國王的命令,讓安條克失去獨立的地位。

  之後雖然有他的侄子坦克雷德做了幾年的攝政王,但博希蒙德蒙二世——一世的兒子,以及之後的曾外孫博希蒙德三世也確實達成了他的所願,雖然歷屆安條克公國的主人都向亞拉薩路的國王宣誓過忠眨缤瑧徒淦胀T士和領主那樣懲戒安條克大公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必須在場的原因,如果說有什麼比大公或者是國王更尊貴的,除了天主以及他的愛子基督之外,別無他人。

  威廉.馬歇爾看向了坐在正中的亞拉薩路國王,又看向了他的主人理查一世,他們都微不可見的向他點了點頭,腓特烈一世則向他彈了彈手指,“讓我們帶來今天的犯人。”他高聲喊道,旋即轉身走向帳篷之外,守候在帳篷之外的騎士聽到了他的呼召,就立即將博希蒙德押了進來。

  人們看見他,都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他的裝扮甚至比三位國王更為富麗堂皇,璀璨奪目,他將灰白色的頭髮整整齊齊的向後攏起,罩著金絲的髮網,他的鬍鬚修剪的異常整齊,濃密的眉毛下,是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兇光的狼眼。

  或許是因為近來憂慮太多,他瘦了些,更顯得那隻高凹拱起的鼻梁又尖又長,他微微的抬著頭,神情冷靜,從他投在帳篷上的影子來看,他的頭顱不像是個人,倒像是一隻強化了血肉的禿鷲。

  他不被允許穿著盔甲,手持武器,因此,在黑貂皮的大氅下,是深紫色的絲綢長袍。

  不僅如此,他還佩戴了一條綴滿了寶石的金腰帶,掛著一個大金十字架。

  這種裝扮彷彿是在提醒人們,除了安條克大公的身份之外,他還是拜占庭帝國皇帝的舅舅,他在拜占庭帝國也同樣有著一個凱撒的稱號。

  “這位是誰?”鮑德溫問道,這當然不是一個問題,他不可能認不出博希蒙德,但這也是法庭必走的程式之一。

  “這是一個罪犯。陛下!”威廉.馬歇爾大聲說道,“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罪名叛國!”

  “那麼罪人博希蒙德,請你坦白自己的罪行,然後聆聽法庭給出的審判。”

  博希蒙德聽了並不氣惱,他反而笑了起來。

  “陛下,”他微微鞠躬,但這個應當表現臣服與尊敬的姿勢,他做起來簡直就如同一個無聲的譏諷。

  雖然眾人幾乎都坐著,尤其是三位君王和他們身邊的人,但博希蒙德那又高又瘦的黑影卻牢牢地徽衷谒麄兩砩希麃K不認罪。

  “罪人,這真是一種滑稽的說法。

  我乃是安條克公國的大公,歐洛韋爾家族的子嗣,阿普利亞與卡拉布利亞公爵的後代,西西里國王的血親,也曾經是亞拉薩路國王阿馬里克一世最為信任的朋友,無血緣的兄弟,為他服務了半生的臣子,你們無理的將我扣押下來,將我帶到這裡,又帶到那裡,不允許我作戰,也不允許我回去安條克,這樣的狂妄行為,不但羞辱了我,也同樣羞辱了您的長輩。

  是的,我說的就是您,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

  你是個年輕人,我也曾是個年輕人,我懂得年輕人對長輩的不滿與仇恨。但在這種時刻,你如此無情的對待一個曾經照拂過你的長輩,一個對你忠諢o比的臣子,一個虔盏幕酵剑悴挥X得羞愧嗎?”

  他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理直氣壯,人們甚至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找錯了人,但他們或許可以愚弄其他人,卻無法愚弄已經看過了證物和證人的三位君王,以及那些將來都要在這張審判書上簽字的證人們。

  “狡辯毫無益處。”鮑德溫冷靜的說道,並不以博希蒙德的眼神和話語而憤怒——這樣反而中了他的奸計,博希蒙德此舉完全就是為了擾亂人們的視線,把他塑造成一個受人矇蔽的糊塗蛋,而他只是一個受到了誣陷的可憐人,“這場審判將會非常漫長。諸位。首先我們需要提交一部分證物。”

  鮑德溫冷淡的說道,然後微微頷首,他的侍從已經將那箱子證物搬到了眾人面前,一看裡面的卷宗以及箱子的紋樣,一些人已猜到這可能就是從阿頗勒城堡之中搜出來的,上面有著極其鮮明的撒拉遜人風格。

  博希蒙德當然也看到了,他強行按捺著不曾露出異樣的神色,呼吸也不曾緊促,胸膛起伏也很小,但他身體依然有著極其輕微的顫抖,他再清楚也不過了。他善於玩弄人心——問題是他的種種手段和伎倆,只能夠在與人面對面的接觸和談話時才能使用。

  譬如他曾經操控雷蒙所做的那些事情。

  而若是有著時間和距離的間隔,即便可以通過書信和使者,他的力量依然會變得微弱。

  他還在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就想過是否要孤身前往阿頗勒,在第一夫人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先將她殺死,並且毀掉證據。

  無奈的是,他潛藏在阿頗勒的奸細因為之前的內部爭鬥以及突然增多的意外而折損了不少,雪上加霜的是,他一直避免在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面前出現,以免受到他的桎梏,無法自如行事——但如此卻引起了十字軍將領以及兩位君王們的不滿。

  他曾經想過,理查可能會靠向鮑德溫和塞薩爾,畢竟他們曾經在之前的福斯塔特之戰中締結了堅固的友誼,因此,他在腓特烈一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只是他沒想到的是,腓特烈一世倒戈的速度要比他想的快得多。

  當三位君王的書信連線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就知道,如果他再拒絕的話,他們就有權力問責——就如同曾經的聖殿騎士團會因為沒有保護好朝聖者而受到責備,而不得不去攻打羅姆那樣,安條克和亞拉薩路、埃德薩與的黎波里一樣,都是建立在為天主而戰的基礎上的。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亞拉薩路的國王雖然無權取締他的爵位,奪走他的領地,但卻有可能讓另一個人——譬如說歐洛韋爾家族的某個人來做安條克大公——這種事情並不是沒有發生過,就連亞拉薩路的國王在無法履行義務的時候也會被取代,安條克當然也沒有辦法例外。

  而他已經失去了唯一的獨生子,也就是說,即便想著讓自己的兒子擺脫攝政王的控制,重新延續自己的血脈在安條克的統治——也不可能了。

  但博希蒙德並未放棄,戰爭必然會帶來混亂,而混亂之中則充滿了機會。他找到了鷹巢的主人山中老人錫南,阿薩辛的威懾力已經早不如前,內部也充滿了紛爭。

  他還聽說有個阿薩辛刺客背棄鷹巢,去做了塞薩爾的下屬——但阿薩辛依然有可用之處。

  他與錫南再次聯起手來,他將他所掌握的有關於阿頗勒城堡以及第一夫人的情報全都交給了錫南,希望他能夠為他解決這個隱患。

  但他不知道那個背叛鷹巢的阿薩辛刺客正是萊拉——萊拉與錫南相伴了十幾年,錫南瞭解她,她也瞭解錫南,在發現了阿薩辛刺客的蹤跡後,萊拉就憑藉著自己對阿薩辛的瞭解在途中攔截。

  為了讓塞薩爾走入那個陷阱,錫南留下了第一夫人,但那些證物都是假的,包括那個聖物匣裡裝的東西,真正的聖物——裝著嗎哪的金罐以及那些證據都被送往了鷹巢,不過現在都已經被萊拉截了下來。

  這些證據就是現在人們所傳閱的那些東西,和約、記錄、懺悔詞、證言,連同賽薩爾和他的姐姐的出生證明也被放在了其中。

  一份證據或許說明不了什麼,但幾份證據交叉過來看,就可以相互證實它們的真實性,博希蒙德只要看到那些人詫異的眼神,便知道他竭力所隱藏的那個秘密已經徹底的大白於天下了,他的嘴唇蠕動著,露出了一個悽慘的微笑,就連最無情的人看到也不由得要心軟。

  但在場的人很少有人去關注這個罪人的神情,他們在忙於討論那些可怕的內容。

  如果說向撒拉遜人投降,與曾經的敵人苟合,出賣曾經的盟友已經足夠驚世駭俗的了,最讓人們感到難以相信的是,阿基坦的雷蒙德竟然提出要與埃及瓜分埃德薩和埃德薩伯爵曾有過的那些珍寶和聖物,這完全破壞了基督徒的團結以及相互信任的基礎,而且顯而易見的缺乏長遠的眼光,事實也證明了,贊吉根本沒把雷蒙德放在眼裡。

  他雖然遵守了最初的諾言,釋放了雷蒙德,但並未將埃德薩分他一半。不僅如此,在之後雷蒙德與努爾丁的戰爭中,雷蒙德落敗,努爾丁也沒有容他活命,索取贖金,而是乾脆利索的砍下了他的腦袋。

  或許這正是一個叛徒應有的結局。

  “或許那確實是我父親曾做下的事情,”眼見無法繼續抵賴。博希蒙德只得說道,“而他並不在這裡長大,阿基坦多的是相互聯合,相互出賣的事情,可能他也只是錯誤的理解了這場戰爭……”

  確實,諸侯林立的法蘭克,今天互為盟友,明天就是仇敵的事情並不鮮見。

  雖然這種解釋在信仰的面前看著蒼白而又虛弱,但勉強也可以作為理由,而且他也已經付出了應有的代價,他死了,他的頭顱被送給了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

  “作為他的兒子,我確實感到羞愧。但我之前並不知情,我和你們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畢竟你們都知道,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驅逐出了安條克,這十幾年裡主持安條克的政務與戰事的全都是我的母親和她的新丈夫。若是我知道,我必然會竭盡全力,以贖還我父親的罪過——或許現在也不晚。

  我正在你們之中,我並不是才從君士坦丁堡或者是安條克來的,我原先就在這裡與你們並肩作戰,你們的騎士所吃的肉,麵包,所燒的柴火,所搭的帳篷,騎的馬,穿戴盔甲都有我的一份兒功勞,這點你們無法否認。”

第394章 國王審判(中)

  “你或許原本並不知道,那你最後必然是知曉的,你的父親並未從出賣埃德薩這裡得到什麼好處,但你得到了,約瑟林二世可能並不知道是你的父親出賣了他,而他的兒子就更不知道了,他錯誤的相信了一個人,這並不奇怪。

  那時候你們的盟約還持續著。

  那時候約瑟林二世與安條克公國大公的盟約還持續著,雖然有些矛盾,而且當時作為保護人的亞拉薩路國王富爾克已經去世,但你們並未徹底的撕裂協議——約瑟林二世依然認為你的父親是一個可信的朋友。

  尤其是在共同面對撒拉遜人這件事情上。”

  就像是現在的聖殿騎士團,國王阿馬里克一世絞死過他們的騎士,他們也曾公開給過國王難堪,但阿馬里克一世遠征埃及的時候,聖殿騎士團可沒有一絲一毫的推諉。

  “而他的錯誤認知直接影響到了他的兒子約瑟林三世。約瑟林三世設法與你取得了聯絡。而他的請求是讓你取出他父親留給他的秘藏,然後把它取出來,那時候埃德薩淪陷許久,約瑟林二世也已經死去——即便他想要光復埃德薩,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如果當時你確實拿了這筆錢財去懇求當時的蘇丹努爾丁,努爾丁或許真的是會答應的。但你並沒有,拿走了那些錢財而後殺害了約瑟林三世兒女的養父母,並且將他的一對兒女賣給了一個以撒奴隸商人,你或許想要這種方式規避誓言所帶來的惡果,但或許世上真有報應不爽之事。

  你滿懷惡意的想將他們推入深淵,他們卻從深淵之中重新爬了上來,並且在這裡注視著你,指證你。”

  博希蒙德的面孔就像是在大理石上雕刻出來的一般一動不動,但聽到這句話時,卻不由得轉動眼珠看向了坐在君王下首的塞薩爾,還有他身後坐著的一位蒙著面紗的貴女,她的出現有一些突兀,但她終究是苦主之一,當然有權力在這裡看到仇人被審判和得到應有的報應。

  但這個罪人只是漠然地將視線收回:“我不明白您在說些什麼。”

  “你做的確實非常小心。這些騎士對你忠心耿耿,他們帶回了你所期望的東西,也達成了你交付的使命,但你並沒有留下他們的性命,當然,只有死人才是最可信的。”

  博希蒙德沒有說話,但任何事情只要耐心的去探查,就不可能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這些騎士們雖然是在戰鬥中“身亡”,但他們也有親戚和朋友。

  “他們可以證明在納提亞所指的那段時間中,那些騎士確實被你派出了城堡,一個多月後才返回,並且帶著一整支駱駝隊,每隻駱駝都載著相當沉重的貨物。

  而在阿頗勒的宦官首領這裡,我們還得到了一份契約。”

  正如人們所知的,買賣奴隸,並不是後世的畫家隨意揣測的那樣,如同買賣牲畜那樣隨意的把貨物扔上高臺,然後叫底下的人出價,這是一種極其粗略的買賣手法——如納提亞以及塞薩爾這樣的珍貴貨物會得到高規格的對待——整個過程與其他的大額買賣並無不同。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有來歷,有姓名,有去處和來處,賣家是誰,買家是誰,都寫的一清二楚,納提亞的買賣文書上清晰的寫明她的養父母的身份——正是約瑟林二世身邊的一個騎士,更重要的是賣家,也就是那個以撒奴隸商人。

  他原本是想要按照安條克大公的要求閹割了塞薩爾,也就是約瑟林三世的獨生子,或者說以這種殘忍的方式把他弄死,但誰曉得,他竟然會選擇了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呢?

  而令人感覺命叨嘧兊膭t是,阿馬里克一世國王那天正是在雷蒙與博希蒙德的請求下,出外狩獵散心的……

  因為與那位奴隸商人交涉的是安條克大公的騎士,而在他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並未多言——或許也懷著一份歉疚,不願去回憶——他沒有說過那個孩子的相貌,也沒有說過那個孩子被賣給了哪個商人,這幾乎可以說是陰差陽錯,當時博希蒙德就在國王的身邊,當他看到那個滿身沙塵的小奴隸艱難的站起來的時候,並未想到他正是其罪孽所結出的一枚果子,而這枚果子又會在將來置他於死地。

  但那個奴隸商人一見到這個狀況,便知道事情不妙,他毫不猶豫的跑走了。之後,阿馬里克一世和宗主教希拉克略雖然都去找過他,但都沒能找到這個人,或也有可能那時候的阿馬里克一世並不怎麼在意塞薩爾,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

  但塞薩爾卻記得那個人——雖然沒有這具軀體之前的記憶,但他牢牢的記住了那個奴隸商人的表情以及面孔,他將它們畫了下來,雖然他沒有學習過畫像——但依然抓住了商人的一些特徵,而且這之後他也沒有放棄過尋找這個人。

  無論如何,即便是為了那個在高熱中死去的孩子,也應當讓這個商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原先他並不抱什麼希望了,畢竟過去了那麼多年,但誰讓他娶了威尼斯的鮑西婭呢?

  鮑西婭的祖父丹多洛在威尼斯人中享有著極大的權力和威望。他得知此事後,便從鮑西婭這裡拿到了那個商人的畫像——商人的情報網路可比國王的強多了,而且有些事情商人未必會和領主說,卻會和同伴說——他推測道:如果那個商人已經逃離了地中海區域,那麼作為一個奴隸商人,他也不太可能會往英格蘭或者是法蘭克去,畢竟那裡已經不再有大規模的奴隸貿易,而以撒人也很少會跨越自己做慣的行當,那麼他最有可能待的地方就是君士坦丁堡了。

  畢竟君士坦丁堡可以說是奴隸貿易的集散中心。

  沿著這個線索找下去,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這個商人,這個商人也老了,更重要的是,他也已經有了孫輩,即便是以撒人在面對孩子的時候,他的心也是軟的,他答應了丹多洛的請求,只求他能夠寬恕自己的孩子們。

  這件事情是在幾個月前發生的,那時候,塞薩爾正在打仗,聽到了這個訊息的時候,他也頗覺驚訝。

  “或許這正是天主的旨意。”鮑德溫說,“所有的事情應當此時得到一個了結。”

  這個商人走出來,博希蒙德雖然沒有出面,但這個商人認得那個將塞薩爾與納提亞交給他們的騎士——騎士不認得他,他也沒有蠢到讓對方知曉此事的程度。

  騎士對領主的忠罩苯佑绊懙剿麄兊臉s譽和性命,甚至他們的家族,博希蒙德即便否認,也只會讓人覺得他過於涼薄,怯懦,竟然不敢承認他自己的命令。

  更不用說,還有一位重量級的證人,也就是努爾丁的第一夫人,她走出來的時候,唇邊甚至還帶著冷笑。

  她當然憎恨塞薩爾,憎恨這些基督徒,但她更願意看著博希蒙德倒霉,畢竟在這些人中,她唯一能拖住的就只有博希蒙德——既然要落下火獄,那麼總要拖一個墊背。

  “你總是非常小心。”她笑道,“你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你就是與我勾結的那個人的證據,無論是書信還是信物,又或者是證人。

  但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約瑟林三世是通過阿頗勒城堡中的內奸與你聯絡的——不管是約瑟林二世的人,或者是你的人。

  如果是你的人,他們現在應該是死了。可惜的是,他們並不是全部,還有一些人,還在阿頗勒城堡裡,當然,他們並不會蠢到直接走到我的面前來,告訴我他們曾經受了你的賄賂和收買,又或是你早已安插下來的探子。

  但如果我要查的話,總是輕而易舉。

  即便經過了那麼多場的爭鬥和紛亂,我依然將他們好好的留著,他們或許沒有見過你,但絕對可以證明約瑟林三世當初所找的就是你。

  他們手上有約瑟林三世親筆寫下來的書信。

  他在城堡裡的時候,時常抄寫經文和詩歌聊以自慰打發時間。而那兩個孩子的出生證明上同樣也有著他,埃德薩大主教和他的妻子,以及另外幾位重要證人的簽名以及親筆書寫的內容。

  而你沒有仔細看過他們的字,對吧?有一個聰明的傢伙留下了原先的信件,雖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然後臨摹了幾封給你,你並沒有看出來。

  現在它們就在我的手中。”

  這些書信再次被傳閱,上面是清清楚楚的,寫明瞭約瑟林三世求助的正是博希蒙德,他將這個原本應該與他成為“無血緣兄弟”的人當做了一根可以攀援的浮木。

  而博希蒙德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就如同他的父親曾經出賣了約瑟林二世那樣,他也輕而易舉的出賣了約瑟林三世。

  “我這裡還有一封約瑟林三世最後寫下的信件。”

  第一夫人從衣服裡取出了一封信件,捲起來的絲綢只有手指粗細——約瑟琳三世並不知道自己遭到了出賣,兩個孩子也被賣作了奴隸,錢財更是被掠走。

  第一夫人當自然不會告訴他這些,但在最後的時刻來臨時,她告訴了他,約瑟林三世又是絕望,又是憤怒——第一夫人於是誆騙他說,兩個孩子都死了,因此當第一夫人提出要求,叫他寫下證言的時候,他當然不會有絲毫遲疑。

  雖然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但想到自己的這封證言很有可能在今後成為刺入博希蒙德胸口的匕首時,他的字跡非常的堅定。雖然有著微些的顫抖——畢竟誰都會畏懼死亡。

  約瑟林三世的絕筆就像是一枚釘子一樣砸在了博希蒙德的棺材板上,眾人的神情變得堅定無比,只是是否應當將這個罪名落在叛國二字上,還有著一些爭論。

  叛國罪在此時依然非常的模糊。它最早來自於古羅馬時期。PERDUELLIO是羅馬人對叛國罪最早的稱呼。

  一開始的時候,它的意思是說,在與其他國家戰鬥時,某人做出了與羅馬共和國敵對的行為。譬如說叛逃、出賣軍隊或是資助敵人,也有可能是殺害將領。

  而在五世紀到十世紀的時候,叛國和背叛依然是混淆的。

  畢竟那個時候的國家還只是一個新的稱呼,國王以及他的諸侯更像是鬆散的部落聯盟,叛逃,出賣友軍這種行為固然是受人痛恨,並且被認為應當受到嚴峻的懲罰,但並不特殊,有時候甚至會與作戰失利,冒犯首領,或是未能達成既定的目標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