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有可能。
即便滿是沙塵,依然可以看得出她的頭巾、長袍、斗篷不是絲就是羊毛,邊緣有著精美的刺繡,而她偶爾伸出來的雙手上戴著戒指和手鐲,她坐著的時候脊背挺直,面色冷峻,偶爾伸出手來拉住被狂風捲起的面紗。
塞薩爾一眼便看到了她,他的眼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夠如同白晝般的視物,並且能夠看出很遠。
雖然已經過去了近十年,但他依然記得這張面孔,她曾經捧著塞薩爾的雙手流著眼淚,感謝他將自己的丈夫帶回到自己的身邊。她甚至曾經說過,她會如同看待自己的兒子一般看待塞薩爾。
她似乎也確實這麼做了,還在阿頗勒城堡的時候,十字軍騎士們所提出的要求幾乎是無所不應——只除了塞薩爾提出的——想要儘快見到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的要求。
而她每次拒絕他的時候,簡直就是如同一個母親般的和藹可親又無可奈何,她用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塞薩爾,告訴他約瑟林二世夫婦正被送回阿頗勒,而她之所以沒有提前將他們從原先的拘禁地帶走,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
畢竟在蘇丹努爾丁尚未下葬之前,阿頗勒都會處於一個不安定的狀態。
那個時候塞薩爾並未想到一個情理之中的要求,卻成為了約瑟林二世的索命符,而毒死了他們的正是第一夫人,當她溫言勸慰塞薩爾的時候,約瑟林二世夫婦的生命卻早已走向了盡頭。
不僅如此,第一夫人也動了索性將塞薩爾留下的念頭。
如果不是卡馬爾需要塞薩爾的幫助,只怕他也會被留在阿頗勒。
塞薩爾甚至有些不理解第一夫人的想法。
如果她是為了捍衛她的丈夫努爾丁的榮譽,才殺死了約瑟林二世和他的妻子,甚至不顧這樣會讓阿頗勒與亞拉薩路之間的和約成了一紙空文,甚至走向了無可挽回的破裂。
但之後,她卻近似於瘋癲地揮霍了努爾丁畢生打下的基業。
如果她不追求權力,而是後退一步,她依然是受人尊敬的太后,大王子與二王子雖然是一對蠢貨,但他們至少已經成年。他們一旦成為蘇丹,阿頗勒的局勢就不會如現在這樣曖昧不明,各方勢力更不會蠢蠢欲動,難以控制。
或者那時候第一夫人將希望放在了她的盟友,也就是大宦官米特什金身上。但事實證明,將賭注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是最不明智的——人心是最難以揣測的,即便建立在利益上的契約,也隨時可能會被一時衝動撕碎。
塞薩爾策馬走向那些人,在距離他們還有五六十尺的地方停下了馬,他翻身躍下,又向前走了幾步。
而在那群撒拉遜人中,一個高大的老者也隨之走了出來。他先是單手撫胸向塞薩爾深深一禮:“殿下。”
塞薩爾點了點頭:“是我。”
老者向身後投去了一個眼神,兩個戰士站起來,握住第一夫人的手臂,將她提起來,一直送到了塞薩爾面前。
“你還認得這個人嗎?”
“認得,我從沒忘記過她。”
第一夫人的面色愈發灰白了,她為什麼要逃?正因為她知道自己與塞薩爾之間的仇怨很難消解,而她本身又沒有那樣大的價值,可以讓基督徒的君王們從中斡旋,何況她殺死了他的血親——如果塞薩爾還容許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因此懷疑他約瑟林二世之子的身份,騎士們也會質疑他的勇氣,就連他統治下的民眾也會非議不止。
畢竟一個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愛的人,又如何真的會愛他們呢?他們會猜疑,他以往的作為是否是惺惺作態,一旦等到根基穩固,他就會露出另一個面孔,甚至變本加厲,他們所有的一切都要被索回,甚至可能加倍的被掠奪。
隨後他們又取來了一個鐵箱。這個鐵箱事實上並不大,是個正方形,長寬高都在一尺左右,“我們沒有開啟它。”他說,“但裡面確實有東西。”
然後他們又搬來了兩口木箱,木箱倒是開啟過的,裡面的文卷,整整齊齊的捆紮著一卷,緊挨著一卷,密密麻麻。
“這是第一夫人從阿頗勒帶出來的,她不會帶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這肯定都是一些極其重要的資料,你要看看嗎?”老者說著,隨手從那箱密密麻麻的文卷中抽出了一卷,他解開束縛著它的絲帶,藉著月光讀了起來:“是一封摩蘇爾的蘇丹寫給努爾丁的信件,語氣謙恭,筆跡稚嫩。”
他笑了笑,將這張紙重新捲起來,用絲帶捆紮好丟回到了箱子裡。“我不知道你所需要的證物,這裡會有多少,你儘可以慢慢去找,它們都是你的了。”他說完便往後退了一步,彷彿只等著塞薩爾來拿。
任何一個人在此時都會不由自主的心情緊張,神思恍惚,畢竟這牽涉到自己父親以及祖父的名譽,也牽涉到他是否能夠真正的拿回埃德薩,又或是這其中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塞薩爾伸出手去,卻突然頓住:“在這之前,你們是否可以把那枚銀戒指還給我?”
“銀戒指……”
“薩拉丁,你的主人贈我的銀戒指,作為質押物和憑證它被送到了你們手中,現在,你們應該把它還給我,畢竟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給予我的一件禮物。”
沉默,但只有一剎那,不知道從何時起從塞薩爾的身前繞到了他身後的兩個撒拉遜人突然發動了襲擊,他們抽出刀劍時的時候無聲無息,一個揮刀上挑,一個沉腕劈砍,而站在塞薩爾面前的老者又突然伸出了雙手,緊緊的抓向了他的手,就如同老鷹攫取奔跑中的兔子,他的雙手在月光下,簡直就如同一捆收緊的牛皮繩索,青筋暴露,甚至帶起了淒厲的風聲,他用盡了力氣!
他也確實抓住了,只是那種奇怪的質感讓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所觸控到的不是溫熱的皮膚,也不是富有彈性的血肉,更不是堅硬的骨骼,而是一層冰冷,又有流動性的東西,他不確定這是什麼。但他看見了光。
在這種情況下,又眼見著希望達成,而對方也是他所信任的薩拉丁派出的僕從,按理說,塞薩爾應當是毫無防備的,但他周身的聖潔光芒說明了他一直保持著足夠的警惕。
只聽清脆的兩聲,在身後發起攻擊的兩個刺客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匕首崩斷,這可是聖釘打造的匕首,難道對方的眷顧竟然有那樣厚重,就連沾染了先知之血的鋼鐵也無法奈何他嗎?
不僅僅如此,反擊回來的力量讓他們手臂麻痺,一時間連舉都舉不起來,而能夠成為阿薩辛的刺客,他們又如何會在乎這點意外和自己的手臂呢?
他們舉起戴著鐵戒指的拳頭,猛撲上前,想要擊中對方的腰部,或者是後心,這兩個地方都是人體上最為脆弱的位置,一旦被打中,就算是受過了賜福的騎士,也會疼痛的叫不出聲來,行動會變得遲鈍,身軀也會不由自主的佝僂。
但他們的拳頭落了空,瞬息之間,塞薩爾便已經向上一躍,不,與其說是躍起,倒不如說是飛起,老者和後面的兩個刺客幾乎撞在了一起——但他們也是訓練有素之人,兩個年輕的刺客迅速跳開,而老者高聲叫道:“殺了她。”
挾持著第一夫人的那個刺客立即便拔出了匕首,只是他的動作對於一個刺客來說,也未免太慢了,慢到足以讓塞薩爾阻止他。
而他等待的彷彿就是這一刻,他將第一夫人推向塞薩爾,而後自己則迅速地遠離這個地方——塞薩爾一把提住了向他踉蹌倒來的第一夫人,而後抬頭望去。
他沒有聽錯——那種奇特的破風聲,只是從夜空中俯衝而下的,並不是任何鳥類,而是一張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鐵網,它向著他兜頭蓋臉地罩下,一下子便將塞薩爾和第一夫人一起罩在了網裡,而此時持著長矛的刺客們已經迅速的奔近。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預備如同處置被網中的魚兒,或者是鳥兒一般將這個狂妄的惡毒的,已經對他們的事業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危害的基督徒騎士殺死。
塞薩爾的手指握住了網繩,這網繩可能也是某種聖物重新熔組後打造出來的,一時間他甚至無法將它撕碎拉斷,而此時已經有長矛刺向了他,卻未能刺入,“刺那個女人!”老者喊道,於是有更多隻長矛刺向了第一夫人。
第一夫人既然是個女人,當然不可能受過先知的啟示——她畢竟不是那些幸邇海l出了淒厲的慘叫聲,肩膀、大腿都已經被貫穿——這些長矛上還有著險惡的倒刺,抽出來的時候,便連帶著一大片血肉都被扯了下來,塞薩爾不得不伸出手來,為她阻擋這些人的刺殺。
第一夫人是必須要死的。但死在之前,她要成為指控那個叛徒的證人,而就算是他為第一夫人擋去了許多傷害,他身上的光芒依然沒有消散和減弱的跡象。
直到那個裝作薩拉丁僕人的人,也就是山中老人,刺客們的首領錫南面色冷凝的走了過來,他低聲祈吨蜈ぺぶ械南戎c真主,而後舉起了一柄帶著異樣顏色和紋路的直劍,劍上那不祥的藍紫色紋路就如同毒蛇的鱗片般扭曲著,他徑直向塞薩爾刺了過去,而就在刺中塞薩爾的那一瞬間,有一股冰冷的力量,沿著劍鋒直入塞薩爾的胸膛,塞薩爾顫抖了一下,可能只有一瞬間——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更多的長矛、利劍、彎刀都指向了他。
隨行的騎士們想要衝過來,但也被刺客們糾纏住了。
“他在流血!”一個刺客狂熱地喊道。
塞薩爾心中一沉,只是他無暇顧及,伸手攬住第一夫人,拖著她和沉重的鐵網滾向了一邊,他的身上多了一些傷口,幸而流出來的血,並不是黑色的,而是紅色的。
而且他可以感覺到這些武器上並未帶有錫南手中所執的直劍那樣的危險性。
此時一個刺客突然從錫南的身後奔向塞薩爾身旁,其他刺客以為他是自己人,沒有在意,只是抱怨了幾句這傢伙也未免急功近利了一些,錫南卻臉色一變,“攔住她!”
已有兩個刺客衝上去,但為期已晚,只見那個刺客揮動著手上的彎刀,幾下便將纏繞在塞薩爾身上的鐵網挑開,截斷!
而在塞薩爾拉著第一夫人擺脫鐵網的時候,她為他攔住了另外幾個刺客。
其中一個刺客挑飛了她的頭巾,令人熟悉的白髮在空中飄散開來。
“萊拉!”錫南的怒吼可以讓整座山谷都為之顫慄不已,萊拉卻只是在月色下微微一笑,“好久不見,老師。真高興看到您還是這樣老當益壯,初心不改!”
錫南正想要說話,卻只聽見了從不遠處傳來的蹄聲,這是援軍,又或說是原先便佈置好的陷阱。
十字軍的騎士們正在迅速地逼近他們。而塞薩爾將第一夫人扔給了萊拉,自己則投入了與刺客們的廝殺中。這些刺客擁有著強健的體魄,虔盏男叛觯C健的身手以及厚重的恩惠,但這些騎士們並未靠近,他們向刺客們射箭,投擲裝有著希臘火的小瓦罐。
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會誤傷到塞薩爾,塞薩爾身上的庇護不會讓他沾染上半分火焰。
萊拉則如同輕盈的鳥兒,在火焰帶來的熱浪中翻轉閃避,毫不留情地收割著曾經同伴的性命,將他們的咒罵與嚎叫當做悅耳的配樂。
這是一場盛大的演出。只可惜他們沒能留下山中老人錫南,他終究是所有刺客的老師,即便是萊拉也只是他的學生。
他躍入了幼發拉底河,並且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這是一次勝利,但塞薩爾並不覺得高興——他擔心的是錫南的那柄直劍——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是特殊的……但確實是第一次,他的庇護被消融了。
在他思考的時候,萊拉一具具的翻過了那些屍體,即便那些屍體可能已經被焚燒的不成人樣,但她還是能夠辨識出他們的身份,她一邊認著臉,手,甚至於腳,一邊計算著人數,錫南這次可謂損失慘重,“他還有多少人?”塞薩爾問道。
“不多了,只希望他們還能夠支撐得起鷹巢的日常咦靼伞!�
萊拉痛快的大笑道。
而鮑德溫已經從馬上跳了下來,將塞薩爾拉到身邊,關切的檢查他的傷口——原先的麻痺感已經消失,塞薩爾的傷勢雖然看上去可怖卻不是很嚴重,至少沒有暴露出骨頭和內臟。
一個教士走過來為他治療。
“還是沒能留下錫南。”
“惡人的報應總是來得那樣慢。”
鮑德溫感嘆了一聲,“不過你可以放心了,另一個傢伙沒跑掉。”
他說的當然就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
第392章 保羅兄弟的一天(後世談)
“早安,保羅兄弟。”
“早安,瑪麗姐妹。”
保羅穿過人群,一邊和自己教內的兄弟姐妹們溫和愉快的打著招呼,一邊走進了面前這座龐大,肅穆,但又充滿了科技感的建築物內。
這座建築物通體由鋼鐵與玻璃製成,但在任何一個你以為會充滿了陰影和冰冷的角落裡,又充盈著陽光和綠意。
設計師在設計這座建築的時候,充滿創意的配置了許多智慧開啟裝置——它們能夠隨著自然的明暗,溼度和溫度開啟或者是關閉門窗,讓風和新鮮的空氣流動在各處。
有時候在建築物內的人群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是在室內工作和生活,反而像是身處於自然之間。
如果讓一個人來判定這座建築物的用途,他或許會說這是一個科研中心,一座博物館,甚至於一個學校或者是行政中心。
但,都不是,它是一座教堂,毋庸置疑的教堂,行走在裡面的,都是教士、修士和一些教會中的公職人員。
而這座教堂屬於正統教會——在教會大分裂後以拜占庭帝國作為信仰領地的正統教會。
數百年前,正統教會在與王權的爭鬥中落敗,他們對於民眾的影響力完全不如西方的羅馬教會,更不用說,在拜占庭帝國屢次遭到突厥,塞爾柱人和撒拉遜人的入侵之後,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還要向羅馬教會求援。
羅馬教會雖然應允了他們的懇請,但隨後而至的十字軍並未能如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所期望的那樣,只做為安分守己的僱傭兵存在。
他們確實幫拜占庭帝國的皇帝驅逐了那些可惡的異教徒,但同樣的,他們也不曾將自己打下來的領地歸還給拜占庭帝國,甚至拜占庭帝國皇帝提出的共治要求也被無情的拒絕。
在第二次東征後,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曾經讓這個帝國短暫的復興過一段時期,但在遭遇了密列奧塞法隆大敗後,他與以往判若兩人,變得固執、暴躁而又混亂。
人們都說他最終死於宦官與女人之手,他曾經殘酷地迫害這些人,而這些人最後也終於等來了復仇的機會。
這聽起來頗為匪夷所思,一個帝國的皇帝竟然會在最後的時刻迎來這樣悽慘而又可笑的結局,人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懺悔過,有沒有教士給他做臨終聖事。
當然,這件事情在那時候的君士坦丁堡是被嚴格保密的,畢竟曼努埃爾一世也曾短暫的給拜占庭人帶來希望,而且若是讓人們知道他們的皇帝死的這樣滑稽,不免會影響到繼位者的權威與尊嚴。
但這件事情在聖安娜的養母,拜占庭帝國皇帝曼努阿爾一世的侄女與妃嬪所著的自傳中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揭露——這位與皇帝又是血親又是夫妻的女人,曾經被那些君士坦丁堡的大臣斥之為在絞刑架下生出的曼陀羅,她的美貌尖銳而又突出,如同她的歹毒。
在她生前,她便藉著聖王的印刷術與造紙術,將自己的自傳大幅度的鋪開,因為書中大肆揭露了拜占庭帝國後宮中的那些閨秘與詭奇之事,深得人們的歡迎,甚至人們在埃及、印度甚至冰島,都能夠找到這本書的原件,或者是抄錄本。
按理說,那時候的正統教會就如同日益腐朽的拜占庭帝國一樣,已經成了即將落下的太陽,哪怕它還有著幾分光輝,幾分灼熱,但誰都知道它很快便要被黑暗吞沒。
事實也是如此。
曼努埃爾一世原先是有一段婚姻以及已經成年的大皇子和長公主的(大公主就是聖王的第一個妻子聖安娜)。
但皇帝為了從十字軍手中奪回屬於他的那些領地,宣佈之前的一段婚姻無效——好迎娶安條克的瑪麗,並且無情的將他兩個成年的兒女都視作了用過即棄的棋子——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在《聖王錄》的第13章 中看到。
而他倒行逆施的結果就是在他離世的時候,他的兒子——也就是在第二段婚姻中與安條克的瑪麗所生下的獨生子只有六歲。
而當時扶持這位皇帝上位的,一共有兩股勢力,一股勢力,當然就是安條克瑪麗的母家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亞歷山大二世是波博希蒙德的侄子——而另外一股力量則是在君士坦丁堡盤踞已久的杜卡斯家族,尤其是那個阿歷克塞.杜卡斯。
而在主少國疑,四面受敵的狀況下,他們還在纏鬥不休,彼此傾軋,亞歷山大二世又不是人們所期望的那種天生的明君,他在女人的寵溺下長大,又在男人的威脅中即位,他的死亡和終結是所有人意料中的結果,只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到來,或許很早,也有可能命邥屗堆託埓欢螘r間。
而作為拜占庭帝國的支柱宗教——正統教會當時已如一個病人般奄奄一息,他們原本就受到了羅馬教會的壓制,拜占庭皇帝的控制,而隨著拜占庭帝國的領地日益喪失,他們的信徒也越來越少,話語權也在迅速的降低。
十字軍是羅馬教會的利劍,他們的騎士和領主不會心甘情願的皈依正統教會——除了如曾經的博希蒙德(無論是一世還是三世)這樣被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打的暈頭轉向,突厥塞爾柱人和撒拉遜人更是不可能。
他們或許會容許少數民眾繼續信奉正統教,會允許正統教會在一座城市裡繼續擁有一兩座小教堂,但絕對不會允許它如原來一般佔有主要位置。
那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拜占庭帝國終將覆滅,正統教會就是它的隨葬品,但誰也沒想到,塞普勒斯的正統教會大主教的孤注一擲,竟然為整座教會迎來了新的大轉機。
保羅兄弟停住在巨大的十字架前,正統教會的十字架與天主教的十字架有著極其鮮明的區別。
上方有一條較短的橫槓,這是在處死耶穌基督時,羅馬總督比拉多為他寫的罪狀牌。
上面IAMI,意思是拿撒勒人耶穌,以撒人的王——這一設計是為了強調耶穌作為救世主的身份,而下方的斜槓象徵意義更為豐富,它意味著就救贖與審判,右側較高,象徵著與耶穌同定在十字下的盜伲驗樽钺岬膽曰诓诺靡陨胩焯茫髠葎t表示,那個冥頑不靈,拒絕了救主的盜俳K將落入地獄。
只是在聖王曾經統治過的地區,正統教會的斜槓往往會染上另一層信仰的色彩。
那是聖王在極度的鬱憤與痛苦之下,劈向真十字架的一擊。
他將裝載著真十字架碎片的聖物匣,就是那個巨大的鎏金十字架斬成了兩節。
這意味著他與曾經的信仰徹底的分道揚鑣,而導致了這一結果的則是……
保羅兄弟深深的吸了口氣,不願意繼續想下去。
他是在聖王初創的學校中長大的,他是個孤兒,沒有父母。如果他生活在法蘭克或者是英格蘭,他或許可以長大成為一個工人或農民,但絕對不可能如現在這樣,依靠著正統教會給予他的獎學金,一路順遂的讀完了國小、中學、高中、大學,甚至之後的碩士與博士,他成為了一個醫生,但始終沒有結婚。
在一場手術後,他覺察出了自己的衰老,於是他坦然的放下了以往的榮譽、錢財和職位,如同許多人那樣毅然決然的來到教會,成為了一個修士。
同樣的,他也是那些對聖王充滿了感激,並且好奇的一群人之中的一個。
因為聖王從來不曾拒絕過人們對他的探究和質疑,他的資料可以說是諸聖人中最為完全和詳實的,只要你能夠閱讀,任何一個圖書館中,你都能陪他走完這一生。
對於聖王的研究幾乎可以說是保羅兄弟的第二學業,而越是深入的瞭解這位真正的聖人,他就越是欽佩和感嘆,他難以想像,在那個時代,那樣的境況之下,竟然會出現這麼一個人。
保羅兄弟曾經看過一本有關於他的記錄——裡面曾經有一位撒拉遜學者這樣描述:“祂是一個真正的人,但也是一個真正的神。”
這看起來有些自相矛盾,畢竟人與神之間原該有不可逾越的偏見,但保羅兄弟深以為然——該怎麼說呢,他有一個凡人所有的優點,卻沒有一個神明所有的缺點。
越是瞭解他,就越是愛戴他,越是愛戴他,越是忍受不了他曾經所遭受過的那些背叛與痛苦,他所遭受的折磨,遠要比救主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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