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60章

作者:九魚

  而有些人則面露輕蔑之色,“我們世代居住於此。”他們說:“比起你們,我們更瞭解這種可怕的震動,它已經來過了,也已經離開,或許會有一些殘餘的震動,但在第一次震動到來時,不曾傾覆的建築,在之後的震動中也不會倒塌,您著實是多費心了。”

  見到他們如此,塞薩爾也只能嘆氣。

  倒是有一個學者留了下來,他要比其他學者更年輕些。

  “我研讀過古希臘人亞里士多德的著作。”他說,“地震並非是真主帶來的,也並非是魔鬼帶來的。它不是禮物,也不是懲罰,而是一種猶如河流流淌,日月起落的自然現象。

  在看似堅實的岩層和土地下,並非如人們以為的火海或者是岩漿,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空洞,風一樣會從這些空洞中吹過,而當一股風強烈到了足以撼動這些空洞的地步,就會引起震動,有些支柱會斷裂,牆壁也會潰塌,地面就會如同帳篷上方的皮革那樣顫抖震動,隨之變形。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塞薩爾認真地回答道,“事實上你們所說的火湖是確實存在的,也猶如我們所說的地獄,但它並不是半凝固的,也不是可以穩定在一個地方的,相反的,它就如同火山爆發時的熔岩,是會四處流淌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見過漂浮在岩漿上的那些岩石。

  我們所待的岩石就是我們所在的大地,就是那些漂浮在岩漿之上的岩石。一般來說它們是平靜的,互不干擾的。但有些時候它們會碰撞在一起,而碰撞的結果就導致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地震。”

  那個年輕的學者聽了他的古怪言論,不但沒有如其他人一般做出疑問的神色,反而思索了起來。

  比起亞里士多德的風洞說,岩石說彷彿更符合他的想像,“但我並不覺得灼熱,也不覺得搖晃啊。”

  “因為那幾塊岩石足夠大,就如同你將一隻螞蟻放在那些岩石上的時候,它也不會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震動不安,我們太小了,地塊又太大。”

  “這真是一個匪夷所思的說法,我甚至不曾從先知的啟示中,得到過。”那位年輕的學者說道,“那麼你為什麼要讓人們離開建築,住到街道和廣場上去呢?”

  “地震之後必有餘震,你們應當知道。”

  “但那只是非常輕微的震動。”

  “當繩索斷裂的時候,並不是每一根纖維都在一剎那間繃的一聲同時斷掉的,總是有一股纖維先承擔不住拉力而斷裂,而同樣沉重的壓力又不得不分配到其他還在堅持的纖維上,它們的壓力變得更重,也讓它們變得更為容易斷裂。

  然後一股接著一股,最後才會是嘣的一聲。

  建築也是一樣的。

  它現在看起來或許還是完好無缺,穩固可靠,但誰也不能預料,或許最後一點輕微的震動就會成為加在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餘震,餘震會持續很久,但至少一個星期之後還在的建築基本上就算是經受住考驗了。

  當然,或許有更糟的情況,在歷史上因為地震而消失,或者是被廢棄的城市,可不止一座,我不確定現在的伊德利卜是否能夠成為其中的倖存者。”

  年輕的學者聽了,便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雖然他面前的君主是一個基督徒,但他的名字也早已被伊德利卜的人們所知曉——他並不認為這個人會有意叫他們難堪,或者是經受更多的苦難。何況,若是亞拉薩路的國王當真對他如此看重的話,就伊德利卜與埃德薩的距離,這裡將來也有可能成為他的封地。

  據說他一向待人公平,無論對方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現在更不可能讓他將來的子民走向死路。

  “我會去說服民眾的。”

  他的承諾倒是讓塞薩爾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這還是第一個向他承諾會向民眾們傳達他意志的學者呢。

  “無論您的預言是否成真,我都會代那些得救的生命感謝你。”

  學者說,而後微微的搖了搖頭,他動了動嘴唇,彷彿還要說些什麼,又突然閉上了嘴。

  次日平安無事。

  大營裡甚至出現了不少想要返回伊德利卜,牽走自己的馬或是拿回行李,又或者是想要去祈逗蛻曰诘娜耍珶o一例外的都被監察隊截住了,監察隊拒絕了他們的要求,並且要求他們等到一週之後。

  騎士們雖然有些不滿意,但鑑於之前已經看到了塞薩爾的那些法令所起到的作用,也只能暫時按耐住自己的焦慮,反正只是一週嘛,他們彼此安慰,那些撒拉遜人離開的時候,不可能允許他們帶走自己的財產,他們不用擔心他們的戰利品會被那些撒拉遜人偷走。

  而變故就是在這一晚發生的。

  當人們,甚至他們的馬匹、牲畜都紛紛陷入了沉睡的時候,那股曾經讓所有人為之發寒的笑聲又出現了。

  米盧從地上跳起來的時候,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一場噩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從那場地震中逃脫出來了,又或者是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想,但他跳起來才發現那些正在飛速賓士的馬匹,晃動的火把,衣衫不整神情倉惶的人群都是真的。

  幸好這場震動發生在深夜,除了亞拉薩路的騎士和士兵,很多人都無法在夜間視物,以至於他們即便跑出了大營,也跑不出太遠,監察隊更是一直沒有脫下過自己的盔甲,變故一發生,他們便跳了起來,騎上了馬,帶著自己的扈從和侍從奔走於各個營地之間,不斷的呼喊著,要求所有人就地待著,哪裡也不準去。

  他們的棍棒與鞭子很快讓人清醒了下來,更有幾個失去理智,胡亂衝撞的傢伙被打倒在地,米盧衝出了幾步,便停住了。

  他看到了他的主人斯蒂芬騎士,他正侍奉著一頭紅髮的年輕國王衝了出去。

  是的,這竟然又是一場地震,這種情況極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過。

  “雙生地震。”塞薩爾低聲道,“什麼?”鮑德溫問道,“地震也有雙生的?”

  “有啊,怎麼沒有。”這種情況,多半發生在那些原本就不夠安定的地層上——當一場地震發生後,它所引發的變形和斷裂可能影響到另一處地層,從而誘發又一場地震,這場地震是主震,並非餘震。

  這次震動雖然不曾造成第一場地震時那樣可怕的情景——也就是地面上的巨大裂隙,卻格外的綿長和持久,暫時露營在荒野上的基督徒軍隊還好,城內卻陷入了一片絕望之中。

  塞薩爾雖然之前已經提醒過他們,那些學者中,聽取了他的建議,要求民眾們從堅固的建築物中移動到街道或者廣場上的人卻寥寥無幾,甚至有人這麼做的時候——這裡說的就是那個和塞薩爾討論了一番地震形成原因的年輕學者——甚至遭到了他人的譴責。

  他們認為他是失心瘋了,才會被一個基督徒所說動。但那個年輕的學者卻很堅決,叫民眾們從建築物內移動到街道上,確實會讓他們受到寒風的折磨,但正如那個基督徒所說的,萬一呢?

  只是幾天的時間而已。他說道,並且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向商人們購置了地毯、布匹和燃料。

  他在廣場上架起篝火,然後煮起了加糖的熱湯,實際上就是熱水,並且施捨給城裡的居民們。

  糖,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哪怕是家中並不貧苦的撒拉遜人也會走出房屋,或者是廟宇,領取自己的一份。

  篝火一直燃燒著,那個年輕的學者已經耗盡了自己的資產。他甚至大膽的策馬來到基督徒的軍營請求塞薩爾能夠容許他的商人們賒欠給他一些冰糖,而塞薩爾居然也答應了。

  而後就在這場荒謬的交易中,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他的面前,領取那杯甜滋滋的熱水,哪怕他們確實已經非常疲憊了——但那是甜水!

  然後就當這位年輕的學者走到鍋子邊,用木勺打起一杯甜水,想要倒進一個撒拉遜人捧著的銀壺時,他的手卻猛烈的震顫了起來,看到那些珍貴的甜水潑灑在地上,那人不由得可惜的叫嚷了起來。

  “哎呀,學者!小心啊!”他趕快扶住對方,這實在是太可惜了,他緊緊的握著學者的手,卻只覺得那隻手冰涼而又僵硬。

  而且震動還是沒有停止,木勺中的水已經潑灑得所剩無幾,幾口懸掛在篝火鐵架上的鍋子也開始左右搖擺起來,對方張大了嘴巴,驚駭的看向四周——這彷彿是一張瞬間扭曲的畫卷——魔鬼的尖笑聲嘲弄般的穿過了整座古城,他們腳下的大地在晃動,建築也都在晃動,每個人也在晃動。

  “真主啊,真主!”抓著年輕學者的那個人叫了兩聲,突然恍然大悟,他猛地摔下了杯子,來不及拉起身上的斗篷,就拼命的往回衝去。

  他的家人還待在寺廟裡,等著他帶回去甜水。

  他的心中充滿了懊悔,他並不相信這個年輕學者,只是聽到學者正在施捨甜水他才來的。

  但他體恤他年邁的母親,羸弱的妻子和幼小的兒女,不忍心讓他們在冷風中受凍,才自告奮勇,自己帶了個壺就過來了。

  他聽到學者正在大叫,告訴他現在這裡很危險,不要到處亂跑,但他又如何能夠捨棄自己的親人?

  他發瘋似的往前跑,周圍還有著許多和他一樣反應過來的人,他們或是奔向寺廟,或是奔向自己的宅邸,奔向任何一個原先他們以為十分安全的地方,但地震所帶來的毀滅,就是這樣的迅疾,叫人沒有絲毫後悔的餘地。

  到這個固執的父親終於奔到寺廟前的時候,他一邊還在大叫著自己妻子兒女的名字,一邊慶幸著他選擇了一個好地方,看,這座建築不是仍舊完好矗立著嗎?

  他正這麼想著,寺廟就塌陷了。

  它的塌陷簡直可以說是毫無徵兆,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隨手打翻了他厭棄的沙堡,一剎那間牆壁崩塌,煙塵四起,就連最為堅固的銅門,也在擠壓中對摺變形。

  他衝了上去,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往外拋去,他掉落在一塊巨石上,頓時疼痛到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寺廟在距離不足一尺的地方崩塌,瓦礫瞬間便淹沒了一切,他想要去看,去聽,卻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

  他聽不到孩子們的哭叫聲,妻子的哀求聲和父母的祈堵暎踔吝B那些得過了先知啟示的學者們也不曾逃出來,一切都完了,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腓特烈一世感嘆的說道,他們正在一座丘陵上凝視著不遠處的伊德利卜城,伊德利卜並不大,它的城牆不可能庇護得了四十多座村莊,這也是為什麼十字軍一到,他們幾乎沒有抵抗就決定投降的原因。

  但不管怎麼說,它距離阿頗勒這麼近,就不會與貧瘠或者是荒涼有所牽連,它非常繁榮,雖然小,但也有上萬的居民,寺廟、花園、商鋪、倉庫、浴室、咖啡館、圖書館……一應俱全。

  而現在他們看到的是什麼呢?在陽光的照耀下,這座城市已經化作了一堆堆的碎石山丘,有大有小,無論這些建築原先有著怎樣的意義,何等的重要,又有著多少奢靡的裝飾和華美的圖案,現在都只是灰色的碎石。

  若是將一個商人或是騎士再次拉到這座城前,告訴他,這裡原先有一座城,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腓特烈一世身邊的小亨利不由得後怕的撫了撫自己的胸膛——他的父親很喜歡那座神廟,尤其是在露臺上眺望遠處的美好景色時,他都打算好將他的父親移回到那裡,讓他安心休養了。

  而就在震動開始之後,在地光的照耀下,他們看到那座巨大的神廟——它幾乎可以比擬聖殿教堂,幾乎可以被稱之為一座要塞,三座同樣高大的巴西利卡式建築(長方形的殿堂)緊密地連線在一起——可在大地的暴怒之中,它們簡直就如同玩具,先是上下顛簸,然後又被左右搖擺。

  在被拋起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它的主體部分已經開始散架,左右搖擺之後,它更是沒能留下一片高於人頭的牆壁。

  那裡最終只剩下了一片混雜著血肉的碎石瓦礫。

  如果腓特烈一世現在確實就在那裡面養傷的話,小亨利都懷疑自己能不能夠把自己的父親完整地掘出來,幸好沒有,幸好沒有,不僅腓特烈一世沒有再次入城,甚至城內的基督徒也已經退了出來。

  基督徒們的損失不大,相對而言,伊德利卜城內的民眾損失慘重。

  聽了那位年輕學者的建議,從建築物裡走出來,留在了廣場和街道上的民眾是有福的。

  或許有人受了傷,跌倒了,或者是被飛來的磚石砸中,但大部分人都得以平安無事。

  在震動來臨的時候,他們只來得及緊緊的拉起斗篷,裹住自己和自己身邊的親友,然後緊閉著眼睛,咬著牙渾身顫慄著等待著真主的責罰啊,或許是出於他們的堅貞與順從——真主的責罰並沒有來到他們身上,卻落在了他們的親友身上。

  黑暗之中有人放聲大哭。是的,他們固然和最親愛的人呆在了一起,免於了這場災禍,但其他人呢,他們也曾勸過那些人,但那些人反過來勸說他們留在房屋裡——畢竟這個時候留在外面,確實太危險了。即便沒有地震,寒冷和飢餓也是可以要人命的。

  有些人甚至不是不信那個年輕的學者,只是聽說他是受了基督徒的建議——擔心他受到了敵人的蠱惑,才猶猶豫豫地改變了原來的想法,選擇繼續留在建築物內。

  他們無法責怪這些人,畢竟聽從敵人的勸告才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只是現在無論是懊悔還是責備都沒用了。

  在度過了最初的恐慌之後,倖存者便迅速的跳了起來,去尋找那個年輕的學者,或者是奔向了那些已經化作了廢墟的地方,他們開始用雙手搬開沉重的石塊,而後往下挖掘,希望能夠救出被掩埋在地下的人。

  但這些建築物原先有多麼堅固,現在就有多麼的沉重。

  一個鮮血淋漓的學者從磚石堆中爬了出來,他兩眼無神,神情恍惚,一見到那個年輕的學者便撲了上去,他猛的抓住了年輕學者的衣襟喊道,“那個基督徒……那個基督徒還說了些什麼,還說了些什麼?!”

  “能說些什麼呢?他該說的都說了。”

  年輕的學者道——這正好是反對他反對得最為激烈的一個長輩:“先救人吧。”他疲倦的說道。

  年輕學者的回答讓這個長輩啞口無言,他沮喪的放下了自己的雙手,開始拼命的與其他人一起援救被埋在廢墟中的那些人。

  有僥倖逃出來的學者在努力傾聽——他能夠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音,這時候就成了指引人們方向的風向標——只是民眾很快就發現,沒有工具,只靠雙手,即便是那些受到過先知啟示,擁有著無盡的力氣和強壯的體魄的學者也只是杯水車薪。

  或者說比起生機的流逝,他們的速度太慢了。

  “我們需要幫助。”

  “誰的幫助。現在大部分民眾都被埋在了廢墟下。你不是想要說那些基督徒吧?”一個固執的學者發出了嘶啞的笑聲,隨後他又矇住了臉。

  “他們想要錢嗎?我們沒有錢。”一個民眾絕望的說道。之前在談判中,基督徒已經答應了,他們可以在付完了自己的贖身錢後,攜帶少量的財物。

  但現在,無論是贖身錢還是他們的私人財物,全都被埋在了廢墟下,他們用什麼去僱傭或者說賄賂那些基督徒呢?

  “只怕我們走出去,就會成為他們的奴隸。這將是他們在伊德利卜唯一的收入。”

  “他們有成千上萬的民夫。我們可以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能夠救出我們的家人,城中的一切都歸他們所有。”

  “別異想天開了,城中,這裡還有城中嗎?”

  年輕的學者沉默不語。

  而此時,帳篷中的理查也談到了這件事情,伊德利卜已經徹底的毀了,幸好騎士們並未如以往一般將戰利品或者是錢財帶在身上,而是全都委託給了商人,或者是直接換成了支票,而支票又薄又輕,他們完全可以隨身攜帶,甚至藏在他們的內衣夾層裡,只有一些騎士,可能將馬匹寄養在了城中,但那也是一些多餘出來的駑馬,雖然有損失,但不大。

  只是失去了一整座城,還是相當令人惋惜的。

  尤其對於理查而言,畢竟腓特烈一世那邊的軍費已經由塞薩爾為他承擔了一部分。是的,他們已經達成了協議。

  “但如果你想要去幫助那些撒拉遜人的話,我也不會很在意,我的民夫也可以借給你用。”

  “還有我們的。”小亨利補充道。

  塞薩爾露出了略有些驚訝的神色。

  理查笑了起來:“我們還不瞭解你嗎?

  雖然我並不覺得那些撒拉遜人存在與否,對我會有什麼影響,但對於你來說卻是一件會讓你糾結甚至難以忘懷的事情吧。”

  “我們並不是為了那些撒拉遜人,”小亨利也跟著說道,“但若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給予我們所喜愛的人一些幫助並不是什麼難事。

  雖然感覺確實有些古怪。”

  塞薩爾終於發出了一個出自於肺腑的微笑。

  他當然知道地震之後,救援是需要爭分奪秒的,但大部分基督徒已經聽從了他的命令撤出了伊德利卜,現在埋在廢墟下的多數都是一些撒拉遜人。而對於十字軍來說,他們是敵人,是魔鬼的僕從沒有將這些人全部殺死或是賣做奴隸,已經算得上是寬仁,現在還要去救他們,他們是發了瘋嗎?

  “那麼我或許可以……等等。”

  “等等?”理查好奇的問道:“等什麼?”

  “等他們的求助,等他們拿出認為我值得的籌碼。”是的,他現在可以承認,在這個世界上,他可以仁慈並且公正的對待每一個人,但總有一些人會比另一些人更重要。鮑德溫是,理查是,小亨利和腓特烈一世,還有那些騎士也是。

  他之前已經給過他們提醒,不可能繼續給予那些拒絕了他的人毫無附加條件的善意。

第384章 地震(下)

  “我是薩拉丁的人。”年輕的學者這樣說道,他想要在塞薩爾的面容上找到驚訝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塞薩爾不但不曾驚訝,甚至連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

  塞薩爾平靜看向這個年輕人,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父親乃是埃德薩伯爵——那個不幸的約瑟林三世時,曾出使阿頗勒,但迎回的卻只有兩捧冰冷的灰燼。

  那時,努爾丁留下的大臣,也就是以卡馬爾為首的那批人,不幸成了兩位成年王子相互傾軋中的犧牲品,身陷牢獄,一些人甚至遭到了羞辱與拷打,更是已面臨死亡的威脅。

  即便如此,卡馬爾依然能夠找得到人來尋求他們的援助——塞薩爾也確實如卡馬爾所期望的那樣,一路帶著這些撒拉遜人突破了層層障礙,在有著三路追兵的情況下,一路從阿頗勒逃到了大馬士革附近。

  雖然他那時所率領的騎士個個都曾受過天主的賜福,驍勇善戰又足夠尊重他,願意聽從他的命令,但能夠越過整座城市,並且衝出城門,其中也少不了一些城中居民甚至士兵的幫助。

  只不過那時塞薩爾以為這些幫助來自於卡馬爾的家族以往殘留的權威或者是恩惠,現在想起來,這些人可能也與薩拉丁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