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5章

作者:九魚

  在聽到安條克大公已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後,腓特烈一世的臉上,已露出了些許憐憫之色。雖然博希蒙德之前的行為讓他頗為不屑,但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一下子便失去了妻子和他唯一的兒子,著實令人覺得可憐。

  無論他之前曾經有著怎樣的算計,但他現在看起來倒是真心找獾貞曰诹恕�

  不管怎麼說,他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國王的屠刀之下,任由他處置了。現在或許只要等到他所承諾的騎士和士兵,還有那些補給到來,若是真如他所說,腓特烈一世覺得饒恕他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鮑德溫聽到亞比該已死的時候,臉色就變了,他捉緊了塞薩爾的手,急切的問道:“那我的姐姐呢,我的姐姐希比勒呢?”

  “希比勒公主安然無恙,”博希蒙德緩慢而又悲傷的說道。

  “我的兒子雖然只是一個平庸之人,但在最為緊要的時刻來臨時,他依然顯示出了一個騎士應有的勇氣和忠貞。他將你的姐姐希比勒公主推進塔樓最高的房間裡,而後孤身衝下去,與那些可惡的盜匪廝殺,幸而他們未能突破最後一道防線。

  希比勒公主除了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以及失去了她最愛的丈夫之外,平安無事。”

第378章 意外

  “這或許就是安條克的傳統。”理查尖刻的說道,而他身邊的腓特烈一世卻只是沉吟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他們現在正在伊德利卜,伊德利卜是距離阿頗勒最近的一座大城。

  在以撒人的記錄中,這座城市早在西元前三千年前便已經屹立於此,也就是人們所稱的西亞古國埃博拉,他們有語言、有宗教、有司法、有歷史和經濟,也有著一整套正規的行政體系。

  他們的文書中也曾經記錄了聖經中的許多城市與國家,譬如迦南和黎巴嫩,直至十字軍攻入這裡的時候,依然可以看到這個王國所留下的諸多痕跡。

  不過,這座王國雖然顯赫,卻已沉寂多年,因此這支數萬人的大軍最終還是選擇了在拜占庭帝國民眾所建造的村莊中居住。

  這樣的村莊總共有四十個,西元一世紀到七世紀的時候,這裡繁榮一時,可是隨著撒拉遜人的入侵,在八世紀到十世紀,它們又被無情的拋棄,但大部分房屋依然儲存完好,甚至還有教堂和澡堂以及作坊,馬廄,圖書館以及邉訄鏊裙苍O施。

  而腓特烈一世與理查所擇定的居所原先是一座異教徒神廟,供奉的是伊斯塔爾女神,後來被改成了一座正統教會的教堂。

  它被建造的格外巍峨高大,有著三角形的山牆與高聳的牆壁,大廳中的神像和祭壇早已被毀去,但在神廟之前,有著一對高達九尺的玄武岩獅子,通體黝黑,閃爍著神秘的星輝,令人一見便心生敬畏。

  當然,如腓特烈一世和理查在心生敬畏之後,就生起了將它們搬回施瓦本,或者是倫敦的念頭……的事情,就不必多說了。

  而在高處的露臺上,他們彷彿古羅馬人一般,搭起了白色的亞麻布帳篷,擺上了兩張矮榻——頭靠著頭,中間的圓桌擺滿了美酒和佳餚,一邊享受著清晨的微風與陽光,一邊愜意的閒聊和說笑。

  在這種閒適而又愜意的時候,就算是對戰爭愛得發狂的理查也不會在這裡說些什麼煞風景的正事,無論怎麼說,一根繃緊的弦也需要有鬆弛的時候。

  而他之所以突然提起這個話頭,是因為他這才看見一行人正在走向神廟外的古城。

  對於理查這種人來說,除了比武和打仗,就沒有什麼可值得他耗費精力的東西,但對於鮑德溫和塞薩爾又另當別論,他們深受希拉克略的影響,對藝術和歷史一向很感興趣,尤其當他們行走於這些古老的街道和建築之中,時而跨越水渠,時而掠過綠樹,經過那些層疊的石塊與殘留著的馬賽克與壁畫時——彷彿正在與三千年之前的人同遊。

  “這裡原先應該是個作坊。”

  從留下的痕跡看——即便這些石牆已經有了部分傾塌和損壞,但仔細辨別還能認出防禦工事,工坊和家庭建築的區別。

  這座建築裡就有窯窟的殘留部分,還有大量的陶片,這些陶片上鐫刻著古老的楔型文字,塞薩爾拿起一片,舉起來給鮑德溫看,他們並不知道有人在看著他們——而博希蒙德則站在不遠的地方,和侍從們在一起。

  這正是理查突然提起安條克的“傳統”的原因。

  安條克的博希蒙德是牽著鮑德溫的馬,一路亦步亦趨進入伊德利卜的,要知道,他本應如其他的諸侯和將領一般,騎著馬,跟隨著國王左右或者是身後,這種謙卑到過分的姿態,引的無數人側目。

  如果換了另外一個人,可能早就羞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難以繼續下去了,而他卻神色如常,之後的日子,他更是表現的如同一個卑微的僕人一般,即便被鮑德溫拒絕,卻還是時刻做出一副悔恨不已,只求寬恕的姿態,趨前退後,百般逢迎,甚至主動提出要為鮑德溫守門。

  當然這個請求被拒絕了。

  他的狀態確實引起了一些人的質疑,又或者是一些人的寬宥。

  理查毫無疑問的是前者,他畢竟和鮑德溫以及塞薩爾並肩作戰過,而且他還年輕,當然看不得這些虛偽、做作的怪樣子——對塞薩爾和鮑德溫的話,他更是深信不疑。

  對於這個既不忠眨膊豢尚牛鼰o絲毫仁慈的傢伙,他一向不報好感,對方表示的越是溫和、恭順,就越要提防——一個惡人是不可能突然變成一個好人的,何況他願意懺悔,並不代表他過往的罪過就能一筆勾銷。

  畢竟他們也不是上帝,對不對?

  但腓特烈一世卻並不這麼認為,這就是年齡以及閱歷帶來的鴻溝了。

  腓特烈一世的德意志國王並不是藉由血脈或者是姓氏傳承而來的,而是由諸多的大諸侯共同推舉出來的,為了這個王位,他可是耗費了不少精力時間和錢財。

  不僅如此,幾十年裡,他幾乎每隔幾年就要打一仗,為的也是向眾位諸侯顯示自己的能力,就像是率領著群狼狩獵的狼王,你既需要向他們證明自己的利爪獠牙尚未磨鈍,又叫這些不知感恩的畜生有新鮮的血肉可以分食。

  無論是義大利,還是獅子亨利都是他丟擲的餌料。

  最初的時候,他應了理查的要求給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寫信,也正是因為博希蒙德讓他想起了那個桀驁不馴的臣子。

  獅子亨利正是因為拒絕了他的徵召,沒有參加對義大利的軍事行動,才讓他找到了藉口,發動對他的征討,剝奪了獅子亨利的大部分領地。

  如今,在這裡又見到了安條克的博希蒙德——在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博希蒙德的趨奉讓他感覺很滿意,但在來到亞拉薩路後,後者的傲慢又不由得讓他升起了一陣強烈的反感。

  但當他的使者出發之後沒多久,安條克的博希蒙德便匆匆從君士坦丁堡返回,並且在安條克召集了軍隊,籌備了糧草迅速的來到了第三次東征的大營之中,這種態度又不是獅子亨利可比的了,這讓腓特烈一世頗有些得意,尤其是對方沒有聽從自己真正的君主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的旨意,反倒是他們一催促他便來了,這不正說明,他的威望或許已經超過了那個年輕的國王了。

  可以說,他的怒氣在博希蒙德抵達大營的那一刻,便已經消散了大半。

  隨後他又見到了一個無比憔悴的可憐人。

  博希蒙德36年出生,現在還不到五十歲,腓特烈一世則是22年生,已經六十多歲了,但對方看起來似乎比他還要蒼老,皮膚髮黑,嘴唇灰白並且皸裂,而且他並不是在妻子和兒子的目送下離開安條克的——在他出發之前,他的妻子、兒子都死了,只剩下了一個沒懷孕的兒媳。

  也就是說,安條克公國與亞拉薩路王國的婚姻連結,從這一刻起便告斷裂,最糟糕的是,他就只有亞比該一個兒子,這意味著他可能會後繼無人。

  接下來,他只有在十字軍中選擇某個英勇的貴族,又或者是從歐洛維爾家族中挑選一個遠親做繼承人,但這肯定不是他所希望的。

  而他也正如每一個失去了獨生子的老人,陷入了極度的沮喪與絕望之中。

  腓特烈一世完全可以理解一位父親的心情。

  他雖然不止小亨利一個兒子,但若是小亨利死了。他也必然會灰心喪氣,難以振作——之前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一些,很明顯,這正是新舊臣子的交鋒,以及老臣幼主之間必然會有的衝突。

  但腓特烈一世也不得不說,無論如何,博希蒙德也並未有舉起反對亞拉薩路國王的大旗,他或許有些懈怠,有些嫉妒,有些陽奉陰違,又和鮑德溫身邊的近臣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但他終究不僅僅是鮑德溫的臣子,他同時還是一國之主——雖然是亞拉薩路的附庸,但安條克畢竟還是一個獨立的國家。

  如今,他已經擺出瞭如此恭順的姿態,照他說,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應當寬容的諒解他以往的過錯,頂多在言語上略微敲打一二,卻不該繼續過於冷淡和苛刻的對待這個老人,他甚至應該設法促成塞薩爾與博希蒙德和好,消解他們以往的仇怨,畢竟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麼不可彌合的裂痕,不是嗎?

  這個人也已經遭到應有的報應,也知曉了自己的錯誤,並且想要修補君臣的關係,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了,要知道此時王權還未到鼎盛的時候,如同僕人般侍奉君王是一種公開的致歉與臣服。

  博希蒙德的親生父親雷蒙德曾經挑釁過當時還十分年輕的曼努埃爾一世,激得曼努埃爾一世直接打穿了整個亞美尼亞,劍指安條克。

  那時候雷蒙德已經失去了身邊最為可靠的盟友埃德薩,登上城牆,目睹了曼努阿爾一世的大軍的煊煊赫赫後,他便立即屈服了。

  在寫給曼努埃爾一世的信中,他甚至卑微的說,願我能夠重新做你最忠順的僕人——最後他也確實是那麼做的。

  而另一個相當地獄的巧合是,博希蒙德的繼父,也就是那位容貌不凡的沙蒂永的雷納德,他也同樣挑釁過曼努埃爾一世的權威,結果也是一樣的叫人啼笑皆非——那時候的曼努埃爾一世並不昏庸,也不怯懦,他擊敗了雷納德,然後逼迫雷納德只穿著內衣,脖頸套著草繩,如同一個奴隸般的跪在他的腳下求饒。

  而在進入安條克城的時候,雷納德更是灰頭土臉的,為曼努埃爾一世牽著馬,徒步走入城中。

  這件事情可謂是人盡皆知,以至於看到博希蒙德也在為亞拉薩路的國王牽馬時,理查就不假思索地嘲諷了。

  “為君王者不該被私情左右。”

  腓特烈一世說道,他是說給理查聽的,但更多的是說給小亨利聽的,畢竟理查若是繼續這樣魯莽、衝動,感情用事,對小亨利來說,只會是件好事。

  小亨利在一旁聽了,恭順的低頭表示領受了父親的教導,但他的心中卻和理查有著相同的想法,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是年輕人的關係——他也看不得這種前倨後恭的行為。

  “何必呢?”腓特烈一世又勸道,“他老了,又失去了獨生子,他的前景一片暗淡,他的姓氏,家族和血脈都不可能繼續傳承下去了。

  他由此不復以往的咄咄逼人,失去了銳氣和進取心,這也不出奇,很多人都是這樣。

  而在這個時候,若是他依然願意履行義務,遵從你的旨意,你就應該如人們所期望的那樣,給他一個機會。

  你可以拒絕給他更高的職位,更好的待遇,可以勒令他以功贖罪,或者是向他曾經的敵人低頭,甚至於他重新選定的繼承人——如果他不再執著自己生一個兒子的話,便可以叫安條克與塞普勒斯聯姻,這樣才是讓朝廷重新歸於安寧與平衡的做法。

  只是為了爭一時之氣,讓兩個家族相互為敵,對亞拉薩路的國王又有什麼好處呢?他們畢竟都是基督徒,都是十字軍,在撒拉遜人的虎視眈眈下經營各自的領地,不互為依仗,還要相互爭鬥,豈不是叫敵人看了笑話嗎?

  就算對於塞薩爾來說,與一個在聖地經營了近百年的家族為敵,又有什麼好處呢?

  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和好——今後塞薩爾若是能夠奪回埃德薩,奪回他祖父與父親的領地,唯一與他接壤的基督徒國家就只有安條克了。

  他的左側是突厥人,右側是撒拉遜人,若是他需要援軍,安條克是最近也是最有可能提供幫助的那個人。

  單就這個理由,他就應當勸說自己的國王,不要讓局面如此僵持下去才對。

  甚至等到安條克有了新的繼承人,他可以逼迫博希蒙德進修道院,對於一個騎士來說,也算是一種相當嚴厲的懲罰了。”

  理查聽了,卻不以為然,“您不曾來過亞拉薩路,而我卻是和他們一起戰鬥過的。

  我相信塞薩爾與鮑德溫的品格,他們是絕對不會欺騙我的。

  而若是那位可憐的父親,疲憊的老人,”他譏諷的說道,“當真做了那些事情的話,我可不覺得有什麼諒解的。”

  “可是人生在世,又怎能只有玫瑰而無有尖刺呢?”腓特烈一世說道,“即便獅子亨利曾經拒絕我的徵召,不願意履行一個臣子與附庸的義務和職責,而他又在戰場上輸給了我,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曾奪去他的性命,甚至允許他保留了一部分領地。

  我覺得博希蒙德已經受到足夠的懲罰了,也已經領會到了自己的罪過,他現在不正在懺悔嗎?”

  “一個老練的廚師絕對不會輕易去碰觸毒蛇掉落的頭顱。”理查不甘示弱的反駁道:“因為他知道,一旦他疏忽大意,他的手指就會被那隻已經脫離了身軀的頭顱,死死的咬住。

  他是一個這樣卑劣的惡人,又怎麼會因為獨生子的死去而輕易言敗。就我來看,他並不具有一個人類所有的正常情感與道德。”理查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將博希蒙德可能與羅馬教會聯起手來,引發了伯利恒大瘟疫的事情告知腓特烈一世。

  這件事情沒有證據,也沒有證人,更是牽涉到了教皇亞歷山大三世。

  雖然腓特烈一世也不是那麼虔盏娜恕辽賹α_馬教會如此,但很顯然,腓特烈一世如今已經站到了博希蒙德這邊,他深覺奇怪,“您原先並不怎麼喜歡他,是什麼改變了您的想法?”

  腓特烈一世頓了一下:“只不過是長者對於小輩的一點告誡罷了。

  如果你不願意聽,我也沒有辦法。”

  說到這裡,皇帝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管怎麼說,他還是率領著他的騎士們和我們一同打下了伊德利卜嘛。如此算來,他也算和我們有了同袍的情誼。我為他說幾句話,又有什麼關係?”

  小亨利在他父親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他知道為什麼腓特烈一世會突然為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說話——幾乎與之前判若兩人——還不是因為之前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悄悄的來到了他父親的帳篷,並且送上了一柄聖物嗎?

  這件聖物是在安條克公國被十字軍攻下時發現的,一個叫做彼得的修士,突然宣稱他的感望聖人聖安德魯在夢中向他顯靈,告訴他說,曾經刺傷了耶穌基督的聖槍正被埋藏在安條克的聖彼得大教堂地基下,只要找到聖槍,十字軍就能獲得神的庇佑戰無不勝。

  他甚至詳細的指出了位置,就在主祭壇的右側三步向下挖掘七尺深。

  而那時候十字軍正遭到撒拉遜人的圍困,飢餓、疲憊、絕望。如果不是他們找不到逃跑的機會,否則只怕安條克已經重新落入撒拉遜人之手。

  這對於當時的統帥來說,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而他們確實發現了聖槍,這是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轉折點。

  在這之後,十字軍一路高歌猛進,最終攻佔了亞拉薩路。但奇怪的是,這個奇蹟最終沒能被羅馬教會所承認,不僅如此,羅馬教會還以蠱惑人心為名,燒死了那個修士。

  因此也有人說,那時候只是當時的十字軍統帥為了鼓舞士氣,而故意設定了這麼一個謊言,這真的是謊言嗎?

  之後的安條克公國的統治者始終對此諱莫如深,而聖槍也從未被公開的供奉和展示過。但毋庸置疑的是,所有人都承認,只要擁有此槍,一百二十尺內的人都會臣服於持有此槍者,而他更可以主宰世界的命摺�

  只是一旦他擁有了聖槍,就絕對不可以失去,失去便會即刻斃命。

  對於渴望勝利,又想要留名青史,更想要藉機逼迫羅馬教會向其臣服的腓特烈一世來說,這的的確確是一份正中心意的禮物。

  有了這份禮物,即便博希蒙德什麼也沒說,他依然會不自覺的站到他這邊,現在只能希望這位安條克大公確實如他所說,只是想要盡力彌補之前的罪過,與自己的君主以及他身邊的近臣重歸於好吧。

  小亨利在心中反覆斟酌許久,但還是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其他人,他只是一直警惕著,直到確定亞拉薩路國王也未完全的相信博希蒙德,將他以及他的騎士們安排到了後軍,讓他遠離自己和塞薩爾才安下心來。

  戰場雖然多變,但對方總不見得穿過整個陣地來刺殺國王。

  何況,國王身邊還有那面最為堅實的盾牌。

  ——————

  “怎麼了?”鮑德溫看到塞薩爾這雙眉蹙得越來越緊,不由得奇怪的問道,本來他們只是出來散步,好驅散長途跋涉以及連續戰鬥帶來的疲憊,但不知道為什麼塞薩爾一路走過來,原本輕鬆的神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憂心忡忡的面孔。

  “這裡的動物未免太多了一些。”

  “太多?”鮑德溫有些無法理解,“什麼叫做太多?

  你是說那些遊蕩在碎石瓦礫,殘垣斷壁間的小動物嗎?這個很常見。”

  在敘利亞這個既沒有連綿的林地,也沒有廣闊的荒野,只有砂礫和熾熱陽光的地方,動物們很難找到合適的棲身之地,因此無論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類建造的,只要有一個可以躲避天敵與燥熱的地方,就會迅速的引來許多小動物寄居,而這片被荒棄的地區,在曾經的屋舍尚未傾塌成一地碎石之前,肯定會有很多如兔子、鼠、蝙蝠、蛇之類的小動物建巢和生活。

  “說起來它們才是這裡的原住民呢,是我們打攪了它們。”鮑德溫微笑著說道,在他說話的當兒——一隻肥滾滾的倉鼠迅速的奔過了他的面前,隨後他又不由得微微一怔:“確實有點多。”

  先是那隻倉鼠肯定是出來做哨探的,在那之後又竄出了一大群毛絨絨的小傢伙們,在倉皇奔逃之下,它們甚至沒有避開人類的腳,而是從腳背上和縫隙間迅速的竄過,瘋狂的跑向原野。

  “小心!它們好像被什麼追著。”一個非常善於狩獵的騎士說道,就在他話音方落的時候,更多的小動物突然從他們眼前的建築物中飛竄了出來。

  除了原先的倉鼠、兔子之外,居然還有蝙蝠和松烏。

  “這是什麼?”一個騎士疑惑的走了過去,他彷彿看到了一根正在蠕動的繩子——他下意識的就想要踢一腳,把它移開,沒想到是那根繩子驟然直立了起來,頭部還在迅速的膨脹。

  “是蛇!毒蛇!”一個騎士大叫道,但為時已晚,那條挺立起來幾乎有半人高的毒蛇,已經一躍而起,並且精準的咬中了騎士的手腕。

  因為是隨著國王出來散步的,他們甚至沒有戴上鐵手套,人群頓時一陣紛亂,那個騎士按著手,面色煞白地望向同伴,希望能夠尋求到他們的幫助。

  確實有一些騎士奔了過來,有熟悉如何處理毒蛇咬傷的騎士拔出了匕首,想要切開傷口,然後吮吸掉注入體內的毒液。

  “等等!”

  塞薩爾高聲叫道,同時取下了身上的水囊,他所攜帶的這個水囊裡裝的並不是普通的淡水,而是經過他提煉後,純度極高的酒精,他一邊往那個騎士的傷口上撒了點,一邊要求那個想要為他吸毒的人用這個漱口。

  那個騎士一愣,但還是下意識的按照他的吩咐做了,酒才入口,他就悶哼了一聲,露出了痛楚的神色。

  “你不行,你的嘴裡有傷口,毒液會通過你嘴裡的傷口蔓延到其他地方,換一個!”塞薩爾迅速的命令道。

  而這個騎士的扈從立即靈活的跳上前,代主人喝了一口水囊裡的水,萬幸的是,他的嘴裡沒有傷口,便馬上俯下身去,為那個被咬中的騎士吮吸毒液。

  而另外幾名騎士也已經圍住了那條眼鏡蛇,並且把它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