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2章

作者:九魚

  椅子砸在了地上,驚的門外的侍從紛紛伸出頭來張望,理查哈哈地笑著舉起手來,示意他們不要緊張。

  小亨利深深的嘆氣。

  “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這樣的身手,或許現在也有。”腓特烈一世不服輸的說,小亨利連忙將手放在了他父親的膝蓋上。“您現在的體重是那時候的三倍,”他低聲勸告道,理查則得意的向皇帝拋了個俏皮的眼神。

  腓特烈一世悻悻然地將視線重新投向桌面的沙盤,在打下了大馬士革、霍姆斯與哈馬——以及它們所附帶的大量領地後,十字軍終於可以在五十年後重新拓展版圖,而且這是一張相當關鍵的版圖。

  理查則看向了亞拉薩路的國王——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鮑德溫與塞薩爾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若是換了阿馬里克一世,他可不會如此慷慨,他只會切割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分給塞薩爾,甚至可能是零星不成片的領地,畢竟塞薩爾的才能與聲望眾人有目共睹。

  腓力二世曾經不止一次的抱怨過那些幾乎將他完全圍住的大領主,亞拉薩路的國王,難道就不會謹慎的對待那些諸侯嗎?

  事實上,從阿馬里克一世如何看待雷蒙與博希蒙德就能看得出來了——他既不希望他們變得過於弱小,畢竟他們是亞拉薩路僅有的兩個盟友,也不希望他們變得過於強大,畢竟他們只是他的附庸不是封臣。

  如果是封臣就好辦了,像是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這樣一直尋找各種理由,拒絕為自己的君主效力的傢伙,現在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是可以收回封地的,甚至召集其他封臣攻打他的。

  但正因為這兩處地方都是由各自的領主打下來的,他反而無從置喙,當然也缺乏處置他們的殺手鐧。

  鮑德溫對於塞薩爾是十二萬分的信任,他已經將拿勒撒之後,也就是自加列利,胡拉谷地以及戈藍高地,直至大馬士革的這一部分領地全部劃給了塞薩爾。

  雖然名義上這些土地並不歸屬於塞薩爾,他只是這幾處地方的總督,但塞薩爾能夠讓塞普勒斯變作一隻不斷溢位黃金的聖盃,當然也可以將這麼一處雖然狹長,但足夠重要,並且富饒的土地變成僅屬於他的禁臠——不看塞普勒斯的那些貴族和民眾,根本不在乎除他之外的人麼。

  若是他真的能夠奪回埃德薩,埃德薩和這些土地反而會成為同時可以威脅到安條克,的黎波里與亞拉薩路的巨大鐐銬——他(鮑德溫)是沒有想過呢,還是想過了,卻根本不以為意呢。

  理查並不知道鮑德溫甚至動過自己退位到修道院,而後將亞拉薩路的王冠一併戴在塞薩爾頭上的想法,只是感嘆他們的情感確實令人羨慕,尤其是他想起自己的那兩個弟弟,傑弗裡是個膽小鬼,約翰卻是個野心家,最讓理查感到不屑的是,約翰雖然野心勃勃,但缺乏才能。

  無論是在宮廷中還是朝廷上,他的表現只能用笨拙又荒唐來形容,人們見了他就要發笑,而他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人緣不錯,他甚至曾經瞞著理查向腓力二世獻媚,其中的用意不用多說,他想要尋求腓力二世的支援,以奪取他兄長的王位。

  但問題是,他能夠用什麼打動腓力二世呢?

  當然,還是英格蘭國王在法國北部的大片領地——理查對此嗤之以鼻,只要他活著,他就不可能讓約翰得逞。

  這樣,他與腓力二世的友誼也能得以保全。只是這時候他又不免羨慕起鮑德溫和塞薩爾來了,隨便是哪個都好,他想道,抽個人出來做我的弟弟吧,就算將約翰和傑弗裡一起打包了去交換也行啊。

  腓特烈一世並不知道理查突然的沉默是為了什麼,他倒是沒考慮那麼多,畢竟聖地距離德意志諸國太遠了,他也沒有一個總想要暗中搞些什麼小動作的煩人弟弟——他覺得自己的決定真是無比英明。

  那時候人們都在勸他,第一是因為他的年紀,第二則是因為他並未與異教徒戰鬥過,他在羅馬固然是百戰百勝,但若是來到了聖地,在神聖的遠征中反而遭遇了大敗,那該怎麼辦?

  豈不是白白喪失了一世威名,但他還是堅持來了,現在看起來這可真是太好了。

  他的聖人依然眷顧著他,他的軍隊還是那樣所向披靡,他的馬,馬、盔甲和刀劍依然不曾失去在米蘭人身上磨出來的鋒芒——撒拉遜人向他俯首奉上貢品,他的騎士們個個都是腰囊鼓鼓,他的附庸與封臣們也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對了,他想起來了,在今天之後,他或許還要與亞拉薩路國王單獨談一談,希望他能夠支付得起德意志騎士們在今後幾個月的費用,畢竟如果要他獨自承擔的話,他就只有遺憾的打道回府了,他真的給不起這些錢。

  不過,他將視線移到了塞薩爾身上,塞普勒斯的領主應該會幫他付的——他們都聽說了這個年輕人為了能夠幫助鮑德溫守住亞拉薩路,可是向諸多商人抵押了大半個塞普勒斯,籌集的金幣可以堆滿一座小湖。

  這本來是一場豪賭,甚至是一件會讓他破產,至少會捉襟見肘的蠢事,但他們打敗了薩拉丁,薩拉丁為所有被俘的撒拉遜人付了贖金,這意味著他們又進賬了一大筆。

  塞薩爾現在必然相當富有。

  想必為了埃德薩,這個年輕人也不會太過吝嗇,只是腓特烈一世轉念又想到了另一個人,安條克的大公博希蒙德,他和雷蒙簡直可以說是塞薩爾的敵人——據說是因為他們的孩子不如塞薩爾會討好原先的王子現在的國王……

  但,呸!

  如果小亨利身邊也得有那麼一個人,腓特烈一世也只會選塞薩爾,不說亞比該那個就連他在德意志都聽說過的傢伙,大衛也是個在戰場上可圈可點,在家事上卻有些糊塗的年輕人——國王把大馬士革交給他,可不是交給雷蒙,他卻畏懼父親的威嚴,白白搞丟了大馬士革,讓他們頗費了一番多餘的功夫。

  “我已經決定了,”他對鮑德溫說:“我和理查都會寫封信,叫那個……博希蒙德到哈馬來!”

第375章 血宴

  腓特烈一世與理查一世如此做,是有理由的。

  一來,他們同為君王,當然會站在君王的立場上思考和做事。換而言之,如果腓特烈一世的兒子小亨利將來也要面對這麼一位桀驁不馴,又確實掌握著軍隊和權勢的大領主,他也要為小亨利不平;二來,作為聖地的基督徒國家,安條克才是此戰的受益人之一,沒有道理遠道而來的客人和君主在打戰,附庸卻能夠袖手旁觀,等著攫取最後果實的。

  除非他的安條克也如亞拉薩路般遭受到了撒拉遜人的圍攻,否則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他滯留在君士坦丁堡,遲遲不歸。

  因此,腓特烈一世和理查在塞薩爾和鮑德溫尚未趕回前,便已經親筆書寫了一封措辭相當嚴厲的信件,讓教士帶給現在還在君士坦丁堡的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指責他身為天主的戰士,卻龜縮在異端的宮廷中,與一群拜占庭帝國的官員爭權奪利,將騎士的榮譽與義務拋擲在腦後,讓與他同為十字軍的騎士們感到萬分羞恥。

  如果他還記得他在天主面前發下的誓言,以及祖輩的榮耀的話,他就應當馬上脫下那些華麗的絲綢衣服,穿上鍊甲,戴上頭盔,跳上駿馬向戰場疾馳而來。

  這句話說的可是有點惡毒了。

  因為人們都知道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祖輩,雖然也是一個歐洛維爾,但因為是二婚妻子的么子,不得父親和長兄的喜歡,只得到了一處偏僻,貧瘠又狹小的領地——為了養活自己的騎士,不得不去做僱傭軍……

  鮑德溫當然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去責備兩位君王。

  如果說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原先在他的心中是一個可靠的長輩,一個可信的大臣,以及一位同樣為了天主的榮光,而不惜隕落在戰場上的英雄,現在就是完全與之相反的一個卑劣小人。

  他知道博希蒙德為什麼要避開自己,他們雖然沒有證據,但一位國王,尤其是一位有實權的國王的喜惡,是很容易被他人察覺到的。

  如果雷蒙還在,他會是博希蒙德手中最好的刀和盾牌,但雷蒙已死——他的死甚至也和博希蒙德的陰置摬婚_關係,至少沒有博希蒙德的慫恿,他絕對不會去想要搶奪大馬士革的統治權。

  對於大衛來說,雷蒙是一個好父親,這一點誰也無法否認,大衛也必然會為他悲慟與哀傷,而這份悲慟和哀傷總要有傾瀉的地方,大衛是個好孩子——也不蠢,他當然知道罪魁禍首絕對不是鮑德溫或者是塞薩爾,相反的,後者可以說是他們父子的恩人。

  那麼他所要仇視的人是誰呢?當然只有博希蒙德,博希蒙德基本上已經不再可能回到亞拉薩路的朝廷中了,就算是他最忠盏闹С终吆兔擞眩膊坏貌辉偃遄谩粋人可以壞,也可以蠢,但不能反覆無常,行事瘋癲——博希蒙德做出的一些事情著實叫人無法理解。

  直至今日,就算是鮑德溫和塞薩爾也只能隱約猜到,博希蒙德,或者是與博希蒙德有著親密關係的人,可能曾經卷入到埃德薩淪落的事件中——這也是鮑德溫雄心勃勃,一定要為塞薩爾拿下阿頗勒的原因之一。

  他希望能夠從阿頗勒的王宮以及那位曾經毒死了約瑟林三世夫妻的第一夫人那裡找尋到什麼線索,這位夫人應該知道自己與塞薩爾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係。因此她手中可能有著攸關此事的情報和證據——若是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她可以用它們來和塞薩爾做交易。

  而博希蒙德要做些什麼也只有在這段時間了,所以他是絕對不願意應召而來的。一旦應召而來,他就幾乎無法離開十字軍的大營了,到時候他還能做些什麼呢?

  總不見得,真的以身犯險去刺殺鮑德溫或者是塞薩爾吧。

  不說他們身邊簇擁著的騎士和教士,單單他們之中的一個就足以將他碾死。

  “看看這是什麼?”鮑德溫舉起了一封信,塞薩爾一見就笑了:“博希蒙德?”

  鮑德溫點了點頭,若是隻有他一個人,無論他怎樣催促,博希蒙德都能夠裝聾作啞,畢竟他只是附庸,不是封臣,又是他父親留下的老人,他無需對這個年輕的君主畢恭畢敬,唯命是從,但若是有了腓特烈一世以及理查的兩封信在前——據說理查還寫信給已經回到了巴黎的腓力二世,教他也寫封信給正在君士坦丁堡的博希蒙德——理查甚至建議腓力二世在信中大罵博希蒙德一頓。

  如果可能再去探聽一下現任教皇的口風,如果能夠讓教皇也發出一封諭令譴責博希蒙德的話,那可真是再好也不過了——為此他甚至願意付點錢。

  無論如何,聖地的四大十字軍國家都有一個最重要的特點——它們的建立是為了天主,而非個人的私慾——是那些無畏的騎士們,在教會的呼召和支援下,一路往東穿過小亞細亞半島來到這裡,才有了現在的亞拉薩路,安條克,的黎波里,以及已經覆滅的埃德薩。

  直至今日,從倫敦,巴黎,羅馬和施瓦本……依然不斷的有捐款湧向這裡。

  人們在有能力向天主證明自己的虔諘r,總是不遺餘力的。同樣的,他們的憤怒也很容易被點燃——如果他們知道聖地的基督徒國王已經淪落成了一個懦弱的拜占庭人,或者是一個自私的蘇丹,他們遲早會讓博希蒙德陷於一個難堪的境地。

  當初博希蒙德的陰肿屓_爾被教會大絕罰,如果在眾怒之下,他也被大絕罰了,他又能有多少支持者呢?博希蒙德敢嘗試一下嗎?他當然不敢。

  因此在大軍開拔的那一天,他們便聽到博希蒙德已經從君士坦丁堡乘船前往安條克的訊息。

  他給三位君王都回了信,信中語氣溫和,不勝謙卑。

  他先是委婉地訴說了自己為何長時間的滯留在君士坦丁堡。

  現在的拜占庭帝國皇帝是他的外甥,他有一半的血屬於基督徒——無論哪一次東征,十字軍都不可能不通過拜占庭帝國所有的領地或者是領海,他留在君士坦丁堡與那些異端們爭奪這個年少皇帝的監護權,也是為了能夠讓他更為明確的知曉自己的來處和職責。

  若是有可能,他特意提到,他會讓亞歷山大二世皈依天主教會,成為一個信奉天主教的拜占庭皇帝。

  這句話當然是說給羅馬教會聽的,想必教皇聽了會非常的滿意。

  最後他又說到,他並未在君士坦丁堡尸位素餐,相反的,他一直在盡力聚斂所能觸及到的財富與物資。

  他也確實為東征的大軍提供了不少糧食、布匹和牲畜。

  最讓人無話可說的是,他竟然還攬了一部分並不屬於他的功勞在身上。

  這裡說的就是塞薩爾之前向杜卡斯家族租用了拜占庭帝國艦隊的事情。他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在這件事中盡了不少力——問題是這種似是而非的話語是很難被證實或者是否認的。

  之後,他又表示了自己的痛悔與決心,承諾他會盡快地趕到阿頗勒,與他們一同投入這場神聖的戰爭。

  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回安條克,召集軍隊以及帶來更多的補給,這也在情理之中,就如大衛也是先回到的黎波里,安葬了自己的父親,而後召集軍隊,才重新加入十字軍的大軍的。

  若不然他單身一人來到大營幹什麼?難道大營裡還缺一個騎士甚至於馬伕嗎?

  “博希蒙德感望的是哪位聖人?”塞薩爾突然問道。

  鮑德溫被他問住了,稍稍沉吟了一會後才說道:“猶大,或者我們也可以稱它為聖達太。”他說道,“你應該知道他不是那個加略人猶大,他沒有出賣耶穌,他是雅各的兒子或者是兄弟。”

  塞薩爾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聖猶大——在約翰福音中有提到過他,他問耶穌說:主啊,為什麼要向我們顯現,不向世人顯現呢?

  而耶穌回答他,唯有願意謙卑,領受真理和真心愛主的人,才能享受與神同在之恩典。

  他並沒有什麼顯赫的事蹟。而人們也對他有著諸多誤解。

  不過據說感望到這位聖人的騎士或者教士往往會擁有著比他人更為敏銳的五感,甚至可以看見、聽見和感覺到旁人無法理解的事情,博希蒙德的能力也確實在之後的數場戰役中得到了顯現。

  “他曾經和我的父親是很好的朋友。他,雷蒙和阿馬里克一世是同時接受揀選儀式,並且被選中的,是無血緣的兄弟,就像是你和我。當然了,我們是真正有血緣的。”

  鮑德溫百感交集的說道。

  “而在我的小時候,他們看待我也像是看待另一個兒子,即便是我染上了麻風病後,雷蒙依然會來給我上武技課,而博希蒙德也會來教導我語法和閱讀。”

  塞薩爾頓了頓,沒有說出來——如果雷蒙與博希蒙德正是這樁陰值牟邉澱撸蛘呤侵槿恕獏s還能夠這樣做,那就實在有點太可怕了。

  不過就算他沒有說出口,鮑德溫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他搖搖頭,似乎要將這些可怕的猜測搖下去。“如果我們這次打下阿頗勒,並且找到了證據的話,”他沉聲道:“塞薩爾,我必然要為你的祖父與父親尋一個公道。”

  塞薩爾沉默不語,他並沒有這具軀體九歲之前的記憶,而他重新見到自己此世的父親時,他已經是一捧冰冷的灰燼,他端詳著這對夫妻的肖像,心中卻無法生出一個兒子應有的感情,他為他們祈叮财谕麄兡軌蛟谔焯蒙吓c自己的兒子重聚——他相信真正的約瑟林四世應該已經升上了天堂,一個只有九歲的孩子能夠做出什麼樣的惡事來呢?

  他必然是不會下地獄的。

  而說到約瑟林二世與他的妻子,他們在敵人的堡壘中生活,當然也不可能犯下什麼罪孽。

  “一等他到了阿頗勒,”鮑德溫低聲說道,我們就將他秘密拘捕或者是監視起來,他並不是一個強壯的人,也不擅長戰鬥,他會得到與他身份相應的待遇。”

  “然後呢?”

  “然後我們若是能夠從阿頗勒找到證據,我就會召開國王法庭,這可能是他的父親所犯下的罪孽。”

  埃德薩是44年淪陷的,博希蒙德與阿馬里克一世同年,阿瑪裡克是36年生人,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他只有八歲,雖然他是次年才到了亞拉薩路的聖十字堡的,之前一直在安條克,但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做什麼呢?

  但是他的父親阿基坦的雷蒙德那時候還活著,他並不是一個驍勇善戰的將領,並且十分貪婪,而在44年前,他與贊吉的努爾丁作戰,曾經被俘過一段時間,兩年後才被釋放——據說因此付出了很大一筆贖金,奇怪的是,他並未因此陷入任何窘迫的境況。

  他在49年死於一場戰役,而他的妻子很快便嫁給了十字軍中的一位騎士,也就是沙地永的雷納德。從此,雷納德以及安條克公國的女主人康斯坦斯成為了安條克真正的統治者。

  而之後的故事,鮑德溫和塞薩爾就都知道了。

  如果埃德薩的陷落確實與雷蒙德有關——以及,由此導致了約瑟林二世的被俘,以及約瑟林三世的死亡,他將會被處以叛國罪,哪怕他已經死了。

  他生前所有的榮譽也會被因此被剝奪。

  “但這似乎並不會影響到博希蒙德的地位。不管怎麼說,他當時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父親應該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被捲入陰郑蛘呤亲屗滥屈N多的事情。”

  面對塞薩爾的疑問,鮑德溫笑了:“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雖然現在的基督徒王國——安條克大公,的黎波里伯爵,甚至於我都有可能與撒拉遜人談和或者是交易。

  但如果正如我們所想的,埃德薩的淪陷確實關聯到一場陰值脑挘@將直接影響到安條克的立身之本。

  停戰,貿易,朝聖都不會影響到一國根基,但領地會——所以我父親當初絞死那十二個聖殿騎士的時候,聖殿騎士團也沒法說什麼——若確實是他們出賣了埃德薩,事情絕對無法輕易了結。

  而在那個階段,安條克公國和的黎波里伯國確實和約瑟林二世處於爭吵之中——我的父親以及希拉克略很少提起這段過往——但據說,雷蒙德並非是聖地的十字軍騎士,他是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的兒子,他對這片土地並沒有什麼感情,對自己的職責也毫無頭緒——所以,出於個人的私怨,或者是對於生死的擔憂,他確實會做出……”

  說到這裡,鮑德溫突然抿緊了嘴唇,很顯然,他也不想將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揣測得這樣無恥。

  過往迷霧重重,但若他們的猜測真的是真的,這不單單是安條克的恥辱,也是整個十字軍的恥辱。

  若不然羅馬,巴黎和倫敦的人們如何能驕傲的提起第一次東征後建立起的四大十字軍王國?

  他們曾經被譽為一頂桂冠上的寶石,一隻手上的手指,同一座堡壘與城牆。

  “如果被確定了,博希蒙德將會怎樣?”

  “即便無法確定他有參與到那場陰种校鳛榕褔叩尼岽覍栈匚业母赣H曾經給予他的所有權利和身份,接踵而來的,應當就是教會的大絕罰。”

  “大絕罰?”

  “這幾乎是堪稱猶大般的行為。如果做出了這樣事情的人不受懲戒,那今後在聖地搏殺的騎士和領主們還能相信誰呢?

  人們常說四大十字軍王國。事實上指的是埃德薩,的黎波里,安條克與亞拉薩路這四個最大的國家。

  事實上,周邊還有很多其他十字軍所佔據的小片領地,與在德意志、法蘭克、亞平寧以及英格蘭的諸多國家不同,在這片曾經被上帝所賜福的地方,基督徒才是外來者,他們人數少,根基薄弱,如果還不能團結一心,註定了要被撒拉遜人個個擊破。

  他們曾經嘲笑過撒拉遜人的一盤散沙,各自為政,當然不會希望自己也淪落到這個下場,因此,叛徒肯定是要受到懲戒的。

  安條克的騎士們可能會尋找一個新主人。”

  “新主人,你是說亞比該?”

  這個名字讓原先神色嚴肅的鮑德溫都笑出了聲:“

  當然不可能是亞比該,亞比該,同樣也是阿基坦的雷蒙德的後代,叛徒的血脈無法得到信任。因此,安條克的騎士們可能會推舉一位可信的爵爺做國王,又或者是從歐特維爾家族的成員中選擇一個,叫他來做安條克的大公。”

  “如果是這樣,”塞薩爾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博希蒙德所做的一切也就可以理解了。”

  “理解個屁,”鮑德溫輕蔑地說:“不過,我覺得,這其中恐怕不單單是埃德薩——應該還有更多的原因,但我們在不曾找到證人和證據之前,終究無法判定,何況……”

  “何況?”

  “誰知道呢?塞薩爾,就連我們也不能預測命邥呦蚰囊粋方向。

  我們終究只是凡人,或許天主的判決會比我們的判決更早的來臨。”

  鮑德溫想要說,但沒有說出來的話,正是希拉克略所做的事情,他是知情者,只是在看著那雙純淨的翡翠色眼睛時,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何必呢?如果事情正如希拉克略所想的那樣,平靜而又殘酷的結束,就更沒必要讓塞薩爾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