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43章

作者:九魚

  你在期待著,等我們就如同被狼群驅趕的羊般被驅趕到你所設定的陷阱裡時,會有多麼的恐懼與慌亂,而等到塵埃落定,你就可以走到我的面前。當然,如果那時候我還活著的話,還有……還有鮑德溫……”他看了一眼正坐在他身邊的鮑德溫,“你會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得意洋洋的在我的面前,將你的計劃全都說一遍,而後在蘇丹努爾丁大敗的地方,將我們的頭顱獻給他,這對於你來說才是真正的落幕。

  如果說我一開始還不太敢確定的話,在我發現約旦河上的橋梁沒有被損毀,那些基督徒人村莊也不曾遭到劫掠和傷害的時候,我就大概看清了事件的輪廓,你只能將舞臺架設在加利利海,除了這裡別的地方都不會讓你滿意。”

  塞薩爾平靜而又冷酷的說道,“雖然我也不認為你若是設下其他的計郑湍艹晒Γ隳軌蜃屛也碌侥愕南敕ǎ瑏K且予以反擊,完全是因為你的虛榮、輕浮以及傲慢自得,正如小丑,他或許敢於戲耍他面前的任何一個貴人,但他也必須要承受這份快樂所帶來的後果——他會被處死。

  你也是一樣,你要為那數千個無辜的人負責,甚至是今天之後,人們提起你的時候,都只會覺得你是個滑稽可笑,無聊透頂的蠢貨。

  你的主人蘇丹努爾丁的名譽也會因此受到損害。無論怎麼說,你曾經是他的侍從,他曾經如此的看重你,把你視為他的左右手,而他現在的左右手卻做出了這樣的傻事兒,人們可能會嘲笑他很久,我也不知道,他若是能夠看到眼前的場景,心中會如何想,畢竟你應當知道——他將他最後的力量留給你,並不是讓你白白消耗在這裡的。”

  他命人將大宦官捆綁在一根木樁上,然後把它釘在距離湖面不遠的一個湠┥希幔岒T士們將那些被捆縛起來的撒拉遜人十個一批的送到了大宦官人面前,然後依次砍下他們的頭。

  第一批被砍頭的撒拉遜人還不曾有反應的機會,第二批卻已經陷入了瘋狂和絕望之中。他們大聲的斥罵大宦官,發出哀求,但發現這一切都不起效後,第三批、第四批的人甚至開始詬罵蘇丹努爾丁——是的,他們曾經愛戴過他,並且對他忠眨诘缴酪豢痰臅r候,他們也不由得滿腹怨懟。

  更何況他們原先是可以去為其他的蘇丹或者哈里發效力的,實在不行,他們也可以留在阿頗勒,第一夫人肯定不會介意手下多一批士兵,即便不得重用又如何,他們至少還能活著或者是壯烈的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在這裡被屈辱的斬首。

  他們的詛咒與咒罵對大宦官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他想要奮力掙扎,想要怒吼,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聽上去更像是呻吟和哭泣。

  基督徒騎士們這次一個也沒有放過,十個一批,十個一批的送到大宦官面前,全都處死。

  他們頭顱跌落在地上,而後堆放在大宦官的腳下被湖水沖刷,血液隨著水波流淌和散開,他們面孔很快就變得又青又白,一些頭顱在水波的衝擊下翻滾了過來,一雙雙呆滯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大宦官。

  而等到所有俘虜都處置完畢,基督徒們打掃了戰場,他們終究還是有些損失的,但這些損失比真正的踏入陷阱而言,又不值一提。

  能夠在這裡處置掉霍姆斯人災的罪魁禍首,騎士們不免感到了一絲寬慰,哪怕他們並非他的親戚和朋友。但他們依然樂意看到罪人得以正法。

  而在大軍撤離的時候,塞薩爾帶著鮑德溫來到了大宦官的面前。

  在戰鬥中,大宦官曾經驚鴻一瞥,看到鮑德溫的面具脫落下來之後,是一張健康的面孔,但他不能確定。

  現在鮑德溫卻背對著眾人摘下了面具,得意洋洋的朝著大宦官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等我們解除了亞拉薩路的危機後,我們會回到霍姆斯,或者是哈馬,也有可能是阿頗勒,這要看理查一世和腓特烈一世能夠打到哪裡,我相信我們能夠取得勝利,哪怕對手是薩拉丁。

  是的,我們是為了拯救亞拉薩路而去的。但如果在我們與薩拉丁對峙的時候,腓特烈一世和理查一世取下了阿頗勒和哈馬——他的侄子和他所需要效忠的主人都在我們的手中,你認為他會不會與我們談判呢?

  如果你能夠將我們留在這裡,無論對於薩拉丁還是對於阿頗勒的撒拉遜人都是一樁好事,可惜的是你沒做到。

  是啊,小丑上了舞臺,蹦蹦噠噠了一圈後,還是悻悻然地下了場,沒能達成任何目的。”

  鮑德溫難得陰陽怪氣了一番,隨後他又展開笑容:“而且既然第一夫人是知情人,那麼她的手中肯定還藏有一些證據吧。”他滿意地看到大宦官的面色迅速的灰白了下去。“我們會將這份證據公之於眾。”

  “你們不能!”

  “為什麼不能?是的,我們知道了基督徒中有人與贊吉勾結。

  既然如此,他也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又何必對他手下留情呢?”說到這裡,鮑德溫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憤怒,但他隨即又將它很好的壓制了下去。“這或許還要謝謝你,你讓我們確定了這一點,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是健康的。我將來或許還有可能痊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在獲得了哈馬與霍姆斯,阿頗勒之後,我會和我的兄弟和摯友一起繼續攻打努爾丁剩餘的領地,以及他的侄子現在所有的領地,贊吉曾經創造的一切——輝煌的戰績,崇高的榮譽,廣闊的領地都將成為過去,所有的一切屬於十字軍,屬於天主的信徒。”

  如果說之前的話還只是讓大宦官面色灰白,這番話說下來大宦官已經面無人色,他的眼中射出了惡毒的光芒,似乎要將鮑德溫整個要吞下去。但鮑德溫又怎麼會感到畏懼呢?他哈哈一笑,重新戴上了面具,“仇恨確實會令人衝昏頭腦,但這不應該落在一個蘇丹努爾丁最為信任的人身上。

  他或許會非常的失望和後悔。”

  “這東西……你們就把它擱在那兒了嗎?”聖殿騎士團的瓦爾特迎上前來,他是隨著鮑德溫回援亞拉薩路的聖殿騎士之一,畢竟守護亞拉薩路才是聖殿騎士團最應當做的事情。

  “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好吧,就這樣吧,”瓦爾特打了個哈欠,為了這場埋伏,他也是好幾晚未睡,“就讓他在懊悔和煎熬中度過最後的時光吧。”除了這些,肉體上的折磨也會伴隨大宦官很久,他是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就表示他能夠更長時間的忍受飢餓與痛苦,“沒有食物,沒有水,我們會留下一隊騎士監視著他,畢竟他所擁有的是治癒自身的能力,甚至連深可見骨或是貫穿的傷口都能夠治癒……

  不過,你傷了他哪兒,他怎麼一動也不能動了呢?”

  瓦爾特試探的問道。

  塞薩爾卻只是微微一笑。撒拉遜人對於人體的研究,迄今為止也只限於血液和血管,對於神經的研究,可能要等到好幾百年之後才會有所進展。

  而大宦官曾經無法救治因為心肌梗塞或者腦梗塞而倒下的蘇丹努爾丁,當然也無法治癒自己被截斷的神經根,何況那個地方沒有任何外在的傷口……

  但騎士們留在那裡監視,也是一樁必須的事情。

  瓦爾特甚至還吩咐那兩個騎士,等到大宦官徹底的死了,就把他的頭斬下來,醃製好帶過來,“這樣還能帶給霍姆斯的倖存者看看。”他說的當然是基督徒,但塞薩爾相信霍姆斯的其他人也會很想看看他的腦袋。

  這時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又策馬回到了大宦官面前,他俯下身低聲在大宦官耳邊說了幾句,瓦爾特遠遠的看到大宦官又突然劇烈的掙扎起來,因為他已經成了一個癱子,脖子下都無法移動,所以他能夠做出的舉動就是瘋狂的左右擺動腦袋,將牙齒咬得格拉響,瘋狂大罵起來。

  可以想像,如果塞薩爾再近一些,他完全可能一口咬斷塞薩爾的喉嚨。

  塞薩爾注視著他,突然碰了碰他的額頭,大宦官的詛咒驟然中斷,只能含混的咕噥著什麼,沒人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說了些什麼?”他問鮑德溫,鮑德溫聳肩。

  大宦官設下了這樣的一個陷阱。他會告訴薩拉丁嗎?或許會,即便不會,薩拉丁也必然能夠從哨探和商人的口中,知道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若是如此的話,他們是否可以利用一二呢?

  是的,他們當然可以利用一二。

第366章 一城

  “確實如此嗎?”薩拉丁問道,一邊放下了手中的書卷,這時他才發現天色已暗,原先點上的蠟燭也已經不再是那樣明亮,他親自過去取了一根黃銅書籤隨意挑了挑燭芯,帳篷裡才重新明亮起來。

  前來回復他的,正是他的兄長圖蘭沙。

  之前因為圖蘭沙的長子賽義夫丁不顧薩拉丁的命令,私自出兵哈馬的事情,薩拉丁又是憤怒,又是失望,他拒絕了他的兄長調兵前去援救賽義夫丁的請求,只派出了使者,也不是去鼓勵和安撫賽義夫丁的,而是去斥責他的。

  同時,他要求賽義夫丁立即率軍返回哈馬,守好他自己的城堡和領地,但賽義夫丁並沒有遵從薩拉丁的旨意——或許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說,在真正掌控權勢和軍隊後,以往他所敬畏的那些大人物——無論是蘇丹努爾丁還是他的叔叔,都已經不再是令人仰而彌高的聖人了。

  不僅如此,他還躍躍欲試,想要挑戰他們的權威——圖蘭沙焦心似焚,卻也無可奈何。

  他沒有辦法打醒自己的兒子,也沒有辦法違逆蘇丹的旨意,只是無論他私下裡如何抱怨,頭腦還是頗為清醒的,蘇丹交給他的工作,他依然會去勤勤懇懇、老老實實地完成——迄今為止,他依然是蘇丹身邊僅有的幾個可信的人之一。

  “米特什金讓那一千個奴隸挖空了半座山崖,又將挖掘出來的浮土覆蓋在用木架支撐起來的梁板之上,他如同牧人驅趕羊群般驅趕著那些十字軍踏入了他的圈套,在黎明尚未到來且人們都在熟睡的時候,他敲斷木樁引發了崩塌,大量的泥沙傾瀉下來,瞬間便淹沒了基督徒的半座大營。

  有不少騎士和士兵都未能穿上盔甲、拿起武器,便在泥土下窒息而死。”

  說到這裡,圖蘭沙又有一點輕蔑地說道:“但他們最終還是在之後的戰鬥中落敗了——一群無用的廢物,無論是在床榻上還是在戰場上——如果他願意早些與您說……與您聯手……”

  塞薩爾曾經詢問過大宦官,是否有將他所設計的陰终f給薩拉丁聽,尋求他的應和,但很顯然,大宦官寧願捨棄薩拉丁那裡的助力,也不願意與他並肩而立,一同對抗他們的敵人。

  但也有可能,他認為,薩拉丁早就與那些基督徒媾和了,他出賣了努爾丁,以及埃及的哈里發阿蒂德,他靠著出賣同族而登上高位——薩拉丁若是知道了他的謩潱矔䦟⑺缤Y物一般獻給亞拉薩路的國王和十字軍。

  “命邔⑽覀內缤AО愕厍玫梅鬯椋扑榈奈覀冊僖矝]有拼合過。”薩拉丁感嘆道,而他的兄長圖蘭沙也是滿心惆悵——他們還在阿頗勒的時候,即便不算摯友,關係也稱得上融洽歡喜。

  “但如果他告訴了你,你會應允他使用這樣的計謫幔俊�

  薩拉丁只能苦澀地搖搖頭,在戰場上,他可以使用計郑袩o辜的人去死……他做不到,或許大宦官的決定是對的。

  圖蘭沙來到加利利海附近的時候,撒拉遜人與基督徒的屍體都已經開始腫脹變形了,尤其是在大宦官腳下的那些頭顱——他被渾身赤裸的捆綁在一根木柱上,柱子插入了湖水,他的雙足被有意浸沒在湖水中,而堆在他腳下的那些頭顱在這樣炎熱的天氣中,很快就開始腐爛發臭。

  而在天色暗下來後,更是有數不清的飛禽走獸前來分享這頓豐富的美食。

  “他們都說他是遭了真主的譴責,才會在戰鬥中敗於基督徒之手,就如同他曾經的主人努爾丁那樣,他無法動作,也無法說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下屬與盟友的頭顱伏蕩在他的腳邊,血波推送著它們,將它們送往湖底,或者岸邊。

  岸邊的頭顱很快就成為了蠅蟲的巢穴。而這些蛆蟲在第二天爬上了他的腳面。”

  “……他不是可以治癒自己麼?”薩拉丁驚訝地問道。

  “所以才說是真主的懲罰,先知收回了他的眷顧。”

  薩拉丁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也是大吃一驚。他們相處的時候,大宦官沒有洩露過一絲一毫有關於此的秘密——努爾丁竟然留了這樣一個人在身邊。

  “他竟然不曾……我是說……”圖蘭沙做了一個手勢。

  “他是在成年之後才來到蘇丹努爾丁身邊的。”有關於米特什金,薩拉丁瞭解的要比他的兄長多得多,畢竟他曾經是努爾丁最喜歡的年輕人之一,他和米特什金同樣是蘇丹的僕人,只不過薩拉丁是一個健全的男人,他的野心可以得到人們的擁護和承認,而不至於如米特什金那樣扭曲。

  “米特什金有鬍子,意味著他是在成為男人之後才遭到閹割的——他原先是一個貴族的馬伕,是個異教徒,原本這也沒什麼,但就如同一個窮人得到了他無法保護的珍寶,米特什金大概是在成年之後才得到了他不該有的東西,留給這種人的選擇並不多。”

  薩拉丁說,他雖然被米特什金瞞過去了,但也知道撒拉遜的貴族如何處理這些人——要麼死,要麼不再是個男人——米特什金固然可以叫自己痊癒,但那就等於受一番苦,還是要死。

  而叫乾枯的骨頭上生出血肉來……先知爾薩(耶穌)叫死者拉撒路站起來走出墓穴的時候,他也只死了四天……

  ““我聽那裡的漁民說,”圖蘭沙繼續說道,“那個肥壯的傢伙起初還能發出沉悶的嚎叫聲,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嚎叫聲就消失了,之後,他又堅持了三四天,但沒有治療自己,即便烏鴉來啄他的眼珠,魚兒撕咬他的皮肉也是如此,他就讓自己這麼鮮血淋漓的掛在那根柱子上,直到鮮血流乾而亡。

  即便如此,那也是第六天的事情了,一直看著他的一隊騎士就割走了他的頭顱放進了匣子裡,迴歸大隊去覆命了,他們不敢接近那個人,他的死狀著實過於悽慘可怕。

  我帶著士兵把他放了下來,然後給他裹上了一層白布,在可以看見阿頗勒的地方把他埋了,儀式有些簡單,”他斟酌著說,在努爾丁身邊的時候,薩拉丁與米特什金要更親近一些,他們甚至經常坐在地毯上,靠著蓬鬆的坐墊,吸著水煙,喝著咖啡,談論政事或者是趣聞,“我留了標誌,並在那裡殺死了一匹母馬的崽子,我想我們還能夠找到那座墳墓,如果您覺得有需要……讓學者去為他祈兑环脑挕�

  “不用了。”薩拉丁打斷了他,“或許是仇恨將他徹底的扭曲,他所做的事情不僅會令我失望,也會讓努爾丁蒙羞。”

  “有人會說,他是想要為努爾丁復仇。”

  “努爾丁也有血親和朋友死於和法蘭克人的戰爭之中,他也曾說要為他們復仇,殺死每個基督徒,但他的復仇是在戰場上,面對面,刀對刀的復仇,那些向他屈膝俯首的俘虜都能得到他的寬赦,遑論那些無辜的人,在阿頗勒,無論是基督徒還是撒拉遜人,都能夠得到公正的對待——他曾經在一樁案件中,嚴懲了背信棄義的撒拉遜人,而給了基督徒應有的補償。

  這樣的事情,我見了不止一次。

  努爾丁是我的老師,是我追隨和敬愛的人,而米特什金……為了激怒那些基督徒,他殺死了數千名居住在霍姆斯的基督徒,其中不乏老人,女人和孩子,更不用說他欺騙了霍姆斯的人,讓那些普通的民眾被迫捲入到了不死不休的爭鬥之中。

  或許他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但既然他一意孤行,也就不要怪我們我行我素。

  無論如何,這種行為都是不值得尊崇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所愛之人,”薩拉丁站起身來:“而善意與惡意最大的不同在於——善意是一種脆弱的存在,輕易就會夭折,惡意呢,卻有著旺盛的生命力,你若是放縱,就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

  最後,即便是最良善的人,也無法擺脫它的操控。”

  他平靜地說道,“自從努爾丁去世之後,有多少人自認為能夠接過了他的衣缽,但我一個都看不上,他們只是想要努爾丁遺留在人世間的威望,軍隊和領地,並不曾去了解他的內心,或者即便了解了,也不願意依照他的意願去行事。”

  他寫信給阿頗勒的蘇丹薩利赫,真盏卣f,願意做他的國師,並不是虛言。

  薩拉丁確實是這麼想的,但現在看起來,這個年輕人同樣叫人失望,他俯身從書卷中抽出一張羊皮紙,將阿頗勒寄來的信放在蠟燭上焚燬:“你有檢查過那些屍首嗎?”

  “那些死者確實都是死於窒息、重壓,或者是戰鬥,按照基督徒的方式被埋葬——我還到湖中打撈了屍體,確實是以十字軍居多。

  聽漁民們說,除了那些被迫留在加利利海邊的屍首之外,十字軍還帶走了大量貴族和騎士的屍骸,他們的哭聲和祈敦灤┝苏麄加利利海。

  十字軍因為行色匆匆,沒能為每個死者建造墳墓,所以他們只是簡單地在堆積起來的泥沙上插上十字架,而一支十字架下不僅僅只有一具屍體。

  更深我就沒挖了……”

  圖蘭沙猶豫了一會:“我在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一隊騎士,他們打著赤色的旗幟——埃德薩伯爵的。”

  “我正想要和你說,”薩拉丁拍打了幾下袍子:“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蘇丹!?”

  “我們不能讓鮑德溫四世回到亞拉薩路——只要他回到亞拉薩路,亞拉薩路計程車氣就能增長一大截——而且我要親自去。”

  “親自去?可我們最緊要的事情是攻佔亞拉薩路!”

  “我知道,”薩拉丁說道,“但這座城市意味著什麼呢?你是我的兄弟,我才這樣和你說,”他站起身來,走出帳篷,揮退了跟隨上來的侍從和衛兵,挽著兄長的胳膊站在山丘的頂端,與他一起凝望著沉浸在暮色之中的亞拉薩路。

  他們圍住了這座神聖的城市,已有足足四十五天,無論是攻城的一方,還是守城的一方都疲憊不堪,但他們都在堅持著,守城的一方期待著國王的歸來,而攻城的一方,則希望將這個可能絞殺於襁褓之中。

  “一座城市。它的本體是什麼呢?是大地,是石塊,是木頭,它是沒有生命的,所有的意義全都由人類所賦予。圖蘭沙,我們要摧毀實質的城牆,也要摧毀人心中的城牆,我將軍隊交給你,你只要記住,在我回來之前,保持現有的攻城頻率,我並不期待在短時間裡看到什麼結果。

  你也要讓他們安下心來,告訴那些法塔赫與埃米爾,我所承諾的一切都不會有所改變,真主也會看到他們為了祂而獻出的一切,他們將會帶著榮耀回到他們的城市與部落。

  不要急切的衝擊那些突然從城門中疾馳而出的隊伍,也不要隨意地將一個地方計程車兵遷移到另一個地方,對於學者和戰士的使用要足夠謹慎,沒有哪一場勝利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但我希望這個代價能夠越小越好。”

  圖蘭沙只覺得惶恐萬分。

  他甚至想問薩拉丁,難道他就不怕自己從中抽調出一部分去支援自己的長子賽義夫丁嗎?

  但他也知道,他不會,這不僅僅是因為薩拉丁對他的信任和愛,也是因為他不能叫那些人以為,他們這對兄弟之間已經產生了裂隙。

  他們的姐妹埃米納曾經是薩拉丁的弱點,他不能讓薩拉丁多一處供敵人攻擊的地方。

  雖然想起自己的長子賽義夫丁時,他還是心痛難耐,但此時他的意志又變得堅定了起來,他沒有什麼才能,追隨的先知也只是一個平和的人,他唯有忠眨厝粫䦟⑺3值阶钺帷�

  “我會等你回來的,薩拉丁,”但他的雙眼又不由得覆蓋上了一層憂色:“”薩拉丁,你剛剛說過……你所允諾他們的都會給他們……”

  是的。薩拉丁對於個人的衣食住行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衣服能夠保暖,食物能夠果腹,偶爾抽抽水煙,或者是喝點葡萄汁就行,但對於過於奢侈,或是可能會引起人們質疑的東西,他一概不用。

  譬如盛行的冰糖和絲綢,他只吃過一次冰糖——還是商人們送來的禮物,更是隻在面對著自己的俘虜時,才會穿上黃色的絲綢長袍——平時的時候,即便是在戰爭中,他也依然如同所有的撒拉遜戰士那樣身披黑色的大袍。

  “這件事情……”圖蘭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是那些人又對你說了些什麼嗎?”

  “不不,他們並沒有背叛你的意思。蘇丹,但問題是他們認為應該給那些基督徒的條件太過寬厚了。”

  “為什麼這樣說呢?

  我們來到這裡,要征服這座神聖的城市,並不是為了搜刮錢財,也不是為了強暴和殺戮,只是要在真主前盡本分,還立下的誓言……從敵人手中奪回聖城是首要的,但也希望它能夠一如以往的安好,而不是經過血洗或者是毀壞,仇恨堆積起來是無窮無盡的,任何一種暴行都會玷辱真主的榮譽。

  何況整座聖城中有著數以萬計的居民和朝聖者,他們的贖金難道還填不飽那些法塔赫和埃米爾的胃口嗎?”

  “是很多,但您也知道人性是貪婪的,當他們有了一百個金幣之後,當然也會想要一百零一個金幣。”

  “既然你那麼說,他們只怕永遠不會滿意,即便我要求收繳城中居民所有的財產,奪走他們身上最後一個銅板,將他們的女人和孩子賣為奴隸,他們也會繼續喋喋不休。”

  圖蘭沙有些焦慮的抿著嘴唇,好一會兒才說道,“蘇丹,雖然我不想那麼回答,但我必須告訴您——您之前在攻打拉魯姆和加沙拉法的時候,就允許城內的基督徒帶著他們的錢財離去,這已經讓他們非常不滿了,非常不滿。

  您所釋放的人中,不但包括那些普通的居民,工匠、農民、商人,還包括城堡的主人,以及那些基督徒的教士,他們不但帶走了他們的錢財,還將教堂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席捲一空。

  據說他們扛在身上,放在騾子的背上,或者是由駱駝馱著的貨物,至少價值二十萬枚金幣。

  這些原本可以是他們的,他們希望您能夠答應他們,您可以寬恕基督徒們的性命,不將他們的孩子賣做奴隸,但至少他們必須赤著手離開亞拉薩路,就如同基督徒對待我們的同族。”

  薩拉丁陷入了沉默,他知道他在錢財方面的不經意並不曾影響到他麾下的那些大臣和將領:“事情還沒到那個時候,”最後他只能說“等到我們打下了亞拉薩路,或者是我帶回了亞拉薩路的國王之後再說吧,或許亞拉薩路的國王會願意替他的子民出這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