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如果您在天國可以看見我,我的主人努爾丁,”他在城牆上展開雙手,朝著如血的夕陽,“請保佑我吧,請保佑我吧,我或許無法取得勝利,但請讓我能夠達成我的目標。為了捍衛您身後的榮譽,為了捍衛您的先祖和您的子孫,請保佑我吧,讓那樁早就該被隱藏的秘密,徹底的消散在黃沙之中……”
第359章 退路?
大軍抵達霍姆斯的第三天,他們的使者策馬走入了城內,這位使者是善堂騎士團中的一員,雖然年紀老邁,但目光銳利,神采奕奕。
說起來,善堂騎士團與霍姆斯還是有一份難解的緣分。
霍姆斯與大馬士革不同,在第一次十字軍東征的時候,它就曾經淪陷於圖盧茲的雷蒙德之手,但雷蒙德並沒有將這座城市放在心中,而是在大肆劫掠後繼續行軍,將其棄置於腦後。
直到1110年,坦克雷德重新奪取了這裡,在之後的三十年裡它一直屬於的黎波里伯國。問題是,他的後繼者雷蒙德二世無力獨自抵抗贊吉王朝的大軍,於是與善堂騎士團做了交易——他贈送出去的城堡與城市中,就有霍姆斯,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善堂騎士團卻也辜負了雷蒙德二世的期望,又或者是當時的善堂大團長不願意將所有的精力放在的黎波里的霍姆斯。
這座城市就如同一座物質不豐的孤島,不值得他竭心盡力的去護衛。
因此大約在十年前,它又重新被努爾丁奪回,這座城市已經經歷了好幾位主人,而城內的居民也都是一些胸無大志,鼠目寸光之徒,不然也不會讓大宦官米特什金輕而易舉地用一筆錢財“買下”。
十字軍期望著他們能夠通過談判的方式得到這座城市,但讓他們驚恐、憤怒,又失望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使者很快就被送了出來。
他倒騎在一頭騾子上,渾身赤裸,身上塗滿了松脂,就連面孔也不例外。
而在松脂之上黏著羽毛,碎毛皮,布條之類的東西,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頭動物而非一個人,他的脖子上還掛著兩個圓咕隆咚的東西,像是……
得到過賜福的騎士一看便驚聲叫了起來,“人頭!”
那是兩個人頭,而從髮色上可以依稀辨認出,正是他帶去的兩個侍從。
塞薩爾再也顧不得其他,策馬飛奔過去。
他在城內守軍的射程中接住了這個搖搖欲墜的老騎士,並且帶著他迅速的向著十字軍的大營撤回,而城上的守軍也只是看著,並未射箭。
若這是一個沒有天主賜福,只有極其落後的醫術與草藥的世界,這個老騎士必死無疑。
萬幸的是,他終究是得到過賜福的人,而這裡多的是可以為他治療的教士,只是這個過程非常的痛苦,他們首先剝去了那些蓋在他面孔上的松脂,這些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還能呼吸,被燒熱後融化的松脂堵住了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而一揭下,就是一片熱氣騰騰的血肉模糊。
腓特烈一世看到一塊血肉上還混雜著老騎士蓬亂的鬍鬚——他打了個抖,情不自禁地撫摸著自己的鬍鬚,“或許是該剃剃鬍子……”他喃喃自語道。
塞薩爾馬上叫人拿來烈酒,事實上就是他蒸餾出來的酒精,叫那些教士們洗了手再動作,並且揮退了其他想要來幫忙的騎士,他不確定在教士們的治療下,短暫接觸過外界空氣的傷口還會不會感染,但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將老騎士安置在一處空曠的荒地上,由塞薩爾和一個自告奮勇,手指纖細,意志堅定的扈從來剝掉那些凝固了的松脂。
每剝一塊,老騎士就會發出一聲瘮人的慘叫,還沒處理到胸前,那位老騎士便昏厥了過去,處理到手臂的時候,他又醒了過來,隨後又昏厥了過去,連續重複了好幾次,經受了叫人難以想像的折磨,才終於在教士們的竭力救治下保住了性命。
而那兩個被掛在他脖子上的頭顱也被證實,確實就是他所帶去的那兩個侍從。
不僅如此,當老騎士醒來後,還告訴了他們一個可怕的訊息。當初霍姆斯的總督在大馬士革所發出的威脅,現在的霍姆斯總督大宦官米特什金可能真的要兌現了。
伊本只是為了勒索和威懾。
大宦官則毫無疑問是為了再次喚起基督徒與撒拉遜人之間的仇恨,而他也確實做到了——大馬士革城中被塞薩爾救贖的基督徒總共有兩千三百六十七個,霍姆斯城內基督徒的人數約有他們的兩倍或是更多。
畢竟大宦官是通過賄賂得到這座城市的,城內的人對他幾乎沒有防備,即便他帶來了一萬人的軍隊,那又如何?
他們滿心以為大宦官做得最苛刻的事情,也只不過是敲詐和盤剝城中的居民,並且拿著那些異教徒和即將抵達的十字軍討價還價,連他們的總督都棄他們而去了,重新接受基督徒的統治,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再過個一二十年就會有另外一個埃米爾,或者是蘇丹奪回霍姆斯。
事實證明,在呼嘯而來的洪流中,想要隨波逐流的人必然會撞得頭破血流。
大宦官有著一張慈祥的面孔,雖然身材高大,但他站立在那裡面帶笑容的時候,誰也不會覺得他是個威脅,但就在十字軍從大馬士革開拔,而大宦官的詭計並未得逞——在屬於他的最後一支軍隊駛入了城內,他吩咐關上城門的那一刻,他就變了。
他藉著商討事情的理由,將霍姆斯城內所有有能力的將領,學者,甚至只是有著一些錢財和威望的,總之有話語權的傢伙全都聚集了起來,然後大門一關——他帶來的那些戰士與士兵便在廳堂裡展開了慘無人道的屠殺。無論是撒拉遜人,基督徒還是以撒人,他一個也沒放過。
廳堂中血跡未乾,他又派出親信,賓士到各處,在這些人的家中帶走他們的家人與財物,這些親眷友人說是被投入監牢,事實上也就執行的人才知道,他們都被帶到了庫爾德城堡內(霍姆斯的總督宮與城堡,在基督徒統治這裡的時候稱作騎士城堡),秘密處死了。
一些謹慎敏銳的基督徒察覺出不對,想要逃走。但此時,四面城門已關,他們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而大宦官重新梳洗過,換了衣服,又露出一副溫和慈祥的面容,出現在了民眾面前,他計程車兵們則不斷的行走在各個街巷,大聲宣讀著他的通告,他要求基督徒自己走出來,或者是被交出來,他不是想要殺死他們,只是想要拿他們來與城外的十字軍談判,他言辭殷切,語氣諔WC這些基督徒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他說:“我聽說大馬士革現在的基督徒總督是一個仁慈到就連異教徒也能得到其憐憫的人。
他們第一次佔領大馬士革的時候,大馬士革城中的居民依然可以安居樂業,保有自己的家園和財產——除了城中多出了很多基督徒騎士之外,與之前竟然毫無區別。
不僅如此,在伊本佔領了大馬士革後,他還以自己的信譽救出了城內所有的基督徒。”
在這裡,他略微說了一個小謊,畢竟伊本是有過“信仰之光”名號的人,人們甚至把他稱為努爾丁的繼承人,若是讓人們知道,他和他的豺狼們只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放走了那些基督徒——著實令人倍感恥辱。
就算如大宦官這樣的人,在說出伊本的名字時,都忍不住胸膛起伏,咬牙切齒,但他隨即便露出了更為溫柔的笑容,繼續說道。
“而他在離開大馬士革的時候,甚至帶走了更多的撒拉遜人——他們都是一些無辜的人,而他們也並未淪為奴隸,只是就此離開了大馬士革。
他就是那麼一個好心的人。”
也有人心生疑竇,若是如此,大宦官為什麼不命令他們開啟城門,向十字軍投降呢?
大宦官卻搖了搖頭,說,“大馬士革的撒拉遜人再如何,也是拿了贖身錢的,而且也有一部分寺廟被十字軍們改做了教堂。
如果我們可以不出這筆錢,也讓真主的殿堂不至於受到玷汙,豈不是更好?他是個好人,我們總能說服他的。”
聽了這樣的話,人們便不疑有他。
許多基督徒走了出來,他們以為自己只需要在監牢裡待上幾天,雖然辛苦,但同樣的他們不希望看到戰爭發生在霍姆斯,他們在這裡也是有產業,有家人,有朋友的。
其中一些朋友還是撒拉遜人。
他們走上街道,被士兵們禮貌的記錄了身份,並且井然有序的向著監牢走去的時候,還有撒拉遜人的鄰居或者是朋友衝上來遞給他們酒和食物呢,他們安慰基督徒說,只要等上幾天,等到談判結束,你們就能夠被釋放了。
基督徒們也很坦然,還將自己的家和產業託付給自己的撒拉遜朋友,甚至告訴他們一些貨物可能需要儘快處理。
如果只是受幾天煎熬就能夠被釋放的話,他們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等到十字軍擁有了這座城市,他們的稅收就可以低上一大截,今後還能得到不少基督徒才有的特權,“那位總督大人還在塞普勒斯經營冰糖和羅馬水泥呢。”這些東西在霍姆斯也是炙手可熱的貨物。
他們懷抱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嚮往,落入了大宦官的圈套,一些人甚至在次日被帶上了城牆上時,還一無所覺。
他們以為是十字軍想要看看他們,又或是他們會是第一批被釋放的人。
而這些人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頭顱便已經跌落到了城牆下。他們確實看到了十字軍,看到那個曾經被譽為聖城之盾的仁慈領主,卻是以孤零零一個頭顱的方式,隨即他們的身軀也被推下了城牆。
但無論如何,掉落的頭顱是沒有辦法再重新接回到身軀上的。
此時已經有大馬士革的商人——他們與霍姆斯的基督徒商人也有一些來往,甚至是親眷,見到這一景象無不目眥欲裂,他們拼命的衝了過來,不顧士兵們的阻撓,向著城牆上大聲的吶喊起來,希望能夠阻止這樣的暴行,但無論他們如何悲慟,如何憤怒,都只是徒勞。
微妙的是,城牆上的守軍也未對他們投擲石頭或者是發射弩箭,他們只是冷漠的注視著這些發狂的人。
更多的基督徒正在被推上城牆,不單是老人和男人,女人和孩子也難以避開這樣的厄摺�
只是當一個孕婦被送上來的時候,就連行刑的撒拉遜人都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猶豫,但他隨即便回過頭去,手中的彎刀依然準確無誤的斬下了她的頭顱,孕婦的呼喊凝固在胸腔中,隨後她從高高的城牆上跌下,字面意義上的四分五裂。
“上帝啊,上帝啊,他們要幹什麼?他們發了瘋嗎?”
腓力二世忍不住大聲叫道,理查則緊抿著雙唇,腓特烈一世神色嚴肅,握緊了他身邊兒子的手臂,“這就是戰爭,真正的戰爭!”他低聲說道。
即便他們在攻破突厥人的都城科尼亞的時候,科尼亞城中的突厥人,也不曾將所有的基督徒壓到城牆上逐一殺死,而且是在他們的注視之下。
霍姆斯的人如此做,根本就是不打算繼續活下去了,他們要與十字軍決一死戰。
大宦官也已經走到了城牆上,他的身邊簇擁著學者和戰士,他們都不是霍姆斯人,而是已經向真主發了誓,要為他們的蘇丹努爾丁復仇以及重振撒拉遜榮光的人,他們一路跟隨著大宦官,一路從阿頗勒來到了這裡——極具諷刺意義的是,現在只有一個不是男人的男人沒有更變自己的理想。
“那是……”
“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大宦官回答了身邊人的問題。
一匹黑馬,一匹白馬連帶他們身上的騎士正在迅速地賓士而來,鮑德溫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呼喊,在與大宦官四目相對的時候,就已經投出了手中閃爍著明亮白光的長矛。
眾人譁然,更有人衝了上來,擋在大宦官面前,但這柄聖潔的長矛簡直比思維還要快,一下就貫穿了大宦官的胸膛!
人們大叫著,而大宦官只是下意識地一抬手,緊緊地抓住了這柄長矛,讓它無法繼續深入,他不顧雙手傳來的灼燒感與刺痛,將這件神聖的武器拔了下來。
聖喬治雖然不是他們撒拉遜人的先知,但也應該是一位受人尊敬和愛戴的學者,他的戰績即便是撒拉遜人之中也有傳說,而這柄長矛是何等的純潔而又銳利。
大宦官凝視了它良久,直到它在自己的手中化為光點,基督徒們期待著他能夠倒下或者是面露痛苦之色,但大宦官只是無比平靜的解開了身上的長袍,他甚至沒有穿著甲冑——他向城內外的人展示自己的身軀,那個被聖喬治之矛貫穿的洞口正在消失。
而等到一旁的侍從為他擦拭過之後,他的傷口竟然已經全部痊癒了,見到這個景象的撒拉遜人都高呼起來,振奮不已,而基督徒這裡卻是一片沉寂。
“我會殺死城中所有的基督徒,他們的哭聲將會是這場戰爭的前奏。”
他說完,便從城牆上離開了,被推上城牆殺死的基督徒,事實上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死在了監牢裡,廣場上。
而此時,霍姆斯的人們才知道上了大宦官的當,大宦官正是擔心他們會與十字軍媾和,才將他們推上了一條萬劫不復的道路。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霍姆斯,如果守不住霍姆斯,十字軍進城來後,即便是塞薩爾也無法阻擋他們以血還血以牙換牙,霍姆斯人哭著,嘶喊著,甚至比那些死去的基督徒更為憤怒,但為時已晚,他們必須戰鬥。
塞薩爾護著鮑德溫回到大營,那些被推下城牆的屍骸已經收斂起來(守軍衛兵並未阻擋或是乘機截殺),經過辨認,這些人中,不但有普通的農民、工匠,甚至還有在霍姆斯城中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能夠得到前總督信任和看重的商人與學者,還有數十位教士。
大宦官如此做,已經截斷了霍姆斯的民眾與基督徒們談判的任何一點可能。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不可避免,但塞薩爾的心中依然沉甸甸的,鮑德溫的手放在了他的肩頭。
“沒事,我能調整過來。”
他們的敵人中固然有伊本這樣貪生怕死的懦夫,卻也會有捨身忘我的梟雄——站在基督徒與部分霍姆斯民眾的立場上,大宦官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是一個歹毒的魔鬼,是一個出爾反爾利用了他們的信任的卑劣小人。
但如果站在那些主戰者以及努爾丁的擁護者的立場上來看,他簡直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忠盏某甲樱暑I的那一萬人的軍隊可能也並不如他們早先預期的那樣,只是一些殘兵遊勇,或者是大宦官用錢僱傭來計程車兵——而是努爾丁交在唯一可信之人手中的精銳。
霍姆斯可能比大馬士革更難攻打,而雪上加霜的是一封急信,來自於加沙拉法,被信鴿送到眾人的面前。
訊息才宣佈,理查就第一個叫罵了起來。
而鮑德溫冰冷的視線則轉向了帳篷裡的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菲利普。
加沙拉法淪陷了。
第360章 抉擇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菲利普並非是個平庸無能之人,相反的,他可以稱得上睿智而又謹慎,又足夠虔眨以谟萌朔矫妫兄醭H说闹庇X——聖殿騎士團中有著將近六百名騎士以及更多的扈從和武裝侍從,以及三四百名修士騎士——但是他總能夠迅速地掌握他們的優點和缺點,並且適時的將他們安插到一個合適的位置上。
他放在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也是為了回應天主的呼召,千里迢迢的從馬賽來到聖地的,無人可以質疑他的忠铡能娛绿熨x雖然不夠出眾,但為人沉穩,作為守軍一方,有著這樣的統帥再好不過。
在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菲利普的認知中,加沙拉法至少可以支撐一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但他們得到的訊息卻是加沙拉法一週內便淪陷了。
當君王們用質疑和探尋的目光看著他的時候,菲利普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信鴿可以帶來加沙拉法淪陷的訊息,卻無法詳述淪陷的整個過程——可能還要等到兩三週後,他們才能知道詳情。
“或許是那些撒拉遜人又使用了什麼詭計?”
一個聖殿騎士徒勞的說道,站在他身邊的瓦爾特發出了不屑的嘲笑聲。
“看來我們要做兩手準備。”腓特烈一世說。
確實如此,他們在幾天前才得到了薩拉丁的大軍已經抵達達魯姆的訊息,達魯姆雖然也是一座港口城市,但它的體量和重要性完全比不上加沙拉法,因此他們覺得還有時間。
但若是加沙拉法淪陷,那麼橫亙在薩拉丁大軍與這座聖城之間的就只有雅詩基倫與蒙吉薩。
這兩座城市與達魯姆一樣只是內裡空虛的小城,完全無法讓他們寄予希望——要知道加沙拉法經過了十字軍數十年的經營,有著大大小小好幾座城堡,更有著三千人的駐軍。
理查煩惱地抓了抓那頭蓬亂的紅髮:“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等確定加沙拉法的具體情況後我們再來做決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打下霍姆斯。”
已經可以確定霍姆斯有著這麼一個大敵了,即便他們現在就回撤往亞拉薩路去,都無法避開他所可能帶來的威脅。
何況還有大馬士革——他們實在不想第三次去攻打大馬士革了。
塞薩爾與鮑德溫對望了一眼,鮑德溫微微頷首,他們等待的不單單是加沙拉法淪陷的過程,還有商人和騎士們對薩拉丁大軍的估測與衡量,這才是最為重要的訊息。
————
與此同時,在加沙拉法最大的一座城堡中,薩拉丁正在招待自己的俘虜。
他端坐在寶座之上,身著著黃色的絲綢長袍,這不是他平時的打扮,平時他多數身著純黑色的棉布大袍——他之所以如此裝扮,正是因為他們的先知曾經教導他們說,應當在面見自己的敵人時,穿上絲綢,以顯示一個勝利者應有的榮光。
他也這麼做了,而他身邊則環繞著一群白皮膚或者是褐色皮膚的少年人,他們要比同齡的孩子更為高大強壯,目光炯炯,肩膀寬闊,身形高挑,頭上纏繞著白色的布巾,而身上居然也穿著與薩拉丁同樣的黃色絲綢,這是一種榮耀——薩拉丁所賦予他們的。
人們稱他們為“馬穆魯克”,馬穆魯克原先就有著奴隸的意思,但原先的蘇丹身邊所有的馬穆魯克都不夠純粹——這些少年人都是薩拉丁的私人奴隸,原先的卻是奴隸中混雜著自由民和僱傭兵。
他們對蘇丹忠心耿耿,幾乎將他看作了行走在地上的先知和自己的另一個父親,這場勝利更是他們讓他們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對於這些奴隸們而言,沒有什麼能夠比跟隨著一個偉大又勇武的主人更好的事情了。
薩拉丁所見的這位俘虜,正是聖殿騎士團派駐到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
他見到薩拉丁的時候,先是慚愧的低下頭去,而後又耿直的立起了脖頸,薩拉丁見了並不惱怒,也不要求他跪拜,反而叫人去掉了他身上的鐐銬,“給他一杯水喝。”一個馬穆魯克走過去,從銀壺中倒出了一杯玫瑰水,放到了這個俘虜面前。
加沙拉法的騎士總管有些猶豫,他知道撒拉遜人的法律,但凡一個蘇丹或者是埃米爾、維齊爾這樣的首領給了俘虜食物或者水,就代表是要赦免他了,他想要拒絕——他失去了加沙拉法,他知道,即便他能夠回到聖殿騎士團,騎士們也會追問他,如何會讓這麼一座重要的城市輕易的淪落在敵人之手。
而這個理由他幾乎說不出來,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拒絕這杯玫瑰水,任由對方殺死自己,但對於生的渴望,還是讓他接過了水,他迅速的把它放在唇邊,抿了一口,明明是甘甜清涼的玫瑰水,他喝起來卻像是一杯苦澀的毒藥。
見他喝了玫瑰水,薩拉丁對這個人的興趣便少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看到這樣的敵人越多越好,還是越少越好。
站在一個蘇丹的立場,他當然希望這樣的蠢貨能多幾個,這樣,他統一撒拉遜世界,並且將這些法蘭克人驅逐出去的目的就能更快的達到,但有時候他也覺得,若是與這些人做敵人,反而是對自己的一種羞辱。
他搖了搖頭,“把他帶下去吧,給他一個房間。”
馬穆魯克就要將騎士總管帶走,他卻固執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終於遲疑不決的問道:“我,我的妻子和孩子呢?”
“他們都很好。”
“我不信。如果您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慷慨,你應該把他們送到我的身邊,不見到他們,我是不會心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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