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26章

作者:九魚

  “聖佩拉吉烏斯!”

  匕首落下,同時升騰著純白火焰的盾牌覆蓋在了腓特烈一世身上,匕首是一件聖物,但刺客卻不是,火焰翻卷而上,沿著他的手臂直直向上,瘮人的嚎叫聲響起,卻又戛然而止。

  腓特烈一世一把抓過刺客手中的酒杯,一杯子砸在了他的臉上。

  酒液飛濺,香氣濃郁,腓特烈一世下意識地想要舔一舔,被小亨利一把按住了:“萬一酒裡有毒……”

  腓特烈一世哼了一聲:“給我倒點酒來。”

  門外的衛兵搬走了屍體,小亨利也給自己的父親倒了杯酒,這還是塞薩爾提醒他們的,阿薩辛的刺客曾經令半個阿拉比半島的酋長,維齊爾,埃米爾和蘇丹心驚膽戰,雖然這個組織也開始衰落了,但還是要有所防備。

  小亨利的感望聖人與艾蒂安伯爵的一致,也是聖佩拉吉烏斯,他的盾牌厚重又穩固,但覆蓋面積有點小,所以他得裝成侍從和父親睡在一個帳篷裡。

  而與此同時,理查和鮑德溫的帳篷裡也喧鬧了起來,理查將刺客斬成了兩半,鮑德溫的帳篷裡之所以喧鬧,主要是因為有腓力二世在,他很明智,雖然有些……令人尷尬,但他還是堅持和鮑德溫,還有塞薩爾睡在了一起,幸好鮑德溫的帳篷夠大,三個人的床榻還是有地方擺下的……

  出現在鮑德溫帳篷前的刺客也是最危險的一個,他不單攜帶著匕首和短劍,還有一個皮囊,裡面裝滿了油脂和硫磺。

  “在這裡的如果是拉齊斯或是薩拉丁,他們是否會使用阿薩辛,還是一個機率問題,但如果是那個伊本,他肯定會用,只看在什麼時候。”塞薩爾說。

  “我覺得他們也沒什麼可怕的。”腓特烈一世說。

  “因為鷹巢也已經存在了近一百年了(它是哈桑在1090年建立的),無論是否顯赫過,一方勢力在這樣漫長的時間裡,若是還未成為一個國家,都會迎來無可阻擋的毀滅。”鮑德溫說,他在睡覺的時候一樣戴著面具,發出的聲音有些沉悶。

  腓特烈一世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幾乎是所有君王的共識。

  令人高興的是,工匠們已經前來回報,隧道可能在這幾天就能被挖通了。

  這讓君王們精神一震,接下來他們也不再入睡,而是開始討論起缺口開啟後,誰做先鋒。

  這個人必然是最驍勇的騎士,作為聖喬治之矛的擁有者,十字軍的統帥,鮑德溫責無旁貸,而這也正是他所希望做的事情,塞薩爾依然會在他的身邊。

  理查決不允許他們拋下自己,“你們試試?”他大聲地威脅道。

  腓特烈一世也躍躍欲試,但被他的兒子小亨利勸下來了,腓特烈一世雖然身經百戰,但這種衝鋒必須由正在巔峰時期的騎士和士兵承擔,何況他們在這裡與撒拉遜人作戰,也需要自己的同伴在另外一側牽制其他的撒拉遜人。

  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悻悻然地離開,大聲叫嚷著讓士兵們推上更多的攻城塔,投石車和弩炮:“說不定我還能比你們更早的打入城內。”他不甘心地說,小亨利搖搖頭,向眾人招了招手,便飛快的跟上了他的父親。

  正如人們期望的,雖然守軍一直在往下投擲滾石、火球、燒沸的糞便甚至腐爛的屍體,卻依然沒能阻擋住攻城方對牆基的挖掘——畢竟他們在厚重的泥土下。

  “這是鐵的問題嗎?”一個士兵低聲問自己身邊的同伴,“還是這裡的土質格外柔軟?”

  而那個曾經做過農民計程車兵,卻一言不發,只是拼命的挖,他也感覺到了,這次他們拿到的器械要比以往更為鋒利——他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鋒利原先都是用來形容刀劍的。

  但他今天拿到的鏟子,切開這些泥土,簡直就如同切開柔軟的黃油一般,他幹起活來,不但不累,甚至覺得越幹越有勁,越幹越是興高采烈。

  而在他們身後,一群士兵不斷的將泥土叱鋈ィ瑫r還有一些工匠正在用木頭固定坑道,這是必須的——畢竟上方就是沉重的牆磚,坑道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崩塌,然後把所有人都埋在裡面。

  而今天這些工匠幹起來也格外的快,這些用來支撐坑洞的木頭,不再是東一塊,西一塊,沒有一點章法的,而是原先就按照估測出來的坑洞寬度高度裁切好的木頭,木頭上還有特意打造出來的金屬構件,他們在將木頭連線起來的時候,用不著敲打釘子或者是嵌入木楔子——那又不牢,又浪費時間,如今他們只要將外掛對準缺口,用錘子用力一敲就行,而且這樣搭出來的支架又牢固又穩定。

  這些工匠們都曾經做過在攻城的時候挖掘隧道的事情,這次他們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和愜意。一個工匠更是反覆摸索著手上的錘子,如果不是還在戰鬥,他甚至想要把它藏起來。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好的錘子,黑黝黝的,光亮亮的,“這些都是從塞普勒斯來的吧?”

  他低聲問道,而被他詢問計程車兵則猛地點了下頭,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們甚至無需將挖出的泥土裝進筐子裡,背在背上拖走。在這次攻城戰中,有一些原本用來裝載補給的小木箱,這些木箱是敞口的,底下也有著鐵質的輪子,可以讓他們輕鬆的拖著走,這樣拖走的泥土又多,速度又快。

  在拖走泥土後,幾十頭肥壯的豬也被送了進來,還有石油,硫磺,木頭,以及一些黑黝黝的東西,是煤炭——一些人不認得,還以為是石頭。

  等到這些易燃品全都被堆放好。最後一個士兵撤出了坑道,他遙遙的望了一眼,看到彼端依然在緩慢搖曳著的微弱火光,那是一枚蠟燭,擺在一根繩索下,而繩索的另一端則是一個裝滿了油脂的火盆,蠟燭燒斷了繩索,火盆傾倒,裡面的油脂連同炭火一起引燃了那些豬、石油和煤炭,火焰熊熊燃燒,煙霧隨之升起。

  但最後一個退出去計程車兵並不覺得呼吸困難,在坑道外,還有兩個人正在用力搖動埃及風扇,將新鮮的空氣吹入,火越來越大。即便是站在城牆之上計程車兵都能夠感覺到那股逼人的灼熱,他們已經做了能做的,只能束手無策的等待著結果。

  而在溫度逐漸退去的時候,情況似乎沒什麼變化,除了那些焦黑的牆面和泥土……守軍們發出了歡呼,但歡呼聲還未消失,城牆就崩塌了,那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彷彿有一頭無形的巨獸啊嗚一口便將城牆咬去了一口,煙霧還在翻騰,攻城一方的軍隊就已經衝了上去,衝在最前面的,竟然不是鮑德溫,而是理查。

  雖然說……但這個時候就算是鮑德溫也只能無可奈何的由他去。

  比起銳不可擋的鮑德溫來說,理查更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石巨人,踏入了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是一片人仰馬翻,哀聲連連,他不用思考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因為有塞薩爾。

  以往也有能夠施加庇護的騎士跟隨在他的身邊,但他們的力量經不起理查這樣消耗——理查戰鬥到興起的時候,是根本不會在乎會遭到什麼攻擊的——無論是人,還是弩車,或者是投石機……

  一枚用弩車發射出來的標槍撞上了他的肋骨,卻沒能突破塞薩爾施加的屏障,只是將他推出了幾步,理查更是發出了一聲嘹亮的讚美!

  “我愛你!塞薩爾,我太愛你了!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超級愛你!”

  就算是被他一錘子錘中的撒拉遜人都沒有他叫的聲音大……

  如果不是在戰鬥中,塞薩爾真想要離理查遠遠的。

  這個地方並不是隨意挑選的,塞薩爾短暫的統治過大馬士革,作為一個謹慎之人必有的習慣。他來到這座城市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為它繪製地圖。大馬士革官邸中當然有大馬士革的地圖,但那張地圖就如同任何一張此時的地圖般無法被塞薩爾信任。

  而為了繪製地圖,他更是走過了大馬士革的各處。

  而且最重要的是,雖然伊本一進入大馬士革,就將工匠全部蒐羅和關押起來,尤其是那些負責建造和維護城牆與塔樓的,但在那些哭泣著跟著基督徒走出大馬士革的孩子中,有一個正是工匠的兒子,他的父親要比其他人更懂得未雨綢繆,他將城牆的弱點告訴了兒子,以求他在被俘虜,售賣的時候,能夠用這個乞命。

  城牆中並不都是實心的,為了便於士兵迅速地移動,或是作為藏兵,城牆中會有甬道和房間,而這段城牆正有一段甬道。

  而且它距離“糞門”不遠,

  顧名思義,就如同所有的城市一樣,大馬士革的“糞門”,也就是迎來咻d汙物出行和進入的城門,這座城門幾乎很少有人走。

  但糞車有時候也會擁堵起來,所以就有了這麼一塊空地供順車們停留,或者是休息,那是一個細長的緩衝地段,沒有房屋,也沒有集市,更沒有軍營。

  塞薩爾在經過的時候,發現那裡經常會有人隨意丟棄的垃圾——貓狗的屍體,魚骨和無法再利用的廢舊物品之類的。他還想過,到時候要讓人來進行清理和規範呢。

  現在這個地方卻成為了他們突破的一個好去處。

  雖然守軍也竭力在這裡建立起了一道防線,但十字軍還是迅速地得到了一處立足之地,更別說這裡有著三頭可怕的雄獅,理查只一跳,就跳在了弩車前,一劍就砍掉了弩車操作者的頭。

  頭顱滾落在地上,那雙逐漸失去焦點的眼睛,甚至無法捕捉到理查的身影,他正一躍上馬,沿著狹窄但筆直的街道往前奔去。

  “你知道他給我什麼感覺吧?”

  塞薩爾忍不住說道。

  “猴子。”鮑德溫毫不猶豫的回答,兩人放聲大笑,在戰場上,這樣的笑聲著實少見,引來了一隊突厥貴族,他們馬上舉起弓箭,射出箭矢,箭矢穿透空氣,倏忽即至,力度確實不容小覷,但又有誰能夠在塞薩爾的注視下傷害到鮑德溫呢?

  鮑德溫輕輕一夾馬腹,波拉克斯高高躍起,裹挾著白光與血氣的長矛在空中猶如長鞭般的一掃而過,所至之處便是身體撕裂,刀劍斷折,碎片迅速向著四周飛濺,形成了一片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絢麗裙襬。

  “說很好就行了。”看到鮑德溫回頭,塞薩爾連忙說,在理查之後,他實在不想再聽到鮑德溫說什麼,你太厲害了,我太喜歡你了,太愛你之類的話了。

  他只覺得這幾句話簡直要比突厥人更讓他毛骨悚然。

  此時不遠處又傳來了理查的咆哮聲,他遇上了一隊手持著利斧和錘子的維京人,維京人可不單單出現在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宮裡,也有一批人來到了更遠的地方,他們接受基督徒的僱傭,也接受撒拉遜人的僱傭,因為他們身體高壯,性情彪悍,以戰鬥作為唯一的稚侄危苁軆l主們的歡迎。

  而這隊維京人也不例外,只可惜他們遇上的是理查,還有鮑德溫和塞薩爾,理查已經在他們之中耕出了一條血淋淋的道路,而後兩名騎士聯袂而至。

  維京人一看到那兩個同樣身著著鎏金鍊甲,戴著金頭盔,就知道這兩個人和前者一樣,都是一位君王,也是最可怕的對手,但他們誰也沒有退縮。

  一個維京人被卡斯托撞到半空,落在地上時,馬蹄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胸膛上,一下子就讓他肋骨粉碎,器官破裂。

  而在最後的意識中,他的想法竟然是自己既然被這樣的君王所殺,必然可以升入奧丁的金宮。

  大馬士革的彼端,基督徒的歡呼聲同樣在響起,在知道城牆已經被攻破後,守軍已經喪失了原先的心氣。

  他們開始驚慌,四處逃竄。腓特烈一世身先士卒的登上了城牆,一連枷將一個守軍的腦袋敲開。

  他看到小亨利緊隨在自己的身後,頓時不耐煩起來,“趕快滾去幹你的活兒!”他大聲叫罵道,“你還在吃奶嗎?就算跟著我,我也沒有奶水可以給你喝!”

  小亨利連忙跑開了,他實在是有些畏懼自己的父親。

  雖然他也已經是將近二十歲的人了,但他能怎麼辦呢?

  因為是理查、鮑德溫和塞薩爾這一方先攻克了城牆,腓特烈一世那顆爭強好勝的心就又起來了,雖然在攻城戰中並不以誰先佔領了城牆作為優勝,但他總覺得既然那一方已經先佔領了城牆,那麼他先佔領總督宮應該沒什麼問題,何況在那裡的可是一頭頭的肥豬——那些蘇哈里發的使者,那些埃米爾,維奇爾,還有霍姆斯和哈馬的總督,他們之前積累了多少財富哪……絕對能叫腓特烈一世和他的騎士好好的發一筆財。

  基督徒的軍隊正在飛快的向著城市的中心進發,而更多的守軍則擁擠在房屋和巷道中,十字軍也幾乎不去理睬那些龜縮起來不敢戰鬥的人,無論是要勒索贖金,還是結束戰鬥,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先擒住那些突厥和撒拉遜人的貴族。

  在理查再次遭遇上一隊庫爾德人的時候,卻見到側方的巷道中跑出了一個與為首的人裝扮差不多的傢伙,他在大喊著:“別打了,見鬼,伊本已經逃了!”

  正在與理查激戰的庫爾德人聞言突然做了個鬼臉,猛地往後一跳,便脫出了他的攻擊範圍。

  他將手指塞進口中,伴隨著一聲呼嘯,理查面前的敵人剎那間便跑得無影無蹤,只留下理查一個人站在當場摸不著頭腦——雖然他的頭腦確實不多。

  隨後趕來的鮑德溫和塞薩爾倒不意外,攻城戰時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訊息靈敏的人會知道他們已經沒有戰鬥的必要,該開始逃跑了。

  而訊息不夠靈通的人,或者是打上了頭的傢伙,則會死戰到最後,等待他們的當然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正如這個庫爾德人所說,在見到事不可為的時候,霍姆斯的總督已經將原先的雄心壯志拋在腦後,派出了使者想要投降,但他的使者無論是靠近哪一方,腓特烈那一方還是鮑德溫這一方,都來不及說話就被擊倒了。

  最後他索性不去管這些了,而是從早就準備好的暗道裡悄悄溜走。

  不僅如此,他還帶著自己的親衛,還有一整個駱駝隊,駱駝的背上揹負著沉甸甸的金銀珠寶,這是他搜刮了整個大馬士革後所得的。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是拋下財產只帶著幾個可信的侍從輕身逃走——但他實在是捨不得,何況這些東西也是他給那些霍姆斯貴族的交代,還要安撫他的親衛,他還要靠著他們回霍姆斯呢。

  但就在他拋棄了一整座城的人,倉皇逃走的時候,卻見到在暗淡的陽光下,一個基督徒騎士從小徑旁的丘陵後悠悠哉哉的轉了出來。

  他只有一個人,伊本的親衛不曾減緩一點速度,似乎想要一下子把他殺死,而後從他的屍體上踐踏過去,還有一個侍從做好了準備,預備牽走他的馬。

  但此時,這個騎士身後的扈從也同樣慢悠悠的舉起了一枚旗幟,他一拉繩索,旗幟便迎風展開,那是一面赤旗。

  伊本頓時面色灰白。

  而那個騎士也已經開啟了面盔,這傢伙又黑又瘦,容貌普通,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羈氣息,他對伊本咧開了一個可惡的笑容:

  “您好,霍姆斯的總督伊本,我的主人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塞普勒斯領主,大馬士革總督塞薩爾命我在此恭候多時。”

第350章 忙碌的塞薩爾

  伊本被帶到塞薩爾面前的時候,他猶在不甘心地吵嚷呢,因為之前塞薩爾曾經承諾過,他們可以用他們自己的性命來贖回城中基督徒的自由。

  塞薩爾頭也不抬,他很忙,非常的忙。

  在他面前的桌子,這不是普通的桌子,而是一張用來招待賓客的長桌,足以容納八個人同時圍坐在桌邊用餐,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檔案。

  從大馬士革官邸裡原先便有的,對人口、物資和土地的記錄和賬冊,再到城中居民和商人的申辯與哀求,還有一些則是俘虜們的陳情書,有些要求塞薩爾兌現他之前的諾言,有些則宣稱自己並非伊本的盟友,只是一個無辜的商人。

  還有些人沒有資格參與那場會議,也不在訂立契約的人當中——那時候他們還以為自己算是個幸邇海F在卻不得不苦求這位以仁慈而出名的基督徒騎士能夠給予他們一條生路。

  不僅如此,在外候見的隊伍,也已經從大馬士革的總督宮一直排到了大集市。

  塞薩爾對於使用咖啡和茶這些提神類的飲料,一向十分謹慎——對於他們這些受了賜福的人來說,茶和咖啡是少數幾種可以迅速起效的東西。但同樣的,也有後遺症,因為要起效——量必須很大,雖然現在看起來除了偶爾叫他們睡不著之外,沒什麼壞處,但這兩樣都是新興的事物,他不確定究竟長期大量使用是否會對身體造成什麼損傷。

  可是現在他也顧不得了,對於一些人來說,戰爭是禍端、是死亡、是絕望,但對另一些人來說,戰爭是一個難得的斂財機會。

  現在,大馬士革已經算是一個被封存起來的小世界,十字軍的軍隊接管了城中的治安,以及對外的防禦,城門都緊閉著,無論是死者還是生者都無法自由進出,就算是有人趁機中飽私囊,他也逃不出來。

  但塞薩爾也知道,這種情況並不能維持太久,跟隨著大軍的商人早已翹首企盼——以往的時候通常是城市一被攻下,就有一些大膽的商人跟隨著大軍湧入城內,他們會以低廉的價格收購城內居民的珍寶,或者是士兵手中的贓物,騎士的繳獲多數也會全部交給他們來處理。

  這次塞薩爾以城內的秩序尚未恢復,人員駁雜混亂為理由拒絕了商人們的跟隨,商人們和他討價還價,好不容易才定了一個三個白晝和四個夜晚的期限。

  如今,商人們等待在城外,心情焦灼,而城內的騎士們也覺得煩惱不已,因為他們得到的戰利品總不能老是被他們的扈從提在手上,扛在背上,或者是放在馬上。

  塞薩爾不得不徵用了倭馬亞寺廟或者說是現在的聖約翰大教堂用來堆放騎士們分得的戰利品。

  同時亞拉薩路的騎士們還在盡力勸解這些同僚——如果他們只是為了減輕負擔,而匆匆將手中的好東西賣給了商人,商人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壓價,而等到塞薩爾在這裡建立起一個臨時,但樣樣齊備的市集,他們手中的東西至少可以再翻上三倍的價錢。

  這也確實安撫了一些騎士,哪怕有些騎士咕噥著討厭這種麻煩事,但在另外幾位君王的一致支援下,這條法令還是得到了較為貫徹的執行。

  這也是因為,亞拉薩路的騎士們已經經過了那麼一遭——他們跟著國王和埃德薩伯爵打了很多次仗,沒有哪次戰役,鮑德溫和塞薩爾會昧下戰利品,只分給他們一些微不足道的零頭小利的。

  鮑德溫或者是塞薩爾甚至會出面勒令商人不得過於壓低戰利品的價格,“戰場集市”也是從此時盛行起來的。

  他們總是很放心,不像是其他騎士那樣,總是嘀嘀咕咕疑疑惑惑的——雖然後者也得到了那些威尼斯人開具的單子,這些官員是塞薩爾緊急從塞普勒斯和威尼斯本土調派或者是租借來的。他們忙得滿頭大汗,羽毛筆斷了一支又一支,墨水瓶更是時不時的就要見底。

  原先肅穆的廳堂中充斥著這些文官們暴躁的叫罵聲。

  “紙!再給我一些紙!”

  “給我弄些白堊來!(此時的人們用白堊來塗抹錯誤痕跡)”

  “等等,等等!我還沒蓋章!我還沒蓋章!”

  沒蓋章的單子是不作數的。

  蓋章並不是塞薩爾的發明,從古羅馬時期,人們就在手指上戴上鐫刻圖案和文字的戒指,但他們沒有印泥,所以戒指主要是用來按在蜂蠟或是火漆上的,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了今天。

  但印章只能蓋在火漆或是蜂蠟上,裡面的具體內容——無論是世俗法,習慣法,還是教會法承認的種種契約,都必須有主持人和證人鄭重其事的簽名,甚至主持人還要寫上一小段話來說明這張文書是為了什麼開具的,但塞薩爾總不能將宗主教或者是其他的大主教拖過來給這些騎士們整理賬冊,所以就有了印章。

  油墨的調配並不困難,而這裡多的是心靈手巧的工匠,刻幾個大印章完全不是什麼問題,這也避免了騎士們在清單上弄虛作假或者是受人欺騙。

  那個差點忘記蓋章的騎士頓時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他們的國王理查一世再三重申過的事情——因為這種戰後結算方式是第一次施行,必然會有一些疏漏,所以萬一發生了糾紛——騎士們所得的戰利品並不會因此被收繳,但需要等到所有的騎士都領取了自己的貨款後,他們的戰利品才會被重新整理和收集起來,然後逐一進行鑑別和領取,這樣麻煩,說不定又要浪費一個星期甚至更久的時間。

  那時候他們的軍隊可能已經開拔了,豈不是又多了一樁沉甸甸的心事?

  幸好那些威尼斯人雖然已經忙得暈頭轉向,但最後的敲章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肌肉記憶,沒有“碰”的那一下,他們就知道肯定哪兒出了錯。

  反正先將那個騎士叫回來再說。

  而這樣的清單很快就會被謄寫一遍,交到城外的商人手中。

  商人們雖然無法親眼見到那些戰利品,沒法確定絲綢是否有汙損,器皿是否有損壞,珠寶是否有殘缺,傢俱是否被刮掉了金箔……但至少可以對自己感興趣的一些貨物先估個價,等到城門開啟,他們就可以徑直跑到聖約翰大教堂去採買自己心儀的貨物了。

  不過還是有些商人抱怨連連——這些貨物的採買價格要比他們以往的出價高上了很多,他們心知肚明,之前想要愚弄那些傻乎乎的騎士並不是什麼難事,有時候這些人連貨幣的換算都弄不清,更不懂得手中貨物的真實價值。

  除了金幣與銀幣,他們幾乎什麼都不懂,只要商人們像個婆娘似的嘮嘮叨叨,噰咕咕地纏著他們一會兒,他們就會不耐煩的一揮手,叫他們把東西搬走,把錢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