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腓力二世頓了頓點了點頭,確實,不要說是一個君王,哪怕稍有資產的商人都會選擇教士,他們對此並不瞭解——只能憑藉著自己的感受去做決定——而那時候掌握著醫術和知識的,還偏偏以教士居多,他們當然會將事情往著對自己有利的那方面去推動。
至於人們是否能夠真正的得到治癒和解脫,這和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理查也笑了,比起腓力二世,他更喜歡遊走在大街小巷之間,和平民接觸得也多,教士私下裡玩弄的手段更是領略了不少——他們愚弄民眾,對自己以及那些高居在金字塔尖的人倒是毫不懈怠,事實上,羅馬教會的教士們可不單單隻會祈叮軌蜃龅街鹘袒蛘呤谴笾鹘蹋酥两袒实娜硕紝︶t術有著一定的研究。
這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了,只是不能言之於口,但請求他們調變藥膏的達官顯貴也大有人在。
譬如在揀選儀式上,那些可以讓人精神集中的藥物——貴族們用它來提高自己孩子的被選中率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但這樣對於醫學來說,依然是條死路,它仍舊走向一個沒落的終局。”塞薩爾將杯子交給僕人,走回帳篷。
“當一種學說遭到禁止迫害,或者是受人鄙夷的時候,無論有多少人知道它是無辜的,是有用的,是能夠帶給人類一個新未來的,也必然會被拒之於門外,甚至會如同密封已久的紙張那樣變脆,發黃,最後碎裂成一抹塵埃。
單就我看到的,甚至於古羅馬相比,現在的醫學已經不是前進,而是後退了。”
即便有些主教和修道院院長,或者是隱居的學者,還在研究醫術,他們敢大張旗鼓的招收學生嗎?敢信任學生嗎?敢教導他們嗎,他們說出的每一句話,寫下的每一個字,交易、贈送的每一份材料和知識,都將是他們的罪證。
事實證明,無論是什麼人,都會有他們的敵人。而當一個敵人想要宣洩自己的怒氣,或者是秩〔粦械睦鏁r,難不成還會考慮他對於醫學的重要性嗎?
哪怕在另一個世界中也會出現皇帝將唯一一個能夠救他的人斬殺的事情。
對於他們——尤其是那些擁有著巨大權勢的人來說,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獨一無二的,只要能找,必然能夠找到——他們寧願冒險,也不願受任何委屈。
“既然如此,最終醫學也只能如同數學一般,成為一些人捧在掌心之中的玩物。
但既然是玩物了,又有多少人會願意付出時間精力,乃至於生命呢,他們不會——沒有了成系統的理論,充足的師力,以及編寫嚴密的課本,醫學最終也會變為如同魔法、詛咒、秘術之類‘把戲’,而那些殘缺的部分,即便能夠被別人得到,這種盲人摸象,管中窺豹的學習方式又能讓他了解多少,掌握多少呢?
結果就是他所拿出的醫術最終只會被人視為譁眾取寵的小丑,進一步引得人們不再信任醫學,這是一個惡性迴圈,但現在迴圈已經形成,很難改變了。”
這番話說的,在場的眾人都是眉頭一跳,除了聽得暈頭轉向,可以暫時被排除在外的理查。
鮑德溫是因為塞薩爾曾和他解釋過麻風病的傳染途徑和對人體的影響方式——因此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自己之所以染上麻風病,並非是意外,只可能是人禍,而同樣的事情也有可能發生在他的孩子或者是其他人身上。
雖然他現在已經有了隔絕以及防備的手段——但說實話,如果他身邊沒有塞薩爾呢,沒有一個對那些難以察覺的疫病保持著高敏感度和熟悉程度的醫生呢,雖然塞薩爾從來沒有和他明說過——但他知道塞薩爾有著一些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但這些知識若是繼續被冠以異端邪說,不允許流傳的話,那他之後的亞拉薩路國王呢?他或許只有兩個選擇,接受教會的要挾,交出亞拉薩路,或是不接受教會的要挾,等著自己的孩子或是自己遭受致命的詛咒……
腓力二世所考慮的就更多了。
教會此舉只是為了壟斷,作為經常簽發特許經營證、生產證或者是通行證的國王來說,沒有人能夠比他們更懂得壟斷的含義。
而最初的時候教會能夠這麼做,也是因為因為在那時候得到賜福的人多數都是教士。
第一個能夠瞬間將見血的傷口彌平,不留任何痕跡的教士死後第三年就已經是個聖人了,而騎士們只要到二三十年後才出現第一個被“賜福”的人,這種情況卻不是教會想要看到的——現在居然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誰,前來爭奪這個名號的人太多了,而教會根本不予肯定……
只是誰不想要一份非比尋常的力量呢?隨後來到教堂祈兜尿T士越來越多,獲得了賜福的騎士也越來越多,教會見無法遏制,才會有了那一整套的騎士冊封流程。是的,在此之前,騎士冊封非常隨意,通常只是領主或者是另一個騎士隨意的用劍拍拍對方的肩膀,或者是大力抽打對方的頸子,然後授予武器,就可以宣佈另外一個人成了騎士。
而在教會介入之後,整個騎士授劍儀式才變得格外的莊重和嚴肅。
前一天的晚上,等待受封者需要進行沐浴,除了潔淨自己的身體之外,也是為了消除靈魂上的汙垢,隨後換上白色的內衣與紅色的長袍,白內衣意為著純潔,紅袍則意味著為基督浴血奮戰。
沐浴更衣之後,受封者要前往教堂,將自己的武器和盔甲放置在祭壇上,跪在祭壇前整整一夜,向耶穌基督與眾多聖人陡妫M一步專注於精神層面的淨化。
黎明時分,主教或教士會來給受封者主持彌撒,之後,如果這位騎士是個王子,或是大領主的繼承人,他還會迎來一場宗教遊行……
你甚至可以將這些看作一場表演,只不過這場表演是表演給教會領主以及騎士心目中的那個自己看的,他們經常會因此被感動的熱淚盈眶,雖然他們必須為此付一筆錢。
但通過此舉教會還是成功的將受賜福的騎士拉進了教會的體系之內,甚至在一段時間裡,因為君王和領主的疏忽——教會甚至可以宣稱那些不是在教堂得到賜福的騎士們只能是被魔鬼附身。
當然這種情況還是多數出現在那些沒有背景的小人物身上,而他們通常就是教會推出去的替罪羊和犧牲品。
教會或者說聖父亞歷山大三世下大絕罰令的時候,他和他身後那個人大概也沒想到,塞薩爾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人,他的三觀早已穩固,而之前又不曾受到教士們的教導或說恐嚇,他沒有那種根深蒂固的畏懼,當然也不會因為他們的大絕罰而恐慌。
不過這樣的事情,教會可不是幹過一次兩次了,反正失敗了,對他們沒有什麼損失,成功了,就能得到一大筆好處。
腓力二世突然領悟到,為什麼自打有了君王以來,除了最初的蜜月期,國王們都要和教皇們你爭我奪了,教會的胃口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無論你往下投去多少領地、民眾、金子和小麥,他們都能盡收盡吞,吃下去後連個飽嗝都不會打,有哪個統治者能夠忍受得了?
這點別說是國王了,就連一些大領主也會因此與教會起衝突。而歐羅巴現在通行的長子繼承製,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除了不想分薄家族原先的領地和力量之外,也是因為此時最好的老師只有教士,長子領主還能帶在身邊言傳身教,但對於次子以及更小的兒子,他就沒有這個精力了。
教士們——除了少數的幾個——愚弄起自己的學生來也絲毫不會手軟——之前確實出現過某位領主(因為之前的幾個哥哥都死了,才上了位的傢伙)在教士老師的慫恿下,將一塊珍貴的領地捐給了教會的事情。
這件事情可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也讓各處的領主和國王開始注重起孩子的教育問題,但教育說起來容易——實行起來,難,太難了,他們本身就沒有多少學識——畢竟原來也只是一群野蠻人,他們身邊的老師和大臣都是一群教士。
但教會之所以到現在能夠穩如泰山,正是因為它已經有了成型的法律和上升渠道,一個卑微的農民之子,也有可能成為教皇,又或是你願意為教會獻身,教會也不吝於給個聖人的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亨利二世從微末之中拔擢出來的坎特伯雷大主教還是背棄了他的原因。
亨利二世氣得要死——這件事情還是路易七世在盡情的開懷大笑了一場之後,說給自己的小兒子聽的,腓力二世對此印象深刻。因為他的父親隨後也教導他說,不要以為你將一個農夫的兒子拔擢起來,讓他去做大主教,他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了。
教士與常人是不同的,他們有著自己的思考方式,而在他們的心中,他們是上帝的僕從永遠要高我們這些凡人一等。
那時候腓力二世還很小,便問出了一個無知的問題。“那麼我們可以叫騎士們將那些教士全都趕走嗎?”
非常可惜,不能,這裡又涉及到了一個問題。
因為此時就連國王和領主的兒子都很難受到完整的教育,更別說是平民了。
此時還並沒有針對普通人的學校。人們一提到老師不是那些寥寥無幾,隱居在家中的學者,就是修士和教士,而最初的學校也都是由教會創辦的。
這就導致了當一個國王,一個領主想要一些務實的官員時,也就是說能數數,能統計,能計算,能抄寫名冊,能整理賬目的官員——除了教士之外,就只有以撒人。
但以撒人你是絕對不可以將他凌駕於任何人之上的,不然你就等著一場接著一場的暴動吧。
而教士也確實承擔起了最為重要的一環,哪個村莊裡沒有小禮拜堂和一個教士呢?
教士們可以代國王安撫民眾,宣講旨意,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不做什麼,沒有了教士……腓力二世突然停頓了一下,他有一些驚愕的望向了塞薩爾,而塞薩爾回報以困惑的眼神。
塞薩爾並不知道此時腓力二世突然想起了塞普勒斯。
第三次東征前,他就聽說理查去了塞普勒斯。當然,是以亞瑟騎士的身份,這當然不是他的弄臣作為一件趣事說給他聽的,作為擁有著法蘭克大批封地的英國國王,理查的動向一向被腓力二世緊密關注著。
而這次東征,理查更是盛情邀請他一遊塞普勒斯,他以為到了塞普勒斯,塞普勒斯的領主塞薩爾會來迎接他們,如同他們到了任何一座英國或者法國城市那樣,號角長鳴,花瓣紛飛,城裡的主教、領主、他的妻子孩子以及其他親眷,還有騎士團的分部團長,以及有姓氏的騎士,有名望的領主,有身家的商人都應當在那長長的,擁擠的隊伍中翹首期盼他們的到來。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受到了歡迎。
但理查對這種歡迎不屑一顧——有什麼好看的,都是一些庸俗的傢伙——塞薩爾那時候已經去了亞拉薩路,他們只能去見見塞薩爾的女兒,那個有著一個男性名字的小傢伙,這個小傢伙長得非常的強壯,喜歡揮舞著巴掌打人,理查樂在其中,就算被打得啪啪作響也依然哈哈大笑,腓力二世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疼。
而對他這個陌生人,洛倫茲只是敷衍地拍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在他的大腿上,疼得他差點當即跳起來,當晚沐浴的時候,一看都已經青紫了。
而洛倫茲帶給他的痕跡遠不如另一個人重,那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民,理查硬拉他過去看的,他有著自己的一些田地,葡萄園,一個木屋,妻子和幾個孩子,但他沒有受過賜福,不是被選中的人,還失去了一條手臂。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長子是領主軍隊中的一個士兵。但那又怎樣,塞薩爾有一千個士兵,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
但讓腓力二世感到驚訝的是,他同時還是塞薩爾的吹笛手,國王,或者是領主新造一個官職出來非常常見。但他終究是國王,他一聽便聽出了這個吹笛手的用處,他們是領主的眼睛和耳朵。
那麼手臂呢?國王的手臂、手腕和手指呢,他見到了那些被派駐在村莊和城鎮裡計程車兵,他們沒有被選中去為領主作戰,卻也可以拿到一份不錯的俸金,而且他們幾乎都是當地人,這意味著他們不會如那些陌生計程車兵般肆意踐踏和掠奪鄉民的財產。
雖然也有收受賄賂的行為發生,但也稱得上節制,甚至可以視作另一份俸金。
更讓腓力二世驚訝的是。當人們發生糾紛的時候,他們尋找的並不是教士,而是稅官,這些稅官是塞薩爾派下來的,雖然名義上是為了宣講新稅種的徵收方式和具體數目,但他們幾乎什麼都管,人們總是稱他們為“公正的”,哪怕他們是一些外來的威尼斯人,一樣深得人們的信任。
而他也確實看到一個稅官帶著兩個侍從便成功的平定了兩個村莊之間的爭端,雖然也頗費了一番口舌,揮舞了幾下棍棒,但能夠做到這點,已經足以讓他得到一個國王的矚目了。
這樣的人還有更多,至少有幾百個,他們就如同蛛網上的絲線般成功的覆蓋了整座塞普勒斯,讓其成為一個真正的整體,那麼他可以這麼做嗎?腓力二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他已經聽說了這些威尼斯人,他們可以說是塞薩爾的第二任妻子鮑西婭的陪嫁,而塞薩爾也確實窺準了一個空檔——這些人幾乎都是被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曼努埃爾一世趕出來的。
那時候君士坦丁堡居住著大約一萬多名威尼斯人,他們都是商人,或者是他們的子弟,學徒,個個都接受過基礎的教育,對計算、數數和讀寫都是駕輕就熟。
現在就算他去招募,都只怕招募不到那麼多的人,而且他也付不起那麼多人的俸金。
那麼熱那亞人呢,或者是比薩人?
腓力二世不能確定。
另外一個選擇就是以撒人,但看看吧,整個塞普勒斯都看不見一個站立在朝廷裡的以撒人——塞薩爾難道是個蠢人嗎?
腓力二世馬上就放下了心中的打算。
第344章 乞求
不過隨後腓力二世便察覺到自己正在思考一個相當愚蠢的問題,或者說這個問題並不愚蠢,但不適合現在的他。
現在的他雖然說是一國之主,但他能夠掌握的領地、軍事力量和錢財又能有多少呢?相比起來,塞薩爾身後至少還有亞拉薩路國王的鼎力相助,也憑藉著自己的勇武與忠眨有公正獲得了塞普勒斯人的支援。
他不該太過焦慮,應當安下心來,先走出第一步再說。
至少在這次遠征中,他希望能夠得到一些如塞薩爾下屬那樣忠盏尿T士,哪怕需要他耗盡現有的全部財產,他也不會在乎——只是,他又不得不因為自己立下的誓言而心生猶豫,如果沒有這道誓言束縛,他倒是可以縱容自己的騎士去肆意掠奪和屠殺,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能得到騎士們的忠心愛戴的了,犧牲的卻只是一些頑固的異教徒。
他們之中或許有無辜的婦孺,但那又如何呢?基督徒在千百年的歷史中也同樣受到過異教徒同等甚至有或之而不及的迫害。
想到必須付出自己原本無需給出的一部分錢財,不免讓這個年輕的國王感到心痛。但隨後他又想到,如果跟隨著理查,他就不必擔憂在將來的戰役中無法博得功勳,而這份功勳也可以讓他得到更多的戰利品。
他們發下的誓言中,只是保證了即便城破後,城中的居民依然可以保佑自己的尊嚴和人身安全,可不包括財產,而且無論是以撒人,撒拉遜人還是突厥人,都要為自己付一筆贖身錢。
他們的財產必然會被收繳,加上贖身的費用也已經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而且亞拉薩路的國王更想要的是城池和子民,需要與他們瓜分這筆錢財的就只有腓特烈一世。
至於理查這邊,他或許可以考慮用其他的戰利品來與他交換金銀這些對方並不看重的東西——譬如馬匹與盔甲,還有塞薩爾……想到了塞普勒斯——腓力二世暫時不確定,是應當在此時就提出大臣們交付給他的委託呢?還是等到打下了大馬士革之後再說。
法蘭克的商人們想要冰糖、咖啡、羅馬水泥,甚至於塞普勒斯原先便有的橄欖油和葡萄酒,但迄今為止,他們只能從威尼斯商人手中收購這些東西,威尼斯人又是那樣的善於做買賣,以至於他們利潤微薄到幾乎無法忍受。
因此,這次他們聽說自己的國王要和塞普勒斯的領主一同遠征的時候,就馬上跑到了巴黎來。他們群聚在楓丹白露宮前,懇求面見他的大臣或者直接覲見國王,他們送上了各色昂貴的禮物,只為了一張特許經營證,當然,如果能有生產證,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來到塞普勒斯後,腓力二世發現,塞普勒斯那些冰糖和羅馬水泥的持有者可能暫時還沒有出售配方的意思,但就塞薩爾和理查的交情,他要上那麼二三十份特許經營證應該不成問題吧。
對了,還有朝聖者們的需求,雖然朝聖者們可以去乘坐聖殿騎士團的船隻,或者是跟隨他們的車隊前進,但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的人也大有人在。
這次跟隨著亞拉薩路國王行動的是聖墓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聖殿騎士團則跟隨腓特烈一世行動,腓力二世的心情因此又輕快了不少,他確實非常討厭他身邊的那些大領主,但同樣的,聖殿騎士團在法國也佔據了不少土地、城堡,甚至於城市與港口,有了教會的背書,他們甚至可以如教堂和修道院那樣不向國王繳稅,反而向國王的子民們收稅。
甚至可以放高利貸。
他們的商人更是橫行無忌,肆意妄為——在接到請求的同時,腓力二世也聽了不少商人有關於此的哭訴。
而聖殿騎士團之所以能夠得到這麼多的捐助,原因也很簡單,正是因為他幫助了不少朝聖者順遂的前往聖地朝聖——但除了聖殿騎士團之外,難道就無人擁有騎士和船隻了嗎?
當然有,譬如腓力二世。
尤其是在塞普勒斯已經屬於十字軍的情況下,腓力二世更是躍躍欲試,但還沒等他提起這件事情,就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喧嚷聲。
隨後一個騎士在帳篷外請求入內,在得到了允許後,他踏入帳篷,向帳篷裡的諸位君主深深的行禮,“陛下……殿下……外面來了一群撒拉遜人。”
“撒拉遜人?”
在大軍駐紮下來之前,哨探就已經迅速派了出去,這群撒拉遜人遠在一法裡之外就被他們發現了,據說他們原先在遠處徘徊了一陣子,在看見舉著一面赤色旗幟的騎士小隊賓士而來後,才猶猶豫豫地靠近了他們。
而在騎士們提起戒備的時候,從這些人中馳出了一頭白駱駝,白駱駝上盤坐著一個鬢髮銀白的老人,看穿著就能猜到他正是這群撒拉遜人中的長者,或者說是“學者”——他們精神上的領袖。
對方在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便高高舉起了雙手,並且將手指盡數張開,讓他們看清手中並沒有武器,而那位持著赤色旗幟的正是那位忠盏睦向T士阿爾邦——如果換做一個新人,可能早就沒頭沒腦的衝上去與對方廝殺在了一起吧。
但他在敘利亞地區流浪了那麼久,不但僱傭過撒拉遜人,還受過撒拉遜人的僱傭呢,何況他也知道自己的小主人並不是那種喜歡殺戮與鮮血的莽夫,他迎了上去,和對方用撒拉遜語交談起來,這讓那位撒拉遜人老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直接詢問阿爾邦是否就是那位黑髮碧眼的十字軍騎士的隨從,在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後,他便請求與這個騎士見面。
“環繞著大馬士革有很多撒拉遜部落,”理查說的,“但之前你們在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也有不少酋長跟隨了薩拉丁,之後薩拉丁雖然敗退了,但怎麼沒有帶走他們呢?”
“帶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塞薩爾回答說,“這些部落之前分散在各處,為了水源,土地和人口爆發過不止一次的戰爭,可以說,除了我們,他們也各自為敵——而且,雖然一個部落的人或許不多,但十個部落的人就相當可觀了,他們留在這裡,雖然土地貧瘠,物產匱乏,但至少還有他們的橄欖樹,小麥地和牲畜。
他們若是跟著薩拉丁去了埃及,不說埃及是否能夠承擔得起這一筆突如其來的巨大消耗,他們自己只怕也難以捨棄這些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資產。”
塞薩爾微微停頓了一下,他並沒有告訴理查,在他成為了大馬士革的總督之後,雖然時間短暫,但因為他確實兌現了自己的諾言,所以不單是大馬士革的民眾,就連這些酋長們也曾經向他進貢,只可惜他最終食言了,雖然這並非他的本意。
“我去見他……”
“等等……”
“直接把他叫進來吧。”
理查打斷了腓力二世的話,無所謂的一攤手,“這裡固然有四位……哦,不,三位國王和一位專制君主,但一個是聖城之矛,一個是聖城之盾,而我是金雀花王朝中最為矯健和無畏的騎士——當然啦……”他用力一拍腓力二世的肩膀,差點把腓力二世拍到地毯上去,“還有我們的小腓力。他雖然小,但也是很勇敢的,或者說你可以信任我們,還有你自己,一個撒拉遜人,還不至於把我們嚇得屁滾尿流。”
“太粗俗了。”腓力二世咕噥了一句。
鮑德溫則在面具後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把他帶進來吧。”他吩咐侍從道:“可以留下他的彎刀。”有塞薩爾在這裡,難道還有人會受到傷害嗎?
騎士領命而去,臉上並無什麼猶豫之色。對於他們來說,哪怕是地獄之主撒旦從裂開的縫隙裡爬出來,只要有塞薩爾,他們也無需擔憂國王們的安危。
來者確實是一個老人,哪怕他同樣受過先知的啟示,腰邊更是懸掛著彎刀,但他看上去甚至比希拉克略或者是腓特烈一世更老,就像是一塊被洗過後沒有晾乾便溼漉漉的摺疊起來的亞麻布——堅硬,粗糲而又滿是皺褶。
他一踏入帳篷,便向這幾位基督徒的國王深深的鞠躬,而後他挺直身體,不卑不亢的注視著帳中的各人:“我看到了四頂王冠在熠熠生輝,其中一頂格外的璀璨明亮。”
這句恭維之詞頓時說得理查朗聲一笑,他絲毫不懷疑,那頂最璀璨的王冠是屬於自己的,他從地毯上跳起來,才發現不對,隨即轉身望向了塞薩爾——既然對方是來覲見他的,那麼在這個帳篷中,塞薩爾才算是真正的主人,塞薩爾沒有言語,而是走到了一旁的冰鑑旁,掀開蓋子,開啟絎縫的棉墊,露出層疊的冰雪。
他拿起一個杯子,在裡面舀了半杯碎冰,然後往裡面倒入了葡萄汁。
學者又向他鞠了一躬,雙手接過了杯子,放在鼻子邊一嗅確定這是葡萄汁,而不是葡萄酒,才痛快的將其一飲而盡。
理查快活的拍起手來,“你是個爽快的人。”他說,“當你來到了國王面前,必然是有所請求。
現在你已經喝了塞薩爾給你的水,代表你已經成了我們的客人。所以在暫時的和平下,你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而這位老人的要求也並不叫他們意外。他是來請求他們,能夠饒恕他的村莊和部落,不要傷害那些無辜的婦孺的。
腓力二世的眼神卻有些冰冷:“你說那只是一些無辜的婦孺,但我們並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能夠拿起武器的戰士,或許等我們的大軍經過你們那裡,我們的身後便會綴上一群飢餓的,不守信義的豺狼。”
“你們可以去看,我們的村莊裡已經沒有年輕男人了,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你們的年輕男人去哪兒了?是在大馬士革等著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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