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而他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床榻上把它開啟的時候,上面赫然有著一個被鮮血浸染成的人形。
塞薩爾微微變色。
他不認為哈瑞迪要在這個時候羞辱或者是詛咒他,但他想到的另一種可能卻讓他驚懼不已。
“這裡曾經埋葬過無數的羅馬人,您也知道羅馬人的風俗,死者是沒有棺木的,他們將死去的人清洗乾淨後,裹上亞麻布,直接送入墓穴之中。”
那張亞麻布就是裹屍布,所以會留下死者們最後的痕跡。
這裡的人們將一些還能夠使用的亞麻布收集了起來,放在一起,用來做衣服,漁網或者是包裹——在麻風山谷中,這種行為可算不上褻瀆,畢竟為了生存所迫,他們還記得將散碎的屍骨收斂起來,重新裝進瓦罐,或者是埋藏在窯洞中,已經算得上仁慈。
這塊亞麻布就是幾年前被人找到的,它並未包裹著任何屍骨,而是被整齊的摺疊著,放在一個瓦罐中,瓦罐又經過了密封,被塞在一個用來擺放mors(古羅馬死神)的壁龕中,他們砸毀了那尊異教徒的神像,也發現了瓦罐和裡面的亞麻布,他們不太清楚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只以為這可能是死者的親屬留下來的。
一開始哈瑞迪也沒有把他放在心上,直到他想要把它拿出來清洗另作他用的時候——他在陽光下把它開啟,當時上面的印記便讓他變了神色,幸好他那時候身邊沒有人,他馬上把它收了起來。
“我以為這只是假的或者是一個巧合。雖然我聽他們說,麻風山谷已經有好十來年,沒有見過願意走進這裡的教士或者是修士了。”
說到這裡,哈瑞迪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不這樣做,他就要被自己窒息而死似的。
“然後我在一個隱蔽地方重新開啟了它。”
他們的視線重新回到那張亞麻布上,它看起來是那樣的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可怕,因為被這張亞麻布所包裹的人必然受過了諸多酷刑,頭部、雙手、背部、雙足都有大量的血跡溢位。
塞薩爾要過了好一會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並不能證明……”
“能夠證明,”哈瑞迪斬釘截鐵的說道。同時,他的笑容中又不免混雜了一絲酸苦,“您,不,即便是以撒人,也只有很少人知道,在秘地裡……有著有關於這位榮光無限的聖子所有的記載
從他的父母直到他降生,又從他降生一直記載到他在族人、長老的誣陷與逼迫下,滿懷冤屈地被送上十字架的整個過程。
我不知道當時記錄的人心中作何感想,但他確實詳詳細細的寫下了耶穌基督曾經受到的每一道責罰。
從頭戴的荊棘冠有多大?有幾層?到他的耳鼻是否流血,他的額頭上又如何蜿蜒地流下血跡……他捱了多少道鞭子,有多少當即便叫他皮開肉綻?
而他揹負著十字架。一路踉踉蹌蹌向著那座神聖的山丘走去時,用了幾次左肩,又用了幾次右肩,他在地上跌倒時是否擦傷了膝蓋。
他昂起頭,向天主訴說自己的苦難時,手腳是否有綻裂,而將他釘在十字架上的那隻釘子又有多粗,直徑多少?
那柄用來戳刺他肋骨的長矛又有多長,矛尖是否銳利,這些都有,而且我作為賢人的學生,也曾經有幸被允許踏入其中翻閱這本記錄。
是的,在你面前,就是耶穌基督的裹屍布,是一件毋庸置疑的聖物。
之後,我甚至詢問過了曾經接觸過這塊亞麻布的人,我之前住過的窯洞當然也有其他人來住,但能夠來到這裡的人都是罪人,不是麻風病人,就是為了自己的親人而甘願捨棄信仰的人
所以當他們聽見聖人的召喚時,並不以為自己獲得了眷顧,何況這種情況很少在成年人身上發生,只有孩子……
而這些孩子即便獲得了聖眷,卻依然無法抵禦麻風的侵襲,死亡率也很高,所以,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發現……
現在山谷中也只有一個孩子可能因此蒙受賜福,他很喜歡我說的故事,也很喜歡我打造出來的那些玩具,還經常盤桓在我的身邊,不自覺地受到了這件聖物的影響。
您應該已經看到他了,他比其他孩子都要來得強壯和健康,身上的病症也是最輕的——但一開始的時候並非如此。
可惜他所得到的眷顧非常微弱,而我也並不打算讓他或者是他的父親知道.
前一個得了麻風病卻又獲得了賜福的人是亞拉薩路的國王,而他卻只是一個普通商人的兒子,如果他的能力能夠叫一個人瞬間活過來,或者是死去,教會或許還會對他手下留情,但他也頂多能救活一株小草或者是一隻老鼠,教會不會放過他的,只要他敢於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
哈瑞迪並不敢挑戰人性。如果讓這些人知道了山谷中就有這麼一件聖物,他們是會把它慎重的收藏起來,還是奉獻給教會,以及更有可能的,一人一塊撕碎了吃掉——他不敢保證。
塞薩爾也能夠理解他的苦衷,他接過了哈瑞迪送到他手中的東西,然後把它包裹起來,彷彿握著一束花或是一件衣服般,直接把他帶回了聖十字堡。
塞薩爾倒是很想將它清洗一番,但他不確定,這些聖物在材質上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譬如說不受水火的侵襲。
真十字架被發現的時候就是一堆碎片,聖釘未必是將耶穌基督釘在十字架上的釘子,也有可能是其他聖人苦修或者是下葬後釘在棺木上的釘子,但它是可以被融化的,甚至可以被打造成武器——這件事情已經在萊拉那裡得到了確認。
而之前也曾經出現過某位主教在朝拜聖人(他被允許親吻聖人的手)的時候,一口咬住了聖人的手指頭,無論周圍的教士怎麼毆打他,他還是把它咬了下來,帶回了自己的教堂,並且由此讓這座教堂成為了一個新的朝聖地的事情發生過。
這確實令人啼笑皆非。
但也從另外一方面證明,聖人和聖物並非是不可損毀的,也是,如果不可損毀的話,那麼聖人的碎片就不會飛到到基督徒世界的各處了。
希拉克略和鮑德溫都被要求佩戴上面罩,甚至用玻璃片遮住眼睛,戴上手套,披上斗篷,才被允許近距離觀察這塊亞麻布。
希拉克略原本並不怎麼相信這樣的故事,但無論是他還是鮑德溫,都在接近這塊亞麻布的時候感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衝擊感和幸福感。這種感覺和他們在真十字架前祈稌r別無二致,即便這並非耶穌基督的裹屍布,那也是一件聖物。
“這是你的。”希拉克略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把它帶在身邊吧,為了之後的遠征。”這次遠征聚合了四名君主,數萬人的大軍,時間又格外漫長,真十字架肯定會被帶走的,這塊神聖的亞麻布塞薩爾原本是想要留給留守亞拉薩路的貝里昂伯爵的。
塞薩爾有些遲疑。
薩拉丁在幾個月前就開始聚集軍隊,他可能是為了大馬士革而來的,也有可能為了亞拉薩路,此時的人們還不太懂得什麼叫做圍魏救趙,但一座內部空虛的城堡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道美食。
雖然亞拉薩路城中也留下了足夠的守軍,但面對薩拉丁誰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們帶走了真十字架,將耶穌基督的裹屍布留下,或許會帶給城中守軍更為充沛的信心。
“但你若是把它留在這裡,羅馬教會的教士們就會要求聖殿騎士們把它拿走,送到羅馬去。”
這種事情羅馬教會完全乾得出來。
“不過在這之前,跪下,”希拉克略嚴肅地說道:“跪下,然後親吻這神聖的血跡,謹記耶穌基督為人類做出的犧牲,並且祈求祂能夠一如之前那樣庇護你們。”
第342章 開拔(上)
七月是收割季,也是最好的遠征時間。
從這裡沿著原先征伐大馬士革的路徑,一路往北,經過的都是撒拉遜人的村莊與城鎮,即便沒有拜占庭、亞美尼亞、塞普勒斯以及亞拉薩路等地的援助,採取這種以戰養戰的方式,遠征大軍也不用擔心補給不足。
而對於亞拉薩路的人們來說,這些環繞在亞拉薩路城外阡陌連片的大營能夠消失,也讓他們鬆了口氣。
撒拉遜人時常說——野蠻的法蘭克人,這是種揶揄,也是一種對事實的闡述,法蘭克人完全做得出在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報酬時劫掠友方的事情。
不久前的君士坦丁堡暫且不去說,連羅馬也曾經遭遇過好幾次浩劫——譬如我們的腓特烈一世,當初他可是被教皇親自邀請到羅馬去平定暴亂的,結果就是他反過來想將羅馬佔為己有,並且借這個名義數次攻打義大利。
這樣浩大的人群當然不可能擁擠在一處,浩浩蕩蕩的朝著一個地方進發。
於是,腓特烈一世自成一體,法國國王腓力二世則求上了理查一世,理查一世是個驍勇善戰的騎士,而腓力二世很清楚,自己的資歷、年齡和力量都無法與理查相比,他允諾將手下的騎士交給理查管理,並且發誓說不會干涉理查的決定,才讓理查勉勉強強地接受了下來。
理查當然是希望能夠再一次與鮑德溫和塞薩爾並肩作戰的。
但塞薩爾勸住了他,因為這並沒必要,他們此次,並不是以大馬士革為目標——確切點來說,如果不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丟了大馬士革,大馬士革應當是他們的起點才對。
接下來他們要繼續向北,霍姆斯,哈馬,甚至於阿頗勒……只是是否能夠達成這些標的,還要看應召而來的十字軍騎士們的意願。
無論他們是為了榮譽、金錢,還是土地。
說起這件事情,在開拔之前,藉著給小公主伊莎貝拉慶生的理由,他們還召開了一場盛大無比的宴會——當然伊莎貝拉的命名日並不在這個月,但那又怎麼樣呢?這只不過是一個由頭罷了。
每個騎士都得到了一份禮物,這個手筆堪稱豪奢,就連腓特烈一世都在開玩笑說亞拉薩路國王是否想要收買他的騎士,叫他們留在這裡,為己所用。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在此時,只有窮苦到承擔不起騎士耗費的領主才會預設自己的騎士到其他地方“打工”。
鮑德溫提出了一個建議——事實上,這個建議應該說是一種原先並不會公開的預設規則。
就如同第一次十字軍東征那樣,一些騎士來了,就沒有再離開,他們成為了這裡的領主,或者是國王;有些騎士來了,又走了,帶著榮譽和金錢回到了自己的城堡——一般而言,他們都是有資產可繼承的。
憑藉著這份功績和酬勞,他們可以在國王的宮廷中得到一個位置,或者是修繕自己的城堡、招募更多的騎士,他們的需求不同,結果當然也不同。
而此時,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就有意與法國國王腓力二世,英國國王理查一世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簽訂一份書面的契約。在這份契約中,他願意讓出一部分戰利品來換取他們將要得到的城市和領地。
這種做法在歐羅巴中並不罕見。
有時候,當國王的貴族們覬覦某處領地的時候,也會提出用自己的另一片領地交換,或者是直接花錢買。
腓特烈一世將契約交給身邊的教士,聽他仔細剖析每一個單詞的含義,思考良久,才慎重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當然不會留在聖地,他有著如此之大的一片領土要統治,還有他一直耿耿於懷,難以捨棄的義大利。
但是他也要求在這場遠征中所得到的聖物要先由他挑揀,他要拿走其中的三分之一,供奉在自己的教堂裡,或者去羅馬耀武揚威。
除此之外,他還索要了三片真十字架的碎片,還有一些其他儲存在各處教堂裡的聖物,如聖母瑪利亞的頭巾,聖亞納的手指或是聖彼得的頭髮之類的,他甚至想要從耶穌基督的墓穴上敲兩塊石頭帶回去。
當然,這個要求被拒絕了,這實在太過褻瀆了。
此時,鮑德溫只能感嘆自己的老師真是有先見之明,叫他們暫且將裹屍布的訊息隱瞞了下來,不然的話,這塊裹屍布肯定保不住。
而法國國王腓力二世的要求也很簡單。他這次來原本就只是為了累積功勳,雖然跟著理查,戰場的主導權必然會在這頭狂傲的雄獅身上,但他在旁觀摩,也能夠學習到不少可用的東西,而且他的騎士們——他收攏了不少年輕不得志的騎士,他們忠心耿耿,壞就壞在沒有多少實戰經驗,但如果他們能夠在與撒拉遜人的戰鬥中凱旋的話,對上那些諸侯計程車兵他也不用擔心他們會沒有一合之力。
另外就是錢。
雖然讓一個國王說出這個詞來有些令人尷尬,但他真的缺錢,他的領地過於狹小,無法提供給他足夠的軍資,雖然應付他一個人的奢侈生活倒是夠了,但只要一個略有點雄心壯志的年輕人又如何忍受得了終日受人挾持呢?
不過他還有個請求,倒是出乎了這些騎士意料之外。
“難怪他的感念聖人是瑪爾定。”瓦爾特側頭與若弗魯瓦說道,“就像是塞薩爾的聖人是聖哲羅姆,他們都是學者。”
是的,腓力二世的要求恰好與塞薩爾有所重疊,他們希望每攻佔一座城市,城市中的圖書館中所有的書籍都必須歸於他們。
這個要求,引起了不少教士的非議。
在第一次攻佔亞拉薩路的時候,亞拉薩路城中原有的藏書被一本不留地焚燒殆盡,因為對於基督徒來說,這都是一些異教徒的經書,沒有留存的必要。
但這些書籍有多寶貴,有識之士不可能沒有意識到——他們燒了亞拉薩路的圖書館,結果就是為了瞭解這個時代對麻風病的瞭解和研究,塞薩爾還要千里迢迢的跑到大馬士革和阿勒頗的圖書館去翻找資料。
之前攻打大馬士革的時候,大馬士革的圖書館因為塞薩爾的強求而保留下來,現在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了。
只希望在霍姆斯和阿頗勒,他們還能夠有所收穫。
在聽說塞薩爾已經提出要將圖書館保留下來之後,腓力二世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對於這位有些孱弱,不善武力的國王來說,能夠在騎士中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可真是難得,他的臉上不由得再次露出了惋惜之色。
理檢視到他的表情,便不由得開懷大笑。
“你不知道吧?”他說:“我也覺得可惜,我還曾經打算把他拐回去,讓我的母親看一看呢。”
這“看一看”,可真是意味深長。
腓力二世無奈的看著他這個臣子、盟友——也有可能是將來的敵人,無言以對。但如果事情真的如理查所說,阿基坦的埃莉諾或許還真不會在乎那些閒言碎語。
事實上皇太后與權臣的往來,從來就是隱秘而又曖昧的,但只要不要搞出生育子女,秘密結婚這種事情來,人們也懶得管,理查更是無所謂了。
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打仗,打仗還是打仗,他所需求的就是在戰場上縱橫馳騁,讓他的刀劍得以痛飲敵人的鮮血,讓他的馬蹄踐踏在傾倒的城牆上。
但在戰爭之外,他事實上是一個非常粗枝大葉的,甚至可以被稱之為寬容的人。
他只喜歡戰鬥,卻不喜歡殺戮。在戰爭結束後,若是他的俘虜願意向他跪拜,求饒,說幾句好聽的話,他就會哈哈一笑,將其釋放,甚至不索要贖金。
對於塞薩爾和鮑德溫這兩個相當投脾性的朋友,他更是慷慨無比,只要能夠保證他的騎士們都能受到應有的賞賜,他自己是無所謂的。
如果說他一定還有什麼要求的話,大概就是他瞧了一眼鮑德溫的盔甲:“給我也來那麼一套吧。”
鮑德溫當然只有答應,不過所承諾給他的戰利品還是不會少。
最後,鮑德溫和塞薩爾又各自召集了大臣和貴族,和他們詳細的說了有關於這次遠征戰利品的分配問題。
雖然名義上是詢問他們想要留在聖地,還是想要回到他們的家鄉,或者是留在塞普勒斯,伯利恆,或是大馬士革這些新佔領地。事實上,這是用另外一種方式告訴其他騎士們以及他們身後的主人——他們的施恩並不是為了讓這裡的大多數人難堪的。
同樣的錯誤,他們已經犯過一次,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之前為什麼那個針對塞薩爾與鮑德溫的陰帜軌虻贸眩�
這是有很多人雖然未曾參與,但也保持了緘默的主因——塞薩爾將自己的戰役品分給了麾下的騎士,鮑德溫也隨之仿效,這當然是件好事,不然慷慨就不會成為讚美一個騎士的主要用詞了,但這樣直接影響到了其他的領主和爵爺,他們的騎士當然會和其他騎士比較——他們會疑惑自己為什麼拿不到那麼多錢?
是不夠英勇,還是不夠忠眨克麄儠f,你還不如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呢。
這並不能怪塞薩爾,也不能怪這些爵爺,更不能怪這些騎士,主要是他們的思維方式有所不同,這也是他們的老師希拉克略詳細與他們交流過才發現的。
塞薩爾所在的那個世界,已經經過了幾千年的封建統治,在這幾千年內,皇帝的權力與威嚴遠勝過於任何一個人——除非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不然的話,逆儆肋h是一個可怕的詞語,“天下可共討”,從根本上就失去了立足的可能。
因此,對於他來說,慷慨的對待臣屬並不是什麼難事,因為無論這個臣子,擁有了多少權力,土地和財富,也不敢對抗皇帝的旨意,遑論起兵反叛——那是無可饒恕的罪過,而願意服從他的人也不會很多,甚至民眾們都會拒絕繼續跟隨他。
但在歐羅巴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之前我們就已經說過了,歐羅巴的諸多皇帝也罷,國王也好,他們都只能說是一個聯盟的首領,是被推舉出來的,即便他們有意通過血脈傳承來交接這份權力,但這份權力傳承的時間還不夠久,還不能夠在人心中形成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
他們的先祖就是不折不扣的蠻族,他們沒有文化,也沒有道德尊奉的是野蠻的叢林法則,弱者必然會被拋棄,甚至被分食,不管你有著怎樣的身份,又曾經做出了怎樣的貢獻,或者是將來能夠有著怎樣的發展。
你不能說他們短視,畢竟在他們原本的傳承中,不要說一個人,一個部落都有可能活不過下一個冬天,他們怎麼可能去考慮幾十、幾百年後的事情呢?
因此,如果一個領主不將所有的錢財、人口、土地緊緊的抓在手中,而分享給自己的臣子與騎士的話,就看看現在的法國國王腓力二世吧,他難道就甘心情願的做這個法蘭西島的島主嗎?當然不是。
有這個前車之鑑,其他的領主和君王當然也會引以為戒。
但塞薩爾希望鮑德溫所能做的國王和自己所做的“專制君主”,是東方式的皇帝,所以他不是將戰利品盡數分給自己的騎士,就是大肆分封給他們土地,作坊,甚至教授技術——因為他們是他或是鮑德溫的子民,正所謂“厚生養民”。
而無論是按照他那個世界,還是看以前的拜占庭帝國都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要讓人誓死對抗外敵,就必須讓他們有著屬於自己的財產和土地,尤其是土地,財產還能夠帶走,土地可不行。
但在聖殿騎士團想要分割一部分領地的時候,他們卻寸土不讓——因為那是另一個政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這是東西方主臣觀念的不同導致的,即便是希拉克略,也要反覆對比自己看過的古希臘,古羅馬典籍才能明白其中的巨大差距——“你是想要鮑德溫成為一個哈里發,至少是個蘇丹。”他苦笑:“甚至不是凱撒,凱撒還有個元老院掣肘呢。”
蘇丹嗎,塞薩爾不以為然,這種將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看做奴隸的做法,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另一個世界都證明了行不通——沒人可以永遠睿智,強壯下去。
他曾經與鮑西亞的祖父丹多洛談話時,提到過自己希望“法在人上”,引得這位老人讚歎不已,但他也知道,這個“法在人上”並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法律”,只能說是一種文明狀態下的規則——他不曾奢求在這個時代中見到自己所敬仰的那種偉人,但至少可以減少一些戰亂,落後和血腥。
希拉克略將這番言論挑挑揀揀地散播了出去一點,於是在領主和貴族之中的反對聲潮就漸漸低落了下來——騎士們也終於懂了,任何收益都是要付出辛勞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和塞普勒斯領主塞薩爾固然慷慨,但他們的騎士必須遵守他們的法律或者說是遵從他們的喜好。
有些騎士生性仁善,倒覺得有這樣的制約,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實屬幸事,但有些騎士覺得這樣他們失去了很多特權,也容易受到領主的懲戒——說不定原先得到的都要還回去……
這樣下來,大部分人都釋然了。
而聖地的眾多小領主們,如加利利,阿拉比亞,拿勒撒——等地的爵爺們,用來收攏他們的是將會得到的新領地,至少有胡拉谷地——這塊地方已經確定可以將其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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