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他應該明白,他也只有這點用處了。如果他做不到,等我們回去後,就把他打發到農莊裡去做個管事。”
這位騎士倒是沒有耍弄什麼花樣,他徑直向塞薩爾衝去,他們的長矛各自擊中了對方的盾牌——他雖然還不曾得到聖人的眷顧,但確實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塞薩爾的長矛擊中了他的盾牌,雖然他竭力阻擋,但還是經不住那股大力整個人向後仰倒,長矛也脫了手,但那柄長矛並沒有如之前的長矛一般完整地落在地上——而是突然發生了爆裂,無數的碎片向著四面八方飛濺,叮叮噹噹的打在了塞薩爾的面盔和罩衣上。
騎士在跌落下馬之後,還竭力向塞薩爾看去,他希望對方能夠露出痛楚的神情——他的長矛在出戰前被有意切割過,雖然看上去完整,但只要稍一加力就會碎裂成無數塊。這些小碎片當然無法對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造成什麼傷害,卻可以飛過細小的縫隙,給人造成傷害——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雙眼。
但他們又要失望了,塞薩爾在盾牌上傳來不同的觸感時,便已經舉臂遮擋,他甚至來得及用盾牌護住了卡斯托的頭顱與頸脖,沒讓它受到一點傷害。
群眾鼓譟的聲音越來越大,但長矛斷裂,破碎在比武大會上也是常見的事情,只能算他自己保養不利,卻無法證明這是一場蓄意种囊馔狻�
雖然這會導致他就此聲名狼藉,但這個最年長的弟弟對於佈雷斯特領主來說也算是一個累贅了,他又不曾被天主所注視,就算是成為一個廢子也無所謂。
但這樣的行為激起了塞薩爾的憤怒,在迎接第三個挑戰者的時候,他的力量甚至大到掀翻了馬匹和馬匹上的騎士,之前的兩位騎士雖然筋斷骨裂,但至少沒當場喪命,這個人就沒有那麼幸吡耍凰淖T直接壓在了身下,如果只是骨頭斷裂,或許還有痊癒的機會,但教士奔過來後,很遺憾地宣佈,因為半截斷掉的肋骨扎入了他的肺部,他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希望。
這個訊息讓帳篷中等候著的挑戰者都不由得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朗基努斯的兄弟之一跳了起來,他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見自己的長兄丟出了一袋金子,“這裡是一百個金幣,只要你們上場就是你們的,無論我們是輸了還是贏了,當然贏了的話,承諾給你們的報酬也一樣給。”
他們猶豫了,何況國王的侍從已經前來催促——這不是娛樂性的比賽,是實打實的賭上了名譽和性命,可不是想叫停就叫停的。
第四名挑戰者上場了,他被塞薩爾擊飛出去,又被自己的馬兒拖拽了一段路,頭部受傷,手臂骨折,搬回帳篷後沒多久就死了。
而之後的幾位挑戰者也是如此,倒數第四個上場的正是佈雷斯特領主的長子。
他一直驚惶地詢問著扈從:“你說他已經感到疲憊了嗎?應該吧?他面對的是這樣多的騎士,而且幾乎個個都曾是受到了天主賜福的人。
他曾經見過這些叔伯們驅策著駿馬,挑起野豬,砍倒敵人,他們氣勢洶洶,彷彿撞上石頭粉碎的也只會是石頭,對方卻只有……脆弱的血肉之軀,而且這樣不停歇的挑戰,他也應該會感到累了吧。
騎士們所用的長矛可不是那種輕飄飄的玩意兒,何況還有馬匹的速度所帶來的巨大沖力。
這位長子也確實不辜負他父親的期望,他得到的眷顧也是最好的,即便是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可以看到他身上聖光閃爍,他也是第一個沒有在塞薩爾的撞擊下丟下盾牌的人,他們往來反覆,教交手了兩次。
但在第三次交鋒結束後。走出一段的長子突然立即折返,手中更是多了一柄短斧,一直關注著塞薩爾的鮑德溫第一個發現,立即他的位置上猛的躍了起來。
但塞薩爾並不是目標,短斧砍向的是卡斯托,卡斯托的身上並沒有甲冑,只有絢麗的馬衣,如果被他砍中,卡斯托非死即傷。
但如他想像的不同,他才揮起短斧,卡斯托就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般地高高撅起後蹄,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碩大的馬蹄猛地踹在了他的胸口,一下子便讓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他圓睜的雙眼摔了下去,當即斃命。
佈雷斯特的帳篷發出了悲憤又哀傷的叫喊聲。
“不,我不去!那就是個魔鬼。”佈雷斯特領主的次子高叫道,如果長子還活著,佈雷斯特領主或許還不會強迫自己的次子繼續戰鬥,但不說他是否願意,如果在此時退縮的話,就算是沒死,也等於死了。
“馬上去!”佈雷斯特領主厲聲喝道,“不然我就在這裡殺了你!”
他蹭地拔出了短劍,而他眼中的瘋狂則表明,他並不是在開玩笑,次子去了,然後又一陣熟悉的歡呼聲,帳篷裡一片死寂。
現在帳篷裡只有么子了,他祈求地望向自己的父親,希望他能夠跪在埃德薩伯爵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之後無論是去死,還是去修道院……“您只有我了!只有我了!”
“他已經和十一個騎士戰鬥過,”佈雷斯特領主誘導般的說道,“你是第十二個人,孩子,說不定對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時候,只要你輕輕一敲,他就會從馬上掉下來了呢。
他的長槍也該折斷了,他的盾牌也該碎裂了,或許只要最後……那麼一下,你是多麼的幸撸愕氖宀托珠L已經承擔了所有的代價,最後的果實就在你面前,只要你伸出手去,孩子,就能把它摘到手。
是的,所有的東西都會是你的,無論是佈雷斯特還是新的領地。”
在佈雷斯特領主的催促下,么子不得已地走到了帳篷邊,他曾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他的叔叔,哥哥被打下馬,即便沒死,也受了很嚴重的傷,他們不可能再上馬作戰了,同時失去的還有他們的名譽以及國王的信任——他們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和這個人作對,是他的父親太狂妄了。
是的,他父親只有他了,但就算不論他哥哥留下的那幾個孩子,佈雷斯特不是還有一個男性成員嗎?
他走出帳篷,在眾目睽睽下,他並沒有上馬,是直接走向場地中央,並且跪了下來,請求塞薩爾和他小叔叔的寬恕。
他看著那匹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的白馬來到了他的面前,這些血跡有新有舊,有深有湥ㄒ幌嗤牡胤剑褪撬鼈儊K不屬於這匹馬,以及它的主人——即便沒有求來聖人的眷顧,他依然可以接受他們的輪番挑戰,他的父親之前的設想一個也沒能達成。
他的勝利毫無瑕疵。
“請您饒恕我。我發誓,今後我就是您的僕從,隨便您怎麼處置我,或者是放逐我,我都不會有絲毫怨言——這是我唯一能夠向您繳納的贖金,殿下。”
“你是最後一個了嗎?”
“最後一個了。”小兒子提心吊膽的回答道,隨後他便聽到了從上方發出的笑聲。
“不,你不是最後一個,不過我接受你的求告,到一邊去吧。孩子,我從不贊成罪魁禍首因為所謂的謹慎能夠逃過一劫……不過在此之前,回答我,你願意去做一個修士嗎?”
“我願意。”
“為此你願意捨棄之前的一切。”
“我願意。”
塞薩爾點點頭。
作為裁判的香檳伯爵都要宣佈勝利者了,塞薩爾卻用眼神阻止了他,塞普勒斯的領主沒有下馬,而是重新從扈從手中接過了長矛和盾牌,他在自己這方的帳篷前靜靜地矗立著,舉起長矛,直指佈雷斯特的帳篷。
“出來吧,佈雷斯特。”
許久之後,穿戴上盔甲的佈雷斯特領主神色疲倦地走了出來,但沒有放下面甲,“我已經老了。”
“騎士即便老了,也是個騎士。”塞薩爾無情的回答道,“騎上你的馬,舉起你的長矛和盾牌,讓我們完成這場決鬥。”
“你已經殺死了我的弟弟和兒子。”
“他們因你而死,現在應當償還這筆債是你。”
佈雷斯特領主再次看了看站立在場邊一言不發的么子,對於生命的渴望再一次升起,但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的扈從竟然為他拿來了長矛和盾牌,“你們怎麼可以背叛我?”
扈從沉默不語。事實上,他與佈雷斯特領主也有一些血緣關係——是的,他是前一位佈雷斯特領主的私生子:“上馬吧。老爺,”他一如既往的諔┱f道,“別太難看了。”
叫別人去死的時候,佈雷斯特領主沒有一絲猶豫,但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他又渾身顫抖,幾乎動彈不得,但他的扈從硬是把他架上了馬,觀眾們的視線和譏諷,又讓他不得不驅使著馬匹,邁起步子。
最後的時刻到來時,他終於迸發了原先蘊藏在軀體內的那股兇性,他大聲呼叫著聖人的名字,又呼喊起法國騎士們的口號,“為了國王!為了國王!!為了國王!!!”他大叫道,一聲比一聲高亢而又瘋狂,他可能從不曾有過這樣的魄力與雄心,以及隨之提升的力量。
在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可以戰無不勝,所向披靡,但一切在下一刻便戛然而止,塞薩爾的長矛穿過了盾牌與手臂的縫隙,徑直命中了他的喉嚨。雖然那裡有護頸片和鍊甲的遮擋,他還是不由自主的仰倒,飛得很高也很遠。
落在地上之前,他的眼前就已經是一片黑暗,最後聽到的是人們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這固然是不合規矩的,卻叫人覺得暢快淋漓。
他甚至聽到了腓特烈一世的大笑聲。
以及那個年輕的塞普勒斯領主對曾經被他視作“障礙”與“累贅”,最小的弟弟說的話。
“你自由了!朗基努斯!”
第339章 佈雷斯特的終結
“佈雷斯特家族完了!”
一聽到這個興高采烈到有著鮮明特徵的聲音,正靠在浴桶邊與塞薩爾商議,是否該將一些買賣交給雅法女伯爵來管理的鮑德溫就忍不住按住了額頭——塞薩爾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當兒,理查已經昂首闊步的衝了進來。
鮑德溫定期沐浴——是為了治療他身上的病症,所以知曉這件事情的人幾乎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攪他——塞薩爾在這裡是為了給他做檢查,擦藥……也可以藉機討論一些不是那麼重要但也需要商榷後才能決定的事情。
只是侍從並不敢阻攔理查,除了君王的身份之外,他還是鮑德溫和塞薩爾的朋友,以及這次十字軍東征的統帥之一,而這些虛弱無力的告饒和哀求根本不會被理查放在心上。
他走進房間,便看到塞薩爾正在忙碌於指揮僕人們架起屏風,“老兄!”他嚷嚷道,“我來見的難道是個公主而不是一個國王嗎?
何必如此害羞!如果換做腓力,他甚至會邀請我一同入浴!”
需要特別說明一點的是,此時的人們,無論是農民還是皇帝,對自身的隱私並不怎麼看重,大街小巷你都能看到隨意便溺的人,有時候男士與女士們尋歡作樂,也只不過找一個隱蔽的角落,或是以斗篷遮掩——這還是教士們一再三令五申的結果。
畢竟在一百多年前,哪怕是擁有城堡的領主,他和他的妻子、孩子也是和賓客、騎士們一起睡在大廳裡的。
如理查這樣的上位者,他們更是時常與人“坦铡毕嘁姡呐滤麄冋凇捌矶”或者是全身赤裸的浸泡在浴桶裡,甚至便溺的時候也會召喚官員談話,這種行為不是折辱,甚至可以被視作一種特殊的愛寵和親近。
“你知道的,鮑德溫與其他人不同。”塞薩爾親自繞過屏風攔住了理查,並且半強迫的按著他在一張椅子上坐好,“我叫廚房給你端蛋糕和葡萄酒來。”他像哄一個孩子般說道,
理查顯然很不滿意他這種打發人的方式,“我可不是什麼膽小鬼,“他叫嚷道,“何況即便是天主給予他的試煉,他也已經快要通過了,不是嗎?”
他雖然醉心軍事,對國政毫無興趣,但麻風病是每個君主都要警惕的東西,更不用說鮑德溫被這種惡性的疾病所纏繞的原因著實有些莫名其妙,這些君主們必然會提起應有的警惕。
教士們也曾教過他有關於麻風病的知識,就他所知,在出現症狀之後,病情的發展往往會非常迅速。
一開始只是皮膚起紅斑、丘疹,最後是四肢水腫,而後是麻木,漸漸的,病人的皮膚會產生大片的凹凸不平,毛髮脫落,耳垂與嘴唇變得肥厚,面頰的皮膚和肌肉也會鼓起,甚至出現贅生物。漸漸的,他們的骨頭也會變得疏鬆,很容易折斷,難以自如行動,潰瘍和腫脹更是時有發生。
而且……理查不由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風,這些症狀同樣會發生在對於一個男性最為重要的器官上,因此得了麻風病幾乎就註定了不可能有後裔。這也是為什麼他雖然很喜歡鮑德溫,卻不可能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他的原因。
瓊安已經吃過了無嗣的苦頭,他實在不願意她遭遇第二次厄摺缒切┏甲觽円辉賱裾]的那樣,遠離鮑德溫,以免染上麻風——理查卻不以為然。
除了他最擔憂的那點之外,鮑德溫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可憐人,他依然是一個能夠提得起長矛,飛身上馬,並且率領著他的軍隊抗擊撒拉遜人的英雄。
而接近他的那些人,從和他時間待的最長的塞薩爾,到現在服侍在他身邊的貴族和僕從都不曾有人說染上了麻風病,既然不是懲罰,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考驗了。
在教會的書卷上留下名字的聖人,哪一個不曾受過病痛、傷殘和死亡的折磨?正是因為他們在這樣的迫害下,依然表露出了無窮的勇氣,才能被人尊奉與跟隨。
此時另一個想法又從理查的心裡冒了出來。如果鮑德溫真的以他的虔张c純潔證明了他的無辜,那麼他是否能夠成為在耶穌基督離開後,第一個痊癒的麻風病人呢?
想到這裡理查,甚至想要跑到屏風裡去看一看鮑德溫現在的情況,但他還未付諸行動,一股溫柔的力量就把他推開了。
他聽到了鮑德溫的笑聲,“抱歉,理查,你還得等一會。”鮑德溫說道,換做別人,他或許會慍怒,但換做理查——這傢伙只是沒把那些禮節和禁忌放在心上罷了。
那些英國人和理查在瓊安公主婚事上迥然不同的兩種態度,也不會讓鮑德溫慍怒,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在九歲那年他就做好了進入修道院的準備。只是命吲耍母赣H終究沒能擁有第二個兒子,而他死去的時候,身邊只有鮑德溫,他必須接過父親以及祖輩交託給他的權柄,還有整個十字軍以及亞拉薩路。
甚至在一年前,他還在期望塞薩爾的兒子,如果事情不如他們所預期的那樣順遂,在大臣們的請求下,他甚至會被迫接受希比勒和亞比蓋的孩子也說不定。
但為什麼要說是一年前的想法呢?
鮑德溫從浴桶中抬起雙手,他的左手是最早顯露症狀的,麻木感始終揮之不去,但麻木感也是有輕重的。至少鮑德溫可以清晰的分辨得出來——才被發現染上麻風病的時候,他就像是戴了一隻羊皮手套,後來則是厚重的牛皮革。
他的病情曾經有兩次較大的起伏,一次在希比勒懷孕的時候,一次則是在伯利恆出現了瘟疫時,那段時間他幾乎日日難以安枕,白天還要去應對那些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各懷心思,爭執不休的大臣們,在那段時間裡,他的左手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而他身上的紅斑已從背部的少量斑點迅速的蔓延到了腰間、脖頸和麵部。
之後哪怕塞薩爾憑藉著自己以往的善行得到了民眾的支援,得以從陰种刑用摚是陷入了高熱,過多的熱量引起了潰爛和腫脹,那也是塞薩爾第一次給他做了藥物注射。
注射器是塞薩爾給那件他從未見過的器具起的名字。
它看上去很像是一個大型的放血針,但又很像是一個縮小的灌chang工具。
接受了治療後,他的溫度很快就降了下去,只是之後他不得不回到亞拉薩路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新的藥物提取液送到了聖十字堡。
可以說,那時候鮑德溫想都沒有想過痊癒這兩個字,他覺得無論是忍耐那些粘稠的藥膏,還是受那些苦澀藥草的折磨都無所謂,只要能夠讓他再堅持幾年,至少支援塞薩爾重新打下埃德薩,無論他能不能與鮑西婭有一個男孩兒,摯友都算是有了一個真正的立足之地,他也能安心的等待著天堂的大門向他敞開。
但看看現在的他吧,他的左手依然與右手有著明顯的不同,但原先的遲鈍和麻木已經消失了,他甚至覺得,他現在的症狀要比最初的時候還要輕微,他甚至可以憑藉著左手的食指辨識出胸針上那些細微的浮雕印記,來判斷那是一個怎樣的畫面或者是故事。
而在藥浴、口服藥草以及注射三管齊下後,那些潰爛的部分已經癒合了,癰腫也萎縮了,他的身體重新變得輕盈起來,晚間時不時的低熱也很久不再有了,他甚至能夠在浸泡藥浴的時候,盡情享受溫熱的水波拍打在身上的感覺。
“說說吧,理查,”他饒有興致地喊道:“佈雷斯特怎麼了?”
理查這才想起來,他正是聽了佈雷斯特的事情,才匆匆跑來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的——不,對於兩位國王,一個專制君主來說,這並不算什麼好訊息,但可以把它當做一個飯前的笑話聽聽。
佈雷斯特是不可能沒有的,他是布列塔尼大公分封給麾下臣屬的一片領地。
但這片領地上已經沒有能夠為大公效力的人了。
塞薩爾覺得奇怪:“我記得我應該……”他蹙眉回憶著,他並沒有如一些嗜血的騎士那樣在對方跌下馬後繼續用長劍與匕首了結他們的性命——雖然他也沒有手下留情就是了。
畢竟這並不是一場觀賞性的表演,而是如同戰場一般血淋淋的廝殺,失敗者不但會失去自己的性命,還會失去自己的榮譽。
就像是現在的佈雷斯特領主和他的弟弟、兒子和騎士。
“別提了,現在已經沒有佈雷斯特領主了。”
他死了,並且死得異常恥辱——人們都看到了他的膽怯與無能。
“其他人呢?”
“他最大的弟弟是第一個被你摔出去的,他折斷了好幾根骨頭,最嚴重的是臀部那裡的一塊。”理查比了個手勢,塞薩爾馬上就猜到了,那個位置應該是盆骨骨折,也就是髖部骨骼結構因為外傷導致的斷裂。
那個騎士是在飛馳的過程中被他刺穿了斗篷並且挑向半空的。因為是向後倒下的,他無法保護自己,身著沉重的盔甲,以及他本身的體重也很可觀——確實可能發生這種情況——若是在他的世界裡,這個人可能還能生還。
但在這個世界裡,教士是毋庸置疑的只治標不治本,他們的眼睛看不到的東西,即便他們想要治療也無法治療,只有少數人才能夠理解人體器官的位置分佈以及血液的概念。
即便如此,他們還經常會將血液和另外三種體液混淆——他們並不知道在血管裡流淌的只有血液,腦(粘液)、肝臟(黃膽汁)和胃(黑膽汁)只不過是器官所分泌出來的一種液體罷了。
雖然對人體而言,它們的作用也非常重要,但它們絕對不會存在於血液之中,人類也不可能通過放血來調整體液在人體中的比例。
而且,盆骨骨折會引起盆腔內的臟器損傷,在另一個世界裡這種情況也會變得非常棘手。
理查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他被搬回帳篷之後,一直在呻吟,抱怨,他的肚子奇怪地腫脹了起來。有經驗的人說,他這種情況要和那些被馬蹄踐踏了的傷者很相似——而這些傷者他們的肚皮裡會溢滿了血塊,就算是最好的教士在這裡也沒法救得了他——所以他死了。”
而那位不曾獲得天主賜福的騎士,他也一樣被塞薩爾打了出去的,當即折斷了很多根骨頭,但真正致命的地方並不是來自於此,而是來自於先前斷裂的那柄長矛,他,還有教唆他做這樣做的人,原本是期望那些細小的碎片能夠飛入面甲的縫隙之處,給塞薩爾或者塞薩爾的坐騎帶來麻煩。
可是就有那麼一塊又鋒利又尖銳的碎片,在飛出去的時候,徑直刺入了那個騎士的大腿,那個地方正是鍊甲袍子與鍊甲長襪之間的空白部分,這個地方只會在行動的時候才被顯露出來。但就是那麼巧,那塊碎片不但擊中了他,還切斷了那裡的血管。
雖然此時的人們還不瞭解所謂的內迴圈是什麼意思,但作為騎士怎麼可能不知道各處要害所在?
理查知道,若是割斷那個地方的血管所導致的結果和割斷喉嚨也差不多,但那個碎片著實太小了,引起的疼痛也並不劇烈,那個老騎士只覺得自己突然變得虛弱了,他在子侍從的扶持下蹣跚著走向帳篷,但還沒走到就倒下去了。
人們解開他的盔甲時才發現,他的一條褲子已經被鮮血徹底的醃了,甚至於他的靴子裡也全都是凝結的血塊,流了這樣多的血,他當然不可能繼續活下去。
第三個挑戰者更是不用說了,他是當場死亡的。
第四個騎士堅持了一段時間但據人們說,他的整張面孔都幾乎被磨平了。前來為他做聖事的教士都忍不住在胸前猛劃十字,“就像是地獄裡的魔鬼,但魔鬼還有一個鼻子呢。”他如此說,雖然這對死者有些不尊重,但也可見當時的境況有多麼血腥和恐怖。
“你應該沒注意到。”理查說。
塞薩爾確實沒注意,那時候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擊潰面前的敵人上?他雖然有信心將他們一一打入馬下,但要說在十來個得到了聖人眷顧的騎士的車輪戰中,他依然可以在談笑中毫髮無傷地獲得無可挑剔的勝利——那就是在說笑話,而且他需要保護的不單單是自己,還有他的盾牌、長矛以及卡斯托,事實也證明他的警惕並非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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