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塞普勒斯大主教沒有馬上回答,他轉而看向那些塞普勒斯貴族——一些人面露詫異,一些人緊蹙雙眉,更多人……更多人卻面露喜色?
第313章 新生(中)
貴族與大主教的躊躇也在情理之中,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艦隊已經抵達了凱里尼亞,距離尼科西亞不過一日路程,而就聖殿騎士團們的態度,途徑上的幾座城市必然會完全不設防,他們的軍隊隨時可能抵達尼科西亞的城下。
而皇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們當初舉行的是天主教婚禮,主婚人是亞拉薩路宗主教,婚書也是天主教形式的,但在亞歷山大三世的大絕罰旨意下,他的妻子也只能算作與他私通,他們的孩子也只能是私生子女。無論是之前的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還是現在的威尼斯總督的外甥女鮑西婭都是如此。
鮑西婭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絲奇妙的笑容:“確實,我的丈夫曾與拜占庭公主安娜舉行過一次天主教的婚禮,”她看了一眼大主教,“您現在可以說了。”
說什麼?塞普勒斯大主教完全不明所以。
“他們也同樣舉行了一場秘密的正統婚禮,不是嗎?”
大主教呆住了,但不等他有所反應,鮑西婭便繼續說下去。
“我相信您的箱子裡應該還儲存著一份不經允許便不得公示的文書。就在那場為人們所承認的婚姻舉行之後,拜占庭公主安娜又與埃德薩伯爵、伯利恆騎士以及塞普勒斯領主,在您的主持下舉行了另一場正統婚禮。
這場婚禮雖然沒有之前的婚禮有著隆重的儀式和諸多的見證人,但也是在天主的注視下完成的,同樣有著宗教和法律上的雙重意義。”
她的手搭在了早就放在一旁的一個匣子上。
當時人們都沒注意,以為那是用於一個用於庇護孕婦的聖物匣,或者是用來賄賂教皇特使的珠寶,鮑西婭伸手撥弄了一下鎖舌,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開啟它了,只能示意讓納提亞來,納提亞替她開啟那個匣子,並且將那份文書捧到了大主教的面前。
大主教接過一看,簡直就是難以置信,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發了瘋,又或者是在做夢——他確實看到了一份完完整整的文書,正統教會所開具的婚姻契約,上面不但詳細的寫明瞭這對新人在何時、何地舉行婚禮,主持人是誰,見證人有幾位,他們又如何發了誓,訂了約,最後還有他親筆所寫的祝福詞,見證人的一欄中,除了他之外,還有塞普勒斯的幾位貴族。
不僅如此,他還在見證人的一欄中看到了一個叫他心驚膽戰的名字——西奧多拉.科穆寧,沒錯,這正是曼努埃爾一世皇帝事實意義上的嬪妃,以及他血緣上的侄女。作為科穆寧皇族的一員,她的簽名與證詞可以對抵任何質疑。
這枚沉重的籌碼惡狠狠地壓在了大主教心上的那座天平上,“大主教?大主教?”鮑西婭輕聲催問,“您需要我派人到大教堂去拿來您儲存的那份契約嗎?”
或者您親自去取?”
塞普勒斯大主教感嘆地抬眼望向主座上那兩個女人,他可以擔保,只要他一點頭,無論是他派出的教士也好,還是鮑西婭派出的騎士也好,都會拿來另外一份一模一樣的婚書。
雖然塞薩爾現在不在這裡,但改信本來就是隻要當事人和接受改信者的一方一點頭的事情,所有的手續都可以緩後再辦。
現在唯一能讓塞普勒斯大主教猶豫的就是他是否應當接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旨意,但一想到那份傲慢的旨意,他便氣打不過一處來。
他並不是由皇帝所委派的大主教,也不曾出身於君士坦丁堡的家族,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塞普勒斯人。
而在這十幾年中,他也看夠了塞普勒斯人對皇帝的失望,以及整個拜占庭帝國的日漸式微,他們不需要無能者,但有能者也不會往他們這裡來。而他們又時刻面對著撒拉遜人甚至於十字軍的威脅,他們曾經將希望投注在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身上,然而阿萊克修斯用自己愚蠢的行為告訴了他們的期望有多麼可笑。
而他們的新領主……
即便他曾為了安娜公主讓整座塞普勒斯為之悲慟了七日七夜,但反對者既然已經被消除了,餘下的人反而要安心得多,只要他沒有表露出對血腥與悲劇的嗜好,一個剛毅的統治者反而是現在的塞普勒斯人最需要的。
他之後的作為也確實說明他是一個值得追隨的好領主,不波及無辜的人,不橫徵暴斂,不強迫他們皈依,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讓大主教在意的地方,也只只剩下了一點,那就是他的信仰——見鬼的他是個十字軍騎士,一個天主教會的信徒.
雖然不那麼狂熱,但他還是不得不防備著他將更多的利益交給基督徒,而非塞普勒斯人。
但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就真的可信嗎?
西奧多拉能夠探聽到的訊息,大主教也自有來源——他甚至知道是誰得到了塞普勒斯的總督職位——那是個平庸而又貪婪的小人。
這不奇怪,若是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一個善於平衡和治理的官員,一個能征善戰的將領又如何甘願接受皇帝的勒索呢,五萬金幣只不過是買來了這個官職,之後無論是貢賦和稅金,他都要定時繳納,不能夠有一時延緩——皇帝還有可能進一步地勒索、敲詐。
那麼那位新的總督會如他們現在的這位領主,寧願捨棄自己的利益,也不去損傷塞普勒斯的民眾分毫嗎?
怎麼可能?!
他只有變本加厲地盤剝和壓榨民眾,以此來滿足皇帝的胃口和彌補他的損失。
而且就算是站在大主教個人的立場上,他也不得不考慮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事情——是的,他也是大皇子曾經的支持者之一,皇帝必然知道他們有意扶持阿萊克修斯來取代他。
若是讓那個新總督徹底掌控了塞普勒斯,他真的還能夠安然無憂的做他的大主教嗎?那時候他哪怕只是被放逐到修道院都算是好的了。更有可能是被那個皇帝派來宦官活活絞死,說不定他的這個聖職職位還能夠賣出一筆錢呢。
想在這裡,他不再猶豫,一下子便抬起了頭:“是的,正是這份文書,不用再取我的那份來了。
他們確實在聖拉撒路大教堂中舉行了正統教會的婚禮,並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確認。”
鮑西婭聞言,微微一鬆,但這只是個開端。
“最後我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諸位,威尼斯人的艦隊已經出發,一週後就能抵達塞普勒斯,他們將會狙擊拜占庭人的艦隊——尼科西亞是一座巨大又堅固的堡壘,我相信支撐到那一天並不難,只要諸位能夠與我的丈夫齊心協力,和衷共濟。
我的丈夫,塞普勒斯領主的寬仁與慷慨都是你們曾經親眼目睹,親耳聽聞的……我在這裡可以以我的祖父,我的父母,以及我腹中的孩子起誓,他將會皈依正統教會,並在之後公正地恩賞每一個願意忠侦端娜恕!�
如果沒有之前的一年,鮑西婭的話只會讓這些受夠了皇帝和總督的塞普勒斯貴族嗤之以鼻,但之前塞薩爾所建立的功績與匡扶的秩序眾人有目共睹——即便之後鮑西婭便邀請各位家主留宿在總督宮,商議守城之事,也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最後一位貴族向鮑西婭鞠躬,告退,鮑西婭看著他走出門外,大門闔上,才在侍女與納提亞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她一站起來,就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裙間流下,不由得面色一變。
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絲絨長裙已經全都被浸溼了。
教士們都說她應當在上個月分娩,但肚子始終毫無動靜。如果不是塞薩爾親自寫信來安撫,告訴他說,這個孩子更有可能降生在這個月的月底,或者是下個月的月初,又有納提亞按照塞薩爾所教導的那樣,為鮑西婭檢查身體,並且告訴她應當如何去聆聽孩子的心跳聲和感知胎動,她可能早就在焦慮之中徹底崩潰了。
一個侍女才要尖叫,就被納提亞甩了一巴掌,此時那些塞普勒斯貴族大概還沒離開走廊,如果被他們發現鮑西亞面臨生產,也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快,快去產房!”那裡是早就準備好的,每天都有人擦拭,清洗,又隱秘,又安全。
但還沒等人取來抬轎,又有一個騎士匆忙前來稟報。
“什麼?”
納提亞頓時變了臉色,“是誰洩露了訊息?”不等騎士回答,她又迅速地一擺手:“不用告訴我了……”反正追查出來也沒什麼意義,但一般來說,開戰之前,人們只會逃入城市,而非相反。
“有人正在煽動市民們逃到其他城市或是鄉間……”
在攻城戰中,城市和城堡基本上都會盡量收納周圍的人群,除非食物和水存量原本就不怎麼樂觀,尼科西亞是一座大城,商人無數,根本不必考慮食水的問題——能夠留下和收容的居民越多越好,守城的時候,市民們才是真正的主力。
而且當人們持續不斷地逃離城市的時候,城門是沒法關閉的——若堅持關閉,民眾肯定會和守軍發生衝突。
鮑西婭在一股劇痛後勉強清醒了一些,她竭力支援起身體,“納提亞?”
“鮑西婭?”
“去……抬我去城牆……”
“你在說什麼?!”
“這個,這個時候我……必須讓尼科西亞的人們看到……他們的領主雖然不在這裡,但他的妻子和孩子卻還在尼科西亞,我們沒有離開,和他們在一起——無論迎接我們的是地獄,還是天堂。”
“那太危險了!人群中或許會有想要襲擊你的人!”
“如果是那樣,那也是我自己選擇的命摺!�
鮑西婭面色慘白,冷汗津津,但她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
於是尼科西亞的人們便看到了……一場令人難以置信的遊行。
僕人和扈從們在前面開道,騎士們高舉著火把和閃亮的長矛,他們護送著大腹便便的領主夫人從安全的總督宮中出來,穿行在尼科西亞的大街小巷。
鮑西婭躺在一座由四個人抬著的抬轎上,圍幔被拉開,讓人們能夠看見她的臉。而領主的姐姐納提亞則坐在她的身邊,緊抱著她的肩膀,她們都穿著華貴的絲絨衣服,深紫顏色很好地掩飾了血的顏色,氣味則由香料驅散。
鮑西婭的手邊有一個裝滿了金幣和銀幣的小匣子,每走幾步,他她從中抓出一把,用力擲向街道兩側的民眾:“為我的丈夫而戰吧,”她虛弱地喊道,而人們的寂靜保證了每個人都能聽到她的聲音,“為你們的領主而戰!
他曾經寬容的對待你們,勝過之前在這裡的任何一個統治者,他愛護你們,憐惜你們,猶如對待自己放牧的羊群——現在,他離開了他的領地,去為他的國王和天主打仗的時候,卻有一群無恥的騙子,盜傧胍脵C偷襲他的領地,城堡和家……”
鮑西婭哽咽著,將手指深深的插入到錢幣之中,用力抓取那些堅硬的小圓片以抵擋突然襲來的又一陣劇痛,“我……我不強求你們千百倍的償還,那是以撒人所做的事情。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在這個時候想一想,他是怎麼對待你們的,我也希望你們能夠怎麼對待他——
若你們膽怯了,若你們年老,或是年幼,又或是疲憊,那麼你們可以去休息,可以去飲食,今天,直至敵人退去,每個人都能得到吃的,喝的。
商人們也請到總督宮來,不管你們正持著何種貨物,有多少,都拿來我這裡,我會買下所有的東西……
但,請你們能夠……留在這裡,請相信我,外面只有更加危險……”
說完這句話,鮑西婭已經無力支援,她側過頭去,將面孔埋進納提亞的懷裡,免得人們看見她扭曲的面容,而此時又一陣喧譁聲從街巷中傳來,塞普勒斯的大主教正匆匆趕來,他騎在一匹絲毫不遜色於戰馬的大騾子上,居然身著法衣,手持權杖,帶著高帽,這種莊重的打扮,在這個時候著實顯得有些奇怪。
“他已皈依!”
大主教高聲喊道,又叫道,“她已皈依!”
“這是塞普勒斯領主之子!”
他將手放在鮑西婭的肚子上,而鮑西婭再也無法忍耐,終於發出了一聲盡力壓制,卻還是讓人聽了便覺得痛楚難當的喊聲。
第314章 新生(下)
“啊!”
一聲尖銳的慘叫聲從修繕了沒多久的泥屋中傳出。
戈魯的妻子正在生產。
一個農夫的妻子當然無法與一個領主的妻子相提並論,沒人在意她是什麼時候有孕的,又會在什麼時候生產,就連她自己也是如此——直到小麥成熟的時候,她的肚子開始隆起,並且硬邦邦的——憑藉著之前的幾次經驗,她告訴戈魯說,他們又有孩子了。
如果不是那時候他們的新領主允許他們少交稅——上帝保佑,這可是戈魯,甚至戈魯的父親,祖父也從未聽說過的稀罕事兒,但無論如何,那些實打實地留在了戈魯泥屋裡的麥子和豆子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摸,可以看,可以聞也可以放在嘴裡嚼的。
以及,戈魯作為一個對“數數”格外有天賦的農夫引起了那些威尼斯人的興趣,時常被叫去打下手——或說,用來給這些百無聊賴的可憐人找些樂子,偶爾也能得到一些賞賜——允許他和狗一起待在餐桌下之類的。
這樣,他才允許妻子留下這個孩子——不久之前,他們的小兒子死了,給了戈魯很大的打擊,他對這個孩子沒什麼感情,但一下子就損失了好幾年的糧食,卻讓他很難接受。
這個孩子是多麼的幸甙。茉谀赣H的胞宮裡長大,出生,出生後說不定還能吃到母親的奶水……
“怎麼回事,”在來幫忙的婦人走出來的時候,戈魯問道:“她生了好一陣子了。”這不是頭胎,之前的幾個孩子生得都很順利。
“那是個壞胎兒。”婦人回答說,“你得準備一袋豆子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話,“準備一袋豆子”,指的是戈魯可能要去找村子裡活得最久的那個老婦人了,她有一柄鉤子,在產婦很久都生不下孩子的時候,就直接將胎兒鉤下來——胎兒必死無疑,軀體還有可能是一塊塊的零碎著下來。
一袋豆子是酬勞,在人人都有活兒要乾的時候,不存在免費幫忙的事兒,就連這個婦人,戈魯都要給一碗豆子。
戈魯幾乎要懷疑是不是因為他太過狂妄了,才會招來魔鬼的嫉妒和天主的懲罰,讓他不但要失去孩子,還要失去妻子。
他木然地站了一會,正準備走到房子裡去拿豆子,就聽到自己的長子發出了一聲驚恐到快要撕裂的叫聲:“有人!”
婦人立即敏捷地衝進了泥屋,戈魯拉著長子鑽到草堆後面,只探出頭來往外看,看了一會他就惡狠狠地拍了長子的腦袋一下,“別蠢了,那是管事老爺。”
長子有些不甘願地咕噥著,現在只有“小光”(黎明時候的天光),他怎麼能分辨來人是誰,他只看到了搖晃著的火把,還有馬,以及武器的反光。
戈魯帶著長子站了出去,向著來人的方向張望,而來人來得也很快,不單單隻有管事老爺,警役,還有村莊裡的另外幾個農夫,他們的長子或是次子,最讓戈魯畏懼的是,他們身邊確實有兩個騎著馬的騎士,還有給他們打著旗幟,牽著馬的扈從。
“樹林邊的戈魯和他的次子!”管事拿著自己抄錄的名單喊道。
“戈魯和他的長子。”戈魯說。
管事聽到泥屋裡的喊叫,只是瞥了一眼就沒在意,“怎麼是長子,你原先不是準備帶著次子的嗎?”萬一留在了戰場上,年長一些的孩子更能擔負起一家之主的職責。
“大兒子更好些。”戈魯說,管事沒有追問,反正還是兩個人。
一開始戈魯確實是打算帶次子去戰場的,但次子聽說要去打仗,馬上就跳起來反對,他說什麼……戈魯聽不太懂,唯一能明白的就是,現在的領主老爺要被趕走了,新的老爺則可能是原先的皇帝老爺派來的。
總之,他們還要過和之前一樣的日子——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戰場上給他賣命呢?
他不知道次子是從什麼地方打聽到這些訊息的——那混球確實有著一些小聰明,但他這麼說,確實讓戈魯改變了主意——與其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次子走,倒不如帶著少言寡語但聽話的長子走。
他曾經因為這個領主有了一個新的兒子,就算將他,連帶他的長子給了他,也不算什麼。
倒是次子,他過於靈活的心思,到了戰場上不是會讓自己倒霉,就是讓別人倒霉。
“給他吧。”騎士老爺說。
一旁的扈從從馬背上的口袋裡取出了什麼,交給了戈魯和他的長子。
“開啟看看,”管事催促說:“是一塊麵包,一塊冰糖。”騎士老爺說過,必須親手交付給受徵召的人,還要他們自己確認。
麵包,戈魯吃過幾次麵包,但在他的生命中,他更熟悉的還是豆子和麥粥,他開啟那隻口袋——只有手掌大,但也是布料,裡面確實是一片掌心大小的麵包,厚重,發黑,沉甸甸的,還有一顆透明的小石頭。
“這就是冰糖,”管事不無羨慕地道:“不信的話就舔舔,是甜的!和蜂蜜一樣!”
扈從看著那個粗魯的農夫真的把它放在了嘴邊,舔了舔,幾乎控制不住地就要把它奪過來,他的心都快碎了,那個蠢貨知道自己差點一口吃掉了他整年的收成嗎?
他的主人也面露遺憾之色,但他知道,搶奪或是貪贓都是那位大人所絕對不允許的,而且若是能夠守住尼科西亞乃至整個塞普勒斯,他也能擁有一整座冰糖工坊,到那時,他就算是想要用冰糖砌築一座教堂都可以,何必在此時因小失大呢?
“確定了就快走吧,”騎士望了望天色:“你們是最後一座村莊,我們要在天明前回到尼科西亞。”
戈魯盯著冰糖看了好一會兒,幾乎要讓人以為他突然中了邪——最後,他猛地喘了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突然衝進了泥屋,他死死地捏住了那顆“冰糖”,一把卡住了妻子的嘴,把它塞了進去。
“這是……糖,聖人的糖……吃吧,吃吧,”他語無倫次地喊道,“吃吧!你吃了,就能活!”
——————
“嗚!”
鮑西婭發出一聲沉悶的哀嚎,在此時,人們一致認為,身份貴重的女性,在生產的時候如同一個農婦般的大喊大叫,有失身份,這當然是無稽之談,但塞薩爾也和納提亞說過,這倒可以說是一種歪打正著般的巧合——禁止產婦因為痛苦和恐懼大叫,倒是可以讓她們不至於白白消耗更多的力氣。
納提亞坐在椅子上,鮑西婭坐在她的身上,拼盡全力抓著從屋梁上垂下的一條棉索,一旁有幾個生產過的婦人——不是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二世的騎士的妻子、姐妹,就是塞普勒斯貴族的女眷,他們與塞薩爾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背叛的機率很小。
不僅如此,塞普勒斯大主教更是留下了他的學生,還有他認為可信的幾個教士和修士——這時候就別說什麼婦人生產乃是天主賜予的懲罰了,這位婦人的丈夫還被羅馬教皇大絕罰了呢——雖然他們也很為難,但為鮑西婭減少一些痛苦還是能的。
“他們來了。”一個侍女提著裙子跑了起來,在納提亞耳邊低聲說道。
納提亞點點頭,一位夫人見狀,馬上上前,接替了納提亞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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