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王子這才想起,在塞薩爾做“潔淨聖墓”的苦修時,確實有一個流浪騎士跟著他,並做了他的護衛。
第34章 聖殿騎士若弗魯瓦的邀請和饋贈(下)(月票加更!)
“我帶你去集市玩兒。”見到塞薩爾,若弗魯瓦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就算塞薩爾的身體裡並不是一個九歲孩童的靈魂,也不由得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沒辦法,自打他來了“這裡”,他所待的地方几乎都是固定的,不是聖若翰修道院,聖墓大教堂,就是聖十字堡。
尋找艾蒂安伯爵的時候他才終於離開了聖城,但說實話,沒人能在日以繼夜的跋涉與祈吨行蕾p風景,風景也沒什麼好看的,十二世紀的朝聖路可不如人們想像得那樣平坦、綺麗與神聖,樹木猶如妖魔,河流好似絞索,到處都有倒臥的屍體,從乾癟的,鼓脹的到白骨化的都有。
他很早就想要走出來看看了,誰會不好奇呢?這可是一座一千年前的城市!
這座城市在這裡已經屹立了兩千年,它最初屬於閃米特人和迦南人,以撒人是他們的後代,他們在這裡建立了自己的王國,這個王國存在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三百年,它就在分裂中被亞述人毀滅,而在亞述後,巴比倫人,波斯人,羅馬人都曾經成為這裡的主人。
誰也不能否認,這座位於阿拉比半島新月地帶的中心,連線著歐洲,阿拉比半島與埃及,高踞於猶大山地的城市,無論在政治還是經濟上都稱得上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即便沒有任何宗教意義,也是一塊猶如咽喉或是心臟般的必爭之地。
“亞拉薩路的集市日是在每週的週二,以及節慶日。”若弗魯瓦說道,他今天的鬍子颳得特別乾淨,披著一件九成新的羊皮罩袍,他注意到塞薩爾正在盯著那件罩袍。
“托你的福,小兄弟,那天我帶著那件不成樣子的罩袍回去,和我們的後勤總管這麼一說,他頓時感動得要流淚,他請我將這件罩袍還給他,好讓他珍而重之地收起來,為了這個,所以給了我一件最完整的罩袍。怎麼了?”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塞薩爾道:“若說是危險,與撒拉遜人作戰才是真的九死一生,而這對於你們來說,幾乎是如同祈冻洶闼究找姂T的事情。”
“我想這是因為你太小了,九歲,”若弗魯瓦說:“你不知道,那天隨行的軍士之中就有一個結過婚,有過孩子的,很不幸,他的獨生子六歲就夭折了,他認為這是天主給予他的懲罰,才會到騎士團來,他看到你,就喜歡的不得了,如果不是艾蒂安伯爵之事牽涉過多,或許他還會阻止你冒險呢。”
“你有時候好像總是會忘記自己年齡似的。”聖殿騎士玩笑般地說道:“是有一個老邁的精怪藏在這具身體裡麼?”
還真有,塞薩爾面色不變,這裡可沒什麼老邁的精怪,只有一個倒霉鬼:“我聽殿下說,亞拉薩路的集市固定在以撒人區。”
“嗯,亞拉薩路的國王從鮑德溫一世開始就將集市定在了糞廠門附近,西牆東面,據說這是因為以撒人經常跑到西牆去哭,弄得他很煩,所以就將集市放在那裡,看看能不能把那些以撒人趕走。”
“趕走了嗎?”
“挺難。”若弗魯瓦不懷好意地說道:“畢竟那裡是他們唯一可以證明有過那麼一段輝煌歷史的地方。”
事實上聖殿騎士們所在的所羅門聖殿才是以撒人的第一聖殿,不過那裡早在西元前586年,巴比倫帝國的尼布甲尼撒二世在攻陷了亞拉薩路後被徹底摧毀,現有的聖殿是撒拉遜人在所羅門聖殿上的基礎上修建的異教徒廟宇,所以以撒人並不承認那裡是天主的住所。
現在以撒人哀悼的是第二聖殿,以撒人從巴比倫囚居回到亞拉薩路後修建的,在一千一百年前被羅馬人焚燬,只剩下了這麼一堵牆。
十字軍雖然為天主而戰,但他們並不怎麼喜歡以撒人,他們認為,以撒人早就做了異教徒的狗和姦細,在攻佔聖城的戰役中,至少有成千上萬個以撒人成為了十字軍屠刀下的亡魂。
他們沿著亞拉薩路大道向前走,在西元2世紀,羅馬人在毀掉以撒人的第二聖殿後,他們的皇帝哈德良重建了亞拉薩路,依照羅馬人一貫的強迫症風格,用兩條相互垂直的大路將這個正方形的城市分割開,像是一塊蛋糕被均勻地分做了四塊,集市就在右下角的那一塊。
現在那裡已經立起了整整齊齊的四排牛皮頂棚,因為集市並不是完全固定的,國王或是當地領主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地點,所以除了集市所在地方的原有商鋪外,商人們並不會在這裡建造房屋。
這些頂棚下就是一個個的攤子,有些是屬於商人自己的,有些是租賃的,租賃鋪子的多數都是一些旅行商人或是沒有能和商人達成長期協議的農民——他們買賣的貨物有些非常常見,如魚、水果和蔬菜、雞蛋、乳酪和蜂蜜,或是雞鴨、豬和山羊,還有一些家裡紡織的亞麻布或是棉布。
當然還有一些不那麼常見的,衣服、鞋子、肥皂、編織籃、陶罐、錫盤,還有被商人們大聲吹噓的皮毛,珠寶和香料,雖然他們可能連城堡總管的鞋跟都沒能見到,但都一致聲稱這些都是“被送進城堡或是官邸後被篩選下來的。”
但總有人抱著能夠“和貴族老爺穿著一模一樣只略有瑕疵的外套或是靴子”,“吃一樣的飯菜只是有點不夠新鮮”,“戴一樣的首飾只是寶石有點小,金子不太純”的誘惑,站在這些鋪子前猶豫不決,而商人們總有辦法說服他們。
一個商人直接煮起了加香料的熱紅酒;另一個商人掛起了一張紋章圖樣表,好讓顧客隨時比照戒指或是叉子上的鐫印;買賣皮毛衣服的商人則僱傭了一個裁縫,如果客人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可以隨時修改。
“那些香料都是留在口袋底的渣滓,或是加了沙子,染了色,”若弗魯瓦擰了擰塞薩爾好奇的腦袋,:“珠寶多數都是假的,衣服則有可能是從死人身上拔下來的。我們往那兒走,”他要比塞薩爾高大得多,又騎著一匹成年馬,能看到更遠的地方:“那兒有熱鬧可看。”
塞薩爾還以為是雜耍,到了那裡,才發現是市場監察官正在懲罰幾個沒有繳稅的商人,農民,還有兩個敢於售賣腐敗貨物的蠢蛋。
在市集上做生意當然也要繳稅,市集稅,交易稅,度量衡工具使用稅(一些貨物需要買賣雙方一起去稱量),但總有些人想要乘機耍弄一下他們的小聰明,以為能夠逃過監察官的一雙銳眼。
被查到了,他們免不得哭哭啼啼,一路告饒,但國王的稅官早就練成了一副鐵石心腸,能夠繳納稅款和罰款的人也要當場挨板子,那種擦了蠟油的木板,抽一下就能讓屁股和大腿腫起一大塊;如果交不了錢呢,就會被打發去服勞役。
雖然查出了沒有繳稅的人也很有趣,但比起懲罰那兩個售賣腐敗貨物又蠢到被抓住的兩個傢伙,就不夠看了。
這個時代的人們事實上是很有想像力的。
這兩個無良商人,一個售賣了發臭的啤酒,酸敗的葡萄酒,監察官接到舉報後,嚐了一口,認為這種東西只該被倒進糞坑,於是他們就將那個酒商粗魯地塞到酒桶裡,他不將剩下的酒全都喝完就別想從那個小小的桶裡出來。
另外一個呢,他賣了一些死掉的鵪鶉和鴿子給顧客,顧客詢問為什麼這些鳥兒一動不動的時候,他還說它們只是睡著了……這個也不必多說,人們將鳥兒的羽毛扯下來,用樹膠粘在他的臉上,然後強迫他吃掉那些血淋淋的肉。
若弗魯瓦看得哈哈大笑,笑完才注意到他身邊的孩子似乎並不怎麼感興趣,還有點意興闌珊:“你不喜歡這個嗎?我帶你去看雜耍怎麼樣?”
塞薩爾搖搖頭,“我有點餓了,我們去吃東西吧。”自打看到那個侏儒撞在鹿角上,他想這幾年他都不會提起看雜耍的興趣。
“那麼我們去‘灌木叢’。”若弗魯瓦說。
這裡的“灌木叢”可不是密林邊的那些,只是因為十二世紀的酒館通常都會縱容藤蔓爬滿建築的正面與側面,以表示這裡有葡萄酒出售,所以有時候人們也會用“灌木叢”來代稱酒館——集市上也有一些現成的食物,像是烤肉和餡餅,但若弗魯瓦可不敢試自己和小侍從的邭狻�
他們來到集市後方的一座酒館,距離糞廠門不遠,掛著一個木頭招牌,上面刻著一條人腿,別誤會,這裡不是人肉客棧,這代表著聖葛斯默、聖達彌盎兩位聖人,因為他們在敘利亞從醫傳教時曾經給人接上了一條斷腿——此時的人就算是騎士,領主也有不識字的,普羅大眾就更別提了,所以需要讓人記住的地方多數都用圖案來代替文字。
酒館老闆一看到那顯眼的白底紅十字,就立即殷切地迎了上來,酒館的食物通常都很簡單,但有什麼是錢辦不到的事兒呢?他很快辦了一桌豐盛的食物上來,只是聖殿騎士們一向被要求簡樸,節制,所以這些東西雖然又新鮮又美味,但沒有新增香料,也沒有染色,端上來的也只有新釀的啤酒,沒有葡萄酒。
但對於塞薩爾來說,正合心意,若弗魯瓦也不是在乎那些的人,他們相對而坐,大吃大喝了一番,等到吃夠了,叫老闆不要讓其他人來打攪——他們正坐在壁爐一側的角落裡,若弗魯瓦才對塞薩爾說:“艾蒂安見過你了嗎?”
艾蒂安能夠給塞薩爾提出第一條路,就代表他肯定和若弗魯瓦說定過了,若弗魯瓦這樣問,塞薩爾只能點點頭,聖殿騎士見了,就問:“你拒絕他,也拒絕我了?”
塞薩爾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點了點頭。
若弗魯瓦提起罩袍邊緣擦擦臉,並沒有露出不快的神色:“我猜大概也是這樣,他們把你帶到我面前的時候就說,你是代王子鮑德溫而來的,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受了脅迫,但後來……我發覺你竟然是真心實意的,你都願意為他去死了,我再說什麼也是徒勞。”
他摸了摸身側,從腰帶上解下一個犢牛皮的錢囊扔在桌上,“這個給你。”
塞薩爾不用看,聽都能聽出那又是一袋子金幣:“我並不需要……”
“不,你需要。”若弗魯瓦斬釘截鐵地說道:“你的善行我也早就有所耳聞,但如果你想留在王子身邊,做他的侍從,扈從,騎士,錢是絕對少不了的。”
他舉起粗壯的手指,一個個地點給塞薩爾看,“當你還是侍從時,你可以穿他的衣服,用他的武器,戴他的珠寶,人們只會羨慕你;但等到他成為騎士,你要做他的扈從,要錢的地方就來了,首先,你要給自己置辦上一套行頭,皮甲,鍊甲,頭盔,長劍,短劍,匕首,弓箭……一匹馬……馬具……護腿,斗篷……盾牌……”
他一路數下去,“等你成為了騎士侍從或者說見習騎士,你就要有侍從了,一個侍從,但他所需要的一概東西都得由你給他配置齊全。
最後,你成為了騎士,你的侍從要增加到三名,你應當有一名隨身修士,或許還有兩個雜役,當然,這些人的配置,年金,平時的吃喝用度,也都是你負責的。
我承認,王子鮑德溫對你青眼有加,但不說他的心思或有變化,就算是沒有,當你需要這些的時候,你難道能伸出手去,向他要錢嗎?”
他推了推錢囊,“而且你也不用太過意不去,這裡有一百個金幣,但我只填了三十個,你知道那七十個是哪來的嗎?”聖殿騎士頑皮地笑了笑,笑得眼角皺紋都跳起舞來。
“這是那個嚮導的,在他們與狼群爭鬥的時候,野獸的利爪撕開了他的錢囊,他用命換來的一百枚金幣灑了大半,後來伯爵和我的侍從撿起來了一部分,他們沒敢私吞,就上繳到我的軍士那兒了,他給了我,我現在給了你。”
他往後一倒,展開雙臂,愜意地嘆了口氣:“命哂袝r候真有趣,對吧。”
第35章 米特里達梯藥方 (上)
若弗魯瓦看著塞薩爾拿起了錢囊,系在了自己的腰帶上,滿意地頷首,作為一個老騎士,他最不耐煩的事情就是和蠢人說話,無論是騎士團裡的,還是騎士團外的。
他注意到這孩子在收好錢囊後,彷彿還有什麼話要對他說:“還有什麼事兒需要我幫忙嗎?”他一時間想不到,換做他,最大的事兒就是離開聖十字堡那個被詛咒的地方。
“我有一個僕人,”塞薩爾說,“我在聖墓大教堂做苦修的時候,他在我身邊做護衛。”
“然後?”
“他是一個流浪騎士,但有姓氏有來歷,他來到聖地已經有好幾年了,一直想要加入十字軍但沒能成功。”
“你想讓他加入我們?”這有點難,若弗魯瓦蹙眉。
怎麼說呢,聖殿騎士團才成立的時候,幾乎只要是騎士就能入團,但五十年後的聖殿騎士團已經是一座黃金的聖殿山,不再需要人來為他們增光添彩,加入的人反而能夠從中得到不少好處。
所以,想要加入騎士團,比加入教會更難,要麼有權力,要麼有錢財或是領地,總之不可能是個毫無依仗和背景的流浪騎士。
“他沒有那麼大的奢望,”塞薩爾說:“只要能讓他在聖殿騎士團修行一段時間就行了。”
若弗魯瓦挑眉:“一段時間?”
“1月6日之後他就會離開。”
“你的王子殿下知道嗎?”
“不知道。”
若弗魯瓦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而後這個笑容又變得輕快了起來:“這很好,”他佩戴著鍊甲手套的手越過桌面,重重地落在了塞薩爾的肩膀上,頓時這個空間就變得更加黑暗和隱秘了:“或許是你太小了,或許是鮑德溫太小了,你們都還沒有意識到一個國王,一個擁有無盡權力的人會扭曲成什麼樣子?
你敬愛你的主人,這點值得尊敬,而在這個基礎上依然能夠保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行為準則,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總有些人,就像是頭固執的豚鼠,不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決不罷休。”
他坐回到椅子上:“你說的是那個一直跟隨在我們身後的黑衣騎士嗎?我答應了,你把他叫進來吧。”
“您發現了?”
“從吊橋那兒就發現了,他很聰明也很靈巧,但我是基督的戰士。”若弗魯瓦指了指自己的頭,“要和那些猶如狐狸一般狡猾的撒拉遜人打交道,不夠警惕怎麼行呢?”
塞薩爾不由得露出了幾分欽佩之色,若弗魯瓦見了,心中頓時一陣舒暢。要知道,一個孩子若是顯露出超越了同齡人,甚至成年人所能擁有的智慧,確實會讓人感到歡喜,但同時也不免會有幾分挫敗。
能讓他露出這個年齡的孩子應有的表情——若不是擔心喝醉,聖殿騎士幾乎要再叫來酒館老闆,加買幾大杯啤酒,痛痛快快地豪飲一番。
朗基努斯一早就等在酒館外,塞薩爾一叫,他就跑了進來,一見到塞薩爾和那位身著白罩袍的騎士老爺的神色,他就知道事情談妥了,他立即想要跪下來,想要親吻若弗魯瓦的鍊甲手套,但被他一把拉住了:“兄弟間相互鞠躬就行。”
“正好後勤總管有和我抱怨過缺少整理倉庫的人手,”若弗魯瓦說:“你有一個我所信任的擔保人,我希望你能受得起他的信任。”
“我絕不會辜負他對我的期望。”朗基努斯諔┑卣f道。
“你叫什麼名字?”
“您可以先稱呼我為朗基努斯,我在來之前發了誓,在我做出一番事業前——至少要砍下三個撒拉遜人的頭,我才會拿回我原先的姓氏和名字。”
“那麼說你還挺幸叩模比舾ヴ斖邠崦瑴Q的下巴:“給他一個金幣,讓他去刮掉鬍子,換身乾淨的罩袍,好好做,”他對朗基努斯說:“如果你做得好,說不定有留在騎士團的機會呢。”
朗基努斯卻說:“能夠站在天主的騎士之中,就算只有短短的三天,對我而言也是足以宣講一生的榮耀了。”
若弗魯瓦嗤了一聲:“聖殿騎士團從什麼時候那麼不招人喜歡了?”但在心底裡,他又確實更喜歡如塞薩爾以及朗基努斯這樣的人——沒有一聽見可以加入聖殿騎士團,就立即露出一副歡天喜地,迫不及待的貪婪模樣——這是一種相當矛盾的心理,卻又很真實。
他沒有多說,直接擺擺手,走出酒館,朗基努斯看向塞薩爾,塞薩爾點點頭。
他們上了馬,朗基努斯努力不讓自己發出笑聲。他自打見了這個綠眼黑髮的男孩,就沒見過他有失態的時候,就算是遇到刺客,就算是面對成百上千的窮苦的朝聖者……
但今天,塞薩爾騎著他的小馬卡斯托,一下子矮了他們一大截,說不出的……可愛,朗基努斯這才有所察覺,他追隨的這個主人,還是個孩子呢。
“這是怎麼了?”若弗魯瓦咕噥道,他們經過的那條街道原先就很擁擠,現在更是水洩不通,他今天為了和塞薩爾說些推心置腹的話,又沒有帶上侍從——朗基努斯見了,立即下馬,提起劍鞘抽打那些遲鈍的人群,“提醒”他們讓開一條通道。
“他們抓住了兩個意圖破壞集市的人。”若弗魯瓦隱約可以看見一些晃動的人影和動作,猜到了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集市裡總有一個空地,用來公開懲罰那些逃稅或是售賣假貨的商人,之前那兩個售賣壞葡萄酒和死鳥的商人,一個還在喝他的酒,身上已經被凍得發紅,另外一個也還在吃他的死鳥,而在他們中間,又多了一個女人。她衣衫襤褸,跪在地上,兩個人正在為她掘一個坑,準備活埋她。
市場監察官也看到了白罩袍與紅十字,他急忙揮散人群,叫他們等會兒再來看熱鬧。
這個時候破壞集市的罪名是很重的,男人會被絞死,女人要被活埋,只是當塞薩爾騎著小馬卡斯托經過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抬起頭來瞧了他一眼,塞薩爾只是一怔,一直關注著他的若弗魯瓦就察覺到了:“你認識她?”
事實上若不是塞薩爾的記憶力很強,他也不太會記得這個女人,畢竟這時候的窮苦之人多數蓬頭垢面,容貌醜陋,“她就是那個孩子得了病的女人。”
若弗魯瓦笑了笑,原來她就是那個修士希拉克略安排的特殊演員,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不知道希拉克略和阿馬里克一世會不會後悔,他看向塞薩爾:“你要救她嗎?”
“發生了什麼事?”塞薩爾問道。
說起來也沒什麼複雜的,只不過這個伎女與客人發生了一些糾紛,推搡中,伎女跌倒在攤子上,那個攤子又恰好是賣染料的,這下子所有的貨物都跌在地上,隨著打碎的罐子流得到處都是。
這個女人雖然是無心的,但她賠償不起商人的染料,就只能按照故意破壞集市來判。
染料商人也在一旁抱怨,他也不是非要看著一個人喪命,只是他的染料都摔壞了,沒有人賠償,他的買賣也徹底完了,他傾家蕩產,又有誰來憐憫他呢?
塞薩爾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東歪西倒的攤子,泥地上確實流淌著不少黑色、白色、綠色和黃色的染料,雖然沒有昂貴的紅色,靛青色和紫色,但這筆錢肯定不是這個女人能支付得起的。
他還在遲疑,但此時終於有人認出他來了,馬上就有人說,願意為這個伎女繳納罰金,那個染料商人也立即一改頹喪之色,不再為那些染料哀悼,只要這位虔盏暮萌祟娨饨o他身邊的幾件飾物賜個福就行。
若弗魯瓦低聲笑罵了一句,這個商人還真是機靈,這幾罐子染料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三個銀幣,經過“小聖人”賜福的聖物,隨便哪一件拿回歐洲,加上故事都能換到一兩個金幣。
塞薩爾沒有答應給他的飾物賜福,而是賠償了那些染料,就在人群聚集起來之前迅速地離開了。
市場監察官也得感嘆這個伎女的邭庹婧茫统鰩讉銅幣給了挖坑的人,厭煩地揮手讓他們——連同那個女人一起滾蛋,那個女人飛快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她聽見正有人在責備她居然沒有感謝聖人,感謝天主,真盏貞曰谧约旱淖镞^。
但她知道那傢伙根本不是什麼聖人,她還有她的孩子,都是僱傭來表演給其他人看的,她的孩子根本沒有痊癒,或者說她也不想養他,那顆椰棗都被她自己吃了,她想要活著。
他叫什麼來著——哦。
塞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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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蒂安伯爵在諸聖孩童日啟程的,雖然阿馬里克一世真心實意地挽留他再留一段時間,但,伯爵已經知道,阿馬里克一世正準備在1月6日為王子鮑德溫舉行“揀選儀式”。
嘿!他用他的膝蓋想都知道那天絕不會安安靜靜,順順利利地度過,作為一個外來者,誰知道又會不會有什麼陰纸蹬R在他身上?特別是他已經知道,他的敵人不但壞,而且蠢,還肆無忌憚的時候。
直至離開,他都沒有再見過塞薩爾,不過塞薩爾也很難再記起這位伯爵先生了。
在“揀選儀式”前最為重要,最為關鍵,也最為致命的一項準備來了。
這是一樁只在上層人士中流傳的秘密。
“揀選儀式”只能在教堂裡舉行,而普通的教堂,失敗的機率很大,想要“被選中”,最好還是能夠在那些藏匿了真正的聖物,得到過羅馬教會的認可,有國王,領主與無數信眾頂禮膜拜的大教堂裡舉行儀式。
接受考驗的孩子在儀式開始前三天就需要齋戒,每日沐浴,定時祈叮峁蛟诩缐埃瑔堉鞫文,直到感受到聖人或是天使的降臨,祂們會指引他們走上應行的道路,賜予他們超越凡人的能力。
在孩子們走進教堂之後,整整一個晝夜,在被“選中”前他們都不能再走出來,走出來就是“揀選”失敗,之後也不可能再有舉行“揀選儀式”的權力,就算你是皇帝或是國王唯一的兒子也不能。
但這樣也有了個問題,那就是,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夠如鮑德溫或是塞薩爾這樣性情沉穩,善於忍耐的,別看“揀選儀式”的年齡上限是十四歲,多得是亞比該之類的蠢貨——那麼,當貴人們想要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當然就會手段百出。
其中最普遍的一種方法就是使用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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