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61章

作者:九魚

  而在這幾天,他一直保持著與鮑德溫的聯絡。

  在這個時代,這個地方,無法使用信鴿,他們也不可能派一個騎士騎著馬兒來回奔波,畢竟雙方都在不斷的移動——所以他們用的是獵犬,那個能夠與動物溝通的騎士著實想不到,他的能力竟然還有這樣的使用方法。

  獵犬的嗅覺從來就是最靈敏的,叫它們去尋找幾里外的人,並不是什麼難事,他們在它的項圈上繫上銅管,銅管裡裝上信函,就能在兩者之間迅速的傳遞訊息。

  畢竟狗兒奔跑不需要平坦的道路,也不需要一個騎士,它們能渡河,也能攀爬,而在給項圈做過偽裝之後,即便有巡邏的撒拉遜士兵,他們也只會以為就是荒野中原先便有的野犬,並不會多加註意。

  從鮑德溫這裡傳遞來的最新的一則訊息就是薩拉丁受刺,塞薩爾本能的覺得這可能是一個陰郑谶@個時候,薩拉丁依然沒有搭建起自己的帳篷,豎起自己的旗幟,你再要將它視作陰值囊徊糠郑蔷褪窃跓o視於那些撒拉遜人的教義與法律了。

  而從佈局上,便能看出這些帳篷的主人,並沒有一個真正的統帥。此時塞薩爾與鮑德溫有了一個相同的想法,那就是這些撒拉遜人都突然變成了傻子和白痴嗎?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能夠彼此爭鬥,相互傾軋。

  但他已經來不及多想了,他並不急於衝開撒拉遜人的營地去救援大衛,這種做法就等於將他和他的騎士徹底暴露在撒拉遜人的視線下,對於大衛不但沒有絲毫好處,反而可能會給他帶來更多的敵人。

  他們並不真正地與撒拉遜人交戰,而是縱橫在他們的營地裡,憑藉著戰馬的速度與聖人所賜予的恩惠不斷地驚擾、折磨、激怒他們。

  騎士們肆意殺戮,四處縱火,尤其是那些輜重,那些輜重同樣由一個埃米爾以及他計程車兵們看守,當然,撒拉遜人也知道,對於一支有著上萬人大軍的軍隊來說,輜重和補給有多麼的重要。

  但他們居然愚蠢的將一些瓦罐與糧草堆在了一起,塞薩爾只縱馬掠過,就察覺了這個稍縱即逝的好機會。

  “弩!”他高聲叫道,吉安立刻縱馬躍到了他身邊,從馬鞍邊摘下一枚參格拉弩遞給塞薩爾,參格拉弩是一種需要用腳開弩的重弩,但對於受過賜福的騎士來說單靠雙手也能完成射擊。

  塞薩爾先是舉起弓弩,一箭射穿了一個瓦罐,瓦罐當即碎成了好幾片,碎片飛起,裡面的液體流淌出來,是油脂!不是淡酒!

  同樣看到這一景象的吉安則快樂又默契地從一旁被點燃的營帳上引了火,並在塞薩爾開弩搭箭後,點燃了那枚弩箭,弩箭猶如流星一般飛過半空——因為正在正午,甚至無人察覺,但一擊之下,不但擊碎了更多的瓦罐,讓它們流出油脂,並且立即引發了一場大火。

  發覺這事的撒拉遜人喊叫著衝了過來,但為時已晚。

  “他們在叫什麼?”

  “可能是燕麥、大麥這類東西吧,真是天主保佑。”

  吉安興致勃勃地回答道,此時向他們而來的撒拉遜人更多了,塞薩爾立即將騎士召喚到身邊,他們聚集在一起,共同對抗這些氣急敗壞的撒拉遜人——每當騎士們的防線可能被突破的時候,塞薩爾就會舉盾上前,他雖然手持的不是刀劍,但造成的傷害一點也不比那些鋒利的利刃少——在他面前,沒有能支撐得了一個回合的。

  連續嘗試了上百次,眼看著依然沒能取得足夠的戰果——如他們所想像的那樣,將這些可惡的騎士全都打下馬來,丟在地上,斬去他們縱火的雙手,然後是頭顱,看著他們悲慘的哀嚎——一個法塔赫忍不住怒吼了一聲:“這是什麼?是烏龜嗎?是烏龜嗎?!”

  “我覺得更像是一個大刺蝟。”另一個法塔赫嘆著氣說道,這些基督徒騎士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就是一隻覆蓋著堅甲的野獸,他們曾期待過那位“聖城之盾”的力竭或是疏忽,但很可惜,他就像是永遠不會感覺到疲憊似的,那裡薄弱了,那裡就會得到新的恩賜,弱點只會閃現一剎那,然後就被彌補的不留一絲縫隙。

  “我就不相信這個人真的會得到如此之多的注視和啟示,他是個基督徒。”另一個埃米爾神色莫測的說道。

  “如果他就是薩拉丁說的那個人,就可以理解了。”另一個法塔赫說道,其中的陰陽怪氣不由得引來了那個埃米爾憤怒的一瞥。“這時候你還在說什麼聖城之盾?”

  “難道不是嗎?”那個法塔赫立即反唇相譏:“看看你計程車兵們,他們已經不願意再去與這些騎士戰鬥了,誰能受得了自己成千上百次的揮動刀劍,卻只能得到敵人的嘲諷。”

  即便他們佔有優勢,人也是會感到疲累的,尤其是這種戰鬥中,短時間看不到結果,多數戰士都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即便他們的補給是敵人燒掉了,那又怎麼樣,他們可以奪來基督徒的麥子和牲畜。

  “我倒覺得諸位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另一個法塔赫說道,而他的提醒起初並沒有引起這些人的注意——他的軍隊或者說是他部落中的戰士,在之前的戰鬥中損耗了大半,他的力量已經變得十分弱小,不再受到他人的重視。

  他不得不提高了聲音,“大人們!大人們!你們沒有察覺到嗎?這支軍隊是從哪裡來的?”

  “對啊,這支軍隊從哪裡來的?”

  明明衝上湠┑氖周娬凰麄冎刂匕鼑劭淳鸵蔀樗麄兊目谥忻朗场D屈N這些軍隊是從哪裡來的?慌亂的眼神一個個地傳遞下去,直到那個位於軍隊最後方的人,如夢初醒般地叫了一聲“他們……他們是從上游來的!”

  此時帳篷裡的人全都跳了起來。但當他們衝出帳篷,向著那翻騰的煙塵看去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有不知何時已經靜靜矗立在他們大營後方的十字軍。

  而在此時,湠┥系氖周娨约耙廊获v守在河對岸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也看到了他們,兩方同時發出了一聲歡呼,鮑德溫已然翻身上馬:“以天主的名義!隨我出戰!”

  “隨您出戰!”騎士們高呼道,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長矛。

  隨著鮑德溫的長劍出鞘,指向前方,他們踏著那座由船隻連綴起來的浮橋向前奔去——而指引他們的就是那柄閃爍著白光的聖喬治之矛。

  而對於撒拉遜人來說,鮑德溫以及他身邊那柄戰無不勝,無往不利的聖喬治之矛,就只能說是噩夢,是,他們會嘲笑他的病弱,會嘲笑他的年幼,會嘲笑他的無實權。

  但無論如何,在戰場上,他都是一個身披白袍的死神,無人可以攻破聖城之盾,也無人可以抵擋聖城之矛。

  若是從天空俯瞰,就能明顯的看到湠┥辖棺浦膽鹁,居然在鮑德溫踏上浮橋的那一刻,便被硬生生的反推回去了一大截。

  大衛的戰馬此時已經戰死,他正在步行與那些撒拉遜人交戰,但此時他已經是熱淚盈眶,鮮血翻騰,他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或者說在看見鮑德溫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傷勢就全都痊癒了。

  他大喝一聲,舉起一個撒拉遜人的屍體,作為盾牌重新衝入了戰陣。

  但他所對上的一個撒拉遜人似乎也終於被激起了兇性,他在被大衛的長劍刺穿了胸膛的時候,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大叫了一聲,撲上前去,死死地將敵人抱在了懷裡。

  大衛連同那個撒拉遜人一起跌倒在地,馬上就有三四個撒拉遜人衝出來想要殺死他,但一時間無論是出於慌亂,還是不願意侮辱同伴的屍體,他們竟然沒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而在這種緊急的時候,大衛竟然真正地力竭了,他用牙齒咬住身上那個撒拉遜人的鍊甲,眼睛望著天空,卻只能看見一張張扭曲的面孔——但就在下一刻,烏雲被驅散,光投了進來!

  是塞薩爾!

  他身上的白光更甚,猶如一團燃燒著的白色火焰,對於這些已經露出了疲態的撒拉遜人,猶如一記雷霆,頓時將整個陣地撕得四分五裂,而他的騎士們也緊隨在他的身後。

  若是薩拉丁在,他一定會立刻收攏起其他的撒拉遜戰士。無論如何,他們的人數佔據著很大的優勢,只要從後方來襲的敵人,或是那些正在與他們交戰的基督徒騎士,以及亞拉薩路國王之中挑選任何一股擊潰,他們或許還有機會,但這裡全都是各自顧惜自身的埃米爾與法塔赫,他們已經見到了拼死作戰的結果,當然也會在那一瞬間產生畏縮的心理。

  這段時間並不長,但足夠了。在塞薩爾一把提起大衛,把他放在卡斯托的脊背上的時候,鮑德溫已經飛躍到了他的身邊,聖喬治之矛立即將他面前的幾個敵人攔腰掃斷。

  波拉克斯與卡斯托現在都正值一匹戰馬最好的時光——還是開端,雖然還帶著一些幼馬的頑皮,但無論是載重、速度還是敏捷性,它們都是馬群中的佼佼者。

  卡斯托的脾氣和塞薩爾一樣的好,有些時候,即便波拉克斯有意挑釁,它也會避讓。因此,波拉克斯在十字軍的馬群中,就是一個真正的國王,只見它昂首長鳴,所有的基督徒騎士,甚至一部分撒拉遜人的戰馬都在顫慄,低頭、頓足。

  它們意識到一個強有力的同類正出現於此,並且要求它們臣服。

  “還能戰鬥嗎?”

  鮑德溫側身詢問塞薩爾身後的大衛,而大衛果不其然的高聲回答,“當然!”

  “給他武器,還有馬。”鮑德溫喊道,立刻有騎士讓出了自己的馬,而另外一個扈從則遞上了他主人的武器。

  雖然這麼說,但鮑德溫依然向塞薩爾示意地點點頭,他讓大衛做先鋒,並不是想要叫他的父親失去這個兒子,或是叫他受苦,在大衛離開他時所產生的那些創傷早已被塞薩爾扶平,他這樣要求大衛也是為了鋪平大衛將來的道路。

  確實,聖十字堡中有個亞比該就足夠了,他實在不需要第二個,因為父親的溺愛而變得懦弱的同伴。

  對了,亞比該呢,他明明要求他跟隨在自己身邊的,想到這裡,鮑德溫才發現亞比該不見了——不會真的死在了戰場上了吧。

  不過鮑德溫隨即就放下了這個可笑的念頭,除非天主顯靈——不然的話,叫亞比該去和這些撒拉遜人戰鬥簡直比趕著一頭豬去做彌撒還要難——他願意躲在哪裡都好。

  塞薩爾在見到鮑德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向他伸出手來,他們的手在空中交握,力量從塞薩爾這裡傳遞到了鮑德溫身上——即便他並沒有受什麼傷,然後是緊隨在鮑德溫身邊的大衛。

  塞薩爾抬起面盔,向大衛微微一笑,“在這場戰鬥中,你所立下的功勳是最大的。”大衛疲倦的抬起眼睛,見到了塞薩爾向他伸出來的手,他停頓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但隨後,他終於也跟著釋然的一笑,兩隻依然穿戴著鍊甲的手緊握在一起。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塞薩爾所帶給其他人的那些恩惠——那些曾經被他的父親無數次咒罵和輕視過的力量,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這不是錯覺,他在看到鮑德溫的瞬間產生過錯覺,但他已經經過了不少次戰鬥,當然知道那只是因為興奮而引發的暫時性麻木。

  但這次的感覺完全不同。他確實感覺自己正在變好,猶如受到了一個最得眷顧的教士的治療,他的傷口不再痛了,他的雙腿也不再僵硬,他甚至能夠挺得起脊背。

  這就是塞薩爾能夠得到如此之多騎士們追隨的原因嗎?

  如果他不是的黎波里伯爵的繼承人,他也會的。

  而隨著夜幕的降臨,戰鬥也在逐漸停歇——塞薩爾能夠提前為他的騎士扈從和民夫準備好牛和馬的肝臟肉粉,但這種奢侈的行為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即便是撒拉遜人也不例外,在已經無法辨識敵我的狀況下,他們只能各自退去。

  但此時,勝利的天平已經無可辯駁地倒向了基督徒這邊,他們已經從高地和湠﹥商帉θ隼d人形成了包圍之勢。

  撒拉遜人雖然還有八九千人,基本上可以與現在的十字軍齊平,但他們有著太多雙耳朵和太多張嘴巴,還有太多心思了。

  很快,從撒拉遜人的陣營中就傳出了訊息,有人願意向十字軍投降,只要允許他帶走他計程車兵。

  “我們應當接受這個條件嗎?”鮑德溫問道。

第兩百74章 振翅(9)

  這句話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問題,就算是最愚蠢的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與國王和大部分同僚抱持著不同的意見。

  帳篷裡一如既往,國王高居上位,他的右手邊就是埃德薩伯爵塞薩爾,大貴族分列兩側,眼神交鋒,嘴唇微動,他們都已經是在戰場和朝廷上同時浸潤了幾十年的老傢伙們——雖然他們在教導年輕的騎士時常說,將那些該死的異教徒打回地獄,是一個十字軍騎士最應盡的義務和職責,但事實上,無論是榮耀,還是信仰,都無法與實實在在的利益相比。

  “我們的目標是大馬士革。”雷蒙首先說道:“我們之前已經損失了一千多人,其中有一百三十四名已經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騎士和他們的扈從。”說到這裡,他的心便一陣絞痛,他的兒子大衛也險些成了其中的一個。

  如之前的每一次,這次搶灘一樣危險和血腥,甚至因為帶有誘餌的作用,如果不是塞薩爾不等大軍,率先出擊,倖存者只怕不會有現在這樣多。

  “我們可以答應撒拉遜人的條件,但他們也需要付出應有的代價才行。”博希蒙德說道。

  “那些撒拉遜人會答應嗎?”另一位領主問道,“他們的損失比我們慘重,但他們還有八九千人,說不定還可以招募更多。”

  “他們敗了,”博希蒙德冷冰冰的回答說,“在撒拉遜人中,一個敗者是沒有發聲權的,如果他們要繼續與我們戰鬥,如您所說的招募更多的部落士兵,他們就得拿錢,但他們的資金也不是永不枯竭的。

  他們又與我們有一點不同,他們是來救援大馬士革的,如果大馬士革同樣對他們緊閉城門,抵賴之前承諾的債務,他們所獲得的報酬未必有他們付出的多,他們也不得不考慮這筆買賣是否能夠回本。”

  他尖銳的笑了一聲,“可千萬別以為那些異教徒有著什麼堅定的信仰,他們所說的和所做的從來就是兩回事,若不然,在最初的時候,我們就不可能在這裡得到立足的機會。”

  他的話雖然不怎麼好聽,但確實引得了一些人點頭附和,一些人則看向了國王,還有他右手邊的塞薩爾,這又讓雷蒙感到了一陣不適。

  在這場戰鬥中,若說誰最勇武,誰最無畏,毫無疑問的就是他的兒子大衛,但他當初阻擾大衛去做先鋒,還有個原因就是一個騎士與一個大臣的定位完全不同,現在也能看得到結果了,塞薩爾已經能夠與一眾朝臣共坐在一起商討軍務——他們的每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能夠決定上萬人的命摺�

  而這上萬人裡就包括了他的兒子大衛。

  作為一個騎士,他的英勇當然可以獲得人們的尊重和讚譽。但作為一個連續服侍了鮑德溫三世以及阿馬里克一世兩位國王的大臣來說,雷蒙當然希望自己的獨生子能夠跳出棋盤去,做一個執棋的人,而不是棋盤上的棋子。

  他看向塞薩爾,那個端坐在國王身邊的人無論是容貌,功績還是謙卑都無一不在刺痛雷蒙的眼睛。

  鮑德溫也看到了雷蒙那幅絕對稱不上好的神色,也看到了博希蒙德那個皮笑肉不笑的古怪表情,可那又怎麼樣呢?他最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他如果繼續將塞薩爾留在身邊,塞薩爾將永遠只是一個騎士,哪怕他已經擁有了伯利恆和塞普勒斯,也在騎士中有了足夠的權威,但鮑德溫一開始就是要將塞薩爾提到如雷蒙、博希蒙德和貝里昂的位置上來的——簡單點說吧,萬一他現在死了,塞薩爾就算有他的遺囑都沒法成為攝政大臣。

  畢竟十字軍需要的是個統帥,不是個武夫。

  他要讓更多人看到塞薩爾的價值,而不單單是國王的“朋友”,“表兄”——而塞薩爾完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他的計劃與行動可以說是扭轉了整個戰局的關鍵所在。

  在他們之前,難道就沒有人想過潛入敵人的上游去建橋,來個出其不意的突襲嗎?但這很難,荒野並不會任由人們肆意妄為,相反的,它就如同一個隨時可以張開血盆大口,卻始終假裝正在沉睡的巨獸,看似無害,卻可以將上千人隨時悄無聲息的吞噬。

  更不用說是騎士們的課程多種多樣,但你以為他們真的能夠個個掌握並且應用其中的所有知識——快別開玩笑了,有些騎士對塞薩爾的十進位制大為歡迎,就是因為他們在數數的時候也要和農民一樣掰手指頭和腳趾頭。

  鮑德溫可不相信真的有天使降臨到塞薩爾身邊,幫助他架好了這座橋,讓他看來,這座橋以及它帶來的榮耀應當全部屬於塞薩爾才對,而且塞薩爾在這場戰爭中也並非毫無建樹,甚至可以說他在抵達了戰場後所做出的一系列決定,才是真正動搖了撒拉遜人戰鬥意志的一記妙筆。

  雖然他只帶著三百個騎士以及他們的扈從,但卻對撒拉遜人計程車氣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縱火,殺戮,破壞輜重與補給——撒拉遜人直接因此損失慘重,之後他們更是直接突破了撒拉遜人的陣線,一路賓士至湠┰攘水敃r岌岌可危的大衛以及先鋒軍,讓無數撒拉遜人計程車兵目睹著他們的營地被摧枯拉朽般的摧毀。

  這彷彿已經預示了這場戰爭的結局,並且促進了這場和談的誕生。

  彷彿在一瞬間,所有的非議都消失了,沒人再將坐在他右手邊的塞薩爾看作一個憑藉著血緣與幼年時的情分攀爬上來的圉臣,他們必須給予他尊重。無論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鰻魚要涼了。”塞薩爾提醒道。

  盤子裡的烤鰻魚都漸漸失去了原有的溫度,油脂也快要凝固了,再不吃隱藏在魚肉中的腥氣就要泛起來了。

  鮑德溫笑了笑,他當然不可能和塞薩爾坦白心中所想……因為他知道塞薩爾並不在意這些——可有些東西,如果塞薩爾想要改變,沒有權力是不行的。

  這是他親手打磨的寶石,只等將來,他會把它鑲在亞拉薩路這頂王冠上——在他的有生之年,他必然會給予塞薩爾無條件的信任和愛,他就是另一個自己,那樣的年輕,那樣的健康,那樣的仁厚,他將會是鮑德溫留給亞拉薩路最為重要的遺產。

  “這個鰻魚真是難以想像。”鮑德溫在塞薩爾的催促下,舀了一勺鰻魚,放進嘴裡,他感到驚訝,這是必然的——在此之前,廚房裡的僕人們只會烤魚或是燉魚湯,而他現在吃到的鰻魚雖然也是烤出來的,但和鮑德溫之前吃過的那些乾巴巴的烤魚完全不同,每一口下去都飽含著充足的油脂,表面微微焦黃,澆淋著甜蜜的醬汁。

  而作為吸收湯汁不至於四處流淌的也不是麵包,而是米飯。

  在十字軍中米飯同樣也是一道時興的菜餚,只是他們雖然從撒拉遜人這裡學會了食用米飯,但更多的還是把它當做一種甜品,很少將之作為主食,但若是烤鰻魚底下肯定最好是米飯,而不是麵包,吃麵包塞薩爾總覺得怪怪的。

  “這個很多嗎?”

  “很多。”

  在塞薩爾潛入約旦河底,在激流中固定木樁的時候,一條鰻魚暈頭轉向地鑽進了他的襯衫,在那兒撲騰了好一陣子才被他帶上了岸。

  在河流和周遭的湖泊中,有著不少肥碩的魚類,它們在這裡自由自在地生活幾乎沒有天敵,直到人們到來。

  “可以作為一部分食物的來源,還有水鳥、果實。”胡拉谷地是十字軍尚未探索過的區域,這裡無法耕種,但確實是個狩獵的好去處。

  鮑德溫看著盤子裡的鰻魚,沉吟了一會叫來帳篷外的侍從,讓他也送一份給正在帳篷中休養的大衛,大衛這次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但和塞薩爾在大馬士革時那樣,他同樣都是耗盡了聖人的恩惠才倒下的,等他醒來,他的力量將會得到進一步的提升,但此時他肯定非常的虛弱和痛苦。

  希望這份美食或許能夠撫慰他焦灼的心情。

  說起大衛,塞薩爾就不得不想起另一個人:“亞比該呢?你不是把他留在了身邊嗎?”

  事實上,塞薩爾也好,大衛也好,在這場戰鬥中,他們面臨都可以說是極其危險的。

  大衛所要面對的是撒拉遜人沒錯,但塞薩爾所要面對的則是更加莫測的敵人——迷途、飢餓、瘟疫、野獸,甚至於暴亂,都有可能,每一樣都能叫他們全軍覆滅。何況他們還肩負著一樁無比重要的責任。

  若是大衛無法將撒拉遜人牽制住,那麼首當其衝陷入危機的就是河對面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而若是塞薩爾不曾將計劃貫徹到底,大衛以及他的騎士必然會被那些兇殘的異教徒撕碎。

  而緊隨著國王——確實,在戰鬥中,王旗和金色的甲冑是所有敵人爭奪的目標,但誰也不能否認,國王身邊必然是精銳之中的精銳——聖墓騎士團為何會在數次十字軍戰役中寂寂無名?正是因為他們需要時刻守護在他們大團長和君王身側,他們無法衝鋒陷陣,當然也留不下多少輝煌的美名。

  換而言之,亞比該的位置看似危機重重,實則安然無憂,可以說,只要亞拉薩路國王沒有遭到出賣或是意外,在他身邊的人反而更有可能存活。

  即便如此,亞比該依然做了一件自以為聰明的事兒,在騎士們策馬跟隨國王渡河併發起衝鋒的時候,他看著狹窄的浮橋,就心生一計——有意放緩了馬速。

  此時人們的注意力確實都在國王身上,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到他,或者說,人人都想爭功搶勝,有人能夠讓出位置是再好不過的事兒,誰會關心對方是一時疏忽還是另有想法?

  就這樣,亞比該慢慢地落到了所有騎士的後面,然後他策馬轉向一側的蘆葦叢,並且在蘆葦叢中脫下了自己的罩衣,鮮豔的紋章過於顯眼了。

  他就這麼和自己的馬兒在蘆葦叢中待了好幾個小時,直到湠┥系膫麊T和死者被呋亓舜鬆I,他才重新套上罩衣,匆匆忙忙,裝作不經意地混入了隊伍——居然還能記得將自己的罩衣切割出幾個口子,往自己的臉上擦了點土,表示自己也參加了戰鬥。

  但……騎士們只是不在意,並不是瞎子啊。

  何況作為安條克大公之子,人們看見了大衛,肯定就會想起亞比該,只不過他們還有點不相信,直至最後——即便已經對亞比該不抱什麼希望,眾人還是有點生氣——不是因為他的怯懦,而是……他這麼做,是把所有人當成傻子了嗎?

  “我怎麼聽說他斷了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