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158章

作者:九魚

  同樣得了瘧疾,騎士的恢復力可要比普通人強多了。第三天他們就能自如行走,飽滿的肌肉也回來了,看上去與之前並無不同,但那些民夫卻依然覺得頭腦昏沉,四肢疼痛或者是發軟,他們可以做一些輕微的活動,但要跟上隊伍是不可能的了。

  他們感到無比懊惱,甚至有人哭泣出聲。

  “你們要相信主,”塞薩爾不得不出言安慰,“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主難道看不到你們的心,聽不到你們發下的誓言嗎?這或許就是祂對你們的一次考驗,為這次征程設定一些障礙,而你們已經越過去了。”

  但這些人還是哭哭啼啼的。

  喝了一個男巫的藥水倒沒見這些人有多麼虔铡慌缘尿T士在心中暗自腹誹。

  “接下來你們應當遵照他的旨意。既然他沒有立即迎接你們到天堂去,就意味著你們在這個世間還有他所要交付的工作未完成,好好休養吧。等到我們回來的時候,會把你們一起帶上。”

  “您,您確定嗎?”

  一個民夫顫抖著問道,他很擔心,若是發生了什麼差池,他們也要和那群野人一樣,在這片沼澤上度過餘生了。

  “我發誓。”

  讓這些民夫感到安心的是,被留下的,不單單是病人,還有另外幾個經過塞薩爾勸說才留下來照顧他們的朋友和親眷,不是他們薄情寡義,而是塞薩爾雖然仁慈卻也公正,他不會讓這些留下來的人和那些隨著他艱難跋涉之後,還要辛苦勞作的民工享受同等待遇。

  被留下的來的人是沒有銀幣可拿的。雖然之前的錢可以拿到,或許還能得到一些補償,但肯定比不上另外的那些人,最後還是湯瑪用一句話結束了他們的擔憂和輕微的抱怨,“想想看吧。如果在之前的隊伍裡,你們會遭到怎樣的命摺!�

  怎樣的命吣兀课阌怪靡桑粧仐壎嶙陨詼纾切┑昧瞬〉拿穹蛄⒓淳筒怀雎暳恕�

  “留下來照顧你們的農夫也一樣得到了錢,你們知道嗎?這筆錢並不在遠征的支出內,是那位大人,是我們的小聖人拿出來的。你們之前見過這樣的領主嗎?還是你們要吵嚷到他收回所有的仁慈才肯罷休?”湯瑪丟下一句,“你們真該為自己的自私與貪婪感到羞愧。”

  於是那些人終於不再叫嚷了。

  他們離開了這些病人的營帳。雖然瘧疾並不會在人與人之間相互傳染,但他們的營帳還是與病人的營地隔著一段距離。

  在騎士的營地邊緣,湯瑪看見了那些聲稱是突厥人,而後被他們那位善心的主人接納下來的野人,這些野人可能將積蓄了十幾年的邭馊加迷谶@裡了,誰都看得出,他們已走到了彈盡糧絕的境地,眼前就是萬丈深淵。

  就算是湯瑪也並不認為這些人是突厥人——基督徒不能做基督徒的奴隸,而且若是基督徒,他們就要報出姓名和來歷——但看這些人居然能夠與他們的主人用上等人的語言說話,就說明他們之前更有可能是一群罪犯。

  湯瑪緊盯著他們脖子上的繩索,他知道這些人“有用”,但這不是他們的主人留下他們的原因。

  “你們要喝點水嗎?”他走過去問道。

  這些野人急切的點起頭來,事實上,湯瑪問的著實多餘,自從他們來到了隊伍裡,幾乎就是來者不拒——乾淨的水,食物,衣服……對於他們來說,近幾年來,幾乎只能在夢中看到。

  湯瑪搖了搖頭。再次感嘆這些人的好撸叩借F鍋邊,為他們舀了一點溫熱的水,這些水很快就被他們分得乾乾淨淨,最小的那個還在舔舐杯子的內壁。

  這可是甜水呀,是老爺們喝的水,他們也不知道小聖人是怎麼做到的,只知道他將那些汙濁的水傾倒進一個木桶後,又開啟底部的龍頭——一開始他們還以為這個木桶裡裝的是淡酒呢,沒想到是一些沙子之類的東西。

  總之,汙濁的水倒入之後,從裡面流出的就是乾淨到幾乎透明的水,再將這些水煮沸,喝起來就是甜的,沒有過去那種腥臭或者是苦澀的味道。

  太陽再次升起來的時候,他們再次啟程。

  接下來就連湯瑪也不確定自己走了多久。不過按照那個老奴隸所說的,他們在遇到這些野人後,又走了大約三天的樣子——在這期間,他們一直沿著河流前進,除非遇到了無法過逾越的沼澤和水泊才會轉向,但還是會回到河邊。

  在這裡迷路可是一件要命的事兒。

  直至走到了就連那些野人們也感到陌生的地方,塞薩爾才終於選定了三個地方——畢竟誰也不能確定事情的發展是否能夠如他們期望的那樣順利。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第一處發現了隱藏在水底的暗流,第二處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漩渦,同樣是在水面上無法看見的那種,塞薩爾曾經考慮過是否要用堰塞的方法來減緩河流的流速,看看是不是能夠讓那個漩渦消失,但估計了工程量後,他還是放棄了。

  幸好第三個地方,河流的寬度和深度都符合人們的期望,只是在人跡罕至的胡拉谷地,他們不可能找到足夠的船——用船來搭建浮橋,已經成為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在胡拉谷地也並不缺少木料,那些矗立了上千年的櫟樹與黑松從未有人類前去打攪過。

  只是他們不確定,是先造船,然後用船搭浮橋,還是直接搭起一座橋梁——騎士們爭論不休,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壞處。但經過計算後,直接搭建橋梁,確實要比先造船,然後用船來搭浮橋來得更快,而且直接搭建起來的橋梁更不容易受到破壞。

  說起來,這種造橋方式依然應該被算作古羅馬人的遺澤,古羅馬大將安庫斯·馬休斯就曾經造了蘇布里奇烏斯橋——羅馬城中跨越臺伯河的第一橋,橋身全部是木質結構,在西元前621年的時候,只用了一個月。

  民夫們立即動作起來,選中了粗細合適的木頭後,將它們整棵的砍下來,然後放倒在地上,斬去多餘的枝條,並且在底端修出一個鋒銳的斜口,好讓它能夠更深更穩固地插進河底的淤泥裡。

  這時候,出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騎士們對勞動一向深惡痛絕,哪怕是國王,叫他們如同工匠或是農民那樣的幹活,也會讓他們覺得受到了羞辱。

  但接下來的工作就不是這些民夫能做的了,河水再平緩,河面再狹窄,也不是他們能夠對抗的了的。

  當然,按照通常的做法,民夫們會做吊唬ㄔ谘e面裝滿石塊)、滑輪、吊裝工具等來輔助工程進展,但他們缺的就是時間。

  “撒拉遜人隨時可能來到這裡,而後發現我們。”

  塞薩爾說,然後第一個走向木堆,扛起了一根木樁,一躍入水,吉安緊隨在後。

  年輕的騎士們倒是不怎麼在乎,年長的騎士們稍稍猶豫後,也得承認塞薩爾說的有道理,到時候,他們這些負責護衛這些民夫的騎士,還不是一樣得和撒拉遜人打仗?

  蒙受了天主賜福的騎士一個個的跳進了河裡,他們一落水就被河水衝向了下游。如果不是他們身上還繫著牛皮的繩索,就算不會溺死,也要被衝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而他們一邊要與洶湧的水流對抗,一邊還要盡力保持著對所在位置的感知,免得固定錯了地方,最靠中間也是最深的地方,是由塞薩爾完成的,吉安一直在協助他——對這個強壯的騎士來說,這件事情並不怎麼危險。

  只是深陷黑暗靜謐的水中總是叫人覺得彷彿已經遠離了塵世,直到塞薩爾周身散開了柔和的白光,所有的人都能夠看到,他們只要向他靠攏,就不用擔心會被魔鬼的手拉到深不見底的地獄裡去。而聖人給予他的恩惠是那樣的多,多得到幾乎要溢位來。

  他不但能夠完成自己的工作,在確定木樁已經被打牢後,他還能轉向其他的騎士,給予他們幫助。

  但與塞薩爾一起合力,固定住一個木樁後,吉安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簡直像醉了酒般的暈頭轉向,差點弄錯了木樁的方向——他們最先固定的木樁是逆著水流方向的,這樣可以借水流對它的衝擊力,讓它在淤泥中刺得更深,

  它們對面的這一列傾斜的就沒有那麼厲害,之後隨著水流的衝擊,它們會漸漸的向著另一側傾斜。

  而後在木樁與木樁之間,又有縱向的木頭連線,之後是橫向的,最後鋪上粗糲的板材,就是橋梁。

  在眾人的齊心合力之下,在第十一天,橋梁就初見雛形,此時鮑德溫的信使已經追上了他們的隊伍——他遇到了那些因為瘧疾而不得不暫留在一座丘陵上的人的時候,他的心中還不由得一驚,以為他們因為疾病而不得不放棄了之前的計劃。

  在得知生病的只是少數人,更多人已經前去繼續探勘合適的地點時,他才略微放了點心。

  而他絕對不會想到,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座真正的橋梁——使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跪倒在的橋面上,匍匐在地,去觸控那些木頭,工人們只是簡單的用拉刀拉去了表層的樹皮,畢竟樹皮在沾上水後會變得非常的溼滑,到時候橋上的人和馬都會掉下去。

  他用力敲了敲,似乎想要證明這不是假的,而傳來的堅實觸感也確實讓他再次回到了現實,他充滿敬仰地回過頭來:“塞薩爾,你們是怎麼把它造出來的?”

  即便不在盛水期,這裡的水面至少也有將近四分之一個法裡,而這座橋寬度足以容納十二個人並肩齊行。

  之前塞薩爾也說過,騎士甚至可以在上面縱馬賓士。

  他之前還覺得鮑德溫與塞薩爾的計劃有些異想天開,但這座橋梁證明他才是那個目光短溨恕�

  鮑德溫派出的使者當然是他身邊最可信的人,正是那位伊貝林的貝里昂伯爵。他在聖十字堡中算得上是國王的近臣,但地位尷尬。雖然鮑德溫也將他稱之為自己的舅舅——但這個舅舅該怎麼論就很複雜。

  這份關係是因為他的兄長娶了與國王阿馬里克一世宣告婚姻無效後的雅法女伯爵才有的,他與國王並未有什麼血緣或者是婚姻上的連線,所以他一直表現得沉默寡言,很少參與到什麼重要的事務中去。

  但他對國王的忠帐俏阌怪靡傻模_爾與鮑德溫就如同兄弟一般,對這個內斂含蓄的中年人也很有好感——是不是真心實意,他們是能判斷得出來的。

  這次見到他如此驚訝,他甚至生起了開玩笑的念頭,“可不是麼,伯爵,這一路上天使一直跟隨著我們,為我們去除毒蟲,趕走瘟疫,避免我們在黑夜中墜入沼澤。我們來到了這裡,也是因為天使指給我們這個地方,往後又幫著我們砍伐樹木,阻擋水流。

  我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造起一座橋來。”

  他以為貝里昂不會信,沒想到貝里昂立即抬起頭來,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呃,那個這時候再來解釋他只是開玩笑的,塞薩爾,真擔心貝里昂會跳起來和他決鬥,而他身邊的吉安已經哧哧地發出了笑聲。

  這段時間裡,吉安終於對塞薩爾有了一些瞭解,但他的崇敬雖然不曾減少,但也被他發現,塞薩爾也是一個和他一樣的年輕人,他經常會做出一些人們所想像不到的事情。

  或許正是無意間褻瀆了天主,塞薩爾活該得到懲罰——他不得不陪著貝里昂舉行了一場隆重的彌撒。

  這裡沒有教堂,但還有教士。

  貝里昂表現的格外虔眨喼北人诔潜さ男《Y拜堂,在真十字架下還要謹慎細微,塞薩爾都懷疑他看出了自己在胡說八道,有意在折磨他。

  這個好訊息確實讓伯爵通體舒泰,在和他們一起用過了簡單的一餐後,他便要動身告辭,他要趕回國王身邊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對了,有人問過我的去向嗎?”塞薩爾問道。

  當然有,塞薩爾簡直就是國王的影子,突然沒了蹤影,怎麼會不引起他人的懷疑呢?

  “問過,很多人都問過,除了知曉這個計劃的人有意裝作對此一無所知之外,還有一些居心叵測的傢伙。”譬如雷蒙和博希蒙德。

  雷蒙是直截了當地在宴會的時候問出來的,國王告訴他說,為了保證能夠獲得這次勝利,他特意派遣塞薩爾——他最親愛的朋友和兄弟,作為他的代表,去拿勒撒朝聖。

  讓後世人覺得難以想像的是,此時確實是有這種事情——當國王出征的時候,若是經過了教堂或者是聖地,而他又在軍中一時無法脫身的話,就會派出自己的騎士去為他陡娣瞰I而後取回聖物的。

  雖然將塞薩爾派出去,著實讓人覺得有些古怪——這種事情一個普通的騎士也能做好,但這些可以解釋為國王的虔铡�

  雷蒙得到了答案,半信半疑,但博希蒙德顯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他輕而易舉地就計算出了往來拿勒撒所需要的時間,這幾天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詢問塞薩爾的去向,“他到了哪兒?有送信回來嗎?

  他是否遭遇了什麼意外,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去看一看……”等等等等諸如此的話語,讓國王煩透了,但幸好鮑德溫如今的權威也已經建立了起來,他並不敢勒逼的太過分。

  而大軍在加利利海的上方,也確實找到了一處適合渡河的地方。

  這次貝里昂居然還帶來了地圖——塞薩爾若是成功的建了橋,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返回鮑德溫身邊,他將作為一支奇兵埋伏在戰場的一側,隨時準備著發起致命一擊。

  在此刻,鮑德溫奇異般地有著與塞薩爾相同的想法。

  鮑德溫選擇的位置靠塞薩爾所在的位置正合適,不遠,也不近,戰馬的力量會消耗的更少,行動將會更隱蔽,帶給敵人的打擊更加猝不及防——就是一些人有不同意見。

  說到這裡,貝里昂都不由得皺了皺眉,他也覺得博希蒙德似乎正在暴躁了起來。這些事情即便他關心也不該如此深究,何況他看得出,雷蒙可能帶著一點挑釁的味道,畢竟誰都知道,塞薩爾取代的是他兒子大衛的位置。

  但博希蒙德的兒子已經是公主的丈夫了,即便無法如塞薩爾般被看重,他將來的位置也是不可動搖的。而博希蒙德看起來比雷蒙還要焦慮,但他一向謹慎,沒有說,何必讓這個年輕人徒增煩惱呢?

第兩百70章 振翅(5)

  送別了貝里昂伯爵,得到了會得到更多賞賜的許諾,眾人都倍感振奮。

  如果不是塞薩爾不允許,工匠們可能要點起火把,徹夜施工,但架橋不比在堅實的大地上做事,在這種除了火,燈與月光之外別無照明的地方,一旦有人落水,就算是塞薩爾,也不能保證能夠將他救回來。

  工匠們只能遺憾的罷手,看著赤紅色的餘暉將河水引燃,篝火點起,鐵鍋中瀰漫著食物的香味,每個人都感到了一陣舒暢與放鬆。

  在完成了最艱難的工作後,騎士的任務就變成了狩獵、訓練和巡邏,吉安與塞薩爾商議今晚的輪班次序時,卻只見遠遠的有一個小黑點正在迅速的變大——有人向這裡疾馳而來。

  騎士們立即戒備了起來,紛紛起身。

  但隨後他們已經可以看見來者身著著白底黃色亞拉薩路十字架的罩衣,“是個騎士,貝里昂伯爵的隨從!”一個人驚訝的喊道,“他是忘了什麼嗎?”

  確實是忘了什麼——那位騎士在距離他們還有幾十步的地方就停了馬,而後他跳下馬匆匆向塞薩爾走了過來:“大人,我這裡還有一封某位夫人叫我轉交給您的信件,”他微笑著說道,“她殷切的期盼著您的回覆。”

  聽到對方這麼說,有幾個騎士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但瞭解塞薩爾的騎士們卻覺得有些莫名。

  所以自從達瑪拉解除了與塞薩爾的誓約後,確實也有很多貴女向塞薩爾投來了橄欖枝,甚至希比勒公主身邊的侍女也不例外。

  但塞薩爾原本就不怎麼在意是否能夠得到貴女們的青睞,他願意護衛婦孺,是因為她們是弱者,而保護弱者從來就是強者的義務。

  但這並不意味,他願意和一個貴女保持著一段猶如走在鋼絲上岌岌可危的關係,這不單單是道德倫理的問題,還有他並不願意為了與什麼人爭論某位貴女更可敬而決鬥——當然不是因為怯懦,而是寶貴的生命原先就不該浪費在這兒。

  他倒是有需要彰顯忠心的人,無奈那個人是鮑德溫,尚未結婚,而且他們的友情無需依靠這種“宣誓”來加固。

  但這種趨勢在塞薩爾也結了婚之後就變得愈發猛烈,只不過塞薩爾之前一直在塞普勒斯,即便回到了聖十字堡,他依然忙碌於國王交代給他的工作和他自己所需要處理的一些政務——伯利恆和塞普勒斯的。

  他幾乎很少參加宴會,也不會侍奉貴女出行遊玩或是狩獵。即便在比武大會上,他遞出花環的時候,也是按部就班地看場地中哪位女性的身份最高——就給誰,就讓很多如此美貌與聰慧的貴女咬牙切齒,認為他是個不可救藥的冷酷之人,不過同時,這又愈發激起了她們的好勝心。

  但熟悉塞薩爾的人都知道,確實,迄今為止,他沒有接受過任何一位貴女的邀約。

  這位夫人會是誰呢?

  此時,這位騎士已經走到了距離塞薩爾一個手臂遠的地方,他將手伸進罩衣,彷彿要從裡面拿東西,但他拿出來的並不是一封寫著秀美文字的羊皮紙信函,而是一束絲綢。

  絲綢裡裹著一柄匕首。

  人們在看到武器的閃光時,總會下意識的躲避——但這個刺客是那樣的狡猾,他用絲綢做了匕首的鞘,當絲綢高高揚起的時候,就連正站在塞薩爾身邊的吉安都沒有意識到,這會是極其致命的一擊——他還笑著,直到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

  倉促之下,塞薩爾只來得及抬起手,緊緊的捉住了刺客的匕首,但能夠來行刺塞薩爾的刺客,當然也並非平庸之人,他一擊未中,卻沒有撤後,而是繼續緊握著匕首,將它推向塞薩爾的胸膛。

  塞薩爾此時已經召來了聖人的眷顧,那些可見的賜福就如同龍的鱗甲一般覆蓋在他的身上——每一寸,即便是指尖——他正被先知注視著,刺客的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但他沒有灰心喪氣,而是繼續往他的武器上施加力量,他也同樣是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而先知給予他的恩惠,就是堅實的身軀與無比的力量。

  在阿拉穆特城堡訓練的時候,他甚至能夠任憑著一己之力撞碎一塊厚約一尺的石磚,而他自己卻絲毫無損,他也曾經靠著擠壓的方式,活生生的勒死了一頭野豬。

  騎士們已經反應了過來,他們衝上前來,刀劍落在了刺客身上。

  但除了毀掉了他身上的罩衣,皮甲之外,沒有對他造成任何損傷。

  木匠湯瑪飛快的跑來,他舉著他那柄最珍愛的短斧,一斧頭就砸在了刺客的頭盔上,頭盔應聲凹出一個明顯的塌陷,但裡面的人似乎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他還在瘋狂的吼叫著,直至將塞薩爾推向了一處聳立起來的陡坡,塞薩爾的脊背狠狠地撞在了上面——自從得到了天主的賜福後,塞薩爾也只有寥寥幾次感受過相近的壓力。

  在戰場上,他曾經數次受過敵人不顧一切的撞擊,這種撞擊往往都是一個一百多磅,乃至兩百多磅的騎兵,連帶著他胯下上千磅的戰馬一起造成的,被撞中的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那麼在落地之前,他就可能已經死了,他的骨頭會粉碎,內臟會潰爛。

  而這些撞擊對於塞薩爾來說都不算什麼,除了胸口會短暫的窒悶一會,他幾乎可以立即從地上跳起來繼續作戰。

  但這個刺客帶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有一百個敵人,同時對他發起了衝擊。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阿薩辛刺客也在驚訝。

  他之前不知道刺殺了多少個達官顯貴。在阿拉穆特城堡中,普通的刺客只能以命換命,甚至在獻出自己的生命也未必能夠刺殺得了目標,但他們這些曾經受過先知啟示的人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是山中老人手中最為銳利的匕首,他則時常自詡為一柄錘子,他相信他能夠替他的主人砸碎所有敢於阻擋在他們面前的人,無論他是蘇丹,哈里發還是基督徒的國王。他聽說過這個騎士被譽為聖城之盾,而在戰場上得到他庇護的騎士都如同穿戴著第二副盔甲,但那又如何?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殺死過,能夠為自己立起盾牌的法塔赫或者是埃米爾。

  他的匕首同樣是一件聖物,有人傳說它原先是一顆釘子,先知因為受了它的穿刺而死,人們將釘子撿了回來,把它打造成了匕首的模樣。因為它曾經刺穿過先知神聖的軀體,以至於也能刺穿所有凡人的軀體,事實也證明了確實如此。

  但今天他卻被一雙有著血肉的手緊緊的攫住了。

  刺客可以感覺到有人向他衝來。還有人試圖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或者是從頭盔的縫隙間戳刺他的眼睛和頸脖,他想他這次或許真的要在這裡走向終結了,但他絲毫不懼,所有的阿薩辛都不會懼怕死亡,天堂正在等待著他,還有他的同伴們。

  他突然高聲祈镀饋恚@種祈叮T士們經常在戰場上聽到,他們的攻勢愈發兇猛。但這個刺客就像是澆鑄在塞薩爾身上的一塊鋼鐵,怎麼樣也搬不開,吉安發狂地用拳頭去捶他,錘得自己鮮血淋漓。

  刺客已經感覺到匕首正在下陷,他的心中湧起了一陣狂喜,但隨即他也聽到了更為沉穩的祈堵暎悄莻基督徒騎士,他同樣在向他們的聖人祈叮恢滥鞘钦l,但他的眼前突然泛起了一陣灼熱的光芒,只一瞬間他就徹底的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