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魚
雖然拜占庭帝國與十字軍之間的關係已經危如累卵,隨時都有可能崩斷,但只要還有著撒拉遜人這個大敵在前,十字軍就不可能徹底的與拜占庭帝國斬斷盟約。
而在法蘭克的法律中,作為塞薩爾最為密切的一個男性親眷,同時又是他的領主,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對他的遺孀以及子女是有監護權的。也就是說,無論是塞薩爾的遺孀,或是他子女的婚姻都掌握在這位國王手中。
亞拉薩路的國王絕不會讓拜占庭人再將它拿回去。
“曼努埃爾一世可不會這麼善罷甘休。”
那場幾乎席捲了整座塞普勒斯的叛亂導致了十五個家族的覆滅,成千上萬人的死亡和流放,就算是再愚蠢的人也能從大皇子高掛的頭顱,與君士坦丁堡惺惺作態的譴責上猜到曼努埃爾一世為何會如此一反常態,慷慨地將塞普勒斯充作了公主的嫁妝。
他原本是想要利用十字軍拔除大皇子阿萊克修斯在這裡暗自建立起來的力量,同時又想要利用大皇子的憤怒與恐慌阻止這場婚事真正締結,到時候,他又能消除心中最大的隱患,又能完整的收回塞普勒斯。
但事情卻沒有如他希望的那樣發展,結果就是他沒了大皇子也沒了塞普勒斯,凡是能夠了解其中內情的人都在嘲笑這位自以為聰明的皇帝。
“那麼說這樁婚事肯定是不能成的嘍。”
“應該不能,除非這位新娘的嫁妝是君士坦丁堡。”騎士的這句話引得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沒人會認為這是真的,但可以肯定,君士坦丁堡的使者還會帶來其他頗為誘人的條件,來設法促成這樁婚姻。
“那麼威尼斯人呢?威尼斯人怎麼會突然參與到這場爭鬥中來?”
威尼斯人與十字軍的關係並不怎麼融洽——他們在八世紀之前還是拜占庭帝國的領地,歸屬於拉文納軍區的總督管轄,但在著名的拉文納暴動結束之後,威尼斯就等同於從拜占庭帝國之中獨立了出來。
雖然他們依然象徵性的向帝國的皇帝繳納稅金和貢賦。但從八世紀開始,連續三百年,威尼斯的總督就只由當地人來擔任了,他們甚至還建立了一個十人團,類似於古羅馬時期的元老會,總督從這十個人之中選出,威尼斯所有的政策,法律和行動也全都由十人團來做決定。
而威尼斯人與十字軍的關係不睦,也是因為他們曾接受拜占庭帝國的指派,威脅到在安條克的十字軍。
但就在幾年前,曼努埃爾一世卻開始不滿於威尼斯人給出的那些東西。他想要收回之前的拜占庭皇帝給予威尼斯人的特權,威尼斯人當然不願意,他們與拜占庭帝國的海軍打了一仗,以一百二十艘艦船對抗拜占庭帝國的一百五十艘艦船,毫無疑問,威尼斯人輸了,畢竟拜占庭帝國即便正在衰退,也仍然是頭獅子而非牛馬。
但同樣的威尼斯人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在這場戰爭以及隨後的“平亂”中死了兩萬個威尼斯人,他們的居住區被取締,特權被取消。有些地方商人也遭到了驅逐。
他們現在直接找到塞薩爾,其中的緣由大家都清楚,說到這裡,那個多事的傢伙已經忍俊不禁,“若是我們的領主真的娶了一個威尼斯人,然後和他們的艦隊一起攻打君士坦丁堡的話,那個場面可真是有趣極了。”
塞薩爾不太清楚那個場面是不是真的會很有趣,他只知道,他即將面臨的場面肯定不會太有趣。
第兩百21章 宴會(上)
“這不是一場拜占庭帝國式的宴會,是法蘭克式或是拉丁式的。”一個塞普勒斯貴族這樣說道。
而他身邊的朋友立即謹慎的用手肘撞了撞他,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了,雖然這只是一句不帶褒貶的敘述,但至今塞普勒斯上的人們還是不能確定,比起毫無節制的屠戮,有計劃的,冷靜的清洗,究竟是誰會帶來更多的恐懼?
如果只是一頭飢餓的獅子,他們儘可以向他投擲鮮美的肉食,直到他吃的肚腹鼓脹後滿意的離去。但若對方是一隻具有智慧的巨狼,他或許不會咬死所有的牲畜,並且將它們的內臟拋灑得到處都是,卻會將這裡當做自己的領地,他不會滿足於僅僅統治這裡的野獸與牛羊,他要的是所有的生靈都在他面前臣服。
有時候塞普勒斯人也必須承認,他們的新領主並不是一個喜歡凌虐他人——無論是軀體還是靈魂的人,他在接待官員、貴族甚至商人的時候,從不高聲叫罵,也很少會勃然作色,即便在最憤怒的時候,他也沒有動用如拉肢架、開花梨、車輪這樣的酷刑——可要說他仁慈,他卻很少被那些謙恭的話語,熱烈的諂媚或者是痛楚的哀求所打動,他的那雙綠眼睛彷彿能夠洞悉人心,他玫瑰般的雙唇更是隻會宣讀出冷酷的判決。
講到這裡,塞普勒斯人就忍不住要詛咒與他們間隔了一條海峽的拜占庭皇帝。如果不是他的怯懦與自私,又有著大皇子阿萊克修斯這麼一個令人“得意”的兒子,按照這位十字軍騎士在伯利恆的所為,塞普勒斯人應該可以得到一個更為寬鬆的環境才對。
不過此時再怎麼抱怨,也是徒勞,畢竟那時候願意跟從大皇子的大有人在,而決定暫時旁觀,袖手中立的人更是佔了絕大多數,只有少數幾個家族,不猶豫的投向了他們的新主人,他們或是出於無奈,又或是出於一些只屬於自己的小心思,但在這場賭局中,他們大獲全勝。
剛才只是稍微表露了一下不滿的塞普勒斯貴族正是曾經的中立者,他的家族也遭到了清算。作為知情者,他們的家族以及另外幾個重要的家族成員被處以重刑,但其他的成員在繳納了罰款之後,被允許繼續保有原先的資產和宅邸。
得了朋友的提醒,那人也沉默了下來。
你要說他們會因此對塞薩爾抱有什麼感恩之心,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但同樣的,他們也生不起多少怨懟的心思。不管怎麼說,塞薩爾已經算是寬容的了,要知道那時候誰做了什麼,該怎麼處置,完全出自於他的一言堂。只要他說某人,某個家族有罪,就意味著他可以得到這個家族數百年來積累的所有財產。
若是換做一個人,即便是大皇子阿萊克修斯,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下手——誰也不會覺得金子和絲綢太多,尤其對那些野心家而言。
僕人走了過來,帶領他們入座。
正與這位貴族之前抱怨的那樣,這場盛大的宴會完全就是法蘭克或者更為廣泛的拉丁式的。
簡而言之,主賓們使用的都是長桌而非圓桌,雖然與拜占庭帝國的宴會一樣,重要的賓客將會盡可能的靠近這裡的主人。但他們並不會單獨的坐在一個小壁龕裡,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他們與其他賓客同樣落座在大廳裡,只是桌上的鋪陳略有不同。
重要賓客的長桌鋪設著色彩絢麗的寰劊瞧胀ǖ陌咨珌喡椴迹瑪[放的也是金盤,金盃,其他人就只能使用白銀的餐具。
至於更為昂貴的玻璃、象牙器皿就只能在主人的長桌上見到。
“弟弟,你好了嗎?”
納提亞高聲問到,她在一旁的側廳中等候已久,而等她看見了從隔壁的議事廳中走出的塞薩爾時,就不由得眉頭微蹙——今天是塞薩爾喪期結束後的第一場宴會,按照納提亞的心意,早就該將弟弟打扮的光彩照人,熠熠生輝才是。
絢麗的衣著將會代他昭告眾人,他已經擺脫了妻子離世所帶來的痛苦與灰暗,正準備滿心歡喜的迎接下一位新人——但塞薩爾的裝扮與之前幾乎毫無區別,只是將頸上的銀十字架換成了一枚金十字架,十字架還相當樸素,沒有鑲嵌寶石,也沒有雕刻聖像或是花紋。
他穿著黑色的束腰外衣,從外衣裡露出的袖子,也是白色的,他甚至沒有帶上頭冠,無論是之前的那頂王冠,還是伯爵冠——身上唯一一個稱得上昂貴的東西,就只有掛在一下腰間的那把大馬士革彎刀,可就連刀鞘也只是樸素的黑色牛皮,金屬部分也是暗沉沉的黃銅。
只是納提亞記得自己的身份。雖然塞薩爾對她愛重有加,但她終究是塞薩爾的姐姐,而非母親或者是其他長輩,所以她最終只是隨手為塞薩爾整理了一下衣領,什麼也沒說。
塞薩爾卻已經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著拉起了他姐姐的手,“有你就行了。”
今天的納提亞也確實裝扮得格外隆重、完美,宴會雖然是拉丁式的,但她的裝扮卻是拜占庭式的。也就是說,身著紫衣。
當她做法蘭克女人的裝扮時,人們很容易將她與城堡中的其他貴女混淆,但她身著紫衣,在周身的服飾與首飾上綴滿了珍珠,又帶著鑲嵌著紅寶石、藍寶石的發冠時,人們就會立即想起他的另一個身份。
雖然她這個身份是從弟弟塞薩爾身上得到的,而塞薩爾又是從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身上得到的,但毋庸置疑,即便她走到君士坦丁堡,她也一樣有這個資格。
一位公主與一位伯爵之女所能夠帶給人的震懾感,是截然不同的。
至少當他們一起來到長桌前坐下的時候,那位據說是拜占庭帝國皇帝侄女的貴女在猶豫了一會後,也終於放下了那雙尊貴的膝蓋,雖然沒有觸及地面,但也代表著她承認,在此時,此地,納提亞的身份比她更尊貴。
那另外一邊,威尼斯總督的外甥女則表現的更為溫順,恭敬,她幾乎匍匐到了地上——也有可能是因為塞薩爾一直握著納提亞的手的緣故,等到廳中的眾人紛紛向他們低頭屈膝後,他才和納提亞一起坐下。
為了迎接這兩位嬌客,今天的主人長桌几乎佔據了大廳橫向長度的一半。在塞薩爾與納提亞的身後,搭建了富麗堂皇的華蓋,兩側懸掛著塞薩爾的旗幟——旗幟已經不再是原先的式樣,也就是赤紅色,只在一角有亞拉薩路十字架的標誌。
塞薩爾起初使用這面旗幟與紋章的時候,他還只是鮑德溫身邊的侍從和伯利恆騎士,但在繼承了埃德薩伯爵的爵位,又成為拜占庭帝國的駙馬後,他的紋章就有了很大的改變。
旗幟依然以赤紅色為底色,頂端是兩柄交叉的長劍,下方是一頂王冠,王冠之下是一面盾牌,盾牌分作兩部分,一側是白色為底,上面是黃色的亞拉薩路十字架——因為他也是亞拉薩路王國的成員之一;而另一側則是藍色為底,上面是白色的星月和代表著聖母瑪利亞的八芒星,這是拜占庭帝國的標誌。
這面盾牌象徵著他與拜占庭帝國公主安娜的婚姻將兩個年輕人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家族緊密的聯合在了一起。
下方則是飾帶和箴言,箴言是“與主同在。”
而在那兩位貴女身後也各自懸掛著屬於拜占庭帝國的新月旗幟,以及威尼斯共和國的旗幟——聖馬可之獅。
塞薩爾毫無疑問的坐在主桌的正中,而他的右手邊是他的姐姐納提亞,左手邊是塞普勒斯大主教,拜占庭的公主坐在納提亞身邊,威尼斯總督的外甥女子坐在塞普路斯大主教的手邊,這樣的安排讓納提亞也可以不動聲色的觀察這兩位有可能成為她弟妹的貴女。
她他先去看威尼斯總督的外甥女。威尼斯總督現在也有一個正值芳齡的女兒,但他還是送來了自己的外甥女,並不是因為這樁婚事不值得他付出一個女兒,而是因為他的外甥女要比他的女兒漂亮的多,但這種美麗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
這個女孩有著漆黑的眉毛,眼睛明亮,圓潤,嘴唇豐厚,並且豔麗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用了伎女才會用的胭脂,而且從穿著上看,她雖然也和其他貴女一樣戴著高聳的紗帽,穿著絲綢的長襯衫,外套一件雞心領的無袖束腰長袍,但這件長袍在一些地方有著相當靈巧的心思。
現在的基督徒女性,無論是君士坦丁堡還是巴黎,貴女所穿的長袍要麼寬鬆,要麼用腰帶束起,她卻在長袍兩側加設了穿孔的細繩。這樣,這條從腋下一直延伸到臀部的細繩只要抽緊,就能夠完美地勾勒出動人的曲線。
而且她穿的鞋子也與這裡的女性不同,穿著的是厚底鞋,據說威尼斯地區原本是一片泥濘的沼澤,即便它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個富庶的地方,但街道上依然時常會溼漉漉的,而且更多時候他們還要藉助水路。
所以威尼斯人會鞋底加厚,免得被泥水浸溼,這種鞋子穿起來,應當會叫人變得更為笨拙,可笑,偏偏這位貴女卻能夠將它穿的搖曳生姿,風情十足。
納提亞並不能確定她會不會是弟弟所喜歡的那種——並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喜歡端莊虔盏暮门耍蛘哒f,她總覺得他的弟弟有些過於沉悶了,或許一個性情活潑的女孩,能夠讓他的生命中多些本應該屬於年輕人的色彩。
她不由自主的去看他的弟弟,看塞薩爾是否在注視著她。
但沒有,塞薩爾正看著那位拜占庭帝國來的貴女,但也只有一眼,他就冷淡的回過頭去。納提亞不太明白,一旁的塞普洛斯大主教卻在暗自叫苦不迭。當然,他沒敢喊出聲。
不過他真是很難理解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或者是他身邊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們送來的這位貴女居然與死去的安娜公主有著幾分相像,畢竟她們擁有同一個父親,但見鬼了。他們難道以為塞薩爾對於安娜的尊敬與懷念,是因為安娜有著一張漂亮的臉嗎?
發自內心的說,大主教覺得,如果他們的新領主真的是那種會為美色而動搖的人,他倒不如多看看自己的臉。
”這位貴女肯定沒法在這兒討得了好,但如果隨她一同來到的使者能夠報出一個足以打動我們的價碼,結果也很難說。”一旁的瓦爾特倒是興致勃勃地與身邊的若弗魯瓦說道。
“我倒是知道威尼斯人開出了什麼價,他們承諾,如果塞薩爾願意娶他們的總督的外甥女為妻的話,她的嫁妝將會是船隊,而且威尼斯人還會將一部分產業轉移到塞普勒斯上來,而他們所要求的回報也不多。
拜占庭帝國的皇帝曾經給過他們百分之十的稅收優惠,他們只要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這些威尼斯人從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謙卑了?”
“塞普勒斯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塊新地,”瓦爾特咕噥,“反正新郎和新娘都那麼年輕,等到他們結了婚,有了孩子,說不定就可以將稅收優惠,從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十了。
而等到這個流淌著威尼斯血液的孩子長大之後,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也是未必不可能啊。”
“這些拜占庭人!”若弗魯瓦感嘆道,“皇帝是這個樣子,威尼斯人也是這個樣子。不管怎麼說,拜占庭帝國的人總是認為他們是要比我們這些野蠻人高出一等。”
瓦爾特哈了一聲,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掠過對面的長桌,而對面的一位騎士舉起酒杯來向他一敬,若弗魯瓦神情微妙,那是善堂騎士團的一個騎士,而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的關係並不和睦,瓦爾特目光一閃,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那是傑拉德家族的人。”
第兩百22章 宴會(中)
“啊,這件事情我知道。”若弗魯瓦舉起酒杯,擋住自己的嘴唇,靠近瓦爾特低聲說道,“他們確實向我贈送了一些小禮物,你也收到了?”
瓦爾特點點頭,哼了一聲,“他們希望聖殿騎士團能夠支援他們用來代替達瑪拉的那個女孩。”聖殿騎士嗤笑了一聲:“當然我也在那位貴女的兄弟那裡得到了很好的款待。”
只是這些傢伙著實小覷了他們,他和若弗魯瓦一樣,無論是收買還是賄賂,又或者只是如他們所說的“小禮物”,他們雖然來者不拒的,但要指望這點東西就能打動他們,讓他們為傑拉德家族的那個女孩說話,那就是天方夜譚了。
如果換做傑拉德家族的族長,來請求他們為他家女兒達瑪拉說話,尋求締結這樁婚事的可能性,他們或許還真會嘗試一二。
無論如何,他們曾無數次與達瑪拉的父親一起並肩作戰——別看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在亞拉薩路的時候,時常針鋒相對,但在戰場上他們就是不離不棄的戰友,有一方下了戰場,另外一方就不可能在一旁作壁上觀。
而且傑拉德家族的族長也確實不負人們對他的期望,他所感望到的聖約瑟賦予了他如同工匠般的忠张c沉穩,而且比起其他貴女,達瑪拉時常被她的父親帶在身邊,他們不止一次的見到過這個嬌小堅強的女孩,對她總還有幾分情份。
而那個被傑拉德家族的其他人莫名其妙推出來的婚約物件,他們簡直一點印象都沒有,又怎麼會願意耗費自己的情面為她說話呢?
“何況我還聽到了一些很不好的傳聞。”
若弗魯瓦說道,“那個女孩有一對很會惹事的兄弟。在亞拉薩路的時候,我就聽說過他們做過不少惡毒的事情,以至於善堂騎士團都拒絕了他們的加入。”
“不是長子?”
“是次子和么子。我承認在一個家族中,次子與么子確實挺難過的,但這並不是他們胡作非為的理由。
其他不論,單就我們的那位流浪騎士朗基努斯,現在也不正是伯利恆的代理領主了嗎?他們只要有任何可取之處,憑藉著他們的姓氏和傑拉德家族與善堂騎士團的淵源,他們早就應當在聖十字堡中得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他們有被選中過嗎?”
“次子被選中了,么子沒有,不過我看他們似乎也沒有那個上戰場的意思。他們想要往國王身邊去,在宮廷中享受他人的阿諛奉承,而不是去和撒拉遜人搏命。”
“這樣聽起來,他們連亞比該都不如。”
若弗魯瓦點了點頭,確實,在親政之後,鮑德溫四世所籌備的最為緊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下一次遠征。
亞比該和公主尚未迎來第二個孩子,但他也曾說過,希望能夠隨國王一同出征。
“他也該懂點事了。”瓦爾特輕蔑的說道,“他的父親最近可是焦頭爛額得很,都顧不上管他了。但若是等到他抽出手來,他肯定不會介意,再好好教訓一下那小子,除了想要上戰場,他還做了什麼嗎?”
“這我怎麼知道,”若弗魯瓦瞪了瓦爾特一眼,他是聖殿騎士團的監察長,又不是聖墓騎士團的,何況亞比該與公主希比勒遠在拿勒撒,距離亞拉薩路可有段距離呢。
“對了,你之前說傑拉德家族好像有什麼事兒?”
瓦爾特應了一聲,“這樣的家族當然少不了事兒。”
若弗魯瓦懷疑地看著他,塞薩爾是一個懂得感恩的好孩子,但那些人還是半強迫半勸誘的,讓若望院長寫了那封信——這筆人情他們應該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才對。
“你不是知道些什麼了吧?”
“我能知道些什麼?”瓦爾特興致盎然地將視線轉向了坐在後方的一群人,他們正是之前的那位塞普勒斯貴族所提起的,處在最糟糕和最好中的那一群。
他們是知情者,但最終還是站在了中立和觀望的位置上,沒有去告密,沒也有推波助瀾,為此他們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在被流放了和拘捕了大多數人後,僥倖得以被寬恕的成員還是決定留了下來。
而他們的長桌固然靠近大廳門邊的位置——最差的位置,卻也要比進不來的那群人好,他們的桌上一樣擺放著亮晶晶的橄欖、翠綠的萵苣、蓬鬆的皮塔餅——裡面塞滿碎肉。
但沒人去動這些東西,就連醬料都完整無缺。
這幾個人的衣著也都是暗淡的黑色,灰色,幾乎能與他們的領主塞薩爾一較高下,而在他們之中,一個最為年長的人則不斷地望向主桌,面上帶著焦灼之色,咬緊了牙關,為此繃起的肌肉就連相隔遙遠的若弗魯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覺得你還是別讓事情搞得太大為好。”
瓦爾特給自己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塔餅,“要我看這件事情算不得多大,只不過我很好奇他最終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在這件事情上,他可能沒法讓所有人都感到滿意。”
他看向正在與姐姐俯身說話的塞薩爾,“他也該懂得什麼叫做取捨了。”
若弗魯瓦還想說兩句,但瓦爾特已經聚精會神的開始攻擊新送上的菜餚——柔滑的山羊鮮乳酪,煙燻豬裡脊,胡椒肉腸,羔羊肉串,燉兔肉……
而且此時若弗魯瓦已經看不見那群塞普勒斯人了——一艘船開進了大廳。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船隻,而是一艘槳帆船的模型,但也不小,大約可以承載兩三個人,頭尾加起來也有十來尺。
船頭坐著一個吟遊詩人打扮的小丑,船上擺放著一桶又一桶的好酒,船尾坐著兩個水手,他們用力用木槳推動著這艘木船——木船當然不可能在石板地上行駛,它能夠行動,靠的是它身下的幾排輪子。
這艘木船在長桌間穿來穿去,酒桶裡的佳釀從葡萄酒,蜂蜜酒再到蒸餾酒無所不有,就在人們將手中的杯子遞過來的時候,船頭的小丑就掛在那翹起的船艏向上做著各種各樣叫人一看就會發笑的滑稽動作。
而等船隻行駛到主桌面前,那個小丑靈活地從船頭一躍而下,鑽進船艙,翹著屁股裝模作樣的翻找了一番,然後在水手的幫助下搬出了一個很大的盒子。他們開啟盒子,在絲絨的基座上,是一艘真正的金船,大約有成人男子手臂展開那麼長。
當兩個水手舉著這艘新船的時候,小丑跳到一個酒桶上,手腳敏捷地拉起了原先摺疊放倒的桅杆,桅杆升起的時候,帶起了一片珠光寶氣,船帆竟然是墜著無數寶石和珍珠的深紫色織絲綢製成的。
不僅如此,船上還堆滿了珍貴的香料,最頂端還有一個小小的用象牙雕琢而成的杯子,這是威尼斯人獻給塞薩爾的禮物。
塞薩爾取過小小的酒杯,將裡面的葡萄酒一飲而盡,人們才發出高呼與大笑,不勝豔羨地看著水手們將那艘金船擺放在主桌上。
拜占庭人的使者微微變了臉色。很顯然,他們並沒有想到,威尼斯竟然會在此時獻上他們的禮物,他們當然也帶了禮物,但出於君主國的矜持,他們並不想在眾人面前向這個曾經身份卑微的騎士卑躬屈膝,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們在簡短的討論了一會後,向主桌上的拜占庭公主拋去了一個眼神,公主微微頷首。
不多時,大廳的門又被推開,只不過這次走進來的,乃是四個黑色皮膚的衣索比亞奴隸,他們個個身材高大,肌肉賁張,而在他們的肩膀上則抬著一個幾乎有床榻大小的鍍銀托盤,托盤上覆蓋著紫色的絲綢,絲綢上則堆滿了花朵與各色各樣的鮮果——石榴,葡萄,桃子,梨子,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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