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修仙界來點整活震撼 第268章

作者:尼祿2077

  千戶笑了,他看著左無用,笑著說道:

  “他死的時候都七十多了,連刀都拿不穩了。不然的話,我們怎麼會那麼快就將刀奪走呢?”

  左無用怔怔地看著左千戶,癱倒在碎石灘上的他眼中滿是驚詫,還有些許疑惑。良久,他閉上眼,自嘲似地說道:

  “你記性也不好啊,那老東西明明說話了。”

  “他說,這一刀夠快。”

  “比他第一次見到我們時揮出的那一刀,還要快。”

  

第401章 不能也無用

  左不能是瓶窯鎮唯一的逡滦l。

  他身高八尺,容貌甚偉,濃眉大眼,一身逡麓┰谒纳砩匣⒒⑸稽c也不像是人們口中的逡滦l,反而更像是一個驕傲的王爺。

  但是,左不能從來都不驕傲,即使他是瓶窯鎮裡唯一的逡滦l。

  他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下午,他在一場宴會上大聲地斥責自己的上峰,說他天天飢不擇食,狗啃泥巴,當了個官家裡的狗都得安排到逡滦l裡吃空餉。那是他最勇敢的一天,也是他職業生涯墜機的一天。

  孩子,這不好笑。

  對於當時的左不能而言,一擼到底並不是極限,擼完甩開才是技術。

  在成功地完成了“太營逡滦l千戶——太營逡滦l百戶——太營逡滦l伍長——太營逡滦l——上京逡滦l——北梁逡滦l——瓶窯鎮駐紮逡滦l”的七連跳後,終於從華山頂跳到馬里亞海溝的左不能已經無法再降職了。

  要不是他有一身太宗皇帝親自授予的飛魚服,恐怕左不能還能再向地溝進發一下,比如當一個北梁廁所管理員。

  來到瓶窯鎮後,左不能依舊兢兢業業地工作。雖然在這裡既沒有貪官,也沒有富商,但是在這偏遠小鎮裡有不少的妖孽邪祟。

  比如後山的那個鳥妖,天天唱一些淫詞雜曲,婉轉小調,搞的每天起床都怪尷尬的。還有北邊的那隻茉莉妖怪,味道好聞的不得了,每天千戶都得繞個老遠去聞一聞,才有心情上班。

  左不能啊左不能,你豈能繼續頹廢下去?天子授予你飛魚服,繡春刀,就是讓你監察文武百官,還給天下朗朗乾坤,你現在這種生活,和廢物有什麼差別?

  你好,沒差別。

  時間久了,左不能就習慣了這種生活。他發現,妖怪似乎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壞,或者說,妖怪並不需要吃人維生。

  至少白兔妖是這麼說的。

  那幾個妖怪是這樣說的,人類,是他們見過所有生物中肉眼可見的頹廢且沒味,肉質連吃都不用吃就能感覺到差的生物。畢竟沒有什麼生物,能夠在每天的重複勞動,地主老爺的瘋狂壓榨,彩禮嫁妝等壓迫下保持良好心情,維持肉質的。

  聽到這裡,作為人類的左不能感覺自己被冒犯了。但他也開始轉變了些許觀念,比如……

  妖怪天生或許沒有那麼壞。

  等到他見到那個滿身血跡,雙眼通紅,滿是殺意的小孩時,他便改變了想法。

  至少,這個妖怪很壞。

  左不能八年沒有揮過刀了,瓶窯鎮裡本就沒有糾紛,大夥生活的都很快樂。所以,左不能的這一刀很慢,甚至還有點彆扭。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刀,那個小東西沒有躲避。

  他很好奇,也很疑惑,為什麼這小玩意就眼瞅著自己的刀砍過去,一動不動,像是呆傻了一樣。

  為何不避?

  帶著疑惑,左不能給了這小玩意兩塊糖果,並把他帶回了瓶窯鎮。

  他覺得這小東西挺蠢,似乎不會產生什麼威脅。這麼點一個,能做些什麼?連米飯都沒法多吃半碗,孱弱,孱弱。

  左不能像是收養了一個小妖怪一樣,樂呵呵地帶著這個小不點逛著瓶窯鎮。也不算收養,畢竟左不能覺得自己這樣一個風華正茂的中年男人,不能憑空多個兒子,所以,他讓這小子叫他千戶。

  怎麼?都在鎮裡了,還不能稱職務了?

  時間久了,這小東西也習慣了瓶窯鎮的生活。這時候,左不能就開始琢磨給他取個名字。畢竟人,總是要有個名字,只有動物才可以用種族來稱呼。

  左無用。

  不能,無用。

  左不能記得很清楚,一開始,左無用很嫌棄這個名字。誰也不想被人稱呼為“沒有用”的那一個,但畢竟左不能救了他,左無用也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名字。

  後來……

  後來就忘了。

  春去秋來,時間更替,左不能也開始老了起來。過了一段時間,左無用出去了,他說要找到自我,或是一些其他的同類。左不能想了想,跟他說:

  “出去為禍四方的時候,別說為師的名字,有辱師門。”

  妖不是壞妖,人卻是好人。

  可時間呢?

  時間很壞。

  當七十歲的老人看到向自己跑過來,臉上帶著笑容的左無用時,他笑了。

  有些難以釋懷,又有些哀傷。

  妖怪,還是妖怪。

  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拔出刀,左無用或許不會殺了自己。他還是個好孩子,可惜,他成了妖怪的好孩子。

  可是,逡滦l的職責是什麼來著?

  左不能突然想起,那個威嚴高傲的男人將這身迮叟谧约荷砩蠒r,說出的那句話。

  逡滦l,上可糾察百官,下可斬殺邪祟。

  左不能,你好像還真是一個逡滦l。

  刀出鞘了。

  左無用難以接受地看著自己,原本張開的雙臂緩緩地放下,眼中的希冀與激動也開始變得茫然無措。他想說些什麼,但一張口,他卻又意識到了什麼,閉上了嘴。

  左不能笑了。

  “我爹叫我不能,是想讓我無所不能。可我到了最後,卻連你都救不了。”

  他說。

  等到那柄繡了的繡春刀刺入了他的胸膛裡後,左不能又笑了。

  “你這一刀夠快。”

  “比我第一次見伱時的那一刀,還要快。”

  “是啊。”

  左千戶拿出周離交給他的喚雷符,貼在自己身上一張,又貼在了左無用身上一張,平靜地說道:“確實很快。”

  “可他也沒有避。”

  左不能沒有躲閃那一刀,或者說,他不想躲這一刀。他想死在左無用的手上,這樣,他就能成為左無用未來的一個約束,或者說,成為一個邪惡妖怪的一個心魔。

  他成功了。

  掐符。

  喚雷。

  明雷轟隆落於大地之上,將那人與妖徽衷诹艘黄稹�

  左千戶失去了妖身,他就變得孱弱。可他卻又不夠孱弱,因為他和左不能站在了一起。他的身後還有很多人,他的身邊,也有很多人。

  左無用失去了人心,他變得很強大。可他又不夠強大,因為早在十幾年前,那柄繡春刀插入了老人的心臟的那一刻起,左無用的心魔就開始悄然吞噬著他的一切。

  當左無用捨棄了唯一的屏障,捨棄了人性,選擇徹底擁抱妖怪的殺戮本能時,那個站在原地,平靜地迎接死亡的左不能,就成了他最恐懼的人。

  左不能,就成了左千戶。

  左千戶,就成了左不能。

  從左千戶平靜地選擇接受死亡的那一刻起,左無用就輸了。

  “你還真是……”

  雷霆不斷地洗滌著每一寸神經與血肉,左無用在宛如神靈賜福的白晝之中,扯著最後的聲音,似乎在對自己嘶吼,也是在對左千戶嘶吼一般,歇斯里地喊道:

  “無所不用啊!!!!”

  

第402章 是啊,這就好

  等到妖怪死傷了大半,選擇撤離時,喚雷符也消散在了空中。

  滿地的妖怪屍體,渾身血汙的周離試圖讓岑姝幫忙沖洗一下身子。一旁的雲白白貼心地幫周離擦拭著眼角的汙漬,目不轉睛,聚精會神。

  岑姝有些煩躁地看著手裡被血漬沾染了一頁的書籍,揮揮手,示意周離不要煩她。黑貓則在小溪旁不斷洗涮著自己的身體,一甩一甩,好不愜意。

  朱滊吅吞戚敢锌吭谝黄穑戚笡]敢在方才施展出她的炁靈,只能一直用毒霧和銀針拖延。而朱滊呑鳛槿诵螒B恐虐暴龍,地上殘留身體少於三分之一的都是她的傑作。

  過了不知多久,諸葛清和周離並肩而立。二人看著不遠處半跪著的千戶,默契地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注視著。

  “他還活著嗎?”

  良久,周離問道。

  “一口氣。”

  諸葛清輕聲道:“僅有的一口氣了。”

  “沒想到,千戶的善與惡,都是他自己。”

  周離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怪不得,他告訴我說,誰也幫不了他。”

  是的,灘塗上沒有龐大的蠍妖,只有那如焦炭的男人半跪在碎石上。

  侯珏從來都沒有出手,他只是站在了千戶的身後,默默地看著千戶在自言自語。

  從頭到尾,都沒有巨大的蠍子妖,也沒有瘋狂的左無用。

  有的,只有一個不斷毆打著自己。一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身軀,卻又不停癒合的瘋子。

  有的,只有一個神色瘋癲,狂笑不已,時不時化為半妖的怪物。而這個怪物卻又會變得沉穩冷漠,堅硬如鐵。

  虎符咒沒有分離出他的善與惡,或者說,他的腦海就是唯一的戰場。從始至終,千戶都是在與自己廝殺著。

  從一開始,千戶就開始在不斷地毆打著自己。他也會突然化身蠍子妖,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軀。而當侯珏突然出現,和郭凌蘊一起站在了千戶的身後時,千戶突然開始變得穩定了起來。他開始喃喃自語,總是說些聽不懂的話語。而到了最後,千戶掏出了喚雷符,全部貼在了自己的身上,將其引爆。

  這,就是一切的一切。

  “誰贏了?”

  周離開口問道:“誰贏了我就獎勵他金蛇蠱解毒套餐。”

  “那還是妖怪贏罷,別折磨千戶了。”

  一旁的唐莞心有餘悸道。

  千戶的軀體突然抖了抖。

  身後的侯珏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但卻被一旁的郭凌蘊攔住了。郭凌蘊看向他,輕輕搖了搖頭。

  “百無一用。”

  千戶緩緩睜開雙眼,沒有弒殺的猩紅,也沒有妖異的紫色。有的,只是一如既往平靜的眼眸。

  他緩緩躺倒在地,任由溪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千戶沒有感覺自己重生,也沒有感覺如釋重負。相反,他突然發現,自己肩膀上的東西更沉了。

  “記得自己殺了多少人嗎?”

  侯珏走到千戶身邊,盤腿坐了下去,開口問道。

  “你還會記得你吃過多少個饅頭嗎?”

  千戶苦澀地問道。

  “一百六十五個啊,我吃米飯的,怎麼了?”

  侯珏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千戶沉默了。

  “對不起,這些日子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