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甘行陷入沉默,他盯著真陽山沉默很久,才緩緩開口說道:“你沒有經歷過真陽教君臨天下的時期,不知道他們的強大,時間讓很多事情都變了味,以前追隨真陽教的信徒早已分崩離析,他們或許比我們更想看到真陽教衰落。”
這就讓王平沒辦法評價了,因為他確實沒有經歷過,無法和甘行感同身受,在他的眼裡真陽教已經步入暮年。
甘行繼續說道:“我說這一番話是想提醒你,天下修士千千萬萬,十個人裡就有至少三個人與真陽教有關,其中或許就包括…”
他往後看了一眼,沒有繼續下面的話題。
不過,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提醒王平,有些人不值得信任,至於具體是誰,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平倒是無所謂,他和文陽竄連的時候,就猜到自己身邊那些三境修士,必定也和真陽教一些人有交情,而且他們的交情或許還大過這場戰爭。
從某一方面來講,這事對於王平而言也不盡的是壞事,至少這樣一來雙方三境修士起衝突的可能就會很小,就算有衝突也大機率是做做樣子。
王平伸出手指著前面直入雲端的巨峰,說道:“我們的目標是這座真陽山,我相信他們的目標也是一樣,只要這一點我們能保持一致就可以。”
“你心中有數就行!”
甘行微微拱手,然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北面的營區飛去。
王平重新將目光投向前線雙河城的戰場,此刻楚軍已經有士兵登上城牆,但城內的反擊更為激烈,特別是練氣士之間,此刻已經打出真火,飛劍肆掠之間不知道帶走了多少人命。
半個時辰後。
王平就在這山頂邊緣打坐入定。
時間慢慢的流逝,第二天的攻勢在天黑後都沒有止住,因為雙河城似乎轉瞬就能攻下來。
可事實上,直到第三天上午,楚軍才正式全面接管雙河城,且立即就遭到火燭深林一場大火的波及,最終是出動數名入境水修才擋下火焰。
對面也不是幹看著入境水修滅火,他們派出同樣數量的入境修士,在雙河城東北方向大戰一場,毀掉四分之一的城區。
王平將這場戰鬥盡收眼底,但他對這場入境修士的爭鬥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雙方在這數百里的戰線上展開一場場血戰,其中妖族的進攻最為致命,他們在歷山的陣線已經推進至真陽山山腳之下,山體周邊的火燭森林被他們一把大火燒了個乾淨。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八月,是元鼎二十九年的八月。
也就是說,再過四個月便是元鼎三十年,春節之後不出三個月,就要舉行皇帝位的禪讓大典。
王平需要在這七個月裡拿下真陽山,並將兵鋒推進至農河南岸。
可寧州路的天氣不比南林路,北方山林地區已經在降雪,導致平山附近的攻勢減緩。
八月初八早上。
王平感受著山頂吹過的寒意,感受著山下軍隊的疲憊,依舊是面無表情。
早上辰時剛過,左宣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山頂,然後快步走上來,遞出一份拜帖說道:“一位入境火靈脩士,為他師父送來一封拜帖。”
“哦?”
王平面露疑惑,接過拜帖翻開,看過裡面的內容後,面上滿是詫異。
因為寫這份拜帖的是柯月,那位倒黴到被風妙抓住元神的‘第一天’三境修士。
第398章 ‘第一天’的打算
王平晉升第三境之後,對所謂的正邪之分雖然沒有之前那麼看重,但他心中依舊有正與邪,這是對萬事萬物理解不同導致的,用修行的話來說便是,對靈性的理解不同。
所以面對‘第一天’的修士,王平雖然沒有以前那樣上來就喊打喊殺,可他依舊不想和這些人有過多的牽扯,因為人性非常脆弱,除非修成聖人,否則就需要大毅力拒絕慾望。
就比如此刻的王平,他知道柯月找他絕對不會有好事,最理性的處理方案是拒絕與她交談,可他最終還是答應見一見。
王平不是一個人見的柯月,他叫來支弓道人以及胡銀,這是為防止發生誤會,因為支弓是萬芷道人的門人,而胡銀則代表著這片森林的妖族。
至於其他人,王平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解釋。
柯月比起當初的元神狀態要精神得多,她新的靈體肉身充滿異域的風情,身高超過六尺,額頭很高,眼眶深陷,鼻子很挺,雙眸是灰藍色的,秀髮微卷,身上紫紅色寬袖薄紗長裙,讓她長裙下婀娜的身姿若隱若現。
她腰間一條深紅色的綢帶在她身邊晃盪,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火焰,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條綢帶上雕刻有嚴密的火靈符文陣法。
如果僅僅是這樣,她給人的感覺會是異域的美感,可她的靈體肉身顯然才的修成不久,玉足和雙臂皮膚表面有火紅的裂紋,裡面不斷有多餘的靈脈雜質冒出來,如果不是有腰間的綢帶雕刻的法陣,她的衣服應該已經被那些冒出來的雜質燒燬。
“拜見長清真人,真人不愧天才之名,十年不到的時間便掌握了大部分‘通天符’的能量。”柯月在十丈之外抱拳行禮,並客氣的說道:“只怕不出三百年,真人便有晉升府君的資格了吧?”
王平在支弓和胡銀面前表現出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並冷漠的說道:“奉承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聽得我有些彆扭。”
柯月輕笑一聲,看向王平身邊兩人,抱拳拜禮道:“見過支弓道友,哦,胡銀道友,我們至少得有三百年沒見了吧?”
“你出現總是伴隨著壞事。”支弓道人抱拳回禮,說道:“這次你來這裡有什麼事?”
“道友不該來這裡。”胡銀如此回應道,語氣裡充滿敵意。
柯月卻也不懼,迎上三人的目光,說道:“我們的目的都是真陽教,這便是合作的基礎,況且,我們目前本來就是合作狀態。”
她指的‘合作狀態’應該是小山府君與禾豐道人之間的交易。
王平不打算逞口舌之利,直接問道:“說出你的來意!”
柯月再次拜禮,“我們的目的是真陽山深處的一脈火靈,兩個月後我們就會行動,這是我們教內的恩怨。”
她說到了‘教內恩怨’,而且還用‘我們’來稱呼。
王平對這個問題選擇閉嘴,支弓道人明顯想說點什麼,但看到王平沉默,也就沒有多嘴,胡銀則是直接半眯起雙眼,似乎沒有聽到柯月的話題。
柯月的語氣也不是在邀請他們一起合圍真陽山,而是在告訴王平不要插手。
再有一點,她在這裡告訴王平,也就相當於告訴真陽山,也就是說這次‘第一天’不是要行陰衷幱嫞且锰谜墓ド险骊柹剑�
且不是像王平此刻的‘遊戲’,而是你死我活的爭鬥,這是道統門第之爭!
“我是不是得祝賀道友旗開得勝?”
王平冷漠的臉上很突兀的出現一絲笑意,語氣裡也多是玩笑。
話說得客氣,但已經有送客的意思。
柯月很識趣的拜了一禮,然後便告辭離開。
王平看著柯月遠離山峰的身影,甩了甩雙手的衣袖,他討厭事情不受控制,可現實大多數事情都是不受控制的。
“這事我需要先詢問府君。”
當柯月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王平對左右的支弓和胡銀說道。
兩人聞言都抱拳拜禮離開。
“哎!”
王平嘆一口氣,他以為只要自己小心經營,這次圍攻真陽山到最後,最多不過是和真陽山的三境修士做做樣子,然後常敬等人便可以帶著他們的弟子敗走。
“還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
王平在腦海裡將最近中州發生的一系列事情過一遍,很快,之前太陽教兩位修士到真陽山挑戰的事情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既然有太陽教和‘第一天’,那麼,第一教呢?
王平被自己的猜想嚇一跳。
隨後他拿出兩份信紙,一份是寫給小山府君,一份當然是用暗語寫給文陽。
小山府君的信由傀儡鳥送到六心教,而文陽的信則由千木觀的內務先送到玉成道人的手裡。
然後,他便只能靜靜的等待。
這一等就是三天,小山府君的回覆先到他的手上,只有四個字:計劃如常。
王平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半響,才明白是何意。
小山府君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晉升,而進攻真陽山是為奪取真陽教的氣撸皇菃渭兊囊ハ逻@座無用的大山。
也就是說,到時小山府君肯定還有其他的安排。
“這天下的百姓能否接住呢?”
王平的多愁善感只是一閃而過,他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至少在小山府君正式晉升之前,他是不用擔心的。
隨後,王平將其他三境修士召集到身邊,將小山府君的意思傳達下去,他們聽聞後除淮墨道人之外,表情都帶有些許憂心。
小山府君回覆的第二天,真陽教在雙河城北面發動反攻,但不到半天就被打退,同時,文陽的回覆也透過千木觀的內務傳到胡湝的手裡,最後落到王平的手上。
信裡文陽首先表示感謝,然後直接告訴王平,這個訊息常敬在五天前就已經知曉,而且訊息就是從他這邊傳過來的。
王平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他原本就想利用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態勢來稚恚缃窨磥硎遣恍辛恕�
果不其然,文陽在信中最後告訴他,真陽教內部的意見已經發生偏移,常敬在嘗試召集各地的大境界修士。
王平讀完這封信後立刻又寫了一封密信,詢問文陽真陽教的最後決定是什麼,雖然文陽大機率也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信發出去的第二天,左宣、柳雙、太山以及柳玉來到山頂臨時道場,提交了第二輪的進攻計劃。
第399章 變局
戰事進行到現在,各地集結的府兵和練氣士已經抵達九成,加上輔助兵種和妖族部隊,一共超過三十萬人,後勤咻斎藛T是這個數的數倍,當然,真正能戰之兵只有十萬餘人。
至於練氣士則有上萬人,他們很大一部分是其他地方趕來的,想要加入這場戰爭,上真陽山碰一碰邭狻�
這些人在長達數百里的戰線上說多也不多,說少也不會少。
王平靜靜的聽完三處重要據點制定的進攻計劃,望著山下連綿不絕的大軍營地,很直觀的感覺到他手上的生殺大權。
這一條條人命,如今在他的手裡已然成為消耗品,用來消耗真陽山上的那些阻礙,直到將真陽山上的所有阻礙消耗完畢。
“對面的主力部隊還是沒有動嗎?”
王平在柳玉彙報結束時詢問。
柳玉愣了一下,見其他人不說話,便繼續說道:“是的,依舊在真陽山主峰下的營區訓練,這是半天前我們的密探探查到的情報。”
王平點頭,再問道:“按照你們這個計劃,我們需要多久可以遭遇對面的主力?”
柳玉答道:“如果順利的話,年底可以逼近真陽山。”
王平再次點頭。
這位柳玉統領軍隊一板一眼,他的計劃就突出一個字:穩。
不過,簡單的一個‘穩’字,裡面的學問非常大,需要指揮官堅毅的心智,以及對部下和各處戰場瞭如指掌。
“行,照此計劃進行吧。”
王平揮手打發走左宣、柳雙、太山以及的柳玉,在他們四人轉身離開時,他又補充道:“左道友留一下。”
左宣自然停下腳步,其他三人都看了她一眼,腳下的步伐卻不停。
王平指著他的身邊吩咐道:“你站到這裡來。”隨後,他用傳音通知臨時道場周圍其他三境修士。
半刻鐘不到,甘行、吳權等七人先後從入定中醒來,走到王平的身邊,和他一起眺望對面的真陽山。
“‘第一天’的行動應該不在府君的計劃內,可是呢,又好像在計劃內。”
王平這句話說得很奇怪,其餘人都是一愣,下一刻除左宣之外都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
所謂‘不在府君計劃內’,是小山府君沒有計劃‘第一天’會參與真陽山的事情,‘又好像在計劃內’是指小山府君和‘第一天’的大修士之間有某種默契,但並不是盟友關係,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他們可以作為黃雀。
不過前提是,不能影響到後面的合作。
支弓玉手輕輕一抬,將飄落到她身邊的一枚枯葉彈開,看著王平問道:“道友有何想法?”
這是所有人想問的問題,他們來這裡只是配合王平,不會替王平拿主意。
王平走到山邊,望著已經逐漸熟悉的山川大地,說道:“我聽說真陽教要在這兩個月裡不惜一切代價阻擊我們的進攻,我想看看他們所謂的‘不惜一切代價’是什麼。”
支弓道人首先表態道:“我沒意見。”
隨後是淮墨道人和通明道人,這兩人沒有門下弟子參與這次戰爭,然後是吳權、甘行,最後才是胡銀和山衛。
王平特意看了眼左宣,見她滿臉疑惑,這才確認‘第一天’要進攻真陽山的訊息被封鎖得很嚴密,至少目前非常嚴密,僅限少數三境修士知曉。
這就更有意思了。
他暗自感嘆的同時又說道:“我討厭有人打亂我的計劃,我現在就想試試打亂他們的計劃,再看看這些人會怎麼做?”
說罷,他看向左宣,“從現在開始,向真陽山各處防線發起強攻,不要在乎傷亡,還有,將各派練氣士都派到前線,如果有必要可以動用築基修士,或者是入境修士!”
左宣只感覺頭皮發麻,正要答應的時候,又聽王平說道:“我要在九月底聽到你們與真陽山主力決戰的軍報!”
“是!”
左宣沒有反駁的底氣,接下任務便快步退下。
王平目光至始至終都望著山下的山川大地,對左宣的離去沒有絲毫的反應,他在思考這次攻擊真陽山事件的背後之事,思考小山府君所謂‘計劃如常’四字的含義。
支弓、吳權、甘行等人也各有心思,卻都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