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戰鬥的堅果
王平意識探入其中,便聽到有一種很悠遠的聲音在響起:半個時辰後連線通訊令牌,商議三天後新晉兩位三席的投票事宜。
很直接,直接到王平有那麼點不適應。
王平起身,環伺四周,將儲物袋裡的‘水月鈴鐺’拿出來,將原本就施加在山頂道場幻境啟動,並對外面守門的童子吩咐道:“不要讓人來打擾我。”
門外的童子接到命令,第一時間向剛剛和玉成道人一起安撫完門內弟子的趙灣進行通報,趙灣不由得看向了前殿的廢墟,又一次的感覺到自身的渺小,然後又看向千木山的山頂,那邊依舊美麗。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似乎看久了會觸犯什麼了不得的禁忌!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王平準時將自身意識投入通訊令牌,周圍幻境再次浮現,但這一次不是在臨水府的行宮裡。
這裡比起臨水府的行宮要莊嚴得多!
對於王平來說,他看到的是幻境,但這裡應該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地方,在他的正面,是紅色大漆的牆面,牆上掛著九天和太初兩位聖人的抽象畫,畫像下的香案上有三根拇指粗細的大香。
兩位聖人兩邊各有二十多位真君的畫像,最末尾的真君一看就是妖族,有虎妖、牛妖、蛇妖、猴妖、鼠妖、豬妖六位真君。
在修行界裡,真君必被祭拜已經成為一個鐵律,王平很久之前有過許多猜測,但這些猜測都掩埋在了他的心裡,現在也不曾喚起來。
每一位真君座下都有府君的畫像,小山府君的畫像位於惠山真君座下,與小山府君平行的還有巫馬道人以及中德道人。
這便是如今《太衍符籙》傳承的脈絡!
值得一提的是,面牆上只有玄門五派的府君,這是因為天門兩派和妖族的府君,不在在場各位三境修士的參拜之列。
王平本能的觀察完正面牆壁之後,再打量起四周的場景,這裡是一間大廳,出口王平猜測應該是在身後,但在幻境之中處於灰濛濛的狀態,兩邊的牆壁雕刻有道家各種傳說的壁畫,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兩位聖人奪天造物的傳說。
至於大廳裡的擺設,最明顯的應該是香案前面的五個雲床,其他只剩下紅漆大木的六根大柱子。
第三席也有主次之分的,可以坐上雲層的五位三席自然是排位在前,再次等是道藏殿建立之初的第一批三席,再再次等是夏王朝建立時選入的三席,最次便是像王平這樣,最近四五百年裡加入的第三席。
當然,如果按照實力來劃分的話,又會是另一個場景,但玄門五派畢竟是以‘人道’為主,而‘人道’講究的是一個‘禮’,再有府君行走於現實,維持了中州基本的秩序,‘禮’也就貫徹了下來。
“長清道友…”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王平轉頭望去,卻是吳權,他一身地窟門的灰色道袍,外面還套了一層淡紫色的綢子,手上還有拂塵。
“吳道友。”
王平客氣的抱拳行禮。
吳權呵呵一笑,“先恭喜道友…”
他裝模作樣的恭喜一番,隨後話鋒一轉道:“我聽說千木觀發生了一點不幸的事情,這…道友剛當選第三席,自家道場卻會被人毀去大半,不知可查到是何人所為?”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可以傳達到附近第三席的耳中。
一位三席的道場被毀可是一個大訊息,這事好幾百年都沒有遇到過,而且還是一位新晉的第三席。
“我聽說是有人自爆了體內的靈脈,還是個火靈。”這句話是甘行說的。
第273章 直白的交易
南林路那麼大的動靜,這兩位應該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甚至緊挨著的莫州路以及前江路都有可能得到了訊息。
“吳道友是哪裡聽到的謠言!”
子欒從前面走過來,站在王平的身邊笑道:“不過是‘第一天’的邪修,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情報,得知長清道友當選三席,匆忙策劃了一個自爆案而已。”
“哈哈哈哈,是嗎?”
吳權打了一個哈哈,然後很疑惑的說道:“這‘第一天’情報也太快了吧,長清道友這才剛當選第三席,還沒一個時辰就發生這樣的事情,子欒道友怕不是在說我們之中有‘第一天’的內應?”
“還得是靠近南林路的,那不就是我們兩個?或者是…”甘行目光一轉落在不遠處臉色不怎麼好的修豫身上,“哦,還有修豫道友和任空道友。”
“我恰巧也剛剛知道這訊息!”
任空卻沒有對甘行的故意調侃生出一點惱怒的神色,他作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同樣掃了眼修豫,說道:“我怎麼聽說是長清道友門下弟子,將修豫道友的弟子誅殺在寧州路,還割下了他的頭顱讀取記憶,才惹得他們的報復?”
這話說得就有點露骨了,但從任空嘴裡說出來並不意外。
“事情傳得越來越邪乎了。”
王平面不改色的迎向任空說道:“確實是‘第一天’的瘋子,但他們如何得知情報,這可就不知道了,有情報顯示洩露源還真有可能是莫州路。”
“也對,莫州路本就是‘第一天’的大本營嘛,好多無頭案子查到莫州路就斷了線索。”甘行緊跟著補了一句,面對任空這個外人,他連假笑都沒有了。
任空聞言氣急,正要反駁的時候,子欒又說到:“哦,對了,這次我們追擊‘第一天’的邪修,要是再跑到莫州路,道友不會又包庇他們吧?”
“還有…”
子欒看向修豫,“對於剛才你說的事情,我相信修豫師弟最有發言權,你問問他,有沒有這回事。”
修豫眉毛一挑,認真的看了眼子欒,隨後將目光落在王平身上,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王平看出了修豫看他時眼神裡的警告,他對此只能抱拳微笑。
子欒見此,臉上露出他特有的笑容。
這時,任空身邊走來兩位修士,他們正要說話的時候,前面有人先說話了:“南方的各位道友,還是一如既往的活躍呀。”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九爪龍袍的中年人,他戴著金冠,腰間玉帶很是華麗,皮膚白得有些過分,看起來就像是塗了胭脂一樣,這位是龍宮的二王爺雲缺,聽說一隻腳已經跨進第四境,只差最後一步‘化龍’。
“二爺說笑了。”子欒排眾而出,對雲缺抱拳行禮,隨後王平等人也無聲的抱拳行禮。
“那就當我說笑吧。”
雲缺習慣性的擺動他的右手,然後將右手按在腰間的玉帶上,看向左右四位修士說道:“正事要緊,先說正事吧?”
“好!”
四人齊聲應答,這四人便是雲床之上另外四人,分別是地脈修士應富、真陽教修士火德、太衍修士至元以及金剛寺的長老明鏡。
這四人除明鏡和尚之外都穿著玄門正統的藍色道袍,還是統一的玉簪,其中應富道人最為引人注目,因為他太胖了,這應該是與他靈體修煉有關。
火德最明顯的標誌是他黑白相間的鬍鬚,黑色的紋路相間在白色的鬍鬚之間,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白色的火焰,他應該是特別喜歡這口鬍子。
至於王平最關注至元道人,卻是平平無奇的,外表看起來完美符合百姓心中的道人形象,方正的臉型,加上垂至胸口的鬍鬚,兩鬢還有幾縷白髮,只不過他神情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明鏡和尚很有佛家法相的感覺,臉型又圓又大,一雙眼睛始終是半眯著,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又似乎在觀察世間種種,臉上沒有鬍鬚,僧袍沒有披帶袈裟,似笑非笑的樣子像是得道的高僧,又彷彿是一個邪魔外道。
雲缺在他們四人回答之後,帶頭轉過身,隨後帶領眾人向兩位聖人,以及各位真君、府君躬身行禮。
行禮之後還有三跪三叩的大禮。
繁瑣的拜禮拜禮後,王平感覺到袖口有東西在動,是雨蓮一臉好奇的連線了他的意識,躲在衣袖裡好奇的打量四周。
前面五人以雲缺為首,在行禮結束後手掐法訣,化身為一道流光,落在前面的雲床之上。
剩下的立刻按照之前的佇列排好位置,王平和鶴峰道人自然是排在了最末尾,兩人對位置都不甚在意,在前面五位前輩坐上雲床之後,很默契的將目光低垂。
有句話說得好,越是靠近真仙越容易修仙得道,王平當時覺得這話說得沒錯,卻沒有理解它真正的含義,如今站在這位置,他突然對這句話有了新的感悟。
“這次召集各位道友的目的,我相信各位道友已經猜到,沒錯,我們需要選出三天後七位競爭第三席的候選者,根據規定,候選名額需要五位三席聯名推薦,現在就討論一下吧。”
很直接,很簡單。
但又不簡單,各處都充滿了程式,比如今天這個會本就可以推選出新晉的第三席,卻要放在三天後的法會,將中州各地六席、五席、四席集中到一起投票。
就在王平思考的時候,現場便亂做了一團,各自的小團體第一時間聚集在一起了,王平與文陽對視了一眼,又瞟了眼遠處的天善道人,最後不出所料的被子欒拉進了南林路的小團體裡。
“一個提名現在是什麼價?”
很直白的問題,這是吳權問的問題。
子欒想了想說道:“現在是關鍵的時候,要是能混上一個提名,下次可能就直接進候補了,怎麼也得五條靈脈吧。”
“這價格,可以呀!”甘行雙眼一亮。
“誰去推銷呢?”
“我去吧,你們再找一個人進來!”子欒笑呵呵的說道。
“好!”
王平全程是目瞪口呆聽完,他很久沒有這樣的表情了,旁邊三人對王平的表情都很滿意,似乎這活躍了他們的人性。
“修行嘛,說到底也是一場場交易,要是交易不行,那就是掠奪!”甘行看向王平,一句話作了總結。
第274章 世間
王平保持著沉默,耳邊充斥的各種交易,讓他更加深刻的明白道藏殿真的只是平衡各方勢力的平臺而已,沒有底層修士想象中的那麼高大上。
想想也是,推舉制度本來就很落後,而道藏殿從第六席開始,便是由推舉產生,再有一些門派固定可以傳承的第六席名額,從而形成了一套非常嚴格的等級制度。
要是沒有大修士的威壓,這樣的制度最多兩百年就會將矛盾激發出來,從而出現各種各樣的叛亂和仇殺。
不過片刻,子欒就帶著笑意返回,吳權找了一位地窟門的三席,剛好籌齊五位三席,他們要提名的人是臨水府的一位煉丹師,喚作間已,在臨水府的地位僅次於龍君九子,有獨立的道藏和島嶼。
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富有!
最終,王平就這麼簡簡單單的拿到了一條金脈。
名額送上去的時候,雲缺從儲物袋裡拿出了一塊玉簡很認真的記錄下來,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最終一共送上去有16個名額,也就是說有幾位沒有推舉。
雲缺當眾確認了這十六個名額,他最後一個確認的名額便是他的親弟弟江存,他介紹的時候特別有意思,他說:“最後一個提名,是由貧道與四位道友聯名推薦的,是貧道最小的弟弟江存,他最近在中州北方有點事情,各位道友多擔待。”
他說話的時候看了看左右,意思是說他的弟弟是由他們五人推薦,你們投票的時候看著辦,要什麼也儘管說。
這話其實對於現場的這些第三席而言沒什麼用,但如果龍宮和其他勢力對比的話,在場眾人心裡肯定會略微偏向龍宮。
“龍宮水上飛舟的能量供應法挺不錯,不知道能不能換過來!”甘行如此說道,作為福明府散修聯盟的盟主,他最在意的便是盟內的海上貿易,有一艘飛舟的話,效率可以翻好幾倍。
“你就別想了,就算龍宮願意出讓,你也用不起。”吳權潑了冷水。
“想想還是可以的嘛。”甘行正了正臉色。
王平疑惑的問道:“龍宮的海上飛舟有什麼不一樣嗎?”
這個世界是有飛行法器的,只不過數量極其稀少,而且沒有太多的戰鬥力,實用效果還不如修士自己飛行,最多用來咻斠恍┲匾奈锲范选�
“可以直接從海里提取水靈之氣為動力法陣供能!”甘行羨慕的說道。
“確實是好東西!”王平點頭,心裡誕生出用元神讀取飛舟上面法陣的想法。
“我們就別想了,府君出面人家都不一定會給。”
類似王平幾人這樣的討論在現場不斷迴響,雲缺故意等待了半刻鐘,然後在投票中江存不出意外的成為了第三席的候補者。
子欒在投完票時說道:“這些人都是人精,你看他們選的人,除江道友以外,其他全部都是身價豐厚之人,這三天你就在道場等著便好,自會有人送來帖子,上面有各種各樣的承諾,到時候只要你投了票,不管成與不成他們承諾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
“我們這次怎麼選?”吳權問道,剛才請過來的那位三席已經離開,所以他問的也就比較直接。
“到時候再說,及時溝通就行。”子欒回應。
前面的雲缺一堆客氣的廢話結束後最先閃人了,然後大廳裡的其他人也都相繼斷開靈氣連線。
王平在幻境撤掉之後,目光落在院門口,手掐法訣,周邊的空間迅速轉移,‘水月鈴鐺’的幻境逐漸褪去,玉成道人的身影出現在小院門口。
“這幻境很神奇,就連神魂都能欺騙。”玉成道人誇讚道。
“我用了靈感世界的一些規則。”王平簡單解釋一句。
“要是能套用到整個千木觀,至少就不用不用擔心尋常的偷襲了。”玉成道人略顯遺憾的說道。
王平笑道:“估計就連府君都沒辦法做到這一點吧。”
這個世界的幻境,需要特定的魔兵或者一些特定的地理位置,就比如第三席使用的通訊幻境,必須要現實作為參照。
所以,最實用也是最常見的幻境是用大霧來做阻擋物,再配合以各種道具作為支撐,構建一個既真實又虛幻的場景。
玉成道人坐到王平的對面,說道:“我聯絡了地窟門的兩位入境修士,他們六天後會過來幫我們梳理千木山周邊地區的地形,你如今已是一方安撫使,又忝為第三席,麻煩事肯定不會少,和山下凡人脫離是正確的做法。”
王平輕輕點頭,補充道:“還有一點,門內弟子缺乏最基本護衛意識,當有事情發生時,甚至沒有城裡那些捕快做得好,再有,內門弟子過於空閒,大多數人都是在混日子,得給他們多找一些事情做。”
這事能被疏忽的主要原因是這一兩百年裡,王平和玉成道人的主要心思都不在千木觀的發展上面。
師徒兩人交流完,玉成去落實門派的新制度,王平則飛躍到金院的上空,這裡的法陣維護得非常好,到時候金脈拿過來便可以直接種下去,不出百年便能獲得一個可融合的靈脈,同時還能為九極大陣提供更多的能量。
巡視完金院,王平又領著雨蓮悄無聲息的落在山下變成廢墟的城區裡,原本漆黑的大地,因為王平的法術又恢復了原樣,不斷吹起的塵埃也已經平息,只是為此而喪命的百姓卻不能活過來。
府兵在廢墟邊緣維持秩序,差役在廢墟之上維持秩序,因為好多其他城區的百姓已經湧過來,在廢墟之上尋找他們的親人,但有親人收屍的只是少數,大部分幾乎是全家喪命。
現場的氣氛有些悽慘,不時有哭泣的聲音。
角落裡,哭泣的聲音中突然傳出一個年輕人憤怒的聲音:“什麼狗屁神仙,這禍事就是他們惹起來的…”
“你閉嘴!”
一個年長的老人呵斥道,“要不是神仙可憐我們,我們能有現在的好日子?你能不能生下來都不知道,快快跪下唸誦法名,祈求神仙的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