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93章

作者:膽小橙

  “火災涉及到你參展的有幾幅?”

  “你們都是畫暗示流的嗎?”

  “我去年底主導收藏了克勞維德先生的《霧中的議會大廈》,花了265磅,還有您的一幅小景花了117磅。”

  當範寧試著換到這句話時,馬萊終於抬起了頭,旁邊的克勞維德也轉了過來。

  “可以看一下你抱的畫嗎?”範寧又問道。

  這位絡腮鬍將頭歪到了下側方,看了看被捲起來的畫布裡的內容,然後抽了一卷,徐徐展開。

  “《午餐後的音樂會》?”範寧在心裡讀了讀角落的標題。

  森林中是層層幽暗的樹萌,草地上白布呈著果籃、鮮花與樂譜,兩位衣著正式的紳士演奏著小提琴,不著寸縷的淑女抱著吉他坐在對面,遠處是蜿蜒的小溪,同樣有一位衣衫褪下的淑女,站在溪流中挽著頭髮。

  兩位小姑娘疑惑地了歪了下頭,瓊湊到閨蜜的耳朵跟前小聲道:“希蘭,這幅畫雖然很漂亮,但我怎麼感覺…那麼…”

  希蘭也悄悄問道:“是因為畫有人體的原因嗎?”

  “是也不是。”瓊的臉蛋在希蘭頭髮上蹭了一下,“人體畫在本格主義或往前很常見呀,很多宗教場景也會涉及的,但這幅說不出來是哪裡感覺那個…”

  範寧退後幾步,眯起眼睛,伸出手指,依次凌空緩緩勾勒了三個相互巢狀,上下錯開,從近到遠,從大到小的不規則三角形。

  然後又前後斜著騰挪了幾步,變換了陽光與自己和畫的相對位置,繼續眯眼看畫。

  “他在幹什麼?”看到畫卷被攤開,早有幾個記者注意到了範寧,此時對他的動作充滿不解。

  “看構圖關係,還有各種不同光線強度下的色彩觀感。”有更多的幾位畫家,眼神中流露出了異樣之色。

  範寧比劃完後上前,輕輕扯住畫布一角,從後往前翻折,一個深紅色的,形狀類似“R”的霍夫曼語字母映入眼簾。

  “你是個行家…收藏家?美術評論家?怎麼稱呼你?你應該不是拍賣行的吧?”

  雖然範寧一句話都沒說,但就是這幾個動作,讓畫家馬萊此刻騰得一下從臺階上站了起來,問出了一連串的短句。

  範寧緩緩評價道:“如果要畫人體,要麼全部人物不著衣物,要麼其餘充當虛化背景,或是將其放在宗教氣息濃郁的典故之中,得用半透明的顏料一層層描繪肌膚,營造古典柔和的光感…你把人體與紳士同時置於生活場景,學院派看了必然覺得無禮。”

  “你也這麼認為?”絡腮鬍出聲問道。

  “我看到了紮實穩定的多重構圖,濃重而愉快的光影效果,富有閒適和流動感的情緒畫面,以及對傳統敘事語境的嘗試突破。”範寧微微一笑,“藝術追求嚴謹的技法與自洽的邏輯,但並不存在某個規範的制式與空間…我是卡洛恩·範·寧。音樂是我的主要職業,很高興認識你們。”

  其實在與馬萊搭上話前,範寧已經在另外的工作人員那瞭解了基本情況。

  提歐萊恩皇家美術學院一年兩度的沙龍展剛剛結束,這一次的作品提交數額再創新高,但由於場地和審美等多方面原因,4500多幅作品僅有四分之一入選,他們就是那3000多幅未入選作品中的一批畫家。

  這些學院派的美術家們決定著什麼是好的藝術,他們掌握了幾乎所有具備含金量的授予藝術家的獎項,以及曝光和出售畫作的最權威渠道…年輕的藝術家非常希望得到學院的垂青,而一幅作品成敗與否,最直接最基本的標準,就是能不能入選帝國幾所美院的沙龍展。

  沙龍展的制度這幾百年下來,在提歐萊恩已經發展得非常成熟了。其評審制度由政府任命的官員制定,其參展評審委員會成員由學院派藝術家擔任,其製作的“導覽手冊”是藝術家、批評家、策展人、贊助人、收藏家、藝術機構和市民愛好者們必須參考的首要讀本。

  哪些畫被淘汰,哪些被入選,入選的畫作是懸掛在更容易看到的視線高度的位置,還是懸掛到高處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全部由他們決定。

  而紅色的“R”形字母,則代表這幅作品曾有過提交後落選的經歷,它將直接影響到作品的市場價格,因此這被畫家和收藏家們稱為“死亡之吻”。

  這批藝術家約有過半數是畫暗示流的,也有一些風俗畫家、雕刻家和版畫家,或是在學院派風格上做了一些創新的,落選後他們自發組織了起來,來到烏夫蘭塞爾,籌了一些資金,租用了普魯登斯拍賣行的場地,想著證明自己,同時積累一些欣賞者或賣掉一些作品——這裡的美術流量遠不及學院派的沙龍展,但在這座城市的民間平臺裡也算數一數二了。

  “落選者沙龍”的起名帶有自嘲和不服權威的含義。

  就是沒想到,開展第一天竟然畫被燒了。

  範寧表明立場並自我介紹後,旁邊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對了,他應該是烏夫蘭塞爾剛嶄露頭角的青年作曲家。”

  “作曲家?不是搞收藏的?…那他怎麼這麼懂行?就連第一時間參考‘死亡之吻’他都一清二楚?”

  待得與上來的幾個畫家握完手後,範寧問道:“大家有興趣去特納美術館辦展嗎?”

  “特納美術館?…”畫家中有不少人覺得耳熟,開始搜尋記憶,“好像好幾年前是聽過這個名字,但後來銷聲匿跡了…”那位克勞維德突然回想了起來,眼睛一亮,“難道你是...”

  “文森特·範·寧是我父親。”

  “我知道文森特!”絡腮鬍畫家馬萊突然語氣激動,“他作於894年的《關於田野的氣流與暖意》我臨摹了三遍,仿了不下十遍…”

  克勞維德說道:“我對《太陽以西》《殘牆一瞥》《破窗之樹》《銀鏡之河》《山頂的暮色與牆》《冬日碼頭的濃霧》等作品印象深刻,文森特算是開創了暗示流先河的人物,只可惜創作相對低產,否則人氣不會侷限於此,而且不知為何,這十幾年下來新作減得更少,近幾年我還聽說特納美術館好像經營遇到問題,可惜了它是曾經這座城市最好的民間畫廊…”

  看來特納美術館的影響力仍然存在…

  “我投入了一批可觀的預算。”範寧說道,“它的改擴建工程已經啟動,嚴格來說之後會是涵蓋美術與音樂的高規格綜合場所‘特納藝術廳’,最晚在今年的最後一個月可以投入使用…既然今天碰巧在烏夫蘭塞爾與各位相見,我想做個預約性質的邀請…”

  克勞維德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戒備,更深處的侷促和拮据被範寧敏銳地捕捉到了。

  “你的租金或銷售佣金如何計算?…”

  他們人氣低迷,靠賣畫為生,除了吃喝住行之外的錢都砸在了油畫耗材上,太貴的話根本湊不出租金,這一次的巨大意外,不僅毀掉了他們最得意的畫作,還不知道索賠的事情最終會落得何種結局。

  “不用場地租金,佣金也可以在3年內免除。”範寧神秘一笑,“也就是說,成交額全部落入你們自己的口袋…”

  一群人吃驚地瞪大眼睛,馬萊難以置信地問道:“那你的條件是什麼?”

  範寧解釋道:“等投入使用後,我可以按照雙月的頻率為你們策展,劃定專區,十天以上,參與人數不少於10人,每人上牆畫作不少於20幅,不需租金,不設抽成,宣傳郀I由我負責…嗯,唯一要付出的是,你們的畫作!”

  “你們計劃參展的作品,每人每滿20幅,贈予我收藏一幅,具體哪幅由我挑選…當然,如果遇到特大尺寸或特殊作品,我不會要求據為己有,而是跟你們另行協商。”

  …這是什麼奇怪的合作方式?

  畫家們彼此相視一眼,只覺得聞所未聞,當然,奇怪歸奇怪,他們各自心中還是開始了飛速咚恪�

  普魯登斯拍賣行收取了720磅的租金來郀I這個“落選者沙龍”,也就是說他們一人平均出了40磅——實際有多有少,出於互助,作品市場價相對高一點的幾人出得多一些。

  而拍賣行的策展時間和規模不及範寧設立的最低標準,他們還設定了20個點的交易佣金。

  至於他們畫作的市場價…人氣相對最高的克勞維德,一幅50x60釐米規格的作品最高能賣到300磅,其他大部分人以往成交的金額都在50-100磅的區間,普魯登斯拍賣行對於他們被燒燬畫作的賠償方案平均下來是一幅66磅。

  這些數字或許對平民來說非常奢侈,但要知道的是,那些浪漫主義或本格主義學院派大師的作品,能賣出四位數,五位數甚至六位數的價格!相比之下,這些畫家扣掉耗材和差旅成本,過的是極為拮据艱難的生活,很多時候為了買顏料、畫布、畫筆等,不斷地降低自己的生活標準。

  範寧提出的方案,不考慮0佣金的問題,只從絕對價格換算,似乎畫作平均價66磅比拍賣行租金40磅要貴…

  但不能這樣算!範寧不收他們一個便士的現金,而且預設有一張畫保底被收購了,相當於他們沒有任何墊付壓力。

  更重要的是範寧展現出了自己的專業,以及對他們的理解與欣賞。

  這個方案讓他們心動了,雙方開始了較為熱情投機的細節商談。

  在熟絡起來後,範寧依次對每位畫家問了一個問題:

  “這批被燒燬的畫,顏料是從哪買的?最近有沒有從什麼特殊的渠道採購過特殊的顏料?”

  每個人都被問得有些懵,但他們還是開始了細細的回憶。

  他們依次答出了很多範寧熟知的顏料生產商、經銷商或相關化工企業。

  但問到第十個時,這位叫庫米耶的畫家報出的一串品牌中,夾雜了一個引起範寧注意的特殊來源。

  因為範寧幾乎知曉北大陸和西大陸的所有一二三線顏料生產商品牌,只要有連他都陌生的,必然會引起他的注意。

  “…除此之外,我幾個月前在一家名為‘蘭蓋夫尼’的小顏料廠進行過採購。”

  “這是哪的顏料廠?”範寧追問庫米耶。

  “往聖塔蘭堡東邊出城採風時偶然發現的小廠…它的生產勞動是依託同名的‘蘭蓋夫尼’濟貧院進行的…因為偶然發現,它的幾種顏色觀感特別符合我對《綠色的夜晚》的美妙預期,真想給你分享我的成品,可惜被一塊燒燬了。”

第二十五章 “預告片”錄製

  十天後,聖萊尼亞音樂學院,常任指揮辦公室。

  “改擴建施工及建材費用,先期預付10000磅,後續很大可能還需繼續補充…”

  “鋼琴,最檯面的樂器必然要選擇‘波埃修斯’大九尺,每年100架的限量定製款價格10000磅往上起步,有點嚇人,而且定製出於個人喜好,反而不一定滿足不同鋼琴家的普適性需求,很有可能費力不討好,還是先選擇普通款的大九尺,嗯…這也已經是一流的手感享受了,一架3000磅,考慮到潛在的雙鋼琴曲目需求,買兩架吧,加起來還沒有定製款貴…”

  範寧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一大摞精緻的廣告摺頁,興致勃勃地在紙上寫寫劃劃。

  “豎琴,選擇西大陸神聖雅努斯王國維爾薩公司的金琴吧,學校的提歐萊恩國產琴總覺得音色不夠溼潤,嗯,這東西不比鋼琴便宜到哪去啊…‘金阿波羅尼亞’算是音樂會用琴的大眾款了,音量夠大,音色漂亮,在大編制交響樂團的聲音裡站得住,2800磅…再備用一臺大音樂會版的高價效比‘迪瓦’款,1100磅…未來演的曲子裡估計不少都是2臺豎琴的編制…”

  “定音鼓,就按學校裡的‘荷達紐斯’牌來採購,穩固性這幾年聽下來還是不錯的,微調系統科學友好,就連我都可以上手…32尺寸,四組一套,嗯?這一款7月底前下單送額外兩套備用鼓皮、免費的可拆卸支架裝置及調音指標器…兩套1600…”

  “最常見的打擊樂必然都要配上,三角鐵、小軍鼓、大鑔、豎鈸、木琴、鋼片琴…品牌款式太多了,回頭讓盧參考一下…”

  “郀I費用該怎麼計劃呢?還有工作人員和樂手的薪酬待遇方面…”

  坐在對面的小姑娘突然輕咳了兩聲。

  “希蘭,怎麼了?”範寧抬頭問道。

  “卡洛恩,你先算算,你目前標了價格的採購專案已經有多少錢了…”

  “建設10000磅,兩臺鋼琴6000磅,兩臺豎琴3900磅,兩套定音鼓1600磅…”範寧突然愣在原地。

  “這就21500了?我手頭的現金加上盧的投資,按這個玩法,只剩一千多磅了?”

  “我一度以為有知者的非凡開銷是世界上最燒錢的東西…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還沒有算日常辦公耗材、譜架、座椅、煤氣瓦斯費、水費電費這些每月固定開支。

  希蘭說道:“卡洛恩,你去年和我聊天時,似乎沒說過要採購這種頂級檔次的樂器呢。”

  “這真不算頂級,這充其量算一流,正常的音樂會標準。”範寧無奈搖頭,“只能說在私人籌建的城市藝術空間裡算高檔吧…主要是建設規格被拔高了,這一上去,其他的東西沒法太次。”

  他不甘心地持筆劃掉了雙鋼琴採購計劃中的另一臺,再劃掉了更貴的那一款豎琴,兩臺都選擇了中檔。

  這樣還剩五六千磅,先用於覆蓋其餘的打擊樂器以及雜項採購,結餘資金用於發放樂手薪資。

  對了,樂手的待遇問題。

  在提歐萊恩,對於高等院校,教會教堂,及職業交響樂團所聘請的全職藝術家,薪資水平有明確的行業底線標準,這個標準甚至寫進了中央議會的文化與傳媒委員會的建議裡——

  週薪不低於6.25磅!

  因為300磅的年收入是目前帝國公認的中產階級門檻。

  就拿職業交響樂團舉例,他們所聘用的演奏者,都是能勝任帶有商業性質的嚴肅音樂會要求的…音樂世家出身、天賦驚才絕豔、公學科班出身,以上要素至少具備其一。

  職業音樂家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跌破中產的底線,這是所有人對於藝術的態度,其他國家情況也類似。實際上樂手們的週薪通常在8-10磅,頂級樂團、聲部首席或有其他因素加成的話,薪資更高。

  樂器價格、演出票價、畫廊票價、畫作賣價、藝術家聘請費用…範寧早就發現,相比於其他日用品價格與前世物價的比例換算關係而言,這個世界的藝術領域開支更貴。

  不過從消費方的角度看亦如此,欣賞者們對於藝術消費的接受價格同樣比前世高一檔次。

  “…按照三管制80人來算,若我以平均待遇聘請,每個月需要3000多磅的開支,還得加上普通人員薪水或郀I廣宣費用…“

  真要滿狀態郀I起來,自己的任職年薪只夠撐一個月,目前資金的結餘也是撐一個月。

  範寧嘆了口氣:“希蘭,我怎麼這麼窮呢,你說我接下來該去哪裡弄錢,弄到很持續很多的那種?”

  最開始發現美術館鑰匙可以聚集耀質靈液後,他以為自己得到了生錢利器,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個世界的非凡管控還是挺嚴的,雖然存在黑市,且官方組織也有一定收購能力,但根本找不到可以長期大量消化的渠道。

  他這半年賣出的零星幾次百分純靈液,還不及自己在題獻、手稿、曲譜出版上的收入。

  “這…這我不知道。”少女茫然搖頭,“我能幫你做一些事情,這樣你可以少聘用一個人,如果你實在有缺口,我也可以幫你用家裡存款先填一部分…”

  “那倒不用。我日後應該同樣給你支付薪水,怎麼能要你一小姑娘的錢去填進這種帶有風險的投資專案裡…嗯,剛剛帶有一些抱怨調侃的成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沒關係呀…不過說起來,你之前邀請那群畫家來美術館辦展,沒有選擇收取租金,而是以畫代償,是不是看重了什麼潛在價值?我知道你的眼光很好…”

  “我希望落選者沙龍的那群人裡能儘快出幾個印象主…暗示流大師,這樣我可以樂器全上頂級,待遇直接拉滿,把世界上所有優秀的樂手和獨奏家都聚集到這裡來,排出高水準的曲目,錄製具有歷史影響力的唱片,音樂會票房場場爆滿…算了還是先別做夢了,時間還有幾個月,先想想如何湊出更多啟動資金,把年底的畫展和音樂會做起來,並且至少能保證樂手們三個月的薪資開支…”

  範寧站起身來:“走吧,希蘭,我們去排練廳,連續折騰了他們十天,我已安排明後兩天放假,所以今天的工作任務還蠻重…忙完今天,週末讓他們自己好好消化一下,我們也能騰出時間,去尋找一下那個所謂不存在的‘瓦茨奈小鎮’。”

  他擰開房門,和剛剛準備敲門的赫胥黎大眼瞪小眼。

  這位副校長看起來恢復得不錯,也沒客套,直接問道:“卡洛恩,你那個音樂會定價是什麼情況?我認為你說的那些有利因素言之成理,但是18磅的尊客價位也太誇張了吧?

  他的語氣有些擔憂:“要不我們改成12磅吧,各價位在原先方案基礎上乘以2而非3,至少保持和皇家音樂學院他們的價格平齊,因為對於消費者而言,這仍然存在微妙的競爭關係和比對心理…”

  在整個夏季藝術節期間,每個學校的音樂會是一天一天各自排開的,理論上來說沒有時間衝突,想聽皇家音樂學院音樂會的聽眾,照樣可以買聖萊尼亞音樂會的票,但一口氣連聽十天的樂迷恐怕少之又少,他們自然還需權衡比對,選出最心儀的那麼幾場。

  “康芒斯教授呢?”範寧卻是問道。

  “去排練廳等你了。”赫胥黎說道,“他叫了幾位教授,準備聽聽你這十天的排練成效…卡洛恩,我們馬上就要把劃票方案報送到聖塔蘭堡那邊了,勸你趕緊再調整一下吧,要不然,聖萊尼亞大學賣出比皇家音樂學院還貴的票價,我感覺這會立馬登上幾家主流音樂媒體的頭條訊息…”

  “是嗎?那豈不是正好…”範寧輕鬆一笑,帶著希蘭往排練廳走去。

  “你說什麼正好?我們今天過來正好?”赫胥黎瞪大了眼睛,大步跟在後面,“你不會是說這種事情登上頭條訊息正好吧?”

  “都正好…”範寧沒有回頭,當他推開半掩著的排練廳側門時,又再一次和康芒斯教授碰了個大眼瞪小眼。

  “範寧教授,你這是要搞什麼!?”康芒斯厚底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比赫胥黎還大,臉上週圍擠在了一塊,“見鬼,這幫人是從哪過來的?羅伊為什麼認識他們?這不會是你叫來的吧?”

  只見排練廳內,羅伊指揮著明顯有十來個不是學生模樣的人在忙碌著,有人從推車上不停卸下各種複雜的器材,有人負責組裝,有人趴在地上接線,還有一個傢伙拎著一支小號走走停停,在不同的位置上到處試吹,好幾個位置都架起了拾音電極麥克風。

  已到場的同學們有些在好奇打量,有些在茫然撓頭,只有新來的專職譜務貝琳達,專心在各處譜架上分發樂譜。

  “卡洛恩?你這是…要錄唱片?”赫胥黎感覺自己看懂了,又感覺好像還沒看懂,“我們不是要開音樂會嗎?你錄唱片幹什麼?而且樂團的水平,包括現在的排練進度,應該還沒達到可以出唱片的水平吧?”

  “準確地來說,是‘預告片’。”範寧微微一笑,不過他覺得教授們可能理解不了這個詞,於是又進一步解釋道,“僅針對我即將首演的新作,僅錄一小段,屆時我會讓幾家廣播公司以此為音樂背景,在開票日前幾天播報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