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85章

作者:膽小橙

  在一段長時間對往事的拾憶後,哈密爾頓回到了此前的勞工案話題,她的聲線仍舊均勻平靜,但隱隱約約還是能感受到怒意和無可奈何:

  “抱歉對你們進行了先入為主的設想。因為此種類似掮客的事情,我十多年來已聽聞和遇見不止一起,越是強調在當局有門路的人,越是對勞工賠償剋扣得更狠…所以自從那最後一次經歷後,我雖一如既往地向諮詢者答疑解惑,但預設拒絕與所謂這些公益人士合作,去年伊格士東南的銅礦事故,我就是選擇帶著助手親自進入黑暗的礦洞取證...”

  “向您的奉獻精神致敬。”想到這位已經年事已高的女醫學家,仍在第一線為勞工的職業衛生狀況發聲,範寧的語氣中帶著欽佩。

  “我們的確是來自官方背書的非凡組織,但和當局的關係相對獨立...我們的動機是讓那些遭受打擊的家庭獲得相對更公平的賠償,您在崗位衛生狀況調查、病理學研究以及職業病收錄名單引入上面,具備我們所缺失的經驗...您的擔憂不無道理,但若您知悉我們的組織早已針對困難家庭提供了額外的物質救助,想必就可以打消這種‘剋扣差價’的顧慮了...”

  於是接下來的談話變得高效起來,範寧拿出的近日激增死亡資料讓哈密爾頓意識到了事情比想象中更嚴重,隨後他又著重闡述了目前的困境——申請了幾次三方鑑定,對方都表示沒有在屍體裡分析出職業病規定情形中的因素。

  當局在發表的調查報告中認為發光錶盤生產工藝不存在工業危害,勞工所患疾病的症狀可能是梅毒、潰瘍膜性咽峽炎或細菌感染引起的,包括屍體的發光,是因為某些微生物的代謝產物中含有熒光物質。

  哈密爾頓表示她習慣了這些總是利於廠方的調查報告,根據以往經驗,只有己方亦在權威媒體和醫學期刊上發表內容詳實、證據清晰、同時具有學術和法律說服力的文章後,才能讓鬥爭出現轉機。

  她會先去著手調查,先調查死者,再調查活著的受害者,但有兩件關鍵的事情需要範寧去做:

  其一,範寧需要儘量排查是否在其他地方還存在這種生產線。因為目前唯一已知的生產線已經停產,導致沒法開展比“做實驗”更具有說服力的“現場病理學調查”,而以前調查遍地開花的重金屬或化工行業就不存在這個問題。

  其二,範寧必須弄到一定量的那種未知物質的高純度樣品。因為涉事懷疑物質幾乎沒了,當時幾人的確下了命令繳獲現場的顏料,但戰鬥打響後,警察們優先在安全轉移勞工,很多顏料罐被砸毀了,罐子本身又只有瓶蓋大小,湊在一起也沒多少,而其中的有效成分更是濃度極低…

  至此這件事情的談話進展就圓滿結束了,看到兩人有身份背書,又是在真心探討問題,哈密爾頓女士的態度也逐漸和善起來,並表達了對於他們關注工人職業衛生領域的感激。

  範寧看此時尾聲的氣氛較好,於是詢問了當年維埃恩去世之後,她出任那家“城市精神病人委員會醫院”的經歷,並斟酌著表達了自己對於醫院改建竣工後又匆匆被叫停的疑惑。

  誰知道哈密爾頓女士聽到範寧的這個提問後,臉色卻顯露出了些許的惶恐不安,老太太本來已經放鬆的身形,一點一點緊張地繃直了起來。

  那是一種古怪而驚恐的神情,範寧見情況不對,哪敢對著這位一把年紀的女士繼續追問?他只得安撫似地隨意閒聊了幾句,等老太太情緒穩定一點後,又嘗試著問了一下維埃恩後來的眼疾到底治得怎麼樣了。

  可這位醫學家此刻的嚴謹條理似乎全然不見了,一會說“是個奇蹟”,一會說“依舊不幸”,一會機械式地羅列了很多形容詞,一會又搖頭表示自己一無所知…然後老太太站起身來,邊往外顫顫巍巍地走,邊反覆地交代範寧不要再去打聽這些事情,語氣中帶著懇求,又帶有濃烈的不詳意味,彷佛談論或探聽此事就會給大家都招致厄咭粯印�

  於是此次談話從最開始的拘謹戒備,到中間的熱忱高效,卻在最後以意想不到的場景荒誕收尾了。

  範寧和希蘭在夜晚的大街上面色古怪地對視了幾十秒。

  “…我想知道,之前談的勞工案調查計劃,她還算數嗎?”希蘭問道。

  “應該…算吧…?”範寧的語氣充滿迷茫,“這不是一回事吧?而且我覺得,她後來的反應也不是衝我們來的…”

  他此刻慶幸,還好今天的談話順序,把勞工案放到了前面,否則今天這一頓飯錢都算白出了。

  “如此還好,至少我們可以先去排查城市裡其餘類似生產線的存在,以及想辦法弄到那種未知物質的高純樣品…不過,特納美術館暗門溯源調查的事情之後怎麼辦呢?”

  “…只能我們自己繼續了。”範寧低頭看手,“我這裡還有個備選思路,只是更間接更麻煩:那家‘城市精神病人委員會醫院’前身的濟貧院名,我認為再費費時間,應該可以查到,畢竟這在近一百年來都是社會學家們關注的熱門領域…”

  雖然醫療體系從濟貧院獨立出來後,接收物件變成了城市所有貧民病患,與原濟貧院一對一的對應關係逐漸消失了…但剛開始分離出時,第一批服務的醫療物件,應還是和原先人員有大量重合的,沒有誰去故意打亂錯開。

  只要能查到名字,就可分析出下一步的線索,比如‘這個濟貧院是否還存在’之類的…那時就能透過走訪知情人或查閱檔案的方式,瞭解二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

  在路途馬車上,坐在對面的小姑娘又開口道:“範寧教授,還有件事剛剛忘了說,學派查到了瑞拉蒂姆化學貿易公司,和格拉海姆有關係。”

  範寧皺眉道:“格拉海姆?那位聖萊尼亞大學的理工學院院長,化學系教授?...”

第十三章 希蘭的畢業禮物

  “這位格拉海姆教授是博洛尼亞學派會員,我只在羅伊小姐的音樂沙龍上打過照面,初次印象尚可,但總體是不太熟...”

  範寧搜尋了一番記憶,只覺得唯一留下深刻印象的,無非是這位教授讓自己回想起了前世被實驗室搬磚支配的恐懼...

  “赫胥黎副校長在沙龍上介紹過一些他的化學理論研究成果,然後好像順帶提過,他在帝都聖塔蘭堡為多家公司提供技術諮詢服務,看來其中就包括了那家瑞拉蒂姆化學貿易公司...“

  “嗯,這不一定能確定他有問題,也許只是單純的生財手段,但更加重了其懷疑程度,因為特巡廳傳遞出的訊號是本就不信任那幫傢伙,需要順著線索再仔細調查調查...對了,你剛怎麼還在叫我範寧教授?”範寧邊回憶邊分析著,突然又發覺希蘭的稱呼奇奇怪怪。

  “或者,範寧先生?”小姑娘雙手抱胸,仰頭看著範寧:“大家不都是這麼叫的嗎?我不可以?”

  …希蘭這是還在生之前的氣?

  看到她如此神態,範寧心中有些納悶又有些好笑。

  “…給你看個東西吧。”他想了想,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樂譜,探身遞到少女手中。

  “你又寫了什麼曲子對嗎?”小姑娘臉蛋上終於流露出了一絲興趣,接過後開始翻閱起來。

  她先看到一行小提琴的高音譜表,和兩行鋼琴的高低音譜表,又讀了讀開頭:“一個升號,主和絃是e小調,你寫了一首小提琴奏鳴曲嗎?”

  “xi——xi,sol,mi——mi…”她輕輕哼唱起來旋律線的開頭,發出了“好好聽呀”的感嘆,隨後目光又掃到了右上角的題獻位置,終於輕呼起來,“你給我寫的?”

  “你的畢業禮物。”範寧解釋道,“…其實這是首小提琴協奏曲,只不過最近太忙,樂隊部分暫時只寫出了鋼琴縮編,總譜出爐還需一些時日…”

  “喔…那你怎麼今天提前給我了呢?”希蘭抱著樂譜抬頭問道。

  …你今天的每個問題都挺難回答的啊。

  範寧揉了揉額頭,選擇跳過這個問題:“我計劃在8月份的提歐萊恩夏季藝術節上首演這部協奏曲,屆時會邀請你以小提琴獨奏家的身份與聖萊尼亞交響樂團合作,嗯…走正規合同,會有演出報酬,按照固定金額或票房比例的形式再議…”

  這部作品並不是他此前瞭解維埃恩一生後,關於“死亡”和“葬禮”的思考和表達欲,那是一首還處於想法階段的單樂章交響詩…

  此為浪漫主義大師門德爾松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範寧在前世用鋼琴改編譜同別人合奏過它,因此這一步的再現非常熟悉容易。然後他現在靈感更高了,而且這部作品配器也不復雜,接下來稍微花點時間,就能回憶和推理出來。

  在前世它與貝多芬、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的三首同名《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並稱為“世界四大小提琴協奏曲”——這是公認且無爭議的共識,足以見其地位。

  儘管《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在篇幅上不算最宏偉、技術上不會被排入最炫技的行列,但這首作品無時不透露出它高貴的氣質與典雅的光輝:清澈動人的傳世旋律,靈動活潑的天才樂思,邏輯縝密的完美架構…尤其它第一樂章開始的旋律,實在是太真摯太感人太讓人沉醉了,屬於藍星上的樂迷一聽到就“DNA動了”的型別…

  範寧之所以考慮在音樂會上選它,是因為這部作品既有浪漫主義風格的真摯柔情,在作曲技法上又體現出純正的古典主義結構美感——換句話講,它對於現今學院派那幫傢伙的審美喜好來說是個“大殺器”,範寧預計哪怕是對自己《第一交響曲》無感的人,在它面前能把持住的也不多。

  嗯,畢竟屆時演出的票房和音樂界反響,將對帝國學生交響樂團的排名更新產生重要影響…自己既然收了錢,也是要做出點實質性的成績來的。

  “你接受嗎?”

  “不光題獻,還有報酬?那我當然接受邀請。”馬車對面的希蘭依舊抱著樂譜,昂頭看天花板,“說起來,我們文法學校的畢業晚會也只剩幾天了,那裡的條件沒有整編的交響樂團,目前狀態的樂譜倒是正好,也不算擠兌掉正式首演…”小姑娘眼珠烏溜溜轉動作思索狀,“嗯,到時候的鋼琴伴奏邀誰呢?......”

  “……車伕先生,下個路口直行,直接去內萊尼亞區。”範寧掀開簾子吩咐了一聲。

  “你想幹嘛?”希蘭問道。

  “晚上陪你先練一會我再回去。”他神色如常。

  兩人回到聖萊尼亞大學安東教授家的小別墅,希蘭去閨房取出小提琴,夾好後開始輕輕地在琴弓上擦拭松香。

  “今天換松香了?”

  範寧正在用指甲鉗修著有近一週沒剪的指甲,然後抬頭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你鼻子挺靈的,‘安德爾’牌的獨奏版。”希蘭手中塗抹動作未停,側臉的睫毛微微抖動了幾下。

  “牌子我知道,不過還分什麼獨奏版?”

  “獨奏版的粉末比樂隊版附著力強一些,聲音穿透力更好,強吖绕涫菑娞瓡r雜刺音比較少,適合做一些個人化的激烈處理…但是聲線比其之前‘考斯特’牌的又更敏感纖細,和你這首協奏曲的氣質較般配。”

  “原來如此。”

  “好聞嗎?”

  “嗯。”範寧揭開“克緹西比奧”七尺鋼琴的琴蓋,做了幾組音階琶音練習後,將雙手移到了中音區和低音區。

  他的右手奏出反覆的半分解和絃,模仿絃樂組開頭的呢喃低語,而左手撐開八度,在E音和下方五度B音上來回敲擊,正是大提琴與低音提琴的撥絃聲。

  不到兩個小節的伴奏,瞬間將兩人帶入了一個幸福與感傷並存的氛圍裡:在e小調優雅而寂寥的海風中,類附點節奏的低音似浪濤孤寂地拍擊海岸,變幻出華麗的花朵,又一朵朵潰散在沙灘上。

  在此背景之下,少女將左手移到第二把位,如蔥白般的無名指輕輕在E弦上揉動,一支典雅、高貴、又盪漾著憂愁的如歌旋律從她的琴弓下徐徐奏出。

第十四章 瘋狂的提議

  學校靜謐的夏夜裡,鋼琴與小提琴聲交織,門德爾松這首縮編版的《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就這樣在別墅區燈火和樹影裡流淌。

  尾音散去,範寧雙手從鍵盤提起,轉頭看向希蘭:“感覺怎麼樣?”

  “我想起來了那句話。”小姑娘還做著持弓的姿勢,眼裡有些出神。

  “話?”

  “去年討論的圖倫加利亞語修辭句。”

  “清晨我穿過原野?”

  “另一句。”

  “哦...對你來說是不是很簡單?”

  “可直接視奏,不過很多細膩的地方也需要仔細思考處理。”希蘭將小提琴從肩上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夾。

  “卡洛恩,我想了一下,它的確好像是我拉過最簡單的小提琴協奏曲,可同樣也是最好聽最感人的小提琴協奏曲,爸爸那首寫於少年時代的小提琴協奏曲也不錯,華麗的炫技為他贏得了青年作曲家的美譽,但你的這首,我覺得用最少的技巧呈現出了最動聽的旋律和最深的情感...”

  範寧笑道:“看來,等我把配器上完,就可以直接帶你和樂團合奏啦。”

  希蘭“嗯”了一聲。

  門德爾松的這首《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光從技巧上來說難度的確不高,在前世它的第一樂章曾是小提琴業餘十級的考級曲目,類似於鋼琴《幻想即興曲》的難度,希蘭第一次就能跟著鋼伴視奏下來,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而且選擇這首曲子,也有一點範寧的私人化理解。

  在“世界四大小提琴協奏曲”裡,如果說貝多芬、勃拉姆斯和柴可夫斯基的那三首《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充滿陽剛和豪放之氣的話,門德爾松的這首則優雅而感傷,溫婉而柔美,是一首具有女性氣質的協奏曲…雖說四首以希蘭的水平都能駕馭,但範寧還是更想先聽她拉這首。

  夜晚的時間過得很快,兩人又合奏了幾個片段,互相約定了一些個性化的處理方式,範寧將它們在鋼琴譜上一一記錄,方便將自己的演奏處理日後移植到指揮交響樂團上。

  “卡洛恩,我現在心裡全部都是它的旋律怎麼辦?”

  “第一樂章開頭嗎?”

  “最喜歡…除此外還有第二樂章行板中間那段小調色彩的主題,它讓我覺得自己在一個陰鬱的午後,凝望華麗宮殿後花園裡的秋景,有種莊嚴又悽美的悲劇感。”

  範寧端坐在鋼琴前,設想了一下她描繪的場景後,表示認同:“美妙的形容...你現在終於不那樣叫我了?”

  “我下次還叫。”希蘭白了他一眼,但是隨後自己笑了起來,伸出琴弓,輕輕戳了戳他後背,“卡洛恩·範·寧,幫我參考參考幾個地方的弓法吧。”

  約晚上十點多時範寧離開,他獨自一人行走在別墅區的煤氣燈小路上,又開始思考白天的談話內容及調查醫院前身濟貧院的問題,忽然他腦子裡閃過了前些天羅伊和自己說的話:

  “化學系的格拉海姆院長花了大代價,為兩位受傷的校長調配了中長期服食的靈劑,應能排除永久性的損害…”

  他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腳步未停,在別墅區繞行了幾圈。

  赫胥黎副校長好像哪天閒聊時說過自己在學校的住址,範寧沒有印象了,呼叫一些靈感啟示後似乎有幾處可能的號牌,但房屋漆黑一片,既不確定對不對,也不確定是否就在這裡,畢竟他在烏夫蘭塞爾也不只一套住房。

  於是範寧調頭往行政主樓的方向走去,當他看到副校長辦公室的位置也沒人後,自己回到音樂學院安東教授曾經的辦公室——它門牌上的頭銜現在已經變成了榮譽副教授兼交響樂團常任指揮。

  範寧撥通了羅伊的私人電話:“睡了嗎,羅伊小姐?”

  “還沒睡著......”聽筒那頭傳來少女極輕又憊懶的嗓音,“晚上好...範寧先生...”

  “不好意思太晚打擾到你了,確認個事情,你之前說格拉海姆院長為兩位受傷的校長配製了靈劑對嗎?”

  “嗯.....”少女的聲線拉得很長。

  “我一時半會找不到人,能不能幫我要到一份樣品?”

  “...我託人去取,明早您和樂團見面時我帶過來可以嗎?”

  “可以,替我問一下煉製價格。”

  “不用了啦......還有沒有別的事情?”

  “沒了,謝謝你,明天見。”

  “......那晚安。”羅伊結束通話了電話。

  第二天的清晨七點三十分,範寧穿著正式的禮服,提著黑色公文包走進了音樂學院。

  在掛有聖萊尼亞交響樂團音樂總監銘牌的辦公室,範寧見到了這位首席指揮康芒斯教授,他年紀約摸五十出頭,衣著整潔,身形消瘦,眉頭總是擰得很緊,鼻子上架著一副厚厚的方形黃水晶眼鏡。

  “範寧教授,看一下商演曲目方案,有什麼意見請先提出。”

  除了一句簡單問好外,這位交響樂團負責人沒有任何客套,待範寧於對面落座後,直接將自己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緩緩旋轉,朝向範寧後推了過去。

  範寧看著上面純手寫的兩套曲目字跡,緩緩唸了一遍:“上半場斯韋林克交響詩《萊畢奇的夏夜》和尼曼《c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下半場席林斯《第一交響曲》或者《第四交響曲》?…除開場曲可雙管可三管外,其餘都是三管制編制的浪漫主義作品?”

  “不錯,皆是大師們較為經典的代表作。”康芒斯說道,“…同時演奏難度較易,既有一定市場熱度,又照顧了學生們的水平,鋼琴協奏曲可物色一位職業鋼琴家簽訂合同,提升一下演出的專業水平。”

  “教授,我認為不妥。”範寧直言道。

  “哦?”康芒斯眉毛一掀。

  這位目前指揮資格最老的教授,正是那種正統世家出身,功底極為紮實,性格嚴肅古板的學院派音樂家,雖然他承認範寧那首《第一交響曲》首演的影響力,也承認範寧有被音樂界稱為“青年作曲家”的資格,但這不妨礙他認為那些音樂風格是離經叛道的。

  他早就預料到範寧可能會對交響曲的曲目選擇有異議,比如,換成安東·科納爾的幾首交響曲,或者換成範寧自己的《第一交響曲》。

  “那範寧教授,倒是認為什麼曲目比較合適?”康芒斯已經做好了將範寧批判一番的準備。

  比如範寧提出上演安東·科納爾的作品,他會立馬指出“那些音樂不被主流樂迷接受,用冒險精神去對賭這場關係到樂團排名的演出票房是不明智的…

  “下半場選吉爾列斯大師的《F大調第三交響曲》。”範寧說道。

  “……演本格主義時期的作品?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為什麼是這首?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