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63章

作者:膽小橙

第一百零五章 確認身份

  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這位“翻譯家”坐到了範寧的斜對面,瓊的旁邊。

  “沒想到法比安就這麼直接出現在了這裡?他這是什麼用意?…”範寧舉止不為所動,大腦卻在飛速咿D。

  聚會還沒開始,變數就超過了此前範寧和瓊列舉出的種種情況。

  “…想要不違和地頂替洛林教授的“翻譯家”位置,相似的體貌與聲線是先決條件,但另一方面也需要對得上歷屆聚會的各種情況…想要做到後者的話,我是否可以先假設,法比安一直以來都和洛林保持了聚會進展的通暢分享?…”

  “不管是何種原因,都有一個很大的麻煩,就是……”

  範寧看向了“翻譯家”法比安旁邊的小個子少女。

  她富有特徵的嗓音和身材,僅僅正常地參加地下聚會,只能算中等程度風險——公眾生活中的交集是小機率事件,甚至於虛虛實實,很多人還會以為這是某種刻意的偽裝手段。

  但如果旁邊坐了個她自己院的院長?

  範寧面有憂色,如果法比安對地下聚會的瞭解是暢通無阻的程度,那意味著他熟悉“紫豆糕”的過往表現,且作為文史學院院長及洛林事件調查組組員,他又有關於“瓊”的印象。

  唯一不清楚的,僅僅只是:“紫豆糕”和“瓊”在他的視角里有沒有聯絡了。

  範寧和少女面具後的目光彼此交匯,帶著一些幅度極其微小的昂頭和輕點下巴。

  他覺得瓊應該已經會意,她需要在接下來的交流中儘可能用詞簡潔,少留下深刻印象。

  “那麼聚會開始。”西爾維婭的開場白比上次還要簡單,“需求?提供?委託進度?時間要快,誰想靠前發言的就自己來吧。”

  於是經紀人率先問道:“是哪一位朋友需要‘爍金火花’?”

  範寧將信封按於桌面,推了過去:“1000磅紙鈔,清點一下。”

  “門捷列夫先生,都不需要先過目一下物品的嗎?”經紀人問道。

  “不是等你給我嗎?”範寧靠在座椅背上,神態輕鬆,顯示出這只是一筆常見的交易。

  爍金火花被經紀人取出,先到了調香師手上,幾秒後再是範寧。

  漆黑如墨的小圓片,色澤類似金屬,在靈覺之下呈土黃色的光影,手指長時間牴觸的位置會迅速升溫,在非封存狀態需要時常變動握法。

  範寧收好後笑著隨意問道:“說起來,你的公司現在還接不接有聲電影配樂訂單?有沒有興趣來一筆大業務?”

  “……”經紀人驚疑了好幾秒鐘。

  這種資訊介於個人隱私和公眾身份之間,可又談不上是什麼驚天大秘密,此刻被輕描淡寫地問出,他的第一反應是忌憚,第二反應是不解,但好在這個話題和神秘主義沒什麼關係,而且對方的語氣和立場倒是像個客戶…

  最終,他打消了過分的警惕感:“之前一直都接,唯獨最近可能有些不方便,不知道多久能恢復正常…”說到這裡後他試探性問道:“不知門捷列夫先生,為何會這麼瞭解公司的業務領域?”

  範寧的回應似乎同時涵蓋了他兩個問題:“等下個月月中,特巡廳那幫傢伙走了,或許你就可以正常營業了。”

  與此同時,他的餘光注意力一直在“翻譯家”法比安身上,不過沒察覺到什麼特殊反應。

  經紀人忍不住問道:“門捷列夫先生清楚特巡廳的動向?”

  他這句話道出了現在好幾人心中的疑惑,甚至是警惕之處。

  範寧笑道:“在打探特巡廳情報時,偶然所得邊角料,朋友之間,免費分享。”

  經紀人身份被詐出,範寧在帶著笑意回應時,實則內心已經湧現起濃烈殺意,當然,稍微冷靜的人也不會在這裡掏出手槍,但他的計劃時間已經近在咫尺了。

  聽完範寧這句話,另幾人鬆了口氣,可經紀人內心還是有些狐疑:“自己得到的訊息明明是博洛尼亞學派2月15號要來查處紅瑪瑙文化傳媒公司,怎麼到門捷列夫口中,換成了特巡廳?”

  可他一想到這個行動時間與門捷列夫口中的“月中”吻合,就釋然了:事情可能是一回事,這些官方學派習慣於報備特巡廳,也算常規操作。

  “既然這次查處行動訊息得到了雙重確認,準確性就非常高…而且門捷列夫得到的情報裡竟然有自己的身份對應關係?看來特巡廳掌握的資訊比自己想象中要多,的確需要加快辦事進度,然後選擇性地轉移了。”

  想到這裡,經紀人朝範寧道了聲謝,然後對坐於首位的女子說道:“西爾維婭小姐,之前落後的進度,這兩個月其實趕得蠻快,但如門捷列夫先生剛剛所分享的,最近特巡廳那幫傢伙又會來找麻煩……”

  西爾維婭冷笑一聲:“總之你每次都有意外。”

  經紀人額頭微微出汗:“落後的進度,一定想辦法補上,女士。”

  他心裡也是暗罵倒黴,自從那兩個得力助手在音樂學院執行秘儀時莫名其妙死後,這座城市的隱秘集會點只剩三個有知者了,另外兩個還是臨時予以匆匆擢升的信徒,分身乏術之下,每次都達不到西爾維婭的預期。

  “下一個吧。”

  “既然開了口,那我先接著說完。”範寧微微一笑,“老話題,老需求,特巡廳和失常區的情報。‘燭’相百分純耀質靈液,15毫升。”

  他將一小黑色小瓶放於會議桌,蓋子短暫開閉間,金色焰影升騰。

  對面的瓊舉起了小手。

  “紫豆糕小姐果然又有了新的調查成果。”範寧將小瓶推向對面,“你剛剛似乎一直在寫提綱,對嗎?讓我看看有沒有興趣。”

  接下來兩三分鐘內,範寧數次接過瓊遞來的紙片,又提出了自己的興趣點和修改要求,最後敲定了框架,再次拿出15毫升靈液。

  “我很滿意,照著這個展開吧,再來一瓶。”他雙手抱胸靠後。

  “謝謝。”瓊的聲音細小如蚊子。

  看到眼前這一幕,幾人紛紛感嘆:“門捷列夫先生在對抗特巡廳一事上,真是一如既往地執著和豪爽。”

  一直默然觀察的西爾維婭,似乎也再次確認了範寧參會的動機和立場。

  她繼續道:“下一個吧。”

  看著西爾維婭的眼神在自己身上落了一下,於是體驗官接著發言:“我們的進度您大可放心,雖然年前被指引學派那幫多管閒事的傢伙弄出了點意外,但接下來閉著眼睛也能完成收尾工作…嘿,坦白說,由於過於輕鬆,我現在仍在新年度假狀態,今天過來,純粹只是碰碰邭猓茨懿荒苷抑颤N喜歡的玩意兒…”

  西爾維婭再次點頭:“下一個吧。”

  她的金色面具看向了“翻譯家”。

第一百零六章 線索彙總

  “西爾維婭女士,必須先向您道歉,那本文獻抄本沒了。”

  “翻譯家”法比安如此開口說道。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大家都還記得上次聚會時,他由於翻譯進度滯後造成的一系列不愉快對話。

  …今天快進到文獻直接沒了?

  西爾維婭嬌媚而慵懶地笑了兩聲,卻聽得眾人一股寒意從腳到頭:“三十秒的解釋時間,翻譯家先生。”

  “當局那幫傢伙突襲,然後它被我燒了。”法比安聲調低沉平和,“好訊息是,另一藏匿翻譯手稿處平安無事,雖因文獻行文佈局的特殊性,目前無實質進度,但大量基礎性梳理工作進展較快,預計馬上會有跳躍性的突破。”

  西爾維婭甩出了一本小皮冊子,被法比安伸手接住。

  “合理的藉口,失望的進度,不錯的期待感,備用副本收好。”她的聲音先溫和,後變冷,“不過,最後一次容忍…並且沒有獎勵。”

  “…以為我是那個需要靠‘黑骸之油’吊著命的蠢貨嗎?”法比安心底冷笑,嘴上答應稱是。

  “下一位吧。”西爾維婭又道。

  範寧輕輕咳了一聲,因為這個女人的目光落到了瓊身上。

  瓊正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此刻抬起頭望了一下西爾維婭,又指了指“門捷列夫”先生,然後小聲吐出幾個簡短音節:“我就不說啦。”

  調香師這時開口:“紫豆糕小姐,這次聚會你似乎不怎麼活躍啊?近日情緒有不佳之處?還是有遇到什麼麻煩嗎?”

  範寧審視著她的動作和語氣。

  這個調香師作為交易鑑定師或公證人一類的角色,一直以來似乎很少主動開口,怎麼突然問了個這麼不鹹不淡的問題?

  再次想到調香師作為普魯登斯幕後控制人的身份,範寧面具後的眉頭深深皺起。

  如此被問,瓊終於說了一句稍微大聲且長一點的話:“抱歉,我想趕在結束前寫給門捷列夫先生。”

  瓊現在處境的確有點尷尬,自家院長離她坐的位置只有一米遠,又要儘量避免開口,又不能以沉默、打手語或省略句子必要成分之類的奇怪舉動代替交流,換作是範寧自己,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處理方法。

  範寧打圓場笑道:“我很高興這位小姑娘找到了更高效賺靈液的路子。”

  西爾維婭這時也說道:“時刻想著替大家節省時間的人士,我很喜歡。”

  這兩句對話時,法比安側過頭多看了瓊幾眼。

  見到這一幕,範寧突然想起了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

  他試探著笑著開口:“紫豆糕小姐,你完全可以賺兩份靈液,翻譯家先生還等著你那個秘氛配方呢…我想上次你送的樣品,翻譯家先生應該挺喜歡。”

  瓊的小腦袋倏地抬起來看著範寧,稍稍歪了一下頭,又望了望旁邊。。

  但“翻譯家”卻已經開口,他沉悶笑了兩聲:“時間隔得太久,麻煩已經另行解決了,呵呵…就不破自己費了。”

  於是範寧心中暗自思索:“我之前的假設,是法比安對往屆聚會情況的瞭解來源於洛林,但這個試探,似乎表明這個假設不對…上次聚會的情況,洛林怎麼可能帶給法比安?嗯,離畸變事件有一個小時左右時差,也許仍是洛林,但我覺得這種機率很低,我倒寧願假設,是另外一個人…”

  “會是誰呢…”範寧面具下的瞳孔飛速轉著。

  西爾維婭此時再度對範寧說道:“門捷列夫先生,我再次邀請你加入我們的委託。”

  “我的興趣是特巡廳,你們計劃來點什麼嗎?”範寧語氣帶著輕鬆和笑意。

  “呵呵呵…門捷列夫先生真是志向高遠,那先祝你順利,不排除以後我們會有共同的目標。”

  於是這場聚會比之前結束得更早,西爾維婭最後強調了形勢的緊張,交代下次聚會待定,要大家時刻關注中間人訊息,然後組織依次抽籤,間隔更長,從各自不同的來時方向離場,用時超過了聚會本身。

  範寧和瓊都抽到了中游的位置。

  腐臭的河岸街,倒塌的鋼鐵支架上方某相對平整處,一身黑衣的門羅律師靜靜地趴在那裡,看著有兩人的撐杆頂端冒著青煙,依次在狙擊步槍的鏡頭下劃回岸邊。

  為防止出現意外後其他有知者產生強烈的靈性預警,他沒有選擇將右手放在扳機區域。

  “算是有驚無險地平靜回來,你怎麼表情這副模樣?預期的收穫沒有達到?”三人匯合後,一字排開走在廢墟和爛路里,門羅問範寧道。

  “收穫倒是沒出意外,經紀人的身份核實,行動時間的誤導,‘爍金火花’的獲取…但很多情況比我之前想的情況更復雜…”

  範寧先粗略地講了聚會上的一系列意外情況,但他不方便將瓊的風險分享出來——此時自己卸下了偽裝,而旁邊的少女仍舊戴著斗篷和麵具,沉默地跟隨著。

  “…所以感謝我的這位朋友,為防止在聚會上出更大的岔子,他屢屢和我接應配合...具體情況,回去後大家一起分析...”最後範寧如此總結。

  在過掉橫跨普肖爾河的碼頭大橋,進入外萊尼亞街區後,瓊先行道別。

  兩人回到啄木鳥事務諮詢所的時間,已過晚上十一點,209辦公室的門從裡向外推開,穿著睡衣的希蘭看了範寧一眼。

  範寧匆忙揮了揮手,然後前往小會議室,召開深夜碰頭會。

  目前指引學派在烏夫蘭塞爾分會的全部力量,包括維亞德林會長和常駐分會辦公點的四位,以及六大城區調查小隊的牽頭聯絡員。

  總計11名正式會員,範寧認為這個數量可能和博洛尼亞學派駐聖萊尼亞分會接近。

  此次分會辦公點的4人已聚齊,杜邦、範寧、門羅,和之前未曾照面的靈劑師辛迪婭,大家開始在小黑板上逐條彙總近幾個月來所有的資訊。

  「“體驗官”:確定身份曾為金朗尼亞鐘錶車間總工程師埃羅夫,被指引學派擊傷逃逸後,再次現身地下聚會,關聯隱秘組織“超驗俱樂部”,崇拜見證之主“觀死”和“心流”,疑似和“夢男事件”有關,還疑似藉助放射性物質,創造勞工生命非正常流逝的時機,收集其生命力。」

  範寧從體驗官位置劃線,連上尤莉烏絲,聖萊尼亞交響樂團小提琴首席。

  「“經紀人”:確定身份為紅瑪瑙文化傳媒公司負責人斯賓·塞西爾,關聯隱秘組織“愉悅傾聽會”,崇拜見證之主“紅池”,其成員透過“攝靈秘儀”奪取了安東教授初識之光,奇怪的兼職導致學校多人發瘋。」

  範寧從經紀人位置劃線,連上拉姆·塞西爾,聖萊尼亞音樂學院三組組長。

  杜邦持筆補充:其手段疑似發生在七八年前,後致指引學派文職人員(指希蘭姐姐)死亡的神秘事件。

  「“翻譯家”:已畸變死亡的洛林教授,音樂學院第一副院長,博洛尼亞學派會員」

  範寧又將前面的塞西爾組長和這裡的洛林教授連線,然後繼續連線至頂替參會的法比安教授。

  「“調香師”:身份和動機未知,疑似普魯登斯拍賣行幕後控制人。」

  「“西爾維婭”:身份和動機未知,聚會組織者。」

  至此梳理完畢。

  “大家有沒有什麼觀點,猜想,或感受?”範寧朗聲問道。

  “博洛尼亞學派現在的內部情況可能有大問題。”門羅律師第一個開口。

  大家點頭表示認同。

  杜邦說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博洛尼亞學派中有些會員與愉悅傾聽會、超驗俱樂部有瓜葛,但後面這兩個組織,在地下聚會中似乎只是承擔部分性的角色...”

  範寧斟酌一下後提問道:“大家是否聽過一個組織,叫做調和學派?”

第一百零七章 講究邏輯的瘋子

  “調和學派?”面對範寧的提問,杜邦和門羅表情有些困惑。

  其實,範寧並沒有從聚會上察覺到任何和這個有關的線索,他純粹是從近來各種蛛絲馬跡和資訊碎片中,敏銳地嗅到了瓊可能正在進入什麼人的視野。

  至於風險點,到底是瓊窺探神秘側之後帶來的身份問題,還是她那個關於“紫豆糕”與“調和學派”的模糊記憶,範寧區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