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615章

作者:膽小橙

  “齊美爾也是德國了不起的哲學家哦。他用‘高山主義者’形容當時社會上存在的這一類......喜歡徒步遠離喧囂、沉心思考對於自身有重要價值的重大問題的人。”

  範寧靜靜地聽著少女的聲音,深深回憶,淡淡微笑。

  直到他看到了那環繞四周、遙相呼應、同樣高聳入雲的其他群山,終於有其他人們的身影,也跟著登了上來。

  距離遙遠,面目模糊,只有輪廓被晨光勾勒。

  不過可以確信無疑的是,這一次的他們是真實的他們,因為這裡是真實的塵世,腳下是真實的群山。

  他們手上舉著一些東西,合唱譜本、琴弓、定音鼓槌、一把長笛、或是一支小號,他們簇擁著高舉雙臂,任由禮讚的拂曉之晨光穿過自己的每一寸肢體。

  陸陸續續,還有更多人登了上來。

  有的剪影氣喘吁吁,似乎揹著巨大的行囊,面向遠方;有的纖細嫋娜,髮絲與束腰帶在山風中輕揚;有的三五成群,似乎正在興奮地指點著腳下的山川河流;有的則手杖點地、孤獨佇立,彷彿在沉思默想。

  但在不同的時刻,他們都有過揮手的動作,朝著新生黎明,朝著壯麗天光,也彷彿朝著彼此看不見的存在,發出過無聲的問候與宣告——我在這裡行旅,我走的是這一條道路,我登上了我的高處。

  範寧的目光掠過這些登高行旅的人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座山巔處定住一瞬,那裡有一道剪影戴著禮帽,指尖似有細長香菸的微光閃爍,下頜線條留有朝兩側翹起的鬍鬚。

  此人獨自立在光影交界處,沒有揮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範寧眼神深處那絲笑意未減,卻只是極輕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像是對一個既成事實的確認。

  一個雙向的對既成事實的確認。

  隨後,範寧移開了目光。

  他轉身邁動步伐。

  他想起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曾寫道,“但願孤獨的高處並不永遠孤獨和自足,也但願高山能降臨深谷,高處的風也能吹至平地。”

  其實,早亡的新生兒很多。

  一如......初婚的新人很快走向破裂離散的,亦不在少數。

  但即便如此,產床旁,婚禮上,萬千重年景的筵席,一切依然值得被美好祝願,必須被美好祝願。

  這個世界,這個永不完美的世界,一個永遠矛盾的映像,充滿缺憾的映像,對不完美的“造物的國”來說恐怕偏偏是一種醉心的樂趣——範寧曾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範寧現在認為,世界,就是這樣。

  他走到了山巔另一側的懸崖旁。

  下方是雲霧繚繞的陡峭深淵,遠方有溪流、林地、江河、牧場、紡車與玫瑰園,亦有綿延不絕的城市天際線中若隱若現的煙囪與鋼鐵支架。

  他獨自站立,山風浩蕩,鼓起單薄的衣衫。

  手上不知何時捧上了一束熱烈綻放的小紅玫瑰。

  那是最熾烈的紅與形,花瓣嬌豔欲滴,沾著露珠,溼潤而飽滿的光輝在其間閃爍,生機勃勃,灼灼其華。

  範寧後退半步,單膝跪地,岩石的粗礪透過褲料傳來。

  山風嗚咽,從極目之處的地平線拂來,掠過亙古又原初的崖壁,自由而空曠。

  他的雙手將那捧小紅玫瑰高高奉起,使其在無比純淨的金色天光中與自己對視。他的姿態既像神職人員的古老彌撒典儀,又像一位正在向摯愛之戀人跪地求婚的普通青年。他溫柔地笑著,眼眸有光,聲調放緩,彷彿在說給每一縷風、每一顆樹和每一塊新生的山岩。

  半空中的玫瑰花瓣被鑲上了一圈流動的、溫暖到近乎神聖的金邊。

  “祝福你,新世界。”

  (第八卷完)

  第八卷總結及請假

  這一卷的劇情本身是簡單而明確的:登塔重置過程的略微鋪墊,一場在“創世音樂會”進行之下的博弈與激戰,因此篇幅註定不長,原本計劃10W字以內,實際落成8W字左右。

  四年前我在構思大綱時,在這一卷的位置,興致非常自high地敲下了一行字,在此原封未動地複製過來,“在巨大宏偉教堂畫風+宗教聖詠BGM環繞之下展開一場對決”。

  這是一個曾經只看網文但實際沒寫過網文的老齡青年的中二幻想,為了這個幻想我也算付出了代價,連滾帶爬至此,心中感慨萬千......

  馬勒《降E大調第八交響曲》,作品需動用一個龐大的交響樂團、兩個混聲合唱團、一個童聲合唱團加八位獨唱家,因首演之時會眾逾千而得名“千人”,作曲家稱其為宇宙與天體之發聲,塵世無以對照,並稱自己過往的交響曲均只是其序奏的引子。

  沒有哪部作品更比它適合作為藍本去描述一場“創世音樂會”。在第七卷的虛界裡,寫到範寧接引貝多芬的“星光”的劇情時,也是借樂聖之口表達了馬勒本身的這一層意思,“讓過往世代的寂靜,成為你今後樂章裡最響亮的序奏。”

  雖然“千人”卷的劇情篇幅很短,但我很想在完稿後,讓讀起來的速度和體驗會獲得一種比字數更“長”一點的感覺,以匹配這部作品本身的史詩和神學份量(比如夠支撐起同步聽完一遍“千人”的時間之類的)。

  對此,做了一些嘗試。首先,其實範寧能造就這場“創世音樂會”,本身經歷了前期集大成的鋪墊,以及“悲劇”的紛爭與打擊,和“夜之巡禮”過程中的思辨與收集,如此一來,到了第二次登上塔頂時,讀起來應該已經會因為“太不容易了”而造就這一事件的厚重感。

  再就是預先定好的,幾個會在這一卷發生的、更有鮮明“記憶點”的事件:登塔重置的設定原理和詭異崩壞的美學畫風本身是一個,還包括範寧砸碎放出之前收集的漫天“星光”,構築神聖空間、剝離歸還那些不屬於自身之“格”、波格萊裡奇的死與臺詞、以及最後範寧觸及的“永恆之女性”領域等等......

  一步步寫到這裡,所有角色都在走向他們既定的命撸诖a字時,我感覺自己的情緒越來越像“閱讀者”而非“創作者了,不過是自己比讀者更早一點讀上了手上敲出來的話而已。

  在曾經的很多年裡,關於“馬八”,有個問題是我一直沒想的那麼清楚的,為什麼馬勒是把一首拉丁聖詩和一章《浮士德》給拼到了一起,這一個拉丁文一個德語,連語種都不統一......讀一些音樂學論文時,研究方法多是以兩者共有的宗教元素來論證“是有共性的、是統一的”,但我總感覺自己還是想得不清楚,為什麼偏偏是這兩個,有宗教元素的歐洲文學作品太多了,重新選兩個,拼為上下部分,來寫恢弘的合唱,就不可以麼?

  直到我寫到範寧升格“父親”的那一段,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誒,好怪,我自己最初寫的卷首語不就是解釋麼?自己快寫完才想明白是認真的嗎?那我自己最開始這卷首語是咋寫出來的?(bushi)

  “願造物的國降臨”,這是父性,“願永恆之女性引我飛昇”,這是母性。

  父親只能“造物”,但“造物的國”能否誕下,父親卻多數只能是見證,以及賦予心靈上的力量了,產道內這一艱險而漫長的過程和結果,主要還是取決於偉大的母親。

  馬勒取材這兩部分的目的,就是為了達成這種父性和母性的宗教上的統一。

  而且由於所有音樂作品都是循時間順序發展的,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前面是鋪墊,後面是昇華,所以作為真正主旨的只能是“永恆之女性”。

  因此反映到劇情裡,範寧只具備創造出神聖空間的能力,卻在提升的過程中遇到了重重危機,直到最後領悟關於“永恆之女性”的密傳表述,領悟另一種以“三者不計”形式構建“道途”的方法後,他才得到救贖,新世界才得以誕生。

  我在寫南國卷總結時,曾提到了“個人的一點叛逆心”,說雖然承諾仍然有效,但其實並不十分願意把一本小說貼上“無女主”、“單女主”或“後宮文”的標籤,男女關係被當作一本作品的核心屬性,這倒是其次,最關鍵的是男女關係還被完全物化成了“收一個、收幾個還是不收”這樣扁平的東西,就跟在菜市場上選購兩斤豬肉還是三隻鴨子似的。

  我當時寫這段話時還有點虛,因為那時還是有點看成績的。

  如今,第八卷所點出的“永恆之女性”主旨,將其意義再度往藝術、宗教和神秘主義的範疇更加明確一層,這便是對本書到底是什麼相關“題材標籤”的徹底回應。

  別看我現在是作者,我馬上就回到讀者了,以後一本本小說評論區下面,誰比誰的DPS更高還不一定呢......(bushi)

  對了,我發現居然還有人在糾結討論範寧還是不是處男的問題,我想說的是,看書是真不仔細啊(嘆氣),多久之前的車了都,要麼是還沒掌握閱讀隱知的方法或神秘學思維(bushi)(建議加玩100h密教模擬器或司辰之書)。

  即便是後來的第七卷也有隱喻啊,第八卷鑰匙沒入的過程也有隱喻啊。

  而且想想在“午”的世界觀下,主角可以做到在每一重歷史中,都完全不發生點什麼,那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再就是寫結尾時,還出現了個大綱之外的變數。

  尾聲的畫面,我原先想的就是範寧登上某一高處,眺望塵世風景,然後看到一些其他的身影也登了上來,遠遠揮手致意。

  但我突然覺得應該再寫一個,範寧手捧玫瑰祝福新世界的畫面。

  以此作為對“願永恆之女性引我飛昇”的進一步點題。

  我在這裡卡了一個多小時的文,簡簡單單一個“單膝跪地”的姿勢,怎麼描寫動作都感覺不對。

  直到我找了一個形容的修飾方法,說範寧“既像是作彌撒的神父,又像是跪地求婚的男青年”時,我發現卷首語中的父性與母性終於碰通了,我發現自己寫作的狀態終於和範寧一樣,能夠“沉重地、莊嚴地”呼吸了。

  走到這一步估計不存在切書什麼的了吧(?)第九卷還會有一些坑要填,有一些需要的劇情要寫,人物還需進一步走向他們的宿命所歸之處,本書最終的伏筆也會揭示出來,最後以《提摩太後書》4:7作個總結吧,也是書中範寧說過的一句話——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從此以後,必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

  第九卷,卷名“原光”,原型來自馬勒無標題的《D大調第九交響曲》。

第一章 “一個朋友”(上)

  “新曆916年12月20日”,“雅努斯”,“聖珀爾託”。

  新年到來前的月底,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城市裡的積雪一堆堆反著刺眼的光,各處煙囪裡升起的嫋嫋煙氣中,帶著松木燃燒後的淡淡清香。

  鋪著整齊方石的華爾斯坦大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石面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沿街的建築多是四五層高的公寓,品味更獨特的咖啡館和花店數量好像少了一些,外牆更多刷著青色或溁业膲T料,窗臺上擺有枯萎的天竺葵花盆——主人們大概要等到春天才會重新打理。馬車三三兩兩駛過,蹄鐵敲擊石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車伕們裹著厚呢子外套,呵出的白氣在冷空中拉得很長。

  二十一號是棟獨立的別墅莊園,鑄鐵柵欄上攀著已經乾枯的薔薇藤蔓,別墅的外牆是溫暖的赭石色,百葉窗漆成深綠,此刻都敞開著,讓陽光儘可能地照進去,不過院子裡那幾棵椴樹的葉子早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藍天下畫出纖細的黑色線條。

  “這不可能。”瓦爾特總監坐在一張寬大紅木桌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額前總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起,此時低聲嘟囔,用筆尖在表格中的一個數字上點了點,“聖珀爾託轄區,預報名來年春季學期鋼琴考級的人數......五千三百七十四人?上一批次才一千八百出頭。”

  這裡是別墅二樓,一個由大型會客廳改造出的公共駐地區域,中央天花板上吊著一盞黃銅枝形吊燈,此刻沒點亮。壁爐裡柴火熊熊,溫度適宜。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邊緣有些磨損,但很乾淨。縱深非常寬,佈局非常豐富,辦公、茶歇、休閒、休息區域應有盡有。

  主位上的瓦爾特又翻了一頁。

  “小提琴考級,二千九百五十二人,長笛考級,一千八百七十七人......”他抬起頭,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康格里夫先生!上一批音樂考級的總報名人數是多少來著?”

  “這我不知道,您要問奧爾佳。”廚房裡傳來玻璃器皿碰撞和液體“咕咚咕咚”的聲音。

  一道溫婉的女性聲音從看不見的書架隔斷後方傳來:“我記得全院線是七萬兩千左右?具體得查檔案。”

  “好吧。”瓦爾特把筆擱在表格上,揉了揉眉心,“按這報表估算,跨過年得破十萬。紙價已經漲了三次了,我上午散步時散到了教堂西邊那家教材店——你知道現在一令上好的樂譜紙要多少錢嗎?十二個先令!十二個!還有墨水,黑色繪圖墨水,以前六個先令一瓶,現在要九先令六個便士......”

  他隨意感嘆了幾句,表格翻完,簽了幾沓呈閱件,讓人上樓取走,又把幾位部門經理叫了過來,當面看起了特納藝術院線的年度審計報告初稿,以及這次春季學期音樂考級的評委主席團審定名單等檔案。

  “找關係想矇混過關的一律沒門,審計問題本身有大有小,想掩蓋問題的那就是大問題......”

  “這次評委主席團不能請安東·科納爾大師也出一下面嗎?考生一多,就怕異議也多,整體名單裡資歷這一塊......”

  “大師他說天氣冷,上了年紀的人,還是不出門了......”經理說道。

  “讓卡普侖抽時間去上門請一下呢?”瓦爾特建議道,“我們這些還‘滯留’在西大陸的傢伙也分身乏術啊。”

  “我聯絡過卡普侖先生了,呃,他的意思是說,主要是這差事本身對老教授來說興趣有限,恐怕是範寧大師親自去請都不一定請得動。”

  “好吧,但我認為範寧大師親自出馬是肯定能搞定的,只是......再說吧。”

  壁爐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小提琴的曲調一直沒停,瓦爾特抬起頭,透過客廳通往露天咖啡臺的玻璃門,看了一眼希蘭的身影。

  露臺朝南,這個時間正好被陽光完全覆蓋,希蘭穿淡棕色羊毛裙,站在一把藤編椅子旁,小提琴架在肩上,下巴和鎖骨之間夾著一塊白色的絲絨墊布。

  是神聖驕陽教會初代沐光明者,音樂巨匠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作品,《六首無伴奏小提琴組曲》中的“恰空舞曲”從玻璃門縫隙裡飄進來,在客廳溫暖的空氣裡盤旋。

  不錯的工作調劑......瓦爾特眯眼休息起來。

  直到廚房的門開了,郀I副總監、高階茶藝師康格里夫黝黑的身影端著一個托盤走了出來。

  六個大號的玻璃杯,透過杯壁的薄薄水霧,可以看到其大片淡綠的牛油果泥,以及淋灑浸透而下的棕黑色巧克力醬。

  “試試看。”康格里夫找了張茶歇區的桌子擱穩,“巧克力牛油果汁,南國風味復現......等會兒您的太太帶孩子們過來用晚膳嗎?”他最後一句是問瓦爾特的。

  “她今天會帶孩子們去朋友家。”瓦爾特搖搖頭。

  披著紫色毯子的瓊一路從廚房尾隨康格里夫至此,此時率先端起一杯。

  “冬天怎麼來上了涼飲。”希蘭放下琴和弓,推開咖啡臺玻璃門。

  “出大太陽的機會要抓住。”康格里夫說道,“而且我一直覺得你們把壁爐的火候燒得太大了。”

  瓦爾特、奧爾佳和羅伊也從幾個方向走了過來。

  “牛油果和可可漿之間打得不是很勻,失敗。”瓊用勺子挖了一大塊送入嘴中。

  “全脂牛奶的口感和牛油果脂肪過於疊加,安和露娜說了,地道的做法應該用帕爾米拉牧場少脂牛奶,失敗。”她又舉杯飲了一口。

  “草藥茶熬完後的渣子沒濾乾淨,失敗中的失敗,你看我這裡還有一坨......”

  康格里夫似乎想說點什麼,但玻璃杯已在下一刻見底,吸管哧溜溜響的聲音把他給打斷了。

  “我怎麼感覺還有股橙味。”瓊提出最後的質疑,“茶藝師先生,您這個杯子之前應該是沒有洗乾淨......”

  希蘭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瓊,我練琴一個小時之內你已經喝了四杯不同的飲品了,我覺得是不是你嘴裡本身‘串味’的可能性會大一點......”

  茶歇桌上的話題發散得更快,唯獨羅伊拎起自己的那杯後,直接回到了角落那處自己坐的半球形沙發上。

  她今天穿了件連體的黑色針織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紅色的鵝絨風衣,頭髮向後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手裡拿著一沓電報和信件,臉上始終是一副在想事情的表情。

  “......所以,還是等範寧先生回來再做決定會不會更穩妥?”沙發另一邊,金髮碧眼的女助理妮可接著彙報。

  “問題就是他還沒回來。”羅伊揉了揉額頭,“已經是年底的倒計時了,登塔的事情都過去了一個月,博洛尼亞學派、神聖驕陽教會和特巡廳下面的人都大差不差地到齊了,就連之前跟著去的樂手後面也陸續慢慢出現了......”

  “但波格萊裡奇、蠟先生,還有他——這三個最關鍵的人,討論組圓桌會議上的前三號人物,一點訊息都沒有。”

第二章 “一個朋友”(下)

  “是不太讓人放心。”女助理妮可頓了頓,壓低聲音湊過去,“可是從我這邊彙總的一些情報來看......”

  沙發上的羅伊仔細地聽著,眉頭逐漸蹙起,神情也有些嚴肅:“你是說......你確定?......多重佐證的肯定?”

  “錯不了,涉及邊界線太長了,動靜太大了,提歐萊恩和雅努斯的駐軍撤離了,特巡廳的調查員們也是,不是潰退,是有序撤退,不是部分撤退,是全面撤離。”

  “還有,之前各組織秘密關押的那些‘蠕蟲學’感染者......能查到的症狀全都減輕了,有些甚至完全恢復正常,只是身體很虛弱。”

  羅伊將一小勺巧克力輕輕送入口中,心事重重地沉吟起來。

  一個月前,前往“X座標”的那段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