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場景變幻之間,又回到了“時之隙”的典雅殿堂。
那在窗前伏案寫作的“莫扎特”忽然抬頭,對著自己陰惻惻一笑。
本來在繞著廊柱認真檢視結構的“海頓”,整個人竟然盤繞在了柱子上,身體拉長了四五圈。
範寧臉色大變,感受到背後那個越來越近的東西,再度奪路而逃!
“聲骸之海”,瓦格納的拜羅伊特劇院,神殿的巨石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蝸牛......
迴圈!
虛界被扭曲成了一個閉合的環!
範寧不用回頭都能想到,那個被雙盤吸蟲蛀空了的“巴赫”,追擊自己的距離時差,一直沒有超過一個呼吸!
自己最後把虛界裡最大的汙染源給“捅破”了,當然這也有可能是神降學會預先乾的好事,或者與外界的異變有直接關係,其絕對扭曲僵死的知識,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向四周瘋狂瀰漫!
必須立刻找到去外界的出口!
範寧不信邪,再次轉向,朝著另一個方向猛衝,景象飛速流轉,骨灰荒原、舒曼分裂的條帶、記憶風暴的碎片......然後,自己又站在了瓦格納那座空無一人的巨石神殿劇院中央,臺上的幽靈攥著一把蝸牛的屍體正在神經質地發笑......
第三次,第四次......虛界變成了一個自我指涉的、無限迴圈迷宮。
無論範寧選擇哪個方向,動用多快的速度,一直都只是在一個個他曾經收集過星光的“景點”打轉,而且裡面的細節越來越汙穢扭曲!
第五次的時候,場景又回到了“萊比錫大教堂”。
焦慮如毒藤般纏繞上心臟。
冷靜!必須冷靜!
範寧一方面做不到停下,另一方面又告訴自己必須馬上改變這種無頭蒼蠅般的衝撞方式。
出路......出路在哪裡?
虛界的規則已被侵蝕改寫,上下層結構的空間常理都已經失效了。
常理失效......
一個啟示性的念頭終於從腦海裡迸了出來
聲音,音樂......它們何時需要遵循空間的常理?
一首作品,從第一個小節到最後一個小節,它自身就構成了一條線性的不可逆通道!它本身就是一條路!
之前,是一首入夜的管絃樂,兩段“夜行漫記”,以及一篇描述鬼魅、就地取材的插曲......如今,需要的是突破和終結,是一首喧囂、奔放、充滿野蠻破壞力第五樂章!
“咚——咚咚—咚—咚—咚——!!!!”
定音鼓的獨奏突然狂暴地錘響!
範寧催動“不休之秘”,幾乎是把終章的開篇小節,硬生生從虛空中“扯”了出來!
“喀嚓——”
整個呈現不正常亮堂狀態的虛界空間,頓時出現了幾道細密的黑色裂縫。
這是一個由鼓點的瘋狂敲擊所構成的主題,在前6個小節保持上升的姿態,逐層堆積能量,隨後又化為絃樂器曲折下行的旋律線條,逐漸偏離了整部交響曲e小調的主調性,引出終曲真正的、迥然不同的調性!
C大調,色彩異常明亮、異常的高飽和度!完全符合目前環境中悚然的亮度和扭曲的秘氛!
“嘩啦!!”
萊比錫教堂的一面白牆上,鎏金浮雕四分五裂。
這是範寧完全用音樂的邏輯“鑿”出的一條通道。
他整個人飛奔了進去!
第四十九章 白晝!
場景倏然變幻。
但範寧擊穿這個“萊比錫教堂”裡的浮雕後,只是又進入了“時之隙”層級中的典雅宮廷風格迴廊。
開鑿穿透的“長度”不夠。
感受到背後來時的通道中再次傳出了細細碎碎的聲響,範寧眉頭一皺。
那個東西在破壞自己開鑿出的“音樂邏輯結構”!
他頃刻間引出終章第二主題。
這種毫無間隔的“雙主題”並置結構,或許有些特別,但對範寧來說是有過寫作經驗的,在“原野的花朵告訴我”中就用過,此刻施展起來也算得心應手,於是第7至14小節,小號狂暴地喧囂起來,並以三連音作結,再次走入e小調的調性。
“嘩啦!!”
古典殿堂的迴廊中,範寧整個人直接朝一個“十字路口”的噴泉撞了進去!
他延續了“開鑿”出的這條逃生通道!
這一下,看似再度跳入了瓦格納幽靈所建成的拜羅伊特巨石神殿。
範寧不禁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孔洞”中,依稀還能看到“典雅迴廊”,和更深處“萊比錫大教堂”的層級。
然後,一張巴赫開裂的臉出現在了通道里。
範寧趕緊扭過頭去。
雖然迴避了這番驚悚景象,整個通道再度沾染上了褻瀆的彩色,變得更加搖搖欲墜起來。
如果音樂邏輯被毀,那麼在這些層級的穿鑿跳躍,又會變成自我指涉的迴圈。
如此緊急的時刻,只有新的主題才具備立竿見影的新的穿鑿動力。
但具備基本常識的人都知道,一個音樂主題引入後,是需要給它一定時間變化發展的。
如果連續引入一個又一個主題,卻是東敲一錘西敲一錘,這部作品就會非常可笑,邏輯結構直接散掉,神秘學功能也將失效!
可是,現在,必須要繼續往前穿鑿!
危急關頭,別無選擇,範寧的靈感急劇燃燒起來,直接又並列引出了第三個主題!
15-26小節,一片柱式和絃響徹整個“拜羅伊特劇院”,低音在重重回聲中著強調1-5-1的進行,將剛才欲要複雜化發展的e小調,再度拉回了C大調直白的宣洩狀態。
範寧整個人直接撞碎了一塊花崗岩巨石!
通道再次延長遞進。
他望著上方極高的鋸齒狀懸崖皺起了眉頭。
還是差了一截!
第27小節,完全沒有過渡的並置,一大片絃樂激流的音型,被他控制吉他引導傾瀉而出!
竟然連第四主題都出來了。
如果這世上有哪位學生敢這麼寫習作,下一刻就會被其老師怒斥為“荒唐”,即便是一位作曲家敢這麼寫,恐怕都會聲名掃地。
哪有一個開頭直接並列講四件事情的?
但範寧憑藉“不休之秘”的掌握,這四個主題既做到了迥然不同,為他連續提供了四波新的動力,在虛界空間內鑿出一條足夠長的逃生通道,又做到了其內在規律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絡,整部作品竟然沒有散掉。
“譁!!”
整條寬厚渾濁的瀑布,又直接被“伊利裡安”激射而出的利刃切割出了一個斷流的豁口。
範寧闖了進去,重新站到了鹽鹼骨灰地的荒原上。
還是差一點。
如果之前開鑿出的那麼長一串通道崩塌了,一切恐怕會重蹈覆轍,再度回到那絕望的最底下的萊比錫教堂去。
範寧咬緊牙關,神性瘋狂燃燒,“不休之秘”幾乎咿D到了極限。
第38小節起,號角形式又現,之前的要素和動機全部打碎重組,竟然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素材,將音樂轉入了A大調!
五個主題。
一個短短的終章呈示部,53個小節,範寧竟然硬生生臨時創作出了史無前例的五個主題!而且無縫銜接地並置,作品的貫穿邏輯竟然完全沒有散掉!
音樂不再是聲音,而成了一種方向,一種動能!
範寧朝那邏輯上根本不存在的“終點”,發起了決絕的衝鋒!
“轟——!”
前方的亮白色空間被強行撕裂出門扉,鏡面般的碎片炸得漫天飛舞!
範寧鑽入這道由純粹音樂意志構成的光之小徑,拼命奔逃了起來,這小徑不穩定地閃爍著,兩側是瘋狂湧來、試圖彌合缺口的褻瀆色彩。
每一步踏出,樂章的一個強拍炸響,腳下被染色的規則就碎裂一分,露出下方短暫的景象,之前的那些迴圈的虛界層級全部都在下方。
範寧就像一個在急速冰封的湖面上奔跑的人,只能依靠不斷的踩踏,延緩被徹底留住的命撸�
小徑崩塌在即,那個東西幾乎快貼到了後背,範寧在一個減七和絃炸響的頂點,猛地向前猛地一躍!
腳下不著地的觸感終於變了。
範寧衝出了虛界。
他回到了外部。
他早有預料地將南國投影在同一時刻投了出去,防止直面大恐怖後神智被毀。
果然,外面已經“天亮”了。
儘管在“庇護所”內,一股又甜膩又令人作嘔的芬芳還是頃刻灌入腦門,如潰爛膿水蒸乾後的焦糊味、類似電路燒燬的橡膠臭、果實腐化後的氣息......凡此種種,混合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嗅覺感知都崩潰的氣味。
這世界亮堂得可怕,也吵得可怕。
百米範圍內的投影事物,雲朵、海浪、椰樹、鞦韆......甚至是作曲小屋的那幾扇窗子,或是地面上的一朵花卉,全部都在發了瘋似地“嘶吼”!甚至是在掏解著事物自己的身體或“器官”!
整個藍天白雲的邊界,就如劣質牆紙一般地開始剝落了下來。
“收回去!”
“快啊!收到最小!”
範寧一陣眼冒金星中,勉強聽到了瓊的聲音。
那構成聲音的特徵是以“笛聲”飄來的,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充滿了撕裂般的雜音,彷彿她的喉嚨和手指都已鮮血淋漓,卻仍在強行吹奏!
範寧暗罵了自己一句,迅速將“庇護所”的邊界往回收縮。
最後控制到了幾乎貼在自己體表的程度。
嘶吼聲與令人作嘔的味道中,他終於把這個白晝之下的世界看得更清楚一點了。
光線具有了粘稠的重量,壓得人骨骼咯吱作響,所有陰影被強制抹除,物體完全失去了立體感,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堆平面的組合,又如融化的糖果般緩慢變形!
鮮豔的景象亮堂到了一個刺痛視網膜的程度,範寧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被烙出青煙來了,而且忽然,懷中的“守夜人之燈”傳來細微的震顫,他低頭一看,心頭頓時猛地一沉。
燈腔那幾乎本來趨於圓滿了的、璀璨流轉的星輝之河,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強行抽離,化作一絲絲纖細的光流,流向上方亮綠色的天幕!
“午之月”在吃這些“星光”!
現在還是有南國投影在貼身保護的情況下,一旦暴露時間過久,後果將不堪設想!......範寧在一片嘶吼聲中狠狠甩了幾下頭,強迫讓自己清醒過來,視線穿透這一片片致人發瘋的堆疊二維平面,急切地尋找起目標來。
那個既是崩壞的源頭,又是通往“新世界”最後可能的紛爭之處——
高塔。
範寧很快就看到了。
但是......
絕望瞬間攫住了心臟。
“為什麼還有這麼遠?”
第五十章 投影碎裂!
那座高塔......
遠得不合常理,遠得令人絕望。
範寧明明記得從“聖萊尼亞課堂”出來之後,到劃開表皮進入虛界之前,自己還特意朝那裡望過一回。
明明距離已經相對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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