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已出版的那些,待得世界各地再演幾日便夠。
事到如今,令人期待麼?
總感覺一點也不。
就和出任討論組成員的體驗一樣。
範寧站在這道門前出神,愈是思考,神情就愈發疑竇、嚴峻、心事重重。
再現進度徹底達成後,會怎樣?
在範寧過往以來的一切處境中,他必須這麼去做,但他不知道這個問題。
即便他現在已是第五代“沐光明者”,神聖驕陽教會實然意義上的精神領袖。
教會“三位一體”大功業:“不墜之火”、“無終賦格”、“舊日”。
烈陽永恆懸於高空;巴赫的啟示已似“新約”一般在教眾靈性深處生根發芽;指揮棒下再現藍星古典音樂,則似乎對應聖靈的迴歸。
但是——
那條每日準時在手機上出現的“簡訊提醒”是如此焦慮與病態;
被篡改的金鑰令人不安,範寧已經決然棄之,並艱難地做到了開闢首創的攀升路徑;
文森特的詭異遺言指出不要相信“任何”見證之主......
這些又意味著什麼?
即便現在站在啟明教堂這處秘境內,站在入口的大理石門前,範寧仍在感受著這世界整體散發出的、針對自己無處不在的惡意。
範寧一直如此站著,目光穿過門後的虛空,穿過移湧中的荒原、環山與盆地.....良久,他緩緩開口:
“我沒有豫先定下的人,只是靠著教導你們的言辭,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
“我是大有憂愁,心裡時常傷痛。所以告訴你們知道,這一趟要去作的工,對你們而言,除了關乎一些虛無縹緲的藝術體驗與追求,其餘的都不見得是好的。”
“當局對他們的隨行者,許諾的財寶與益處堆積如山,我卻沒有任何應許之事給你們的,去或留的事情,無關義與不義。”
“十分鐘的時間,你們自己考慮。”
範寧負手閉上了眼睛。
他的背後......
那一排排長椅前,廊道上,早就已經人山人海。
無數盞燭臺中,還有更多不計其數的入夢景象正在燃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氛圍異常之寂靜,彷彿是一場大型的默秲x式。
十分鐘到了,範寧睜眼轉身。
那些熟悉的面孔仍在,舊日交響樂團的樂手與合唱團們依然全部都在。
不僅於此,其實舊日交響樂團只佔了一部分,被許可後入夢飄落於此的人數,根本就是不降反增。
不少人手裡還提著樂器,或揹著畫板和工具。
範寧嘆了口氣,朝右前方招了招手:
“樂團簡歷簿給我。”
音樂總監瓦爾特趕緊快步上前。
“你們都不走,我就主動驅趕吧。”
“所有合唱團員和歌唱家們可以回了,我沒打算寫有聲樂的作品。”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應聲跌出夢境。
範寧說完又開始低頭翻閱。
“豎琴手伊妮德,你回去吧。”
“圓號手,加爾文......呵呵,你湊什麼熱鬧,家裡那兩個身體抱恙的妹妹......回去吧。”
“馬庫斯,奧克洛維婭,埃吉斯托,穆勒爾......”
範寧粗略地掃視了每位樂手的經歷和家庭狀況,一口氣點了近一半的人。
“瓦爾特,餘下所缺的,你給雅努斯和南國的教眾們部分機會,還有其他的藝術家,也可考慮一些。這事情,作為總監,你自己定奪,唯一的要求,是要快點了。”
瓦爾特趕忙答應下來。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夢境墜出,一時間啟明教堂裡的人數急劇減少。
範寧繼續站立原地,一副沉吟樣子。
“然後呢?”
“你不會是在找個藉口支走你的小提琴和大提琴首席吧?”
希蘭和羅伊一直站在範寧旁邊很近很近的位置,全程打量著他的沉默與點名,這時羅伊忽然意味深長地開口提問。
“有麼?沒有的事。”
範寧神色如常,自問自答,只是長出了口氣。
“沒說不讓你們去,這次,一塊吧。”
“誒,這人良心發現。”希蘭扯了扯羅伊的袖子。
“早就答應的事。”羅伊輕輕“切”了一聲,“你看他去了趟失常區,回來後就一年內連著從‘鍛獅’跳到‘新月’又到‘掌炬者’,明擺著之前是有好處總想獨佔。”
“我欠你們的,行了吧。”範寧忍不住笑。
三言兩語,心情就突然不知怎麼,感覺也沒想得那般鬱郁。
“你本來就欠的多了去了,《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慶功晚宴,碰杯不積極就算了,最後人還跑了,合適嗎?”
“......不合適。”
“哦,對,還有,回頭給我說說,你是怎麼做到在雅努斯院線考察期間玩了我一整道,而且全程做到一點不笑的......這賬我得仔細算算。”
“......”範寧只是笑。
總歸是散會了,自己一定馬上就會再想聊點什麼,不過當下只是笑。
他笑,姑娘們也笑。
眼神交匯對視著,忽然範寧皺了皺眉,轉頭望向了遠處一盞燭臺。
下一刻審判長梅拉爾廷的身影浮現。
“聖拉瓦錫閣下,外面出了些事情,我不得不打擾求見。”
“怎麼了?”瓦爾特還在給聲部首席們交代事情,暫時沒走開,他本能感到一絲不妙,“和那個天際冒出的東西有關?”
梅拉爾廷卻是搖頭,表情的焦慮程度在範寧看來前所未有。
甚至,還能看出其眼裡有一絲強壓著的怒火!
“不是,是利底亞人!他們襲擊了聖城!就是剛才!現在!”
“什麼情況?”突發的事件讓範寧皺眉,剛才那變好點的心情也散得比氣泡還快,但他覺得一時間根本沒想明白,“利底亞的軍隊撕毀前期的談判條款打過來了?不可能啊......”
之前無事發生,才一夜的時間,就算前線全面迅速潰敗,這也不可能就打到聖珀爾託了啊?
難道是朱利安·科塞利那個執序者散了會後在聖城發瘋動起手來了?馬上都要動身了,這是鬧得哪一齣?
“還不是很清楚襲擊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梅拉爾廷臉色鐵青,“暫時沒有什麼強者出手的痕跡,我感覺,應該仍算世俗層面的軍事襲擊!......只是,現在大家都不太理解那是些什麼東西!感覺那似乎是......”
“一種威力匪夷所思的新型武器!它和炸彈差不多,但殺傷力和範圍大到了令人無法理解的程度!整個聖珀爾託共有二十多處點位被投下了這種‘炸彈’!”
第七章 核彈襲擊!
......軍事襲擊?
......和炸彈差不多,但殺傷力和範圍匪夷所思的武器?
範寧臉色數次變幻。
轉眼間,至少有四五幅不同的過往畫面浮現在眼前。
還是很早以前,查處金朗尼亞鐘錶廠勞工案,過程中發現的神秘顏料,一種彌散著“衍”相光影,但對人體的作用機理與前世放射性物質差不多的事物......
教堂空襲事件後,空氣中的奇怪沉降畫素點......
赫治威爾河上游飄來的“閃光”物質......
河畔遺棄的奇怪“採砂場”......
還有盧所說的,帝國談成的一筆天文數字的軍工訂單?......
“什麼時候的爆炸?”範寧沉聲開口。
“不同地點的爆炸接連進行,第一次約是三十分鐘前。”梅拉爾廷說道,“我們第一時間就得知了各教區報來的初步訊息,但知道您在慎思揀選之事,不容打擾,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可是逐漸......我們發現接二連三的爆炸襲擊,其破壞程度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出去看看。”
範寧伸手在空中虛劃,夢境的畫面隨即變得不穩定起來。
啟明教堂內景的陳列、佈局和紋理開始排列重組,從一處教堂變幻成了另一處不同的教堂。
幾秒的時間,眾人赫然已站在了醒時世界的神聖驕陽教堂,也就是徑直與外界聖禮廣場相連的大彌撒場所。
大家先是環顧四周。
教堂內部倒是完好如初,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又甜又焦又似瀝青的奇怪氣味,而且原本清晨七點多的時間,外面卻看起來能見度極低,全然陰陰沉沉的。
“仔細講明情況。”
範寧臉色同樣陰沉,率先一個箭步邁出了大門,梅拉爾廷、希蘭和羅伊等人趕緊跟隨其後。
......
時間回到半小時再往前,就是清晨七點三十分左右的時候。
一部分晨起的市民首先是注意到的,是天空的卷積雲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在聖珀爾託深秋季節的偏陰天裡,這種由白色細絲組成的雲層相當常見,它們很像輕風吹過水麵的細小漣漪,陽光就在雲層背後,將其照出柔絲般的光澤。
但今天一早,逐漸逐漸地,雲層的“捲曲程度”似乎有些過頭了。
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扭曲的漩渦蛇形。
然後,戰機的氣流轟鳴聲就突然響了起來。
克萊斯特中央市場的攤販們最先看見了第一顆光球。
民眾們數著銀幣和紙鈔的手停在了半空,瞳孔裡倒映著半空中綻放的那顆蒼白色太陽,這些人的布衣與圍裙開始冒煙,秤盤上的肉和蔬菜成為了印在其上的經絡......
當他們的皮膚化作飛灰的最後一瞬,那顆蒼白色太陽詭異地**了起來,變為了一朵五顏六色的巨型蘑菇雲!
空氣肉眼可見的劇烈震盪起來,衝擊波成環形擴散,瞬間席捲了中央廣場的一切事物,棚架、馬車、房子、木屑和磚頭如黑蝶紛飛!
“轟!——”“轟!——”
第二枚、第三枚光球也緊接著爆開,位置是大吆拥膶Π丁�
平民區的洗衣婦們跪在石階上捶打床單,抬頭望天時還誤以為是什麼慶典餘興節目,但身後晾曬的灰布床單突然變得透明,吆拥虊蜗袢诨南炗桶憧逅耍�
有些距離爆炸中心稍遠的母親,本能地抱著嬰兒逃竄的,撞翻一路的洗衣籃跌入河中,但除了激起大片蒸騰的水汽外,沒有能發出任何後續動靜。
溺死的人還沒沉底,就被沸騰的河水煮成了漂浮的肉塊。
遇襲的地點不僅是居民集聚區,亦有貴族宅邸、工廠、劇院和包括神學院在內的學校。
前些日子負責為“拜羅伊特節日劇院”供貨的吉納維芙糖果廠,清晨的換班工人們正在對蒸汽管道進行檢修......
忽然一陣細密如幻聽般的蚊音闖入耳朵,緊接著這些管道像巨蛇般扭曲爆裂,滾燙的冷凝液連帶著他們澆透了半條街!
幾個換班下工的男子倒是提前幾分鐘離開了爆點正下方,他們察覺到背後的恐怖巨響,跑著跑著,卻被掀飛的鑄鐵井蓋削掉了腦袋,無頭軀體仍保持著奔跑姿勢撞進麵包店櫥窗......
還有在第五大道後方佔地面積頗廣的格羅夫納鍊鋼廠,那些熔化的鋼水被吸入雲柱,又順著下風向冷凝成鐵珠雨,砸向狄蘭西股票交易所和附近的貴族住宅區,銅牛倒塌,溫室花房的玻璃盡皆迸裂,各色綻放的花瓣在熱浪中碳化成灰燼......
在爆炸進行到第五處第六處時,驕陽軍的各處駐地已經警報大作。
有偵察兵看清了,始作俑者的確是利底亞的戰機。
它們丟下一個非常龐大的金屬質感的橢形球體,然後數十秒後,閃光就吞沒了一切,包括沒來得及飛遠的戰機自己!
可是士兵們始終想不清楚,這些戰機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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