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512章

作者:膽小橙

  拔升的音節在廣場上空迴盪不休,萬餘根火把憑空迸燃,整個聖城各處各片都放起沖天禮花,將下方的大地照得亮如白熾!

  三萬坐席上的人們也盡皆起立!

  前排貴賓席的另外一邊區域,那一身休閒款式正裝、長髮披散、眼神憂鬱的遊吟詩人舍勒站了起來,向前方後方揮了揮手。

  廣場上頓時掌聲如沸。

  舍勒身邊,由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和南國參節代表們組成的方陣,人們此時均是忘情地振臂高呼起來。

  舍勒,登頂!

  舍勒先生,竟然真的登頂了!!

  嗯,就是這樣!本應如此!想想那些偉大的作品!!

  以後的話,以後的話......

  很多人就此事的意義無限延展著思緒。

  對南國之後的未來,展開了諸多美妙而浪漫的暢想!!

  他們鼓掌歡呼,縱情跳躍,彼此擁抱。

  其餘的市民們也朝他們的方向鼓掌歡呼。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超過十分鐘有餘。

  最先從喧鬧中抽離出來的,是芳卉聖殿殘部的幾位邃曉者。

  卡萊斯蒂尼主教自己本身也在歡呼,之前臉色也漲得很紅,甚至計劃好了一會要酩酊大醉一場。

  但就是剛才,前方的那排巡視長們,有一人轉過身來,手中鼓著掌,朝自己遞來了一個道賀的微笑。

  一個意味深長的道賀的微笑。

  此人正是一個月前,舍勒在酒館現身時,在南大陸帶隊考察“潛力藝術家”的那位巡視長。

  不知為何,卡萊斯蒂尼主教忽然感覺周身起了一層白毛汗。

  不應該,舍勒都登頂了,這種感覺是哪裡來的。

  南國...現今的南國被扶上了藝術之巔的神壇,到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一位爬到了山頂最高那塊尖石上方的......跛足之人?

  身邊如沸水般湧動的掌聲,無數道集中於此的目光,忽然讓卡萊斯蒂尼主教感覺周身直入冰窖!

  “冷靜一下,朋友們,呵呵呵,理解大家的心情,尤其理解南大陸諸位的心情。”

  臺上的拉絮斯再度笑著開口了。

  聲音和善、親切。

  畢竟此人上臺一直都是在報喜的,之前那位坐輪椅的已經下去了。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流程要走不是麼?先請排名在第4-10位的大師上臺吧,籌委會的工作人員們,會為你們頒發‘豐收嘉獎勳章’,已經離世的大師,可由親友或所在組織代領。”

  範寧跟著包括尼曼大師的另外幾人一起上臺了。

  按流程走完程式。

  下來的時候,他打量著手裡那枚做工精緻、材質奇特的“前十獎勵”,背面有“40”的屆數,以及“聖珀爾託·916”等花體字,正面則刻著麥穗的浮雕。

  象徵豐收的意思麼?

  造型有些像《屠牛圖》裡面的麥穗元素。

  靈覺之下的異質色彩十分豐富,應該多少有點神秘學功能。

  有點意思。

  回到坐席之後,範寧打了個響指。

  徽章被頂得騰空翻轉起來,伸手接住後,他認認真真地將其戴在了脖子上。

  默默看著範寧一舉一動的羅伊似乎鬆了口氣。

  他心情似乎還是不錯的啊。

  “接下來,是今夜主角中的主角,三位獲得金銀銅獎的大師們......”

  “禮臺將不限時長地留給你們,現請依次登臺,發表你們的致辭。”

  “我想,接下來,你們打算談的,無論是獲獎感言、還是藝術理念、抑或是對於世人和年輕藝術家們的寄語,大家都是願意恭候與聆聽的,甚至,是徹夜地恭候與逐詞逐句的聆聽!......最後,領袖還將親自為你們頒發獎章!!”

  大家屏息以待。

  各大媒體報社和知名樂評家們,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空白紙面,牢牢握住了手中的筆。

  今夜,聖珀爾託這裡發生的一切,將會在帶來拂曉之際,以世人所知的一切形式與渠道,傳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更多人的目光投向了席林斯大師的位置,因為他是第三名,按照倒序致辭,是應最先上臺的。

  席林斯面色如常地站了起來,開口卻是語出驚人:

  “抱歉,在下決定棄權。”

  “這枚‘銅獅獎章’也是一樣,我不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二個棄權?

  決定棄權?......

  席林斯大師決定棄權?......

  廣場上好不容易活躍而濃烈的空氣,霎時間又沉寂了下去。

  一片鴉雀無聲。

  顯然,這樣的意外是臺上的拉絮斯也沒料到的,他一時間富有親和力的笑容也僵住了。

  只有領袖的背影看上去依舊不為所動。

  蠟先生則重複把玩著手上的一隻工藝品沙漏。

  五秒、十秒......

  十秒暫不算太久,但這樣的沉默足夠讓人窒息。

  最初的那一段“清算”插曲在前,很多人甚至直接出現了創傷應激的反應,整個呼吸道的肌肉開始微微抽搐起來。

  也恐怕只有到了席林斯大師這種“吉爾列斯繼承人”的級別,這種上一屆豐收藝術節的登頂者,才敢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拂當局的意。

  對了,席林斯大師......

  他是上一屆豐收藝術節的登頂者。

  難道是因為......

  他對於此次自己名次跌落一事存在不滿?

  對,很有可能!

  許多在惴惴不安中帶有濃烈困惑的市民,此時有了可能性的猜測。

  從第一名到第三名,這就已經讓人有足夠落差了。

  “格”這樣的事物,“格”與“格”之間的排名......當局意志的介入和操縱,和認知傳播的本身規律,存在著某種彼此制衡又互相影響的複雜關係。

  一方面,世人認知的決定論,導致了任何人都無法言不由衷地徹底顛覆一切,但另一方面,大多世人的認知又是湵∏译S波逐流的,作為把持權力與資源的當局,在一段特定的歷史時間內影響世人認知,又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

  第一到第三,無法清晰地證明,是哪一種因素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但憑空多出的數位音樂天才,讓原本已經劇烈內卷的局面變得更不同往屆,這是無可抱怨的事實。

  結果如此,換做自己,恐怕也是尷尬中帶著微妙的憤懣吧。

  嗯,就算,不要拿自己的普通人氣度,去惡意揣測一位前輩大師的風範......

  可這關鍵是還得上臺發表講話,相比7年前,叫人該說些什麼好?

  “你的理由,大師。”

  一分鐘後,發言臺上的拉絮斯開口了。

  不知是他自己經歷了某一系列的考慮,還是得到了臺下面對面的那幾位核心人物的眼神授意。

  “存在什麼顧慮,或掌握什麼情況,也可以告訴我們,私底下溝通也可以。”

  “沒有什麼複雜的原因。”席林斯神色坦然。

  面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猜疑揣測的目光,更是自若一笑。

  “噢,對我來說,7年前的上臺發言並不是什麼勝利的宣示,只是一次心路歷程的回顧、一次自我人格的剖析、一次與這個世界深度交流的機會......從這個意義上來說,7年後的現在也同樣值得上去說點什麼,我對藝術的忠瘴丛鴾p少分毫,沒有什麼可難為情的。”

  “只是我覺得,如果連範寧大師這樣的人,都沒有上臺去發言,我卻在臺上滔滔不絕,這,有些可笑,僅此而已。”

  “所以,你決定棄權?”拉絮斯盯著臺下。

  “抱歉。”席林斯坐回座位。

  與之同時——

  “在下也決定棄權。”另一道年輕些的聲音響起。

  赫然來自第4名尼曼大師的方位!

  沉默,再度是可怕的沉默。

  芳卉聖殿的卡萊斯蒂尼主教,背後的一片冷汗已經風乾,因為眾人剛才那種針對己方的、不祥又帶著壓迫感的注意力,已經暫時轉移去別處了,但這種氣氛之下,他仍覺得自己的皮膚溫度沒有絲毫回溫的跡象。

  教會眾人的反應也十分愕然。

  而當下神情最嚴峻的,絕對是麥克亞當侯爵無疑!

  搞什麼東西!?

  搞什麼東西!!!!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事先完全不和自己通氣!?

  席林斯和尼曼,均屬於學院派出身。

  現在的形勢,先看第6-10名——除去已故的呂克特,另外四位是先鋒派,屬於教會和學派的合作提攜物件。

  更重要競爭更激烈的前5——第一屬於南國,第二屬於教會,自己的學院派大師佔了第三第四,然後是範寧。

  考慮到當局的險惡用心,以及南國現今微妙的岌岌可危的地位......綜合質量和數量來看,博洛尼亞學派仍有不少優勢!

  但現在,席林斯和尼曼當場鬧了這麼一出!......雖然範寧目前勉強也算是大半個自己人了,這麼一順位,填補了第三的位置,但是......席林斯和尼曼徹底出局了啊!

  而且幾乎是明擺著正面質疑當局評價結果的那種!

  尼曼第二個提出棄權後,拉絮斯沒再開口,甚至連理由都不再問了。

  他就是笑笑。

  有可能是和席林斯一模一樣;

  有可能有別的理由;

  也有可能只是,席林斯那一番話在前,作為第四順位的尼曼,更加覺得自己沒有心安理得上臺發言的理由......

  但顯然,不管怎樣,當局覺得,沒什麼問的必要了。

  “麥克亞當侯爵?”

  另一道貴賓席上的聲音響起,聽眾們頓時一個激靈。

  是之前那位坐輪椅的男子。

  蠟先生,現場,直接,點到了學派負責人的名字。

  麥克亞當此刻臉色鐵青。

  如今提歐萊恩國內的形勢早已是方寸大亂了,只是大家都撐著在更重要的聖珀爾託先把結果爭取出來而已。

  說什麼?什麼態度?什麼觀點?

  “我想請問,遞補機制還算數嗎?”尼曼卻是這時朗聲追問了一句。

  拉絮斯畢竟還在臺上,理應解答清楚這些問題,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權威、專業:“當然,兩三百年間一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