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而且...是真正長了一些,11點鐘聲敲響的時候,禮臺上還沒動靜。
11點出頭的時候,舊日交響樂團的演職人員們回到了廣場坐席,與其他藝術家與市民們一道等待。
直到11點25分的時候,臺上的燈亮了。
廣場立馬變得鴉雀無聲。
按照慣例,應該是作為東道主的教宗陛下做主持,邀請籌委會的代表上司先致辭,這次的致辭者應該是特巡廳的拉絮斯。
鮮豔的花團簇擁著發言臺。
卻是一位坐輪椅的男子,手搖扶杆滑了過去。
頓時,有兩名工作人員從另一側加速小跑上前。
他們在那裡臨時調低著麥克風的位置,以適應輪椅的高度——顯然,此人不是拉絮斯,這是臨時變動。
也沒有主持人引導,教宗陛下仍舊穩穩坐在下方的席位中。
輪椅上的男子抵達發言臺前,翻開了手中的發言簿。
“第40屆豐收藝術節即將落幕,感謝雅努斯,感謝教宗陛下,感謝聖珀爾託音樂之友協會,感謝聖珀爾託舞者與美術沙龍,感謝諸位市民與藝術家。我是拉絮斯的同僚、上級,討論組員,忠實樂迷,歷史學家,受領袖委託的潛力藝術家考察官和節日籌委會代表之一。我的代號是‘蠟’。”
“一會後,拉絮斯先生會正常按照安排上臺,向市民公佈大家期待已久的結果,在此之前,先佔用諸位一小會時間。”
第一百七十八章 “特別表彰名單”
“咔啦——”
臺上傳來致辭簿的硬質書頁被翻動的聲音,人群屏息聆聽著。
“這七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蠟先生低頭看稿,又抬頭看市民。
“一開始是前所未有的繁榮,每個人的所在國家,產值都在以大於十個百分點的年速增長;在提歐萊恩,蒸汽工業的文明之火已到達璀璨奪目的境地,天際出現了屬於電氣時代的新的曙光;流民和罪犯在減少;勞工的權益得到了更多的保障;我們拆除了七千多處貧民窟,建造了四百座模範工廠,孩子們在裝配線上獲得了比田間勞作更值得期待的未來;更多人享受到世界工廠的優質商品;遍佈各郡的鐵路網路不斷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將民眾送去希望的遠方目的地......”
“不過,世界似乎並沒有明顯變得更好。”
“尤其從後面發生的事情來看。”
咔噠的翻頁聲又起。
“慶祝豐收的節日,本不應過多提及鬱郁不快之事,不過它們已發生在那裡,大大小小,無可迴避。”
“一些人承受了難以癒合的傷痛記憶,他們對命叩谋г埂芾碚叩膽崙坷硭斎唬涣硗庖恍┤饲陟斗此肌⑸瞄L總結、富有社會責任心,他們的發聲也應當被鼓勵。”
範寧雙手抱胸,視線落在在禮臺中央的銅聲傳聲筒與放大器上面。
說這些幹什麼?
後方一面面無風自動的巨幅旗幟在視野裡飄揚。
“我們接受‘有許多人活在不滿或遺憾中’的現實,我們必須接受......一個龐大的管理系統,難以做到事事讓所有人都無憾。當我們意識到,一個人無法理解組織考慮問題的難度與風險時,我們總是對他抱有對等的歉意與遺憾——就如我們在做決策時,也時常忽視個體的感受一樣。”
“但是,一個困惑,也是我始終在思考的地方。”
蠟先生的雙目再次抬起。
“為何總有人抱怨自由在消退?”
底下有觀眾在互相張望。
“當一座歌劇院,或生產車間,被安裝上指定引數的防火幕簾、要求執行各種嚴格的消防規定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說這是禁錮;當市政方面稍稍規範街頭藝人的演奏時間,並對街頭塗鴉者處以罰金時,他們就哭喊藝術已死;當一幅懸掛於畫廊的優秀作品,因為神秘主義傾向引發我們的關注和約談的時候,‘迫害’一詞就馬上出現在了美術家的腦子裡......”
蠟先生嘆了口氣以表遺憾。
“審查不是審訊,自由不等於放任自流。”
“這世界上強弱有別,朋友們,這是客觀事實。規則,在大多數情況下是用來保護弱者的。”
輪椅上的那雙眼睛,掃過廣場上的每一位市民。
“也許從結果上看,很多規則到頭來似乎並沒起到理想中的效果,但總歸是令越界者有所忌憚,我們所獲得的教訓,只能是進一步加強管控,而非反過來苛責規則本身,朋友們,你們覺得呢?”
“整體秩序的失控一定是場悲劇,我們一直在為更穩定更安全的秩序而努力。哪怕付出過代價,一些註定且真實的代價。”
“代價啊......”蠟先生搖頭笑笑,“何其憂鬱感傷。不過,好在有藝術,誕於輝光,滋養心靈。”
“是啊,我甚至須先停下來,再次由衷讚美和感激這個豐饒的七年。”
“然而——”臺上聲音陡然尖銳如鋼針,忽然有人覺得太陽穴突突跳動,就連座席扶手上的銅製號牌都開始發熱。
“某些墮落的靈與肉,正在玷汙聖珀爾託!”
“他們用神秘和絃傳播禁忌,用油畫顏料語及怪力亂神,用十四行詩編寫熟人與清客之間的接頭暗號,甚至......打著創作交響樂的幌子,行探討‘蠕蟲學’之實!!”
再度,一聲硬質書頁的“咔噠”翻動聲。
有些人忽然後知後覺地感到,氣氛什麼時候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這些日子,我們已處理了相當一批內部人員,部分沒有公佈,比諸位想的只多不少......”
蠟先生的語氣慢條斯理,但仔細品味,似乎,帶著更加的痛惜與嘆惋?
有更多的燈光光束打進了廣場坐席。
很白,很強,超出了夜間慶典必要的照明或節慶氛圍之需。
甚至有點像軍事用途的探照燈。
已回到原座位的範寧,與身旁的羅伊和希蘭相視一眼,又與隔了好幾個座次的麥克亞當侯爵夫婦眼神交匯。
臉部皮膚的溫感在升高,每個人的臉都被照得雪白一片。
範寧不由得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原因?有很多。”蠟先生端起臺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除卻無可救藥的‘蠕蟲學’研習者之外,其實有相當一部分,令人可惜又可恨,可恨又可惜。”
“這些內部人士,有人為組織效力多年,卻還是不改一廂情願的幼稚,沒有學會站在大局的高度思考問題;有人本身的想法裡有一定可取之處,卻不懂在合適的時宜下以合適的形式透過合適的渠道去表達;有人天賦很高,被組織重用,升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上,擁有了很強的公眾影響力,然後做事情就不再注意影響;還有些人,更是單純地唯恐局勢不夠混亂......領袖的本意是好的,但這些人很‘聰明’,他們以一己之力增加了公眾對於我們的成見,他們有自己的妙招,他們反對一件事情的辦法,就是200%的去執行......”
“呵......即便是今天最後一天,我們都瞭解到了一些新的人、新的情況、和他們新的想法。”
“這裡面有些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只是最新知悉,有些則就發生在昨天、今天,它們都是很令人驚訝的......感謝恪盡職守的調查員們,當市民朋友們放鬆休閒時,他們仍在緊張工作,感謝他們。”
蠟先生再一次低頭看稿,又抬頭看人。
恪盡職守的調查員們仍在緊張工作???
眾人忽然感覺脊背一陣涼意,有人開始用驚疑、戒備的眼神打量起身邊的人,或互相打量。
“所以,在正式宣佈結果之前,先公佈一批‘特別表彰’名單吧......之前是內部,現在繼續外部......哦,對,其實,這已經是第五十六批了。”
如同催命符般的稿紙翻動聲再次響起。
“唐·耶圖斯先生。”
......!?
......《提歐萊恩文化週報》主編!?
......那位最初在“死神與少女”音樂沙龍上結識的期刊主編?
這就是第一個?他就是第一個?
“啪啦!!”
身後傳來玻璃杯失手墜地的脆響。
範寧猛然扭頭望去,身後第三排的左七位置,一位帶時髦墨鏡、穿深色夾克的紳士臉龐蒼白如紙!
為什麼是他?不知道。
犯了什麼事情?沒說。
這是什麼意思準備幹什麼?不知道。
反正三位警察不知已何時站在了那裡。
其中的兩人,將其胳膊架了起來。
另一人拿出行動式寫字板,在夾帶的紙張上開始記錄著什麼。
唐·耶圖斯直接被當場架走,背影漸行漸遠,膝蓋和腳腕似乎已不著力。
只留下地上那一攤玻璃碎渣和茶水痕跡。
“奧蘭普·貝謝女士。”
下一個“特別表彰”的人名,繼續在市民耳旁響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節日快樂”
這第二個被唸到名字的貝謝女士,是提歐萊恩伊格士郡湧現出的新興樂評團體,《凱爾伊蘇姆評論報》的主編。
“噠噠...噠噠...”
皮鞋聲點地,另外的警察們向她走了過去。
相比第一位唐·耶圖斯少了一人,僅有兩人將其架走。
而充當“掏出筆記本予以記錄”的角色的,是早就坐在貝謝女士旁邊的另一位其貌不揚的男伴。
“伊塞斯·普肖爾夫人。”傳聲筒內又念出名字。
普肖爾夫人,來自提歐萊恩頗有名望的樂譜出版商家族。
“洛蘭·查普曼先生。”
“謝羅夫·邁爾尼格先生。”
“彼得·巴多羅買司鐸。”
蠟先生語速低沉,緩慢,偶有抬頭。
這幾人......
唱片工業協會的領軍組織——霍夫曼唱片公司的銷售總監;
多家知名劇院的設計者和締造者,雅努斯的著名建築聲學專家;
以及......特納藝術院線地方負責人之一,來自旁圖亞神學院的終身制教授兼教區司鐸。
四面八方都是點地的皮鞋聲。
一位位社會知名人士,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直接帶離現場。
廣場上的空氣,陰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特凡·魯得內夫公爵。”
蠟先生唸完這道人名後,又“咔噠”一聲,繼續翻頁。
......將名琴“索爾紅寶石”出手賣給自己的這位帝國公爵也進了名單!?
範寧眉頭擰作一團,當然,他的表情和廣場上的大多數人並無區別。
雖然自己與魯得內夫公爵並無太多交情,名琴的交易也遵循著藝術品交易規則,並無人情負擔......
但這麼看下來,和自己有關聯的人,遠比想象中的要多啊。
唐·耶圖斯主編就不提了,霍夫曼唱片公司也不必說了,就連那位普肖爾夫人,也是自己當初畢業前試水出版鋼琴曲時,談妥的第一個合作出版商。
都到了最後這一刻,範寧並不怕什麼“牽連”之類的事情,不過聯絡太廣泛總不是什麼好事。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至少有一部分比例,可能會和“蠕蟲學”有關係。
或許是多慮了?
自己與之並沒有更廣泛的聯絡,畢竟,上流人士與上流人士間的圈層總是重疊......除了自己,周身旁邊的人,同樣或多或少與他們有過交往。
到底是不是隱秘汙染?
汙染佔多大因素?
這特巡廳在唸名單時,竟然還帶著個尊稱,而且又不附帶理由。
“佩拉吉亞·奧布里奇先生。”
此人是“聖珀爾託分離派”的一位雕塑家。
上一篇:我上讲台念情书,高冷校花后悔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