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415章

作者:膽小橙

  兩位邃曉者直管,專門管這個郡,而非通常一對多的“分管”。

  歐文的實力比拉絮斯弱,分工偏向“聯絡文化部門和文化產業”,說白了就是監管藝術側,盯梢連鎖院線,拉絮斯則偏向於常規模式的“神秘側”事務巡視。

  這兩人直接向蠟先生彙報,底下則配備了近十位高階調查員。

  高配中的高配。

  “哦,這樣啊。”

  在希蘭和瓦爾特一眨不眨的目光下,範寧摸了摸鼻子,一幅剛剛才知道情況的樣子。

  安娜則是終於想起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了。

  這好像是......

  不可能吧?......

  助理辦公室內,她騰出另一隻手招手示意,頓時“嗖”的一下,六七個調查員和警察文職將她和電話圍了起來!

  在眾人聚精會神的側耳傾聽中,範寧終於慢條斯理地說出了他的“待轉達”事項——

  “麻煩你們快點把‘燈影之門’的金鑰批下來行不行?”

  一旁眼巴巴看著的瓦爾特人傻了。

  還能這樣?

  這叫“擔保”?

  這他媽的叫他媽的“擔保”?

第十章 開會了,見鬼了...

  希蘭有一瞬間覺得,是不是該衝過去捂住範寧這個傢伙的嘴。

  但隨即她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情的話,那待會樓下安排的“迴歸音樂會”的新聞釋出環節算什麼?

  按理說能想到這一層的話,心中的某些顧慮是可以被打消的。

  但是當下這個溝通方式......這個交涉內容......實在是有一點......

  瓦爾特當即就心中感慨,雖然範寧先生和舍勒老師各有各的身世,各有各的性格,接人待物的“基本盤邏輯”卻有共通之處:實力強大帶來的理所當然的自信。

  果然是同一圈子、同一層次的人啊。

  “儘快儘快,我們單位的瓦爾特總監正等著晉升邃曉者呢,麻煩了啊......‘鍛獅’以上方能晉升,這規矩我懂,你們自己定的嘛......奇怪,是瓦爾特沒有給你們‘意思意思’,還是希蘭小姐跑動不勤?回頭我要人給諸位送點伊格士的土特產......”

  範寧“砰”地擱下聽筒,低頭看了一下懷錶。

  “休息時間快結束了,下樓吧,繼續聽會。”

  他沒怎麼理會旁邊目瞪口呆的兩人,直接拎起公文包就起身推門了。

  希蘭愣了一會才回過神來,飛快趕上他下樓梯的腳步提醒道:

  “卡洛恩,你記得給羅伊學姐去信,一定要在會議最後的新聞釋出會前面!”

  範寧自然待會就打算去信,不過他之前對後者這個細節不甚明確,未曾細想。

  趕在前面?聽起來,是個中肯的建議。

  “沒問題。”他打了個響指。

  ……

  電話另一頭,在一瞬間湧來又溜走的亢奮勁過後,安娜的整個大腦也宕機了。

  剛才,對方的聲音並沒有任何掩飾,來電地址並沒有任何偽裝。

  就這樣?

  特巡廳早已定下的激勵措施:發現範寧行蹤線索者,重賞。

  眼下這情況算線索嗎?......

  直接打電話過來,替別人要起了東西,這算什麼?

  如果說這是兩個人在打拳擊的話,範寧這跳出來的一通亂拳絕對是把她給打懵了。

  “我儘快催辦。”安娜強行鎮定著心神,最後是回應的這一句,然後發現對方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這場對話來得突然,去得也快,接下來,特巡廳值守的一眾人員開始面面相覷起來。

  上報是必須上報的。

  可是擬辦意見寫什麼?

  要是換做前年事情剛發生時那幾個月的陣仗,發現端倪,自然是出動大批人馬,直接將特納藝術廳給圍起來,把人給抓起來。

  當時的領袖,已經根據當時的利弊關係,權衡之後,拍了板了。

  但“當時”是“當時”,局勢是一直在動態變化的,現在的神秘側情況更加複雜嚴峻,令人不安:消失融解的南國、失常區的擴散加劇、豐收藝術節的“漲落”臨近、莫名出現的神降學會、動盪不安的先鋒藝術思潮......

  眾人權衡再三後,決定先原封未動敘述這對話內容,待得巡視長們定奪處理。

  上司們這不就在特納藝術廳麼。

  他們自會問詢核實的。

  奇了怪了,就沒見過致電時敢這麼說話的人,就像有人欠了他錢似的。多半是瓦爾特總監部下的哪根筋搭錯了,在這裡“尋釁滋事”呢。

  安娜拿出一個類似“天氣瓶”的小容器,開始在外壁寫字,召喚信使。

  ……

  特納藝術廳1樓D區,1號大拍賣廳。

  院線一季度工作會議中場休息快結束了。

  以希蘭、奧爾佳為代表的投資方、主持全面工作的瓦爾特總監、邀請列席的各官方組織和當局政要代表、院線高層和各地負責人代表紛紛歸位就座。

  這其中不包括範寧,畢竟“官宣”還沒出呢,出了那也是在“迴歸音樂會”上見……

  會議的上半場,他就在這兒了,但是以一種類似於之前乘坐火車時的、缺乏辨識度的“大眾臉”偽裝狀態,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面聽會,現在回到現場也是如此。

  上半場是瓦爾特和幾位高層的發言和工作安排,下半場則到了一些優秀的分院線的經驗交流,最後希蘭還會做一個總結,不過比較偏務虛的感謝和號召性質了。

  一直默默聽會的範寧,也對連鎖院線的情況有了更加全面的瞭解。

  現在整個體系的規模已經今非昔比,郀I狀況也和以往有了大的不同。

  從體系上看,總部的內設部門從以往的6個拓展到了13個,且出現了總部-各郡-各城區/小城的三級架構。

  城區/小城還管著下面的街區/小鎮,實際上相當於三級半的層級了。

  雖然北大陸之外的各郡,建院覆蓋度還有限,但已不再是以往那個扁平化管理的團隊了,制度比以前規範,凡事講標準和流程,內耗也更大了些——這都是管理學上不可避免會出現的情況。

  從主要人員的配備上看,希蘭負總責(之後很快回到範寧自己了),瓦爾特和羅伊主持的工作各有側重,一個是總監,負責總部音樂廳和舊日交響樂團,一個是院長,負責海內外連鎖院線的管理。

  以往的幾名核心成員都成為了高管副職,奧爾佳是負責行政、財務和人力的副總監,康格里夫是負責市場、招商和郀I的副總監,盧是負責渠道網路建設、標準化考核和政府關係的副總監,畫家克勞維德是負責美展、拍賣和藝術中心事務的副總監,畫家馬萊是負責舞美、音響、燈光技術的副總監,兩位客席指揮維吉爾和洛桑則協助瓦爾特專門管理音樂事務,享受副總監待遇……

  此外,範寧從各種業務報告和資料中,也看出了一些問題隱患的端倪。

  比如,內部兩家學派的關係。

  範寧當初從指引學派辭職,希蘭則仍是學派會員,因此,資產無償贈與過來後,實質上整個產業就在一定程度上受指引學派管轄了——這其實是當時的範寧想促成的,管轄的另一層含義是庇護,如果不是這層關係,那麼風雨飄搖的複雜局面,單靠維亞德林的關照,他還真不放心希蘭坐穩位置。

  包括後來卡普侖去世,藝術基金被其遺孀奧爾佳委託到特納藝術廳管理,也是受到了指引學派庇護的。

  後面,連鎖院線的版圖一開啟,關係就變得更復雜起來了,藝術事業,人是最重要的因素,指引學派管著資產,但是絕大部分骨幹藝術家,演出的教學的,則全部來自於學院派——博洛尼亞學派的力量。

  這其實也是範寧的意圖,如果單靠羅伊在舊日交響樂團任一個副團長和大提琴首席,同樣是無法將雙方的關係綁得更緊密的。

  再後來,讓神聖驕陽教會的瓦爾特任音樂總監,同樣有這方面的考慮。

  正是因為範寧捆綁了一切可以捆綁的勢力,才為特納藝術廳提供了充足的庇護。

  但背後的“東家”一多,扯皮的內耗就不可避免,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訴求。

  希蘭在這兩年間壓力頗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不僅要帶好郀I團隊,還要協調背後各方的利益關係。

  這是一個方面的問題。

  還有比如,盈利結構的改變問題:

  其實現在音樂板塊的盈利在逐漸下降!

  反倒是得益於範寧之前的投資眼光,畫展、美術品拍賣和收藏佣金的收入撐起了一片江山。

  這其中的成因非常複雜,有特巡廳對唱片行業的暗中操縱、對演出稽覈的各種設限,還有先鋒藝術理念在各地的衝擊,還有連鎖院線的渠道建設質量良莠不齊的原因——後者就經常是指引學派有的人拿來詬病博洛尼亞學派的一個點。

  加快鋪設進度,“以質量換時間”的決策是羅伊拍板做出來的,在系統內引起了一些爭議,雖然都是暗面之下的。

  反過來,博洛尼亞學派中有的人,對指引學派也有微辭。

  藝術家們通常都是有個性的,而且背後站著帝國上議院的諸多傳統貴族,這些學院派在連鎖院線任職越來越多後,就開始尋求體系內更多的權力和地位。

  一言以蔽之,學閥們主張“去行政化”,認為現在指引學派的管理是“工業管理”,缺乏人文關懷和學術精神。

  ......

  會議下半場即將開始,範寧反覆思考著這些暴露出來的問題。

  該調解的矛盾要調解,該統一的思想要統一,該整治的亂象,也要整治。

  忽然,他抬了抬頭,望向了前方屬於“高管和貴賓”們的位置。

  巡視長歐文就坐在那塊,而且是屬於非常核心的座席。

  一位穿教士服的中年男子走到歐文跟前打了個招呼:

  “歐文閣下,你療養結束啦?”

  這人是被教會派駐到北大陸分管烏夫蘭賽爾郡的約翰·克里斯托弗主教,之前跟著羅伊去西大陸陪範寧考察了一圈的。

  他這聲招呼,外人聽起來似乎親切、尋常、禮貌,實則是在觸當事人的黴頭。

  療養?

  是被拉瓦錫打到現在才出院吧!

  這傢伙是不是存心來找茬的?

  此處重要會議,公眾雲集,歐文的不悅神色一閃而逝,鼻子裡“嗯”了一聲道:

  “去年底就回提歐萊恩了,克里斯托弗閣下是剛回吧......對了,拉瓦錫主教、圖克維爾主教和一眾老朋友應該也快回了吧?”

  就你會提些破事,我不會提?

  我這巡視長不過是受點小傷休養出院,你那邊的好幾位主教和司鐸,怕是早死在那鬼地方里面了吧!

  克里斯托弗卻根本不在意對方這隔靴搔癢的嘲諷,拉瓦錫主教教導在前,尋找“神之主題”是教會千百年的大計,豈是折損三五年頭、數位教眾就心神不寧的?他輕輕一笑,無視了歐文的後半句:

  “哈哈,身體要緊,身體要緊,閣下回來就好。”

  “這兩年療養期間,有什麼不滿意的體驗,一定要告訴我啊!我第一時間給梅拉爾廷審判長帶話改進。”

  原本實際也就住了一年半,非得被他說成了個兩年。

  “......滿意得很,謝謝。”

  歐文近些天的心情相當不錯,懶得和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過多計較。

  掃興。

  回到北大陸後,歐文各方面確實就順暢了許多,和之前在西大陸出差的那段經歷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眼下會議已經接續開場了。

  就像剛才這中場休息的40分鐘裡,眾人都排著隊來到他的席位前打招呼。

  包括特納藝術廳的全體高管,包括一眾官方組織的參會代表。

  希蘭和瓦爾特好像有什麼急事需要暫離的樣子,但同樣來到了他面前道歉解釋,表明失陪。

  特納藝術廳院線重要嗎?當然重要。

  他們在遏止失常區擴散速度方面,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大了。

  領袖相當重視的管理工具之一。

  而歐文就是這個監管直接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