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等一下。”
突然有類似幻聽的女聲在顱內響起。
後方追擊之人手段詭異,動機難料,範寧預設了這聲音是其製造出的錯覺,顯然不會被任何干擾耽誤自己的速度。
他直接從鐵絲網跳下,沒有絲毫猶豫地閃身進門,整個人消失不見。
燈塔內部充斥著腐朽的黴味和灰塵味,一層的“大廳”空空蕩蕩,地板呈放射狀開裂,露出了裡面灰、白、黃相間的凍土。
總體來說,十分昏暗,“燈塔”所謂的“燈”應該在頂端,離這裡有不少距離,無法照射得到。
範寧依稀看到左手邊似乎有路,右邊似乎也通往某處較為開闊的所在。
這有些難以選擇,也沒時間作權衡選擇,不過範寧又看見了偏前方靠裡面的地方,還有另一道向上的石階。
“噔噔噔......”
也許是由於按照常理思考,“燈塔”應該是“向上”走的,範寧不假思索地一頭衝上了這道臺階。
但當他飛速地扭轉身體,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上面一層時,他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燈塔的佈局怎麼和特納美術館是一樣的?”
這不就是最初特納美術館的“L”形俯瞰佈局麼?
曾經的一樓左手邊通往為自由藝術家租賃用的流動展廳,右手邊通往拍賣場;二樓左手邊通往文森特的常設展廳,右手邊通往起居區域和畫室......
事到如今,已經證實“燈塔”的存在的確和文森特當時約定的“危機合作者”有關,但一座處在失常區深處的神秘建築,居然和特納美術館佈局一樣就十分奇怪了......當然,也可以認為是文森特後來出去後,其設計美術館的思路受到了這段經歷的潛意識影響......
跑上二層的範寧依舊是快速往左右方向掃了一眼,心中代入的則是曾經的“起居區域”和“流動展廳”,他回想起了穿越之初的夢境和初探美術館的經歷。
“......走廊的盡頭?”
“......關於博物館長廊兩側稀罕物什的夢境?”
“不行,趕緊。”
危險的氣息打斷了範寧的發散思考。
因為他覺得正下方的門口處已經站了個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再度扭身往左,向“流動展廳”的區域奪路而逃!
一路狂奔。
狹長漆黑的走廊和以前一樣如同通向深淵的隧道,只是這一次自己手中沒有提燈和牛油蠟燭。
額頭和頭髮上傳來一陣沁涼。
似乎是雪塊。
下雪了?
燈塔裡面下雪了?
腳下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積雪和黏土撲簌簌而落。
“這建築不會就要坍塌了吧?”
範寧忍不住抬頭望了一眼。
“從外面看上去,燈塔高聳入雲,我這才到二樓,如果馬上就要塌了的話......”
一般來說,一座上下結構的建築,範寧總是覺得,最重要的東西應該放在最上方才對。
但範寧依舊不敢慢了半拍,腳尖生風點地,同時無形之力加持,推動他的身形像子彈般往前方激射而去。
因為他對前方也還是有一定信心的。
曾經那個特納美術館的“走廊的盡頭”,正是文森特放置音列殘卷的地點,那麼如今類似的位置,會不會有可能就埋藏著“神之主題”?
“你的辦事效率很高,看來‘神之主題’就在這個方向?”
突然前方響起了F先生的聲音。
完了......範寧剛剛醞釀出的信心被擊散,情緒沉到谷底。
蒼白色的微弱光芒一寸寸地從前方溢位。
高領白襯衫,格子領帶,純黑西服,面朝自己的臉部昏暗,依稀看上去三十多歲,梳有云朵狀的短黑頭髮,嘴唇兩邊留著寬而翹起的鬍鬚。
正是之前在“隱燈”小鎮的怪異美術館前臺所見到的F先生的形象!
隨著蒼白色的光暈逐步蠶食了走廊的黑暗,有些東西看得更清楚了一點。
“嗯?”
下一刻,F先生的眉頭反而比範寧皺得還要深了起來。
此人追上了範寧,卻無視了範寧,扭頭繼續往前方踱步而去。
範寧自己也疑惑重重地看著兩旁掛在牆上的事物。
暗綠色的月亮透過雲層,照出深色河床的輪廓,河水閃耀粼粼光波。
前世俄國美術家庫茵芝《第聶伯河上的月夜》,被掛在曾經特納美術館“走廊的盡頭”的那幅,被文森特用來和自己的《山頂的暮色與牆》一起隱喻“日落月升”的那幅。
現在,它被掛得到處都是。
走廊兩側全是千篇一律的《第聶伯河上的月夜》,不斷往深處延伸。
第一百二十八章 :)
“關於‘日落月升’的隱喻,在變多,變得更多?......”
範寧盯著前方F先生已經模糊的身影,終於還是凝步跟了上去。
當然,是極為小心地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範寧無法知曉,剛剛F先生的皺眉是因為到處這裡到處都是《第聶伯河上的月夜》還是發現了什麼其他的不對,但是他直覺覺得,“F先生髮現不對”也許對自己而言是有利的。
此人實力佔據絕對優勢,如今無所謂地將自己拋在身後,顯然是已經控制了局面,根本不需要靠緊盯著自己來如何如何。
除非當實際情況相比其預期發生了變化,自己在接下來的潛在爭鬥中,才會存在那麼一絲機會和變數。
“轟隆隆隆——”
這裡的地動山搖越發猛烈,大塊大塊的積雪和冰柱砸地碎裂。
走廊的盡頭,F先生已經背對範寧站在了那裡,仰頭看向一幅巨大的畫框。
“轟!!!”“嗚哇!!!”
四周密集墜落著巨石和堅冰,甚至有幾處廊壁已經直接開裂崩解,露出了外界渾濁的灰藍色天空,暴風雪呼嘯著噼裡啪啦灌了進來。
在如此存在遮擋和濫彩影響的視野中,亦步亦趨跟隨的範寧也望向了那幅畫框。
它的亞麻布被塗抹成了均勻的深棕色背景,中間是由浒滓活惖念伭袭嫵傻姆枴�
五條細線,高音譜號,一個降號b落於第三線,沒有音符,沒有其他。
範寧眼神中的銳色一閃而逝。
d小調!
“神之主題”所傳聞的調性!
但是,音符呢,動機呢,旋律呢?
F先生沒有轉頭,只是突然呵呵笑了一聲:
“你似乎很想知道,這個主題到底是怎樣的,比如開頭的第一個音高和時值是什麼。”
廢話......範寧在心中如此脫口而出,但腳下沒有再繼續邁步。
他只是清楚“神之主題”是解決“舊日”殘骸汙染、徹底掌握其力量的關鍵,以及,在神聖驕陽教會傳言中,還可能涉及到“0號鑰匙”的線索......
這兩者都很重要,但都不是自己貿然上去,直接以卵擊石的理由。
「目前燈塔的安全性仍然可靠......外部道路依賴“音列殘卷”通行,我為它留下了一個防止危險分子滲透的保險措施。」
而且範寧記得文森特在備忘錄中提過這麼一段。
他至今沒發現這個所謂的“保險措施”是什麼,而且備忘錄時間順序混亂、內容載入不全,也不確定有沒有更後面的資訊會取代或推翻這一資訊。
但他總覺得從父親這一路留下的後手來看,不應該會這麼簡單地就讓F先生得逞。
而同樣的,從F先生這一環環跨越大陸的“使徒”佈局來看,他也覺得F先生對付自己的手段不會就限於這麼一個簡單的跟蹤和搶奪。
“哐當!!!”
整個走廊這一端的隧道結構幾乎全然坍塌,在範寧“鑰”相無形之力的暫時撐抵下,附近勉強暫時維持在了一個破麻袋一樣的狀態。
範寧在觀望前方,F先生則自始至終沒有回頭,只是延續了之前“自我論述”式的風格:“呵,其實你本來就應該知道這個主題是什麼。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文森特藏在燈塔裡的‘神之主題’全曲手稿,來自那位作者的手稿,那位‘父親’的手稿......”
“父親”!?......
本就應該知道?......
這兩句話中的關鍵詞在範寧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來不及消化其中含義,他看到F先生伸出了右手,直接一把往畫裡掏了進去!
“噼啪!”
亞麻布綻開了星形的裂縫,撕扯下來的碎片被F先生拋至一旁。
“狡猾份子!!”
此人突然冷笑一聲。
什麼情況......勉力拖延著坍塌進展的範寧睜大眼睛向前望去。
只見被撕開的畫布裡面又是一張畫布,上面用白色顏料塗抹著兩個他熟悉的標點符號,一個冒號一個括弧——
:)
假的?
範寧愕然。
文森特藏在這裡的“神之主題”是假的?還是說,整個“燈塔”直接都是假的?......
那自己還撐著這磚石幹什麼,留塊不被埋的地方就行了......
靈性搖搖欲墜的範寧一瞬間收束了無形之力,本想著留給自己一寸見方,但高估了自己的狀態,一下收得太快,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再也無法支撐住身體。
“轟!——”
整座“美術館”徹底倒塌了,範寧最後只看著F先生轉頭朝自己走來,以及看著兩旁無數幅《第聶伯河上的月夜》被流沙和石塊掩埋......
下一刻,一塊堪比小山的堅冰直接朝著自己的臉部砸了過來。
範寧本能地伸出雙手擋了一下。
“嘩啦——”
沒能擋住什麼,但恍惚之中,冰塊好像融化成了涼水。
範寧抹臉甩手,睜開雙眼,卻一時半會什麼都看不清了。
方才某種過程的體感被無限拉長,塞入了很多昏昏沉沉的見聞,以至於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只剩下一種怪異的不適感在重複放大、重複強調。
“拉瓦錫,你醒了。”
“可惜,今天我們沒找到能吃的食物。”
杜爾克和伊萬的兩道聲音依次傳來。
“哦,明天再試試吧。”
範寧用手揉著額頭回應,眼前開始出現模糊重影,並逐步勉強歸位。
也許這裡是一處遍佈著嶙峋怪石的鐘乳洞或岩石窟,也許吧。
進入失常區的時間實在太久太久了,睡眠的次數和服食“鬼祟之水”靈劑實在太多太多了。
範寧的眼裡全是流光溢彩,在集中注意力想辨認某個事物時,它們的對比會淡一點,而在精神稍有放鬆時,它們則會變得異常活躍和瑰麗。
他覺得自己已經高度萎縮。
不是說構成身體的分子和原子變得更緊更密,而是一種雜糅和融合,它們彷彿已經被擠壓成了一個個微小的宇宙,不斷迸出高熱而難忍的光芒,一旦仔細注視某道光芒,它們便從多融合為一,但其他自己疏於注視的光芒,就會逐漸形成增殖又分解的花朵。
範寧用力地抓撓了一下手背,又接二連三地用力甩頭。
終於開始忍著不適觀察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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