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大家就紛紛重新上車了。
圖克維爾沒有繼續多說什麼,但他實則在暗自反思,剛才自己作為副隊長叫停車輛的舉動,其實還是有一些問題的。
難道在這種鬼地方,汽車輪胎還能絆到金磚不成?
金磚自然無用,即便是絆到什麼有靈性波動的神奇物品,也不會有誰無聊去撿。
在冒險故事裡面,撿到東西是奇遇;而在現實經歷中,亂撿東西就是在找死。
下次遇到這種不造成妨礙的小動靜,不管實際上是什麼,其實都沒什麼下車察看的必要,這次主要還是自己當主教多年的習慣使然了。
車隊繼續駛向前方的荒原,一時間荒原只剩下呼嘯的風聲,被短暫驅逐開來的黑暗與濃霧,再度擠佔了一切的一切。
那具全身蜷縮、臉龐大致朝著眾人離去方向的男屍,被風揭去了覆蓋其上的衣物,依稀似乎就是圖克維爾主教的模樣。
“轆轆轆...轆轆轆...”“哐當——”
遠方,最後一輛汽車的尾燈也很快被夜色吞沒。
屍體的眼皮在下一刻陡然撐開,一對佈滿血絲的煞白眼球如燈话阃沽顺鰜怼�
......
在這個小插曲過去後,車隊繼續往深處行駛。
初入異常地帶,大家心中緊張程度不減,同樣導致了精神的亢奮。
一直到接近半夜,三輛汽車的正副駕駛位做了輪換,被換下來休息的人也沒有絲毫睏意。
“拉瓦錫主教自從出發後,好像就不再用教導的口吻同我們說福音了?”後方燃油咻斳嚫瘪{位上,手頭稍微閒下來的阿爾法上校嘗試著問了個問題。
“大家在阿派勒用晚餐的時候,你也在場,應是知曉其中道理的。”不等前面車輛的範寧有所開口,旁邊手握方向盤的雅各布司鐸先作出點醒。
“晚餐上的道理?......”阿爾法在努力回憶。
“......進到那地帶裡以後,我不再喝這葡萄汁,因為經上記著說,當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國裡,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
前方的圖克維爾主教複述了那晚範寧所說過的話,又朗聲提醒三輛車內的全體隊員:“阿爾法上校的警惕心是好的。我們這些肩負調查任務的隊員,雖然都是做好了要‘跌倒’的覺悟,但也想盡可能見證到更多的事情,不願過早地出現意外,致使任務夭折。大家覺得自身或身邊人哪裡感覺不對的,要及時提出來。”
眾人紛紛應答表示知悉,更加沉默且專注地感受著周邊環境。
比起目能視物的白晝,或有人煙痕跡的城市鄉村,無人地帶的夜晚所呈現出的,是一種死寂如墨汁般的黑,更加激起了隊員們對突然冒出的未知事物的不安想象。
範寧手腕上的機械錶停留在凌晨四點半的時候,他示意大家停下來休息休息。
雖然現在眾人沒有絲毫睏意,但長時間的駕駛讓身體上也有些倦麻了。
大家略微放倒了座椅,換了個相對舒服一點的姿勢,但仍然保持著對外界的高度警惕。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仍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什麼不適都沒有感到。
當人們對所處環境抱有“應該正常”的預期時,他們會試圖逃避異常的事物,但反過來,如果對所處環境抱有的是“應該不正常”的預期,有人就會試圖做點什麼實質的事情。
比如找到什麼東西,將其給主動消滅,來爭取到心理上的掌控感。
可現在......這“失常區”未免也太正常了吧?
當發動機的轟鳴、輪胎的碾壓和底盤的震顫也消失後,這裡的一切只剩下令人惴惴不安的寂靜。
如此,第一個夜晚就這樣沒有絲毫波瀾地度過了。
帶來拂曉,鳥聲如洗,日光透過天際線的雲層,一寸一寸地衝淡了昏暗。
“鳥聲?”
閉目養神的範寧睜開眼睛,第一個跳下車。
車隊從荒原行至了山林地帶,清晨的空氣冷冽、純淨。
失常區只是“無人區”,不是“無生命區”,動物和植物還是有的,它們憑著本能活動和遷徙,邊界之類的概念與其無關。
視野所見之處已經有了小溪和水潭,粗大的樹幹上綴滿著各色極為瑰麗的花粉,細長的水草在流水中成片成片地倒伏,並隨清澈但飄有植物碎屑的液體浮動。
“植被越來越多了,雨水看起來至少不貧乏,不像‘炎苦之地’,倒是更接近於原本南國雨林的樣子。”
“十分漂亮又色彩豔麗的風景。”
“令人身心舒暢。”
眾人紛紛下車伸展身體,持著水壺觀望四周,吃起了肉乾、麵餅和脫水蔬果。
範寧也微微仰著頭。
但他還沒來得及就“鳥聲”展開遞進的聯想,就覺得自己視野裡出現一絲不對勁的感覺。
範寧用力閉眼。
又睜開,如此重複了兩遍,又甩了甩頭。
“怎麼突然好像邊上有東西?”
“我眼裡進了洗滌水嗎?”
身邊人你一言我一語起來。
“你們也感覺到了?”範寧轉過身來。
圖克維爾主教點了點頭,語氣有些凝重,試圖描述這種感覺:
“兩三成、一兩成...不對,也就一成吧,我覺得自己視野裡的‘餘光地帶’,好像被什麼流動著的東西染色了......”
“或者說,有一層薄薄的、濫彩的、什麼薄膜似的事物在視野邊緣圍了一圈,就像,就像?......”
範寧皺眉接過話語:
“陽光下色彩斑斕的肥皂泡?”
第一百章 “小提琴”
在簡短的互相交流過後,大家一致確認,範寧後來的表述相對更準。
突然間,不管看向哪裡,每個人的視野餘光地帶,都被裹上了一圈異常的光影,事物的形體似乎開始瓦解,邊緣似乎開始融化,色彩以一種鮮豔而氾濫的方式漂浮在晦暗的圖層上,就像陽光底下流動的肥皂薄膜。
由於發生異變的範圍,只有視野最外圍的一層,不礙於行動,也沒有痛感或異物感。
但對人來說的不適應感很強,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明顯不是尋常狀態,眾人無法理解在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地方可能有問題,趕緊離開。”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還來不及深入思考,作為副隊長的圖克維爾先下了一道出於謹慎原則不會有錯的命令。
“往哪開?”
“先按大致方向開吧,開動再說。”
感到不安的眾人飛速上車,再度點火出發,在林地裡選擇還算順暢的路徑行駛起來。
即便有無形之力在必要時刻輔助,車輛也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時刻,遇到無可通行的地形,大家所希望的是在此之前,車輛先能將己方儘可能地帶遠一點。
“我覺得不像是眼部生理上的病變。”
汽車上,雅各布司鐸一會直接眺望遠景,一會舉起望遠鏡的觀察,又時不時用手遮擋住自己的半邊視線。
“應該是我們遭受了某種汙染,靈性上的汙染,因為眼睛是靈性的窗戶,所以最先反應到視覺上出現了異變,至於這種汙染會帶來什麼後果,現在還不清楚,也不知道特巡廳那些調查隊員曾經有沒有遇到此類情況,這些傢伙對於實際而具體的情報總是遮遮掩掩。”
幾位軍士下意識地點頭,他們對於神秘側的事情無法理解,只能寄希望於這幾位有知者和邃曉者能弄清楚問題。
杜爾克司鐸的表情憂心忡忡,他也認可這一猜測,又試圖進一步追問:
“如果是汙染的話,一切汙染的本質都是隱知,一切隱知的來源又都是見證之主......所以,我們是被哪位邪神盯上了?”
如果能夠知曉對應的見證之主,也能推測出一部分有用的資訊。
“視覺的影響,怪異的濫彩,難道是調和學派研究的‘畫中之泉’?”
“有可能是神降學會祀奉的那位‘真言之虺’。”
“這裡是失常區,所遇到的一定不是通常能理解的事物,我覺得是‘蠕蟲’。”
杜爾克所做的“汙染”推論,是有知者的常規思維,另外幾人都開始順著他的思路猜測。
“首先的問題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圖克維爾主教說道,“我們在日出之後一跳下車,就紛紛‘看到’了這種流動的濫彩,那麼,在荒原裡的時候呢?還在車上的時候呢?”
“在車上的時候漆黑一片,可能那時就有了。”
“那就不是這片林地的問題,是更早時候的汙染?”
幾位軍士總是忍不住將手放在眼部,只是沒有下力氣去揉。
“大家不必過度緊張。”
“我是說,暫時不必。”
範寧終於開口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時,在對蘭紐特上將作靈體搜查時,我曾洞見過神降學會的集會熟人們結隊進入失常區的畫面,碰巧的是,那處破爛鐵絲網外面的邊界,是‘可見’型別的邊界,在畫面中,它看起來也是像某些崩壞渾濁的事物上面浮了一層色彩怪異的肥皂膜一樣。”
“所以據我推測,恐怕每個進入失常區稍深一點後的人,視野的餘光邊緣都會很快出現這種現象!”
“目前尚不清楚這會導致什麼威脅生命的異變,特巡廳不答覆我們的請示,之前也沒有共享分毫情報,但既然是進入失常區之後的普遍現象,每個人都逃不掉,那就至少不用驚慌失措地試圖‘逃離某地’,不加觀測和記錄的行路,會導致偏離的方向無法得到及時糾正,得不償失。”
範寧示意車隊先找個相對空曠的地方暫停。
“‘肥皂泡’的怪異變化要持續留意,但別隻鑽著這一件事情思考不放。兩位記錄行路的人交換一下所描的特徵地標,確定拓展的地圖邊界到哪了;車輛再次全面檢修一下;大家原地稍息,活動一下筋骨,沒吃飽的繼續吃東西,也可留意一下前人的活動痕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處相對大型的據點遺址,不過,不要脫離他人視線範圍。”
他一一作出安排。
“好的。”眾人心下稍安,紛紛應答。
“啾啾...啾啾...”“噰...噰...”
修整期間,鳥鳴聲再次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這裡的林地生長得更為繁盛、更接近自然狀態了,鳥鳴似弱管輕絲般層層重疊、密密匝匝、在高空盤桓雲集。
“有些奇怪啊......不對,反倒是有些熟悉......”圖克維爾仰頭眯起眼睛。
“我好像聽到了有很多熟悉的音樂?太夾雜了,不是很確定......”兩位司鐸也在側著耳朵,努力分辨著什麼,“好像有吉爾列斯巨匠的《第三交響曲》、邁耶爾大師的《F大調長笛協奏曲》、塔拉卡尼大師的幾首歌劇、洛爾芬大師的某首交響詩......”
範寧也在皺眉分辨,但與眾人不同的是,他很快就聯想到了另外的東西。
“俄耳託斯雨林這片區域,就是有這麼多鳥類盤桓雲集,這說明我們在接近聖亞割妮醫院舊址。”
這是當時首領獵人帶著畏懼之意的低沉解釋。
“這些鳥類是見證者,忠實記錄了這裡歷史上發生的所有怪力亂神之事,任何闖入者的發聲,都會被視為一種‘窺探’,它們會慷慨地向你展示“你想窺探’的東西,哪怕人們並不具備接受這些知識的神智......”
在失常區裡怎麼會有著跟俄耳託斯雨林一樣的奇怪機制?交織雜糅了層層的音訊版的“歷史投影”?
不對......範寧在下一刻意識到因果關係應該是反過來的。
應該說是曾經的俄耳託斯雨林中有著和失常區一樣的奇怪機制。
在“芳卉詩人”隕落、“紅池”的汙染持續滲透的年間裡,“炎苦之地”很有可能早已發生了區域性的穿孔,讓一些異常地帶提前滲漏了出來。
從當時的經驗來看,用有序的演奏可以將雜糅的音樂在一定程度上理順,當時的自己這樣做,是因為想知道那首《前奏曲》聽起來到底是什麼樣子,現在的話,有什麼其他的意義呢......
範寧持續思考著,正準備不管如何先試一試的時候,圖克維爾主教提的一個問題,卻打斷了他的思路,而且這個問題的確提得很是時候——
“鳥呢?”
眾人皆怔了一怔。
對啊,聽到這麼密集層疊的叫聲,怎麼沒看見什麼鳥群?
這些林地中是有鳥類生存的,眾人一直都有時不時看見一兩隻停在枝頭或飛過高空,但少數鳥兒顯然形成不了這麼稠密的叫聲。
而且當意識到這點後,大家覺得這種雜糅的音色,似乎也不完全像鳥兒了。
幾分鐘後,大家稍微騰挪腳步,把注意力放在了一顆高大的樹木上。
這是一顆枝繁葉茂、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樹,典型的“獨木成林”,完全理不清上方有多少層層重疊的枝椏。
“你上去看一下。”圖克維爾說道。
“好。”獨臂老司鐸杜爾克答應了一聲,用了之前幫助汽車通行的類似手段,踩上一堵金色的氣牆,徐徐升高了上去。
子彈上膛的聲音響起,幾位軍士朝杜爾克的周邊舉起了槍械,範寧和圖克維爾也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擔心再次落空,杜爾克很快就落回了原地。
“怎麼了?”
範寧覺得他的臉色有一絲怪異,似乎是看到了什麼難以認知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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