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74章

作者:膽小橙

  突然,她覺得自己撞到了一團柔軟而無形的神秘物質。

  比如,一顆裝滿水的氣球之類的。

  “砰!”漫天血霧爆開。

  沒有任何傷害性,就是自己的雙腳和手肘開始滴血了。

  “在那裡!”

  何蒙和岡當即夾擊了過去,蠟先生也遙遙地朝自己伸出了右手。

  “見鬼了?這裡的‘池’相秘氛殘留怎麼像有自主意識一樣!?!?”

  西爾維婭吹響兩聲神秘和絃,徹底破壞掉上方的結界後,手忙腳亂地躲開了渾濁大手的再一次抓握,但躲了相對強的,沒躲掉相對弱的,接著岡揮動銀戈的一次斬擊,直接削掉了她剛剛恢復的靈體的半邊大腿。

  行跡的數次提前暴露,讓西爾維婭的處境變得極為被動,這時一旁守著的何蒙又持杖點出,在她預判的飛行軌跡上開啟了一枚虛幻的卵。

  無數滑膩的綠色卵鞘和觸手湧來,束縛了她,欲要拖入卵中。

  同時,在蠟先生的操縱下,已經變成蜂窩狀的結界殘面化作一張大網,朝其鋪了過去。

  西爾維婭雙目神色變幻間,提起左手手腕,那裡的小拇指上戴著一枚鑲黑玉的戒指。

  她將其飛速湊到嘴前,念出一個不知名詞語。

  就像有所感應一樣,戒指上面的黑玉咔嚓裂開,在特巡廳幾人眉頭緊鎖的注視下,一條形態怪異像線蟲一樣的“生物”鑽了出來。

  “蠕蟲?這人連蠕蟲都敢收容?”

  它的身體細長、光滑、帶著五彩斑斕的環節,讓人遍體生寒,更令人困惑的是,它似乎又一點都不“立體”,就像一隻在二維平面上畫出的蟲子“貼圖”,硬生生地覆蓋在了眼下的場景之上。

  下一刻,這條“蠕蟲”竟然直接鑽進了西爾維婭的嘴巴里面!

  這位快被何蒙拖入綠卵中的女人嘔咳了幾下,起初是口鼻,隨後是毛孔,一股股“鬼祟之水”模樣的液體從其間湧出,崩壞的畫素點從內到外,將她的身體掏空得四分五裂。

  然後,一位新的扭曲而粗糙的西爾維婭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崩壞的線條和色彩在數秒之內還原成正常模樣。

  “小心!”蠟先生再度對何蒙作出預警。

  何蒙原本用靈感絲線牽引著那枚綠色的卵,但突然一下感到力道“從重變輕”,整枚綠卵連同那些卵鞘和觸手,一起朝自己倒飛了過來!

  飛行途中,它們也被感染或同化成了崩壞的樣子,就像岡之前遭遇的那次“鏡面攻擊”一樣。

  何蒙下意識朝著垂直方向躲去。

  但他發現,由於這東西源於自己的乘輿秘術,與自己仍然保持著靈性聯絡,也直接跟著調轉了彎,距離仍然是越來越近!

  “滋啦......”蠟先生再度出手,為其糊上了一層保護之殼。

  但這一次觸手沒入、蠟殼崩解時,仍有短短的一截斷裂的小卷須,刺進了何蒙的“繭”之戰車裡面。

  恐懼在一瞬間侵染了何蒙,他覺得腦子裡的知識與念頭全部變得崩壞,身旁一切的現實物質都欲要溶解和混淆自己,就像回到了當初在失常區內渾渾噩噩的瀕死狀態。

  當從這種狀態中掙脫出來時,何蒙在體感上過了足足一天的時間,實際上只有幾秒。

  一次沾染即重傷。

  何蒙心跳和呼吸快到了暈厥過去的極限,臉色煞白地大口喘著粗氣!

  另一邊,西爾維婭擺脫了剛才的幾道束縛,然後再度隱去身形。

  見鬼的怪東西......三人自然清楚,對方讓“蠕蟲”鑽入喉嚨,目的不是自殺,而是脫困,但就連蠟先生也看不明白,後來這個逃脫和反擊的西爾維婭到底是原先那個,還是“新的一個”。

  實際上,“西爾維婭”現在的狀態也到了強弩之末,莫名其妙跟著顯現的“池”相秘氛,導致自己捱了兩下重擊,在過度拜請“蠕蟲學”的禁忌力量後,如果再不能開啟局面,帶走那對屔娜蝿站椭荒芤咽「娼K了。

  那支怪異的口琴再度被她放到唇上,這一次,她的靈感絲線關注的是何蒙和岡兩人!

  執序者級別的存在,哪怕是一位不擅於戰鬥的秘史學家,也絕對不是邃曉者可以威脅到的,她準備先徹底解決了這兩位副手再說。

  “嗡——”“砰!”“砰!”

  就在一聲刺耳的神秘和絃吹響的同時,何蒙和岡兩人的靈體突然爆開,化作了無數只紙折的白色鳥兒。

  這些摺紙鳥兒四散紛飛,又三三兩兩聚合,頓時,池水間的上空出現了十幾個何蒙和十幾個岡,而且,靈性狀態一模一樣!

  彷彿描圈一般,隨著神秘和絃的吹奏,其中有一位何蒙和一位岡的身上,逐漸出現了幾個色彩怪異的蛇環,閉環後驟然收縮——

  軀體隨即崩壞潰爛,變成了一堆雪花般的碎紙片跌落。

  這兩個被侵染的目標都是假的!

  “嗯?”炮製完這一群幻象後的蠟先生,卻收起了懶懶散散的模樣,眉頭大皺。

  因為剩餘的那十幾道何蒙和十幾道岡的身影中,有兩人的腳上竟在不停往下淌血。

  這正是他們兩人的真身!

  真的見了鬼了!怎麼己方的偽裝也暴露了?

  這種帶有“衍”相神性的幻術,連波格萊裡奇都識別不出來,只能選擇一刀全部切之,但現在......難道是“紅池”殘骸就在附近,又活轉過來了?

  這些人哪裡知道,他們隱秘的蹤跡屢屢被暴露,是範寧一直在背後搗的鬼!

  “你們先打,找不著的我來提醒。”

  範寧潛匿坐在一處臺階上,利用自己同“裂解場”的那部分靈性聯絡,正在不斷操控著“紅池”殘骸,將雙方的位置“標記”出來。

  西爾維婭動用的是禁忌力量,又拿著F先生的禮器,攻擊性極強。

  蠟先生身為執序者,對邃曉者來說,攻擊性也極強。

  只是雙方的主要無形之力都是“衍”,都極其擅長藏匿和偽裝,“蠕蟲學”的手段更是詭異,正常情況下拉扯半天,有可能打到了瓊和“緋紅兒小姐”的靈性屏障位置,都還沒打出個實質結果。

  但範寧的存在,將這些微妙的平衡完全破壞了!

  既然雙方都持有殺傷性武器,只是互相間看不清楚,那自己就做那個“提醒”的人!

  西爾維婭騰挪幾下位置後,嘴角再度溢位了“蠕蟲學”的錯亂液體,感覺自己已經快壓制不住過量的禁忌知識了。

  但顯然,一擊之後她也發現了端倪,那兩道腳下淌血的身影,實在太過顯眼了。

  當下她舉起口琴,手臂青筋爆起,再度用力吹奏。

  “退開!退開!”蠟先生臉色勃然大變,高聲警告。

  幾圈色彩詭異的蛇環再度被描繪出來。

  岡退避的速度更快,沒被完全命中,當下臉色煞白地“斬斷”了自己一條潰爛的靈體手臂。

  但何蒙本來就不擅長速度,而且之前受了重傷,這一下,神秘和絃的色彩圓環,直接勒住了他的腰間!

  “我......”何蒙臉上露出了極其駭人的驚恐表情,兩顆眼珠子直接暴突滾落了出來,並從空洞裡流出大量的“蠕蟲學”扭曲液體。

  有一瞬間,他認為自己二十多年那次根本就沒有走出失常區,當下只不過是在苟延殘喘之後,終於解脫身死!

  下一刻,他的整個靈體都崩壞成了畫素點跌落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蠟先生徹底怒了,在他的控制下,剩餘的二十多道身影全部爆開,上千只摺紙的白色小鳥全部朝著西爾維婭激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這片夢境空間劃出了梭子般的豁口。

  西爾維婭一路全速往上逃逸,終於,她看到了一道以紅色為主,略泛著紫色邊帶的光幕。

  但時不時在半空中、臺階上、牆體上出現的血汙,將她的“隱秘行蹤”暴露得明明白白,一路躲避之下,總有失誤,不僅速度受限,而且胸前被洞穿了好幾道口子。

  她看到岡已經提前到了靈性屏障之處,撐著傷勢不顧,再度舉起銀戈。

  “唰!——”

  光幕劇烈地搖晃起來。

  只要幾次攻擊將其打散,那麼,“瞳母”就能注意到這對屔恕�

  “這麼敬業只會害了你。”突然,另一道揶揄的女聲在岡的耳邊響起。

  西爾維婭?......不可能啊!這人不是在下方被蠟先生攻擊,還沒上來嗎?......岡的神色大變。她在斬擊的下一秒還往下看了一眼,西爾維婭的身影在蠟先生的紙鳥攻擊下搖搖欲墜,胸前被開了好幾個大洞,錯不了啊?

  那眼前這個同樣戴著金色面具的“西爾維婭”又是誰?

  範寧一手持著偽裝成“口琴”的手機,一手呼叫出乘輿秘術的偽裝後的“光影逆行”。

  來不及躲避,傷勢之下也無力躲避,一束慘白的光芒直接洞穿了岡的面孔!

  特巡廳兩位巡視長,接連身死!

  “可惜啊可惜,不能告訴你們我是範寧,其實我還挺想讓你們最後回憶回憶暗門背後的事情的。”

  “我還需要重歸北大陸拿回我失去的東西,不過,波格萊裡奇應該總有機會知道的。”

  範寧神色平靜地看著黑衣女子的靈體在這片空間消散殆盡。

  下方,蠟先生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上空的兩人。

  他看到原本的西爾維婭,同樣錯愕地望著這個新冒出來的人。

  兩人甚至連裙子的款式都是茶歇裙,顏色都是花色,只是具體“花”得不太一樣!

  “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成我的樣子?”

  西爾維婭強忍著意識中一陣陣的崩潰感,沉聲問道。

  她很難不把此人的出現,和之前莫名其妙的“池”相秘氛聯絡起來。

  但是,這個人出手擊殺了欲要破壞靈性屏障的岡,她又覺得立場有待進一步確認。

  範寧哈哈一笑,將泛著灰白光影、鏡面爬滿蟲子、模樣被偽裝得亂七八糟的“守夜人之燈”舉到了對方跟前。

  “你個丟人現眼的替身,給我閉嘴!”

第八十四章 取出來了!?

  “?”

  聽到對方這句話的西爾維婭直接懵掉了。

  她一個濫服了過量“蠕蟲”的“非人之人”都沒有跟上對方的思路。

  而且範寧也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機會,手上那盞遍體生蟲的“守夜人之燈”,已被拋至兩人頭頂,爆發出令人困惑的灰漿般的粘稠光芒!

  第二重“啟明之門”的靈知注入戰車,種種思維化作銳利的精神尖刺,直接扎進了西爾維婭的星靈體中!

  她的四肢開始抽搐,皮膚之下似有蛇群在劇烈蠕動,表情一改此前的揶揄態度,以接二連三地的咆哮回應起範寧:

  “不可能!”

  “我討厭替身這個詞語!”

  “你來接替我的功業,有經F先生的允諾嗎!?你這是個人行為還是組織行為!?你私通‘蠕蟲’是要犯大罪孽的!?!?”

  這個女人劈頭蓋臉一番質詢,尖銳地嗓音在池水間內迴盪,隨即又神經質地放柔下來,露出勉強的笑容: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難道以前還有過類似的“替身”情況?......或者說,“西爾維婭”只是神降學會組織裡的一種較高階使者的代號,不是一位,而是一類?......不管怎樣,這個女人是自己在北大陸所遭遇的一系列事件的頭目人物,早就該死了......範寧聯想起西爾維婭在數次地下聚會中虛實難辨的身份,一時間腦中閃過諸般念頭。

  也許順著她的言語再交流幾句,還能從這些顛三倒四的資訊裡面提取一些有用的線索。

  但現在還有另一位執序者在場,額外的交流無法預料和控制內容,會給自己的身份偽裝帶來未知變數。

  範寧雖然替雙方照明點燈,不偏不倚,讓雙方都打得安心舒心,但他引導的行事順序是有講究的。

  西爾維婭的目的是“綁票”,要將“適格之人”帶走,讓“瞳母”無人可替,徹底被恐懼擊垮,但特巡廳就不一樣了,他們反而是“撕票”的那方,當場就想讓“適格之人”暴露出來,永遠被祂留在這裡!

  一方有迴旋餘地,一方沒有。

  必須先讓特巡廳減員,再解決西爾維婭,順序反了不行!

  範寧要做的是“營救”,和“綁票”在表面上看起來是一樣的,都是將人帶走,所以站在特巡廳的視角,會自動將其代入神降學會成員的行事邏輯!

  密教徒行事無端,邀功求賞,內訌不斷,唯恐水攪得不夠渾,這太合理了。

  “你事情辦不好,屁話倒是一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範寧再度哈哈一笑,單手在西爾維婭面前一掄,作了個類似猛然甩手關窗的動作,“啟明之門”的靈知再度調出。

  “砰!”

  與雙手推窗的“啟發”動作相反,這是逆向的“遮蔽”!

  “砰...砰...砰...砰...”

  西爾維婭感覺有什麼重物砸到了自己腦袋,撞擊聲在耳邊拖尾不散,周圍的世界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理智近乎歸零,勉力與“蠕蟲學”抗衡的思維再也支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