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69章

作者:膽小橙

  梅拉爾廷還想再提醒一下關於神降學會的問題,這時範寧又道:

  “當假師傅的人也有禍了。這些人是私下議論,常發怨言的,隨從自己的情慾而行,口中說誇大的話,別人就拜他們為偶像。他們是海里的狂浪,湧出自己可恥的沫子來,是流蕩的死星,有墨黑的幽暗為他們永遠存留。”

  說福音的範寧評斷完了這三句,就最後指示起這些神父們關於“燭”的道理:

  “但是,以後有些人存疑心,你們要憐憫他們。”

  “我們堅固的人,應當擔待不堅固人的軟弱,不只求自己的喜悅。我們無有憐憫之心,但這些人浸在影裡,應叫他們覓得仁慈。”

  “有些人,你們要從火中搶出來搭救他們。有些人,你們要存懼怕的心憐恤他們。在曠野,風向標不丟棄他們,引導他們行路。在白晝,雲柱不離開他們,也引導他們行路。在黑夜,守夜人亦不拋下他們,仍點燃照他前行的燈。”

  樞機主教黎塞留在書寫記錄著,就連羅伊都忍不住在記範寧的話,他們覺得熱淚盈眶,又銘感五內。

  這時,範寧示意吃喝完的眾人,可以離開這晚的筵席了。

  眾人走到教堂正門臺階的時候,前面圍了很多人,有女人見到拉瓦錫主教走下,就拿出一玉瓶至貴的乳香哪噠甘松膏來,打破了,把香膏澆在他的頭上。

  當即就有幾人似乎心中不很喜悅的樣子,一人說,“為什麼要這樣枉費香膏呢?”另一人又評價,“困難的戰時,這瓶乳香哪噠甘松至少可以換一百鎊到一百三十鎊,若真是信主教大人布的道,就應該拿去賙濟窮人。”

  範寧見狀就說:“由她吧,為什麼難為她呢,她在我身上作的是一件美事。因為常有窮人和你們同在,你們若是要稱義,就隨時向他們行善,只是你們不常有我。”

  “她所作的,是盡她所能的,她是為臨行隊伍安葬的事,把香膏預先澆在我這引路的人身上。我實在告訴你們,既然要立這福音,就要述說這女人所作的以為記念。”

  “這樣,今後你們也會銘記這些去尋覓‘神之主題’的人。他們從死裡復活,正合乎我所傳的福音。他們為這福音受苦難,甚至被捆綁,像犯人一樣。然而主的道,卻不被捆綁。”

  “我們,還有雅努斯,皆向您致敬。”

  聆聽教誨的眾人,隨著送行的教會高層一起垂臂、抬手、仰頭,作眺望日光狀。

  於是眾人就乘上了蒸汽飛艇。

  只不過,教宗、審判長、樞機主教和羅伊一方是其中一艘,返回的是聖珀爾託,而範寧和圖克維爾主教、雅各布司鐸、杜爾克司鐸、博爾斯准將、阿爾法上校、安德魯中尉、炊事兵伊萬這8人是另一艘,去往的是東南部的港口城市愛奇薩波利斯郡,換乘遠洋巨輪。

  它們因龐大笨重的體型,加速度和靈活性都很低,但最大飛行速度目前可以到65-70公里每小時,在集中的直線飛行中有很可觀的效率。

  道別前,範寧又招來教宗的信使,額外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聖者之下,神聖驕陽教會實力最強的三人,同時護送羅伊回到聖珀爾託,然後進入聖者親自守護的地界,足以令人放心一段很長的時間了,範寧自問自己親自護送遠趕不上這個安全度。

  “神父先生,與您同行的時間很短,但明理受益很多,我等著您的好訊息。”羅伊再度言辭懇切地朝範寧盈盈行了一禮。

  “願你此生行在光中。”這段時間相處的場景在腦海中閃過,範寧深深看了她一眼,作了回應,但沒有多看,便回頭登梯了。

  兩艘飛艇緩慢升空,又以幾乎互相垂直的方向,朝各自的目的地飛去。

  “今夜一別,也許此生我們都難以見到拉瓦錫主教了。”揭著視窗布簾的教宗,眺望著夜空遠處噴湧的火花,忽而惆悵嘆息一聲。

  “教宗陛下何來這麼悲觀?”梅拉爾廷有些不解。

  “新曆的聖阿波羅,或更古代的那幾位沐光明者,他們的佈道事蹟跨度好幾百年,但實際的絕對時長卻不多,中間經常出現斷代。我已經是八十多歲高齡,你們也都是年過半百的人,即便是邃曉者,又能活著等到幾時呢?”

  “著手準備立福音吧。”教宗拉上簾子,“這等神秘學意義上的見證,卻是你我莫大的榮耀,只是‘聖像之牆’所銘記的,是主幹,是精髓,我們卻還要盡填充骨血的聖職......”

  “你們回去,要儘可能地走訪、回溯、重現,梳理好拉瓦錫主教這五個月來在各處向各人佈道的事蹟,既要有到萊比奇教堂正式報道之前的,也要有之後的,要把每一位當事人的過往經歷、心理狀態、所言所行都切切實實地弄清楚......”

  他想起拉瓦錫臨走前交代的,又說道:“羅伊小姐,我這還有個不情之請。”

  “教宗陛下,您講。”羅伊掀開遮擋她席位的輕紗。

  “拉瓦錫主教陪同你這一路考察,他的很多經義道理和手足言行,都是你第一耳聞,我們希望你能加入進來,和我們一起研討。當然,如果打攪貴客休息的話,那我們就暫且作罷。”

  “哦,沒問題的!”羅伊很樂意地答應下來,同赫莫薩女士打了個招呼,就起身站出,坐到了這三位教會核心的對面。

  當然,太“專業”的宗教知識,她其實也不是很懂,要麼是處於應答的狀態,要麼,就是看著眼前這幾人從“是否以萊比奇教堂為界,以書信體作《拉瓦錫前書》與《拉瓦錫後書》”,爭論到“還是以佈道體直接作《拉瓦錫福音》”,又從“應該以涉足地域分節”,爭論到“應該以佈道物件或涉及密傳分節”......

  如此,一直到深夜時,這三人終於暫停討論,躺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起來。

  羅伊也準備小憩一會,不過,她想起了拉瓦錫主教之前在告解聖事時的囑咐,從懷裡拿出了那一封留給自己的書信,悄無聲息地用靈性牽引,將裡面的信箋直接無視封存拉出。

  當發現這信箋是莎草紙的時候,羅伊已經覺得有些奇怪了。

  把幾道對摺的面開啟後,她更是蹙著眉頭,又飛快地將其對摺好。

  和剛才最後的晚餐時,拉瓦錫主教在桌面劃的那個符號一模一樣!

  一把小鑰匙狀的“鑰”相模糊指代見證符,卻泛著莫名詭異的紫紅色。

  神父先生竟然在留給自己的信裡面,放了一張“裂解場”的移湧路標!?

第七十八章 論無調性音樂

  拿著這張“裂解場”移湧路標的羅伊,覺得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總不可能拉瓦錫主教走後留的這個“避險指南”,給自己的建議是進到這處未知而怪異的移湧秘境裡面“避險”吧?

  “不應該,神父先生已經交代了要我待在聖珀爾託了......”

  時間早已過午夜,耳旁是重複單調的蒸汽噪音,飛艇裡每位乘員都在小憩或假寐。

  羅伊攢著摺好的路標走了會神,忽然心有所感,再度將其開啟。

  翻轉過來。

  路標的背面有拉瓦錫主教留下的文字!

  她咬著嘴唇,一詞一句地閱讀起來,隨著她視線的移動,那些發著微弱瑩白光芒的字跡,也逐漸地消失不見。

  “如果這是真的......”

  看著拉瓦錫主教在信中作出的推測,羅伊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她表面上仍舊是若無其事的神色,將紙背已變得空空蕩蕩的移湧路標重新摺好,放進了貼身衣物裡側保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她一直以一種內心十分緊張且狐疑的狀態,在座位上抱胸閉目養神,直到,第二天帶來拂曉的時刻。

  從行程時間上推測,也許飛艇就是在這前後,進入了聖珀爾託轄區的邊界村鎮。

  她忽然感覺兩束近乎實體的光芒掃過了自己的靈體。

  這其中蘊含的神效能量,就如同恢宏龐大又純淨熾熱的汪洋大海,個人的感受不過是海洋上的一葉扁舟,不過,她沒感覺到威脅和惡意。

  “來自輝塔高處的聖者的目光?”

  羅伊覺得那兩束光芒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知悉”了一下,自己就不再能夠察覺到了。

  至少,拉瓦錫主教的所言中,這一點已經能說明是真的。

  他真的向聖者發了請託,讓其照看一下在聖珀爾託旅居的自己。

  “我什麼時候竟然需要被這樣照看了,這是有多大的風險啊......”

  羅伊雖然臉上有苦笑的表情,但內心的緊張感已經消除。

  她伸手按壓了一下衣襟貼身放置移湧路標的部位,對於拉瓦錫主教接下來囑咐自己的操作,心中的踏實感相對強了不少。

  重返了聖珀爾託後,市政以最尊貴的賓客禮遇為羅伊安排了一棟旅居小別墅。

  它擁有一個縱深佈局很豐富的幽靜庭院,而從正門出發百餘步,就是川流不息的遍佈花店與咖啡館的繁華大街。站在這個路口,可看到華爾斯坦博物館的石柱與拱門與其斜角相對,朝左手邊步行一公里,則是“不墜之火”節日大歌劇院,而後方的神聖驕陽教會總部教堂,與其直線距離也不超過兩公里。

  接下來的三天,羅伊完全遵照拉瓦錫主教的指示,暫停了一部分考察工作,又把另一部分派給了手下,自己則過起了標準的“大小姐的外事訪問生活”,逛博物館、看畫展、聽歌劇、聽音樂會、出席沙龍、會見訪客、吃地方菜......

  聖珀爾託是藝術與人文的光芒之地,但身邊沒有想作分享討論的人,一想到這種日子可能要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而且自己的學派可能還出了一些問題,羅伊仍舊覺得心裡陰霾重重。

  2月10日的這一天,她見到了自己的父親麥克亞當總會長。

  對方自然是來趕赴“秘密研討會”的,而且,自從範寧“無意間”點出這件事情,讓羅伊也獲悉後,赫莫薩姑媽作了讓羅伊也參加的提議,得到了麥克亞當侯爵的應允。

  父女相見,如常的用餐和交談,羅伊對於自己這一新添的行程,表示樂意參加。

  拉瓦錫主教在對自己留下的書信裡,將這場研討會指示為“低風險”,並表示在聖城核心區域,有聖者和教宗在場,即便有隱秘因素介入,也不會顯露出直接威脅。

  於是這一天的晚上,在對外閉館的歌劇院廳裡,她參與進了這場由兩家非凡組織和數十位代表音樂家組成的第一輪研討之中。

  事實證明,也許拉瓦錫主教的“低風險”判斷都過於謹慎了,這只是一場純得不能再純的藝術討論。

  第一輪研討,音樂家們初步交流了各自帶來的無調性作品、技法和理念。

  不過所涉及的現代音樂技法中,的確出現了很大篇幅的範寧曾經警告過的“神秘和絃”,以及一些以人的傳統聽覺來看,十分激進、奇詭或令人不安的聲音,如“十二音體系”、“表現主義”、“有限移位調式”、“微分音”等......

  對於羅伊而言,以往種種耳濡目染之下,她對範寧浪漫主義晚期和聲的寫法已經非常熟悉,“印象主義思潮”也開啟了新的前方的視野,算是“認知基礎較高”,今晚討論的這些先鋒派作品和理念,她的接受度還不錯。

  但是,她總覺得研討會上自始至終瀰漫著一股過於焦慮的氣氛。

  “爸爸,如果這樣說的話,以後我們提歐萊恩的各大音樂學院,還教授範寧先生所編纂的那些音樂理論嗎?”

  散場之際,羅伊走到了麥克亞當侯爵的身旁問道。

  “那些是基礎,是學生們的必修課。”對方的點頭讓她似乎鬆了口氣,“但我的女兒,你要明白,對於一位職業意義上的‘音樂家’來說,傳統的二十四大小調旋律與和聲體系,已經快被我們的前輩們玩到盡頭了......”

  一身西裝革履的麥克亞當,遙望著歌劇廳內拾掇樂器的工作人員的逆光剪影,似感慨又似嘆息,“有時難以評價,生活在這樣一個浪漫主義頂峰時代的人們,是幸哌是不幸,對於享受著豐碩人文成果滋養的‘行路人’來說是一番感受,但對於那些‘開路人’來說,恐怕又是另一番感受......”

  “這幾天你在美術館裡看了不少大師原作,那麼感覺如何?”他問向自己的女兒。

  “嗯?”

  麥克亞當對家族成員的學習研修一向要求嚴厲,羅伊見他提問,便下意識地飛速思考起來。

  “我覺得,原作的歷史感更厚重吧,每幅作品的內容和風格都從屬於某個特定的時代......”她只是小心地答了一些方向性的東西。

  “你後面這點說得不錯。”麥克亞當說道。

  “若把時間撥回四百年前,一位透視精準、構圖平衡、線條和色彩把握得當的畫家,極有可能躋身‘偉大’甚至‘大師’之列,但如今,這不過是讓一位學子取得美院敲門磚的基本功而已......”

  “在攝影技術和印象主義興起的年代,一位僅僅‘畫得像’的美術家能做些什麼呢?他在藝術史中的位置在哪呢?不過是找他下訂單的市井商人們,願意更加多出幾張鈔票罷了......”

  “但是,爸爸......第一是,如今我們應當把作曲家、音樂學家們和演奏家、指揮家們分開來看,第二是,這個時代的‘掌炬者’還未有定論,已成大師或極有可能能成大師的,都仍是浪漫主義風格的作曲家呢。”羅伊知道父親是在用美術做類比,不過她還是點出了這點。

  麥克亞當抬了抬手:“我明白。”

  “他們要麼是資歷深厚的德高望重之輩,比如像席林斯、多米尼克、維亞德林這樣的人物,或方才出世的拉瓦錫主教。要麼是像範寧這樣年輕又罕見的全才,或舍勒這樣的遊吟詩人中的奇才。他們仍是下一屆豐收藝術節的頭號角逐物件,是特巡廳最為關注的那一批領軍人物。”

  “不過,你知道其餘的絕大多數求索者,以及剛剛踏上音樂道路的年輕人們,他們又是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態嗎?”

  “若是站在掌舵整個學院派未來發展的角度,去分析現代音樂發展的趨勢,所關注的事情就會跟個體大不一樣。”

  “在如今傳統大小調和聲體系已被充分開發的情況下,隨著時間一年一年過去,年輕的音樂家們,大部分會在某一個節點靈感枯竭、流於平庸,成為四平八穩的‘學院教授’或‘老資歷人士’......”

  “少部分結果更好的,會變成卡休尼契、吉爾列斯或斯韋林克的‘優秀模仿者’,是的,他們吃透了中古時期、本格主義和浪漫主義時期的音樂風格,會寫出一首又一首的‘悅耳’的音樂,這算是比較優秀的型別,衝擊一個‘持刃者’的‘格’不在話下,但再往上更高的成就呢?......當然,嗯,特巡廳會由著他們領袖的意志,在這些音樂家裡面選出幾個‘聽話的傢伙’,造勢提攜到更高的名望上去......”

  羅伊聽到這裡也基本明白父親的意思。

  的確,前面的豐碑已經被豎了起來,還不只一座兩座。

  不是每個人都像範寧先生那樣,不僅一直在突破新的東西,而且,就算他所創作的過往風格時期的作品,也同樣有著令人耳目一新的創意,就彷彿是在另一個世界中尋到的靈感......

  “可關鍵是,特巡廳的人懂什麼藝術?”麥克亞當淡然笑了一聲,“學院派才是藝術評價話語權的掌權者,浪漫主義風格非常偉大,現今仍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但它已到了由盛轉衰的最高拐點,看看現在颳起的印象主義風潮就知道了......”

  “在此屆豐收藝術節的獲獎者裡,浪漫的歸浪漫,現代的歸現代,如此才是應該形成的格局,藝術界和廣大民眾的審美也會逐漸地朝著‘無調性’轉型......”

  “但是,他們對不太悅耳的聲音真的能有那麼高的接受度嗎?”羅伊蹙眉問道,“雖然我清楚,先鋒派音樂自有其邏輯上的美感,但,人的耳朵天然地會追逐富有記憶特徵的旋律,以及具備明確傾向性的和聲進行......”

  “什麼叫做悅耳?”這位總會長反問道。

  羅伊怔了一怔。

  “在古代音樂時期,任何處在規定調式之外的變化音都是瀆神的異端;”

  “在中古音樂早期,只有處在平行八度或五度上構成的聖詠才被認為是和諧的;”

  “在格列高利的時代,增四度和半音階被認為是‘魔鬼的音響’;在復調音樂成熟的時期,屬七和絃得到了體系化應用,大二度成為了常見的衝突音程,但小二度仍然是絕對的禁忌;”

  “在本格主義時期,敢在交響樂中過量使用銅管,或將展開部寫得過長的作曲家們都曾受到過詰難......”

  “所以,什麼叫做悅耳呢?”

  “未來一定是屬於無調性音樂的世界,等到浪漫主義和印象主義的最後一批大師故去後,新的大師就皆是如此了。每一個學院派出身的人,都只會將浪漫主義視為基礎的必修課,但無調性音樂才是能夠為其帶來成就和榮譽的領域。呵呵......特巡廳還抱著那一套評價體系,那是因為他們老土不懂,學院派的研究內容必須要有前瞻性,等到我們徹底地將其甩在身後,討論組的座位次序就該洗牌了......”

  “好吧,但願如此。”羅伊沒有選擇和自己的父親深入爭論。

  她並不是保守分子,其實她覺得父親最初的一系列分析、預測和論證過程沒錯,但是其最後得出的結論,或者說“方法論”,總感覺有些過於偏激。

  雖然對方的語氣聽起來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但其中的焦慮和急於求成,是掩飾不住的溢位來的。

  自己記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請教對先鋒派音樂的看法時,範寧先生的觀點是怎樣的,那幾段話被她記了下來,就寫在今天拿著參加研討的筆記本的前面位置——

  「未來不久後的現代音樂——姑且將印象主義往後的各種流派統稱為現代音樂——會呈一段井噴式的增長,這是因為在二十四大小調和聲體系之外,的確有著另一片廣闊的天地。」

  「但須注意,藝術的發展史一直都是一個“來回校正”的過程,有人提“無調性”,就會有人提“有限移位調式”,有人提“表現主義”,就會有人提“新古典主義”,有人號稱提高“專業審美門檻”,有人就會號稱“民眾喜歡的才是最好”,他們會不斷地在天平上加東西,左了就往右加一點,右了就往左加一點......」

  「說回先鋒派音樂,在一段較長時間的風起雲湧後,能被後人銘記的,真正具備藝術價值的現代作品,大概有這麼三類:第一類是“用來讀的”,雖然聽感晦澀難懂,但它拓寬了音樂在某一方向的邊界,樂譜中大有奧秘,具備意義深刻的學術研究價值;第二類是‘拿來用的’,這個是指將來會逐漸出現的氣氛音樂、場景音樂、電影配樂或遊戲配樂(羅伊寫有標註:這是什麼意思?),現代音樂技法會在這些應用中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價值;第三類則是真正‘值得聽的’,將無調性因素和調性因素相結合,將現代因素和民族因素相結合,深刻地表達著情緒或場景的優秀作品。」

  「至於後者的衡量方法,很簡單,就是看這首作品被寫出來之後,是首演一場便被束之高閣,還是有被重複演出的機會,就是看如果有這首作品的錄音存世,你是抱著獵奇的心態聽一遍便扔掉,還是會在之後的場合找出來聽第二遍第三遍,並在其中找到某種共鳴,或者是“單純的情緒發洩”也不錯......」

  「總的來說,現代音樂領域大有可為,但要看清某些人試圖割裂其與樂迷審美之間的聯絡,將其變成學院派自己所玩的、“誰也看不懂的”關門遊戲......人們總是喜歡把在空中漂浮的新生事物命名為各種“主義”,等它們中間份量重一點的沉澱下來,他們才能以平和的心態,去審視這是不是一件稱心如意的創作工具——就和過往“沉澱下來的工具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