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35章

作者:膽小橙

  “而研習‘燭’之相位的有知者,無需如此繁瑣的步驟,他們可以輕易地激發自己的‘靈覺場’,來感知附近事物的超驗元素,並比其他人更準。除非是位階過高、干擾過大的神秘事物,才需用那些步驟或媒介,進一步強化自己的感知。”

  聽到這裡時,範寧最近好幾個疑問都消散了!

  原來,自己閉眼記憶景象,想象三道光束交匯,最後從胸口擴張的那個無形球體,是“靈覺場”。

  透過“靈覺場”,自己視野被鍍上了暗金色,然後才可以看到別人以太體、情緒體和星靈體的各色光暈。

  瓊的回溯秘儀,本質上是用繁瑣的步驟啟用了靈覺,並藉助了水波和鏡面的媒介。

  她說以前其他的事情能看清,這次看不清,可能是存在某種干擾。

  自己最後催動靈感看清,是因為自己研習了“燭”之相位,靈覺又被秘儀,還有水波和鏡面的媒介進一步強化,排除了某種干擾。

  杜邦起身,從辦公桌後的櫃子裡拿出一本青藍色的書籍。

  書籍儲存尚好,兩部分呈連背裝幀,採用了上世紀較為流行的刺繡封面,顯得有些繁複和纖細。

  “《貝列辛茨基事蹟考察》,用古霍夫曼語寫成,書中記載了上世紀60年代的藝術評論家、探險家、神秘主義者貝列辛茨基夫人在西大陸、南大陸的遊歷見聞,作者不詳,亦有人懷疑這就是其本人用第三人稱寫成的自傳遊記。”

  “該書分為上下兩冊,你可在上冊看到關於激發靈覺的理論,而下冊則是對各類靈覺表徵色彩的解讀。”

  這正是自己需要研習的,現在自己對各類靈覺色彩的含義簡直兩眼一抹黑。

  “還有...”範寧又想起和灰衣人交戰時中槍的場景,道出疑問:“我曾經還感覺以太體上暫時附著過什麼膠質的光幕...”

  “一種迴響。”杜邦又抽出了書名為《迴響分類學》的冊子,“有知者在移湧中體會到的相位違和感,以及超驗的情緒或體驗,醒來後會殘留在靈性中揮之不去,帶給自己一些奇特的無形之力...它們會從星靈體逐漸沉降,到情緒體,到以太體,最後迴歸我們在世界表象的肉身依託後徹底消散。”

  “有些部分特殊的秘儀,需要執行者殘留特定靈性迴響,才能順利完成...”

  “不過,等你晉升中位階,具備將移湧物質帶回醒時世界的能力後,可以利用一些特殊材料和方法,將回響製作成‘咒印’,獲得相對長的儲存時間,以隨時呼叫。”

  範寧對杜邦的耐心講解表示感謝。

  杜邦將書塞回書櫃:“不用客氣,它們就在你的辦公室,研習神秘主義文獻是有知者的一項重要工作,你需要在此之上投入更多的時間。”

  範寧點頭,今晚的拍賣之約結束後,離下週六的音樂沙龍還有近十天,自己除了組織排練,的確需要把更多時間用於研習這些文獻。

  “不過,我在研究神秘主義時,應該會接觸到很多隱知吧,怎麼避免風險呢,是每次都需要構造什麼秘儀?”

  範寧說出了自己的疑慮。

  “這正是今天神秘學課程所要討論的內容。”杜邦嚴肅說道。

  “有知者的兩大因素就是隱知和靈感,當時會長應該對它們作了初步解釋,並且警告了你暫時不要貿然接觸隱知,對吧?”

  “沒錯。”範寧微微頷首,“後來我唯一接觸的,只有晉升時初識之光灌輸的隱知。”

  “隱知有風險,但又是有知者的另一半因素,我們的宿命就是深入其間,日夜求索。所以你需要了解隱知的範圍,以及理解為什麼會有危險,還有如何在接觸中規避危險。”

  範寧擺好紙張,握住鋼筆,正襟危坐,認真得像個高中學生。

  “之前會長是如何向你解釋隱知的?”杜邦發問。

  範寧略作回憶:“隱秘的知識、非理性的知識、超驗的知識,他舉了例子,比如關於見證之主的起源與奧秘的知識,就是一種隱知。”

  “沒錯。”杜邦從筆筒抽出了一支鉛筆。

  他飛快地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大圓圈,又在其之下畫了四個小橢圓。

  分別寫下了五個單詞後,將白紙旋轉,對著範寧。

  “這是隱知的1+4分類框架。”

  範寧看見杜邦的食指先抵在了大圓圈上,它對應的單詞為——

  「秘史」

  “秘史,是隱知的核心,也是源泉。”

  杜邦嚴肅地作出解釋。

  “歷史是已逝之時在世人記憶中的投影,居於世界表象的無知者,記載了他們所能銘記之事物。而那些掩蓋在重重迷霧之後的事件真相,不為人知的隱秘過往,就是秘史。”

  “有知者研習秘史,就是透過解讀這些禁忌的、隱晦的、模糊的、模稜兩可的、甚至互為悖論的歷史資訊碎片,揭示了世界表象之外的本質和構成,瞭解了見證之主的起源、演化與紛爭,知曉了祂們的神名、尊名,祂們所代表的規則,執掌的相位,理解了祂們的意志是如何影響著世界的程序。”

  隨後杜邦的手指在紙張上移動,依次停留在後四個橢圓形的單詞上:“以「秘史」為源泉,我們才有了後面四種次生的隱知大類——”

  “「移湧」:關於移湧存在的知識,關於探索的記錄,地點、座標、輝塔、門扉和神秘物質的資訊。”

  “「相位」:關於七種相位的知識,它們如何從輝光折射而出,它們如何區分、表徵,它們代表了怎樣的準則,如何研習與實踐它們。”

  “「秘儀」:關於溝通見證之主的方法論,關於秘儀背後的原理,如何構造祭壇、祭品、秘氛、禮器、音樂、段模绾握{和相位,揚升能量。”

  “「有知者」:關於我們本身,如何練習控夢法,如何在移湧中求索,如何在輝塔中攀升,如何拆解隱秘靈感,如何呼叫無形力量。”

  自此,一個以秘史為核心的“1+4”隱知體系框架,清晰地呈現在了範寧的心中。

  “第二個問題,為什麼接受隱知會有風險。”

  杜邦又從後面的書櫃找出了一本大書,封面舊而華麗,主要用銀質打造,葉脈與花紋的雕刻十分精緻。

  “《論代價與起源》,發行於第3史早期的寓言集,作者自稱其身份為語言學家、民俗學家。他表示自己用圖倫加利亞語‘勉強翻譯’了幾篇原文為‘古查尼孜語’的寓言故事,對隱知傳遞的危險性作出警告式的註解,並在後半部分推測出了幾種規避風險的方式...”

  說到這,杜邦把文獻緩緩攤開;“這本書主體是圖倫加利亞語,作者所稱原文的‘古查尼孜語’,只是附了零散的插圖式的手抄稿,沒有人看得懂。我先把圖倫加利亞語用霍夫曼語讀你聽聽,你以後要研究神秘主義,圖倫加利亞語是必須要掌握的基礎性語言...”

  坐在對桌的範寧,此刻眼神卻陡然聚焦,心臟突然砰砰狂跳!

  那些零散的“古查尼孜語”手抄圖例,雖然對他來說是倒著的,但是!——

  他伸出手,緩緩地把文獻朝自己這側旋轉。

  這是一種以奇怪方式呈現的...中文!

  為什麼要說奇怪,一是因為這些字形和筆畫都被詭異地改變過,以一種比範寧前世“火星文”還離譜的方式。

  二是因為,字的區域性順序也是打亂的。

  有一種“所周眾知,中文排的列序順不影閱響讀”的感覺!

  這兩種因素合在一起,導致範寧一個地道的大吃貨國人,閱讀起來都特別地吃力!

  “怎麼了?”杜邦看到範寧把書轉了過去,心生疑惑。

  ------

  (有幾位筒子說要建群,我也不確定現在有多少人,看到這裡有意願的留個言我康康?o??o?)(更新:從簡介下面可加入)

第五十章 神秘學教程:隱知傳遞律

  “哦,沒什麼。”範寧陡然驚醒。

  他笑著說道:“我就是覺得它看上去太奇怪了,不過我連圖倫加利亞語和諾阿語都不懂,這個古查尼孜語對我來說就是天書。嗯,僅僅是直覺上的奇怪。”

  範寧壓制住了自己在這個世界見到中文後的沸騰心情。

  杜邦說道:“那你的直覺挺準,若你以後對各種古語言有了初步研究認識,就會發現這個古查尼孜語還真是最奇怪的一個。”

  “北大陸的諾阿語系是屈折語,它一部分分化成了圖倫加利亞語,保留了這種典型的屈折特徵,另一部分則分化成古霍夫曼語,後者在演化過程中逐漸受到了沿海尼勒魯人、通古斯人,以及西大陸雅努斯人的影響,到了現今你我說的霍夫曼語時,已存在部分蘭格語的多式綜合語語法特徵。至於南大陸的幾種語系則主要是黏著語...”

  這些不會都是有知者需要研習的吧...範寧一頭霧水。

  “但古查尼孜語,它的語法特徵似乎不屬於以上任何一類,來源和年代成謎,被有些人稱為‘神秘的孤立語’。在第3史早期,有極個別學者,比如這位,自稱破譯出了少數字符,不過我看他這語焉不詳的圖倫加利亞語譯文,估計是在一通亂翻。到了新曆,更是幾乎沒人能看懂古查尼孜語一個字元了。”

  範寧聽到這心中又有些好笑。

  就算是正常的中文,你們都不一定能破譯出多少詞來。

  這種區域性字序顛倒的中文,再加上“火星文”式的字形魔改,你們能看懂就有鬼了。

  我自己都快看吐了...

  “所以...”杜邦無奈搖頭,“這本《論代價與起源》,對我們有實際意義的,其實只有譯文下面作者所作的一小部分註解...”

  “作者總結了一些隱知傳遞中的風險規律,可為我們所參考:比如有秘儀保護比沒有更安全,‘讀或寫’比‘聽或說’的方式更安全,模糊的表述比清晰的表述更安全,等等...”

  在杜邦描述這些規律的時候,範寧餘光卻在瞄書本攤開那頁上的小插圖。

  他慢慢地把上面的中文默唸了出來——

  「隱知傳遞律:

  隱知的流動總是遵循這樣的方向:從高階到低階、從多數到少數、從表象到意志,逆向而行總是要付出不同形式的代價。」

  這句原文,雖然自己不能完全理解,但明顯比杜邦所說更全面、更簡潔、更提綱挈領!

  範寧邊聽杜邦講述,邊若無其事地隨便翻動文獻。

  這本書的確只有零散的幾幅手抄插圖,其餘都是“一通亂翻”的圖倫加利亞語譯文。

  其中有價值的資訊只有這一句,其餘的中文,還真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黑暗童話”片段。

  想要繼續獲得其他的資訊,還是得繼續聽講。

  杜邦繼續他的講述。

  “然後作者認為,接受隱知有精神汙染風險的原因在於:語言!”

  “人類的思維依託於語言才能存在,哪怕是簡單的思維,至少也需要‘動作的語言’,而只要稍稍複雜的思維,就得以‘文字的語言’為載體,比如隱知,必然依賴語言。”

  “而語言,是見證之主的造物。各語言的誕生與演化史本身就是秘史,也是見證之主的意志體現。人類在使用語言中生存發展,也在使用語言中被見證之主永恆地凝視。”

  聽到這裡時,範寧對此的疑惑也開啟了。

  但是他有了一個隱隱約約的猜想,這個猜想讓自己有點激動,他特別專心地繼續聽講,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能夠被印證!

  “最後作者系統性總結了規避風險的原理,將其歸納為——隱知傳遞三形式。”

  “第一類傳遞形式:直接式。藉助語言的載體,直接聽說讀寫,此為高風險傳遞。”

  “第二類傳遞形式:隱喻式。藉助語言的載體,但採用隱喻或象徵的手法處理關鍵資訊,此為中風險傳遞。那些神秘主義書籍或教會文獻,之所以鍾愛古語言,而且語焉不詳,一會講述故事,一會頌念段模且驗樗麄儝裼昧说诙悅鬟f方式。”

  “第三類傳遞形式:創作式。藉助非語言載體,比如音樂、繪畫、雕塑、舞蹈等藝術形式來承載隱知。作者認為,此類方式為低風險傳遞,甚至理論上可以做到無風險傳遞。”

  果然如此!!!

  範寧終於從理論上明白了,為什麼音樂和美術能帶給自己如此難以言說的極致體驗。

  但接下來杜邦最後一句話給自己潑了盆冷水:

  “但這類形式,比如音樂,是否真能承載隱知,他人又是否真能有效理解,答案存疑,它對於創作者和欣賞者的門檻要求太高。可能在很長時間內,音樂美術等藝術形式,在神秘學中的作用還是以一種秘氛——作為秘儀的構成部分而存在。”

  “但該作者認為,藉助非語言形式的藝術創作來洞見真理,可能是未來的有知者擺脫混亂與陰影,攀升至輝塔穹頂,實現徹底精神自由的唯一途徑。”

  範寧在聽課中眼神數次變幻。

  有知者何其稀少,而99%的有知者,終其一生在移湧中探索,也沒法進入輝塔的門扉,成為邃曉者。

  或許自己只有進入輝塔,攀升到穹頂之上,才能真正知曉世界表象之後的本質吧。

  “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我要去練琴了。”杜邦的起身打斷了範寧思緒。

  “謝謝。”

  杜邦推開辦公室的門後,又回過頭來:

  “卡洛恩,你必須明白,有知者永遠無法追求絕對地規避掉隱知風險,哪怕終日刻意充耳不聞,世界的混亂意志也會無孔不入地汙染你,因為你已經窺見了它。”

  “保持求索之心,不必因噎廢食。但書面的文獻研討分享、文學與藝術的隱喻、必要時刻的秘儀庇護,總是好過口頭表達神秘主義。所以你要儘快掌握古語言,這些書籍作者在書寫時,多多少少經過了隱喻的處理。你辦公室的書籍主要涉及的都是低階隱知,以你的靈感閱讀起來風險相對較低。”

  於是範寧提問:“所以接觸隱知帶來的風險,具體到底是什麼?”

  “各種形式。”

  杜邦的聲音有些陰森恐怖:

  “它們會成為你不能割捨的共生體,潛移默化地影響你的性格和價值觀,篡改你的記憶和認知,催動你的慾望和陰暗面生長,讓你的人格偏離最初的模樣。它們會讓你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聞到不該聞到的味道,讓你產生各種不該有的想法,最終導致你的‘畸變’或‘迷失’。”

  “聽到我這句話,你的第一感受是忌憚和反感,對吧?”

  “但實際上有些改變發生時,你內心是接納的,你並不自知,覺得自己本應如此,甚至認為這就是自己‘心路歷程’的蛻變軌跡。”

  儘管維亞德林已經告訴了自己這個世界的基調,自己也已做出選擇,但聽到這些話,尤其是後段,範寧心中仍然感到陣陣涼意。

  “這就是追求無形之力的代價?”範寧語氣有些凝重。

  而杜邦帶上房門前的最後一句回答頗有深意:

  “指引學派的初代領袖‘圭多達萊佐’曾有一句名言——”

  “有代價的不是力量,而是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