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您?......”剛剛浮現出的紫色小巧身影怔在了半空中。
範寧自己私密的重返夢境之途沒有防備過瓊跟隨,以她的實力現在完全可以將範寧給拽下來,但是,範寧的這句話顯然讓她整個大腦陷入了短路狀態。
而下一刻,某種類似於“降入戰車”的感覺被範寧所操縱,強烈的白色氣旋爆發開來,將他整個靈體往天幕中的漏斗推了上去!
醒時世界,在範寧的另一層“半透明視野”中,樂隊在樂章間稍息。
“注意,分娩已經開始!”臺下的岡輕喝了一聲。
第一樂章結束後,“謝肉祭”的放縱帶來了更多變化。
外界的場景幾乎已經剝落溶解殆盡,如果有人現在能站在教堂屋頂上俯瞰的話,他會發現,四周什麼都看不見了。
整個南大陸的山川、海洋、雨林、包括狐百合原野均已不知所蹤,只剩下一團團濃得化不開的暗紅霧氣在翻湧。
當然,唯一有實際景緻的還剩教堂內部。
但酒水、果汁和血液混合成猩紅而粘稠的流體,開始在整座赤紅教堂積蓄了薄薄一層,由於地勢的高度差,遠的更深,近的更湥Y臺則暫時未被觸及。
也有數十上百人又憑空消散在了空氣中。
何蒙凝然踏前一步,持著手杖,謹慎地在“刀鋒”形成的閉合油層介面上劃出部分豁口,以達成某種深奧的裡外平衡關係。
眾位調查員分別在收容祭壇中各就各位,持起各式蠟燭或禮器。
錄音裝置的拾音器、控制檯和密集線束開始發出一閃一閃的紅光,透過接收《夏日正午之夢》的音樂內容,它們的神秘特性將逐漸被調和成用於收容“紅池”的容器。
三十秒,音樂消失的間隙,教堂的吶喊喘息聲仍舊亢奮刺耳。
終於,絃樂器的恬靜撥絃聲響起。
雙簧管吹出搖曳悠揚的A大調主題,隨即被單簧管、長笛和圓號承接發展。
範寧在一處落拍點握指成拳,微微下壓。
樂思發展到18個小節便戛然而止,後半段的起奏,旋律黯淡下行。
A大調突然轉入升f小調,原先是柔軟的花兒在夏風吹拂下歡快地舞蹈,而這裡,沒有任何預兆地轉變為悽婉的個體凋謝之景。
第二樂章,“草原的花朵告訴我”。
坐在豎琴側後方的安至今尚未登場,教堂內一片混亂的筵席景象,窗外已經不存的風景,她都有所感知,但她的視線從未離開過指揮台上的身影。
“原來是世界末日要到了啊……”
夜鶯小姐似乎找到了此前不明的惶惑感的來由。
“叮咚~~”
第30小節,豎琴撥奏出兩組清脆空靈的分解和絃琶音。
“為什麼它們這麼熱情,這麼脆弱,又能這麼快地新生?”
“花兒在生靈的世界中是低階的,但相對於空無和混沌,它又是高階的。”
“‘喚醒之詩’的對立粗暴而尖銳,這裡也依舊存在,但是,它們被老師寫進了同一主題的兩個方面,它們開始了第一次嘗試性的相融,對嗎?”
狐白合原野上燃燒的風景,熱烈優美的花海,被碾壓後枯萎又生起的奇景,還有彼此探討這個樂章構思的話語,在她的心中一直歷歷可辨。
“不必再多看了,這些我即將全部譜進樂曲之中。”
還有他衣衫飄舞間大步走下山坡,暮色中的那道白色身影,看起來竟似乎要與自然萬物神秘地融而為一的場景。
“我將在這部作品中重新定義自然界的各種聲音,先是世界表象,再到世界意志,最終讓整個天地為之奏唱發聲!”
移湧,天穹,晦暗的夜幕與狂暴的光芒。
以第一樂章為回應的範寧已經飆升至入口處,面對輝塔基座那倒扣的巨大漏斗氣旋,他星靈體上逸散的白熾即將消散。
稍遠之處,“燭”相攀升路徑起始段,“燈影之門”的“此門”,靈知洩露而出的光影在扭轉變幻。
“第二樂章,‘有’的誕生戰勝‘無’的空白,上升!進門!”
即將潰散的“簡陋戰車”被範寧注入了新的探討語彙,整個星靈體直接一個穿梭,劃開了“燈影之門”的表皮!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隆!——”
濃郁的暗紅霧氣中,如一座孤島般漂浮的赤紅教堂,突然桌椅震動、燈具搖晃、杯盤作響。
整個建築的基座像是被硬生生給拔高了一層!
第六章 愛告訴我(10):幻夢一場?(二合一)
這座巨大建築的拔升竄高,雖然只有很小的一截,但過於劇烈、過於突如其來。
東道主與賓客們整個進食的動作,都被硬生生被晃停了幾秒!
“這個舍勒?......”
特巡廳的兩位邃曉者一個箭步,站立在收容祭壇的介面邊緣張望而去。
他們不僅靈感遠超常人,察覺到了整座教堂的“地勢拔高”現象,與指揮台上第二樂章的開啟有關,而且,對輝光折射下來的靈知氣息更為熟悉。
“這個舍勒竟然在指揮的時候直接選擇投身輝塔?”
“從此前的表現來看他應該已是邃曉者,莫非是持著新的金鑰準備穿越更高處的門扉了?”
前期總譜分析是一回事,現場聆聽效果效果是另一回事,作曲家本人親自指揮又更是雲泥之別。
以至於剛剛還信誓旦旦“他只能按照開篇程式探討下去”的何蒙,突然發現自己有些拿捏不準,舍勒這部作品的發展到底算不算“搞意外名堂”了。
岡轉過頭去,清冷眼神掃視邊緣地勢更低處的筵席。
“謝肉祭”的氛圍仍在高漲。
稍稍被震顫打斷的嗜肉口舌們,再度接續起攝食與被攝食的典儀程序。
唯獨是那些浸沒華毯的猩紅液體,在赤紅教堂被抬升後,似乎展現出了與整座建築不在同一空間制約下的現象:原本升起的液麵,又一瞬間相對降了下去。
幅度很低。
“舍勒先生的發展很有新的東西,不過仍然是授講‘紅池’知識的虔臻T徒呀~”
全身已被血漿浸透得發亮的芮妮拉,捋了捋自己粘稠板結的髮絲,氣若游絲地輕聲而笑。
“西大陸來的外邦人以南國靈感作管絃樂,總歸是有一些常規界限外的思路,不過,一部長篇作品的基調已經奠定,更何況這個第一樂章的篇幅長達三十多分鐘......”另一方,聽聞第二樂章的岡也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注意穩固神智,‘芳卉詩人’的夢境國度坍塌在即,‘紅池’的真知造物馬上就會陸續分娩下來......”幾名在調查員隊伍中擔任領隊的負責人,對身邊人做出低聲提醒。
結合此前領袖的幾種可能性推測,又觀察到更進一步的現象後,特巡廳眾人已經基本確認了南大陸的本質。
50小節,第二樂章副題,長笛和小提琴聲部出現了不安的三連音。
各個聲部在範寧的控制下出現激烈起伏的迴旋音組、顫音和跳音,隨即衍變為更具戲劇性的附點節奏、五連音甚至六連音型……
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席捲了狐百合原野,花朵和枝葉在呻吟和抽泣,地表出現更大範圍的破敗荒蕪。
“噗呲。”“噗呲。”
筵席上賓客們胃口永無饜足,而數節紅肉白肉相間的肢體,從他們逐漸漲圓的腹部上刺穿,帶出一大堆稀里嘩啦的鮮紅組織液。
賓客們一個個栽倒在地,頭顱仍在兀自瞪眼進食。
而轉眼間,走廊過道上就湧滿了這種出自“紅池”的令人困惑的生物。
他沒有頭部,她沒有軀幹,它只有類似人臂和人腿的肢節,根部收束成輪狀或星型放射狀。他們有的是6肢一組,有的是8肢一組,或超過10肢的畸形組合,她們沒有進食器官,卻無時不在宣揚食慾,它們沒有發聲器官,卻持續著令人混淆的低語。
“原生先知?......”何蒙眉頭皺起,這是一種極其罕見、資料甚少的移湧生物,被夢見的案例記錄已經斷層數百年未出現了。
不過,移湧生物本身在此場合的出現,就進一步確認了他們之前的判斷。
隨即他和岡也不敢再顧及外界的動靜,趁著以“刀鋒”為核心的暫時安全的秘儀庇護,全身心沉浸到了收容祭壇的操控之中。
這些令人困惑的“原生先知”從宴主體內誕出後,一部分開始攝食身邊的人類軀體、毛髮與殘餘,一部分肢體飛速旋轉,竄至教堂的牆體、石柱和拱頂各處。
在場賓客中的部分有知者們,在受到直接的異物威脅後,儘管受到典儀程序的影響,還是本能地欲要作出反擊。
但這種生物的困惑低語,讓連高位階的靈性都受到影響難以集中,更何況這還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在半桶水狀態下,有知者們全然沒有反擊之力。
它們無論肆虐到哪,留下的都是一片虛無的蜂窩狀空洞,僅有暗紅色霧氣從其間透出。
但範寧第二樂章的推進,還是起到了一些效果。
——漂浮在紅霧空間的赤紅教堂被抬升後,芳卉聖殿中實力更強的那幾位神職人員,包括菲爾茨、卡萊斯蒂尼兩位邃曉者和另四位花觸之人,從思維被侵染的狀態中短暫清醒了過來!
儘管很多深層次的變故來不及在心裡消化,但他們一看到遍地的怪異肢體和密密麻麻的孔洞,便知道今天恐怕到了難以善終的最後一日了。
“快,拜請‘擂擊者’!”
幾人相視一眼,拖著蹣跚踉蹌的步伐移步到了禮臺上。
他們嘴邊還掛著來不及抹掉的猩紅色殘渣,此時四人顫抖著從衣衫裡掏出了一枚果實狀的物體,而兩位邃曉者則強撐著降入戰車,並各自取出了一個金紅色的鈴鐺。
臉頰肌肉顫抖,脖子青筋凸起,這幾人竭盡全力穩固住神智,誦唸段氖构麑嵒癁辇W粉,然後在猛烈的鈴鐺搖晃聲中,跟隨定音鼓的鼓點,踏出了一段複雜奇異、迂迴反覆的無休舞步。
鼓點、段摹⑩忚K聲、腳步聲……在共振的傳遞下,鬆軟多汁的空氣被晃出水花,而禮臺後方那金紅色的龐然大物“歡宴獸”也隱隱轟鳴了起來。
最終,震顫傳遍了偌大教堂內一切可晃動的事物,懸掛的吊燈、搖晃的燭火、銀質的叉鈴、還有肢節旋轉無休的“原生先知”本身……事物的點線面被拉出了紅色的殘影,又逐漸變橙變亮,最後兩隻源自節拍而亢奮激昂的移湧生物“擂擊者”從禮臺前方蹦了出來。
很難對它的形態作細緻描述,因為它無時無刻不處在動態高速的舞蹈中,只能從亮黃色的殘影大致看出約三米高,頭顱已經嚴重退化,軀幹也顯得相對孱弱,唯獨四肢無比發達而伸展。
臺上搖鈴和踏步的幾人瞳孔開始擴張、鼻端開始淌血、仍舊勉力支撐。
兩隻“擂擊者”一跳下臺,立馬有七八隻“原生先知”被裹挾著捲入瘋狂的舞蹈,又在幾個呼吸後被猛地甩出,只看得幾根斷肢拋飛出去。
樂隊奏著結束部三拍子的旋風快速音群,一時間這兩隻無休的生物就像兩臺高速離心機一樣,所到之處“原生先知”血淋淋的肢體到處亂飛,有的星狀輪束只剩三四隻腿臂相連,有的徹底斷成了一小截一小截。
但很快,更多的“原生先知”蜂擁而上,將大主教菲爾茨單獨召喚的那隻“擂擊者”吃得千瘡百孔。
卡萊斯蒂尼和另外四名神職人員控制的那隻,更是沒受到太多攻擊就自行潰散——他們的實力加起來也不如邃曉三重的菲爾茨,已經因為精疲力竭直接暈倒在了禮臺上。
搖鈴鐺的菲爾茨雙腿打著篩子,眼神又開始出現渙散之勢,恐怕也再撐不住幾個呼吸。
輝塔中。
範寧看著眼前這些由光與暗的環狀影子組成的堆疊風景。
“門扉路徑之中全是抽象意義上的守衛,一旦金鑰存在缺陷,對靈知的回應出現錯誤,甚至只是思維稍有遲鈍、靈感稍有不怠,那就不是自己收容靈知,而是反倒將自己獻為靈知的一部分……”
“即使回應正確,不夠合理的解答步驟也會導致觀察角度的偏移,為自身埋下隱患……”
他謹慎地修正著所馭戰車的狀態和軌跡,同時,指揮棒示意出鐘琴在尾奏敲出喪鐘般的聲音。
“叮…叮…叮…”
這並非他的主要目的,但短暫的靈性共振,讓龐大的“歡宴獸”發出了高亢的金石破空之聲。
“叮!…叮!!…叮!!!…”
足足五隻新的“擂擊者”,從教堂各處搖晃的線條中拉扯而出!
對抗“原生先知”的戰局似乎又有短暫扭轉了,可惜好景不長。
這種令人困惑的生物不僅會好幾只好幾隻地從宴主的身體裡鑽出,它們還會攝食同類的殘餘,甚至去和陷入瘋狂狀態的宴主們媾和,然後自己誕下新的另幾個自己。
又三分鐘過去,“擂擊者”再次千瘡百孔,一地的破碎皮膚仍在自己舞動。
而整個赤紅教堂牆體已經出現了數米甚至數十米的開裂與空洞。
地面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血色的粘稠液體如泥漿般四處溢流,將躺倒在地的宴主們身影完全淹沒,已有好幾張筵席桌椅直接從空洞墜入了下方暗紅霧氣的萬丈深淵!
靈性已經枯竭的菲爾茨大主教,眼睛中翻出魚肚白,整個人轟然倒地,腿腳不停無意識地抽搐。
現在暫未受到“謝肉祭”明顯影響的,除了收容祭壇中的特巡廳一行,就是臺上靈性處於演繹狀態的音樂家了。
範寧的目光只投向於該投向之處,他小心翼翼地控拍。
266小節尾聲,木管組吹出從強至弱,漸行漸遠的三連音群。
這是花兒最後的申訴與渴求,比起第一樂章混沌晦暗的“神秘動機”,它們實現了“有”的突破,然而它們的凋零悽婉又低階,在此懇切祈求著進入更高的範圍和領域。
“燈影之門”的內部路徑中,範寧再次感到穿梭門扉的“戰車”能量即將潰散,而前方道路仍舊無窮無盡,到處都是拷問知識的咄咄逼人的無形守衛。
“再一次,戰勝低階,向上升起!”
範寧雙目如炬,左手輕點絃樂組方向,右手則遙遙向單簧管聲部探出。
第三樂章,“森林的動物告訴我”。
輕靈的分解八度撥絃聲響起,單簧管吹出鳥鳴的固定音型,與長笛描寫布穀鳥的舞曲主題交相輝映,帶來異域氣息和神秘風情的諧謔曲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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