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深深吐出一口氣,平息雜亂心緒後,範寧閉上眼睛。
他探出手臂,開啟肩膀,給銅管聲部方向遞去了一個簡單的預備提示拍。
“嗡—嗡——嗡—嗡—嗡——嗡!……”
8位樂手持起金光閃閃的圓號,以雄渾的語調吹出一支長短音結合的,帶著奇異進行曲風格的序奏。
金屬感中帶著溫潤,性格最像木管的銅管。
律動步伐鏗鏘,卻哀樂小調為雛型,在雄渾中帶著悲壯和慘淡。
暴力與田園詩的對立粗暴而直率,如空腹痛飲烈酒,讓食道與胃部頗覺苦痛,讓心臟出現更有力的搏動。
第一樂章,“喚醒之詩”,攀升路徑的金鑰基底、世界形式最低階的形態、“生命初始”階段發展的序幕。
“咚——咚!————”
主題後半部分,範寧手臂微微帶動身體。
大管、長號、大號、絃樂器和打擊樂齊刷刷向下奏出五度震擊,就像模仿著原始部落人群手下的擊鼓之聲。
“嚓!!!”左手向上揚起。
樂手在最高點扣響大鑔,隨即旋律向下跌落。
音樂重新迴歸岛图澎o。
一小段陰鬱晦暗的柱式和絃,連線起管樂器沉悶而遲緩的同音起伏,圓號在極低的力度中進行著色彩性描繪。?
——代表無生命的物質的“神秘動機”。
或隱喻“在進入門扉之前的人”。
曾經,“喚醒之詩”用於喚醒詩人,現在範寧用它認識未進門扉的自己。
低沉的絃樂聲從四面八方湧現,在黑暗且死寂如冰的混沌世界中,似乎有什麼神秘而強大的事物在復甦。
範寧手中的指揮棒在空中劃拍,幅度微小而極盡精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定音鼓持續敲響微弱三連音。
而此時,教堂內已經呈現出一片緋紅之色。
這個樂章所蘊含的“池”相神秘主義傾向,和“紅池”具備高度的知識同源性。
“啪嗒,啪嗒,啪嗒……”
下一刻怪異又駭然的一幕出現了,偌大教堂內那些金碧輝煌的沙灘與花卉油畫,突然盡皆自己掉轉了個邊,露出了背後釘住的莎草紙!
一幅幅巨大的移湧路標,就這麼懸掛在教堂的高低各處,而上面的見證符,赫然都是從液體波紋符號中伸出的手掌!
第六章 愛告訴我(8):謝肉祭(二合一)
不遠處,錄音器械控制檯旁,何蒙和岡兩人陡然睜開眼睛,其餘調查員則如臨大敵地繃緊身形。
這群人介入南大陸的調查時間可比範寧早得多。
也在“舍勒”和“賽涅西諾”兩人的作品間權衡考察了許久。
他們自然明白,舍勒的這部作品,單是第一樂章“喚醒之詩”所蘊含的奧秘,就已經和來自“紅池”的知識深度糾纏在了一起。
光是一個開篇,就會將這位器源神活化的“池核”降臨程序,直接推入激烈的“臨盆期”!
只是,這個兇險的過程到底會以何種形式體現,他們之前沒有推斷的頭緒,也做不到將愉悅傾聽會背後咦鞯娜可衩匾蛩囟颊{查清楚,己方在整個典儀程序的傷亡大小,完全取決於臨場應對能力。
而當此時此刻,血液與手掌的見證符突然懸掛在教堂各處時......
“移湧路標?”岡面色冷峻地環視起四周高處。
移湧路標的神秘學功能,就算是低位階的有知者都清楚。
——以“密契”的形式記錄“重返夢境之途”,從而將入夢者導向一處相對固定的地點,這樣確保得見相對特定的事物與知識,獲得自己所需要的神秘資源。
兩人還注意到那些紙面還有一層湝的底色,那是淡薄的管絃樂樂譜油墨,也許對於無知者來說只有湊近才能看到。
“維埃恩《牧神午後前奏曲》?”何蒙聯想起在一些過往密教活動調查中發現過的蛛絲馬跡。
近處,賓客中有少數人閉上了眼睛,而後,似乎有什麼靈體飄入了這些移湧路標,那些反映空間座標的環線開始激烈地浮空旋轉。
空氣在下一刻變得充盈多汁,似乎用力針刺一下就會淌出水來。
指揮中的範寧雖然閉著眼睛,但他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異變。
他想起了上次在聖亞割妮醫院,舊鋼琴腳底下,被突然篡改的、差點將自己溶解的回溯見證符。
“‘緋紅兒小姐’的道賀及擁抱?.....”
某些在曾經討論中有所察覺,但尚未徹底明晰的疑惑之處被他解開了。
......
“一種十五階的‘池’之影響!其源頭離輝塔穹頂的高度太近,足以引發某位見證之主的親自過問。”
“難道,‘大吉之時’不僅是‘花禮祭’的日期,還有另一層神秘學上的含義,比如……某種‘池’之迴響的名字也叫‘大吉之時’?”
“但迴響所帶來的違和感只是暫時的,連24個小時都無法支撐,四十年前一次以‘牧神午後’為段膶崿F的迴響,如何能影響到現在?……”
“不,你忘了,迴響還有一個用途。”這裡是瓊的聲音。
“它可以用來製作咒印或追溯定位曾經的路標。”
......
“滋啦……”
刀子在瓷盤內發出清脆的滑切聲。
馬塞內古伯爵手起刀落,從餐桌上的一大隻蒸羔羊上,切下鮮香四溢的肉條。
毫不費力,毫不彆扭,手感無比絲滑順暢。
香味則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和花餚中的“七重庇佑”有點類似,又有點類似於之前貴婦和小姐們身上的精油幽香。
但總之,羔羊肉的口感嫩爽、細膩而香甜,汁水也很豐富。
侍從們後面推出呈上的這些菜餚,和剛才的鮮花一樣可口,但比起之前小家子氣的裝盤,現在的大快朵頤顯然更為舒爽。
“叮——”
旁邊幾位食客將酒杯伸了過來,互相看也沒看,便撞得酒液濺飛。
東道主已開始陪同賓客們宴饗進食,調查員則在遍地的裝置管線間緊張忙碌。
“如果舍勒察覺到異變後不揮了怎麼辦?”
岡這時仰頭看著指揮台上的燕尾服背影徐徐發問。
“作為慶典的指揮核心,不管選中的是舍勒還是賽涅西諾,他都必須沿著自己開篇丟出的知識與疑問持續探討下去。”何蒙從凝視裝置刀痕的狀態中短暫抬頭。
“正如祈求或秘儀等拜請無形之力的手法一樣不可中斷?”岡問道。
何蒙和她齊齊望向禮臺前方:“從‘池’相的生育法則來講,分娩的鮮血從禁忌誕生之日起就已註定流淌,違背或中斷程序的代價只會更高......”
“南國註定是一個被汙染或撕裂的產道,舍勒一人的價值自不至於比整個南國要高,但既然已經付出了那麼高的代價,領袖不會在無必要的情況下新添損失,只要舍勒是一個能聽進去忠告的聰明人,不自以為是地胡亂增加變數,他自己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臺上,在定音鼓持續的微弱敲擊中,範寧動作平靜而剋制地劃拍,在“大吉之時”的迴響違和感下,拍尖似乎搗爛了什麼似液非氣的潮溼之物。
沒有人注意到他嘴角掠起的輕微表情。
他示意大管與低音大管進拍。
“哼鳴。”
它們吹出線條平緩,帶著顫音的醇厚男低音旋律。
“拂曉。”
往後的音符片段在範寧腦海中一閃而逝。
第二次哼鳴出現的同時,長笛與單簧管進拍。
高八度雙音跳進,晨光穿透雲層。
“情慾!”範寧指向小號,同時星靈體的金色流光大盛。
樂手們立即粗暴地跟進,仰天吹出凝膠胎膜上的re、fa、la、#do四個音符,並在最不協和、感官最為刺激的#do上懸停。
“咻!!——”
懸在牆壁上的那排禮儀用的闊劍,被他的無形之力攫取其一,朝禮臺左側角落站立的芮妮拉激射而去!
融化而鬆軟多汁的空氣被殘影一路刺穿,紅色汁水飛濺而出。
“噗嗤。”
鋒利寬闊的劍刃直插心臟。
“這個瘋子!”岡直接欲要拍案而起。
剛剛還在討論什麼“聽進去忠告”,這個舍勒轉眼間就暴起發難,還是在臺上指揮的時候騰出的手!
雖然這些祀奉“紅池”的密教徒也算是行動計劃的博弈面,但計劃鋪排到今天,邪神臨盆前夕,一切尚不明朗,這種莫名其妙的出手很可能會憑空增添變數。
“先觀察一下。”何蒙皺眉出聲。
“舍勒先生還挺懂‘暴力’的。”
“好遺憾沒跟你上過床呀。”
芮妮拉嬌笑兩聲,少量鮮血從胸前溢位,順著紅裙滴落。
“bravo!”
下面直接有食客舉起刀叉,咀嚼之中道出口齒不清的雅努斯語稱讚。
不愧是恭迎“偉大母親”降臨的絕佳舵手啊......
“誰想學?我親自來教。”範寧冷然一笑。
南國從現在開始已經不是原來的南國了,人與物全然不是,這幾天他早就觀察到,除了身為執序者的伈佊或呂克特大師之外,連教會里的這些高層都逐漸瘋了。
再也沒有什麼演出場合,能像今天這樣方便契合第一樂章原始、混沌又粗暴對立的意境。
晉升邃曉者的絕佳攀升基底。
只有打得足夠牢固,等下躍過那道天塹時才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哼鳴。”他右手微抬。
大管對田園風光的讚頌詩篇又起。
“悸動!”他餘光掃過總譜的中提琴聲部。
左前方奏出灰暗的d小調和絃震音。
“情慾。”“哼鳴。”
兩個對立動機在震音中再次出現,位置產生了微妙的互相調換。
“咻咻咻咻咻咻!——”
連續六把闊劍被他的無形之力捲起,直接刺進了臺前筵席上那幾個從路標中激發“迴響”的食客胸膛,賽涅西諾亦在其中,兩位芳卉聖殿的神職人員亦在其中。
“揚升。”
範寧雙目如炬,內心節拍精準推進,右手給出手勢揮揚。
沉寂已久的大提琴和低音提琴,以fff的力度奏出極速向上的音階,然後突然變得凝滯,往下三度的音符上拉扯。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從完全靜止的呼吸中恭迎新生。
“錘擊!”
最後一音,定音鼓、大小軍鼓和銅管齊齊砸落,數把闊劍的劍柄像是受到巨物撞擊般,直接帶動那幾個男男女女釘入了後方的牆體!
奇怪的是這些人也不反抗。
“二十六顆悅人的果實,七種責罰,九座花園,四樁悔事。”
端著一支高腳杯在貴賓間觥籌交錯的菲爾茨大主教,此時神色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竟然以《骷髏歌》為切入點,開始宣揚起與“池”之隱秘相關、但和“芳卉詩人”奧秘大相徑庭的禁忌教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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