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79章

作者:膽小橙

  “十分鐘時間收拾,露娜也一起。”

  “啊!也有我嗎?”本來一言不發的小女孩,這下比安的反應還激烈,她直接高興得跳了起來。

  其實,範寧考慮到“失色者”當下的安全問題,初定計劃就打算讓露娜跟在身邊,反而安的請求讓他多考慮了一層。

  如果形勢不復雜的話,瓦爾特這位初入高位階的有知者足夠保護好師妹,但現在的確很難說,尤其在名歌手大賽中,安還和芮妮拉還處於競爭位。

  一行人的動身效率非常之高,不出多時便乘上了法雅唱片公司早已恭候多時的汽車。

  灌錄《冬之旅》的效率同樣非常之高,對於這種搭上討論組強力提攜的順風車的小公司而言,資源的過度化集中帶來的服務,讓範寧感覺不比曾經的北大陸差,甚至於從投入生產到宣傳發行的時間週期,可能還短於霍夫曼唱片公司的加急處理。

  他們提供的分成方案也十分富有找猓鹤髑摇撉偌液团咭舻奶岢筛鱽�15%,承擔郀I和生產成本的唱片公司自己僅佔過半,是決心要順著討論組的意圖給藝術家們讓利,以換得市場的開啟和後續的進一步合作了。

  不過,作曲家依舊顯示出了其淡泊無謂的遊吟詩人作風。

  “公爵大人,這世界上真的有‘對錢沒有興趣’的人嗎?”

  上午十點多時,一身謇C華鍛的法雅公爵親自到緹雅城帶隊,目送著一行錄製完唱片的藝術家們乘車遠去,身邊的唱片公司高管終於忍不出開口發問。

  這位舍勒先生竟然以“錢太重揣不動”和“懶得算數”為名,把自己的分成數額又給勻走了!於是兩位學生成了各得22.5%......

  “我起初也覺得難以理解,不過你們眼神若好點便可看出——”法雅公爵回應的笑容顯得心情異常之好,已經從自家女兒聚會莫名其妙踩紅線一事中徹底好轉了過來。

  “舍勒先生在大家面前晃來晃去時背的那把吉他,居然是自託恩大師手中失傳已久的‘伊利裡安’!原來這把琴在他的手裡!你們知道它價值多少嗎?”

  “45萬鎊!”法雅公爵比出一個手勢,“你說他怎麼可能對這錢有興趣?……靠這20鎊的定價與15%的分成想賺到這把吉他,得賣出15萬份唱片!就一把吉他!!你覺得我們一個小小的南大陸公司,此次是能賣出兩個半‘復活’的銷量,還是能賣出十個‘詠歎調變奏曲’的銷量?……”

  身邊一群高管政要,紛紛被公爵的這般話弄得一愣一愣。

  “公爵大人,我大概理解了舍勒先生為什麼看不上分成,但是,他為什麼臨走前把我們公司接待間的木頭沙發給順走了?”

  “這,這我真不知道……”目送車輛離去的法雅公爵面色一窒。

  至於瓦爾特這邊,對於天上連著掉餡餅這種好事自然沒有意見,只是令他有點沒弄懂的是……

  怎麼錄了個唱片後,人全沒了?

  “你自己鋼琴伴奏先練著,決賽加油。”老師臨走前甩下的話,搞得好像參加名歌手比賽的人是他一樣。

  不過,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喚醒之詠”的魔幻經歷在前,瓦爾特聳聳肩膀,準備先去曾經的音樂總監那“視察視察”樂隊工作去。

  範寧趕路去帕拉多戈斯群島的速度非常之快。

  儘管帶了兩名要保護的學生,但他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開口交流。

  沒解釋自己是要去幹什麼,也沒有乘坐什麼馬車或輪船一類的東西。

  “嗖——”“嗖——”“呼啦呼啦……”

  兩位小姑娘簡直不敢相信當下所處的情境。

  她們坐在一張木頭沙發上,緊張兮兮地擠在一塊,露娜依舊頂風撐著那把小黑傘,但兩人的目光都牢牢盯著腳下掠過的湍急的洋流與礁石,捲起的浪花時不時沾溼了她們的鞋子和小腿,又馬上被烈日和高溫所烘乾。

  範寧就坐在她們旁邊,懷抱吉他,背靠沙發,眼神平視前方。

  “聖亞割妮,打造了‘伊利裡安’的制琴家族……沒錯,瞳母的祀奉者擅長制琴,也擅長鑽孔,事情有些對得太整齊,難道這個地方存在一間維埃恩曾經居住過的醫院或療養院?”

第三章 森林的動物告訴我(6):刀痕(二合一)

  “老師不是一夜沒睡,說在路上休息的嗎?”

  待得時間過去足夠長後,稍微有所適應的露娜壓低聲音問向身邊的姐姐。

  雖然腳底下的湍流和耳旁的呼嘯聲都恍如夢境般難以理解,但至少能明顯看出的是,舍勒老師控制這樣的極速飛行,是需要持續消耗心力的。

  “他在我們錄《冬之旅》的時候眯了一會。”安悄悄看了一眼身邊懷抱吉他、面露思索之色的老師。

  “我為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露娜睜大了淡粉色的眼眸。

  “你在專心聽我唱歌,我則在專心之餘偶爾偷瞄。”夜鶯小姐捂嘴而笑。

  範寧在中間幾乎沒有停歇,略顯擁擠的身影們飛掠原野、跨過海洋、穿梭雨林,好在南國的城邦之外少有人煙,這一幕場景無人得見。

  南國的夏季氣候顯示出了其無常的一面,有時上一刻還烈日高懸的明媚天氣,轉眼就烏雲密佈、雷聲大作,在傍晚數次變幻的雷陣雨之後,範寧控制飛行物徐徐在一處村子前停下。

  “聖亞割妮?好老式的地名,那地方已經出了緹雅轄區,進入帕拉多戈斯群島了,兩地交界,還要往北,離這兒的步程還有四個多小時。”

  扎著小結髮辮、腰間別著笛子的中年鄉村樂師蹲在草垛上抽菸,問路的範寧將附近小店裡做出的涼飲遞去一杯。

  看來我們的地圖還看得挺準。站在範寧身後的安默默瞧著手中的民用手繪圖紙。

  “……不過我們趕集時從來都不去這裡,寧願多花上兩個小時路程到東邊的文內卡喬弗堡。”鄉村樂師繼續道。

  “哦,為什麼?”範寧問道。

  “那兒的傢伙對外來人不太熱情。”對方的評價委婉,但不難理解其意思,“就連群島和城邦當局在其歸屬問題上都多年互相推來推去,沒人承認這裡是自己下設的轄區,嘿,那樣的話,資源或好處討不到幾分,所有的治安問題卻都成了自己政績上的爛攤子。”

  民風比較彪悍的小鎮小城啊,在國界或地界交界處一類的山野區域倒是屢見不鮮……範寧心中盤算著鄉村樂師的話:“那裡有沒有什麼療養院一類的地方?”

  “療養院?就是醫院嘛。”中年人思索一番,“聖亞割妮醫院,上世紀名氣較大的城裡醫院,業務範圍較廣,醫師水平精良,尤其擅長外科手術,就連這一帶的鄉下人在病痛傷勢相對嚴重時都會去進城求醫,當然也有一些聲音認為他們使用截肢療法的次數稍微有點偏多……”

  範寧微微頷首以表知悉,手指撥動琴絃,奏出一小串空靈悅耳的琶音進行。

  “叮叮咚咚~~”

  “願芳香的靈感觸碰到你。”三人的身影往村道遠去,

  剛剛猛吸一口土煙的鄉村樂師呆滯在了原地。

  他感覺鼻腔和舌底下掠過了無可比擬的甜蜜,同時借鑑這些和聲進行,腦海裡冒出了大量歌謠編配和發展的奇思妙想。

  範寧繼續詢問這一帶的知情人。

  “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另一間小庭院,鄉紳打扮的老者作回憶狀,“後來群島有多家醫院被陸續取締,聖亞割妮醫院就是其中之一,可能是得罪了當局,可能是有違於教會,也可能的確有什麼非法行醫的勾當——您知道總有些人對那種所謂的手術趨之若鶩,比如民俗狂熱愛好者、身患疑難病疾者、或者曾經那些行醫人的後代……”

  這些識貨的鄉紳或鄉村樂師,對待範寧問路的態度都不錯,因為對方與兩位女孩的氣質、還有他手中名貴的吉他,一看就是哪個公國首府裡來的遊吟詩人。

  “那地方本就在城郊,廢棄三四十年,俄耳託斯雨林的生命力早已將其吞沒,估計爛得只剩個框子了,但部分當地人仍在執拗地前往聖亞割妮醫院附近徘徊打探,以期尋到什麼寶物或得到什麼禁忌之識......類似於教會神職人員的力量?”

  “但實際上那片雨林只回響著詛咒,更以前的老人們稱之為‘涸魂詛咒’,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乾渴,會緩緩衰耗人的理性,讓貪婪和慾念徹底脫恚@或許就是那些當地人變得神經質的原因......”

  最後鄉紳忠告道:“如果您或身邊的朋友有什麼疑難病疾需要求醫,沒必要冒著風險去和那裡的當地人打交道,東邊的文內卡喬弗堡也有不錯的城裡醫院。”

  “老師,你找尋靈感的採風之地聽起來似乎不太……友好。”安原本所想的用詞是“安全”,但她想到了自己老師的實力堪比教會主教,在這片國度除了那最強的寥寥數十人,不管是村野匹夫,還是荒郊裡的幽魂怨靈,恐怕對他來說都完全無所謂。

  如此去想,此次出行的“奇幻旅程”意味更濃了,甚至還有些刺激?

  “我們是不是應該要謹慎低調一點?”露娜仍舊擔憂地問向自己的老師。

  “你們是出來散心透氣的,作個正常遊客就行。”範寧說道。

  山野裡浸透著潮溼的紅色霞光,範寧一行再度在暮色中往北極速穿行,直到一座隱藏在雨林中的偏僻小城映入眼簾。

  城樓低舊矮塌,面積攤得很散,煤氣路燈有氣無力,屋樑、紡車、葦塘和遠處的海岸線呈現著深黑或溁业年幱埃谑拥郎闲胁降娜艘豢淳蛠K非當地人,不出多時便引來了居民們的側眼圍觀。

  “需不需要先用晚餐?”範寧狀若無人地問道。

  “啊……不餓。”見他看的是自己,露娜趕緊斯文擺手,但隨後的“咕咕”聲出賣了她。

  小女孩臉蛋漲紅,故作鎮定地提及行程問題:“我們應該先找到一個可以信賴的嚮導,因為之前那位樂師先生說,聖亞割妮醫院被遺棄在城郊雨林裡,如果不是當地人,恐怕連方向都很難尋清,您的那種飛行方法好像也不適合在雜亂的雨林中低空掃蕩……”

  “可以‘信賴’的嚮導,在這裡,這恐怕是個高難度的要求。”安撇了撇嘴。

  範寧思索片刻,帶著兩人隨意踏入了在街頭看見的第一家小酒館。

  “我的錢你帶了吧?”他大大方方地在正中央寬敞的大桌前落座。

  面露兇光帶著文身的光頭壯漢、表情輕佻又高聲喧譁的年輕混混、幾名眼神陰鷙作獵人打扮的男子、數群喝著劣質酒然後神神叨叨地醉鬼……各色各樣的酒客們立即將層層環視的目光投了過去。

  “.…..帶上了,老師。”露娜遲疑了幾秒,回答聲細小如蚊蠅。

  這種問題難道不應該提前問或者悄悄問嗎老師!!小女孩在心裡拼命吶喊著。

  “那好。”範寧接過侍者的選單,向對面兩位女孩子推了過去,“選幾道你們覺得不太感興趣的,然後把其他的都來一遍。”

  “.…..”露娜呆望著已經把手指勾在吉他琴絃上作小憩狀的範寧。

  “好!”夜鶯小姐含笑拿起選單依言照做,儘管她並不是很能吃,但老師如此不見外又大方地作東顯然讓她十分高興。

  這時,範寧突然感到袖口處有一陣異動。

  他藉助扶額的動作,望裡面看了一眼,只見手腕邊的內部布料出現了極其精妙的脫線毀損:

  「你桌沿上好像有個東西。」

  從昨晚消失到今晚的瓊,終於又開始聯絡自己了,範寧心中一凝,朝著木桌寬厚的橫截面望去。

  他看到了一道刀子的劃痕,很小,很湥矝]什麼異質的色彩,但其展現出的切割和格鬥的技藝神乎其神,讓人思緒不由得升高飄遠,甚至產生了某種令人肅然起敬的情緒。

  器源見證之主“刀鋒”的見證符?

  特巡廳波格萊裡奇留下的!?這無疑讓範寧轉眼聯想到了這位“刀鋒”的收容控制者。

  而且,羅伊的情報早提及了波格萊裡奇正在南大陸活動,意圖收容“紅池”,範寧此刻的反應更多的是心驚而不是奇怪。

  但有一個問題,自己此行目的是……

  範寧心中剛剛泛起顧慮,瓊在自己袖內的字跡就接連擦除又顯現:

  「不是跟蹤窺視,是神性殘存。」

  「他會有所啟示感知,但並非世界表象的場景復刻。」

  「如常行事,你是舍勒。」

  範寧大概明白了情況。

  早在接觸神秘側時,維亞德林就告訴了一條基本常識:即使位格高如見證之主,也不是全知全能的,這個世界並不存在那種無知者心中理想意義或幻想意義上的神。

  波格萊裡奇留意過南國很多存在神秘異常的地方,畢竟手下的岡也在調查南國隱秘組織和“使徒”線索,曾經的聖亞割妮地區可能是其一。

  他一定具備極強的靈性推演能力,但不可能眼觀八方、料事如神,否則當初特巡廳也不用花那麼大力氣拿“災劫”占卜了。

  舍勒這個人現在本來就應該進入了波格萊裡奇視野,很可能之後還會打上交道,至於身份暴露的問題……當初自己戴頂瓦修斯的帽子就和他照過面,更何況如今有同為器源神殘骸的“畫中之泉”。

  何蒙不是向舍勒提出了一部完整作品的“預邀約”麼,自己作為一名可以教出桂冠詩人來的音樂家,一名可以和主教叫板的邃曉者,帶兩個學生去自己認為必要去的神秘地帶尋求靈感是很合理的。

  範寧心中再次界定了行事風格。

  就在他結束扶額動作,將目光從袖口上移開時,一道年紀不大的男性聲音響起:

  “可愛的小妹妹,這是給你的花兒。”

  穿棕色外套、眉清目秀的少年給露娜遞去了一把如綴滿紫色星星般的光束。

  “謝謝。”若是對方動作沒這麼主動,也許露娜會猶豫片刻,但是,那束花幾乎是直接塞到了她的手裡。

  “2個先令哦。”少年目光真摯。

  原來是賣給我的,好吧,我已經接下了,似乎不好拒絕……露娜開始低頭在已經掏出的錢袋子裡翻找。

  這裡面大部分是金幣,也有曾經找零過的銀幣混在裡面,很快她就摸出了兩枚銀幣。

  “是2個先令一朵。”少年立刻語氣陳懇地強調道,“這一束已經超過五百朵了,具體的話我數一數——”

  “我的兒子,雖然你採得很辛苦,但我們應該慷慨抹零。”低沉的聲音從那幾名獵人打扮的黑衣男子方向傳來,“小姑娘,你付他50鎊就行了。”

  “.…..”露娜動作停滯,低頭挑選選單的安也錯愕抬頭。

  小女孩認為自己是因為不小心闖禍了。

  50鎊是一筆多大的錢啊!哪怕把小酒館的菜品全上一遍,恐怕也才十分之一,自己這次出發輕裝又匆忙,本來帶的錢就不多。

  “你們是當地人嗎?”這時範寧也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位壯漢身上。

  “這話問的也太沒水平了!”一位獵人笑著站起,別過身子,故意讓腰間的尖刀發著寒光,“各位,除了這些喜歡花兒的客人,難道在座的有不是當地人的嗎?……不過,我倒是歡迎兩位可愛的小姑娘今晚起變為我們的當地人,這樣的話鮮花免費贈予……”

  “哈哈哈哈……”酒館裡爆發出籼么笮Γ砉砗突旎靷兲碛图哟椎卮抵谏凇�

  露娜有些不安和茫然,而安開始臉色發白地緊咬嘴唇,這種偏僻小城中輕佻又粗野的不善氣氛,讓兩位小姑娘感到有些本能的驚惶。

  “我,我可以不要了嗎?”露娜弱弱地開口,她想把花扔掉,又覺得不太合適,只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這些當地人立馬露出了一幅“還能這樣?”的難以置信的笑容,圍上去的幾名男子正欲伸手開口——

  “是當地人的話,幫我帶個路唄。”範寧抬手將雙方打斷,輕描淡寫地重申正題,“酬勞5枚金鎊。”

  這七八位獵者打扮的陰鷙男人,頃刻間在範寧所在餐桌旁的另幾張桌前三三兩兩落座。

  “你是正主?上來就提委託,找獠淮螅跉獠恍 !�

  “不過,在做交易前應該結清上筆款項,這是基本原則,這麼多人都能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