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參賽歌手從35號一直覆沒到44號,後面的人大部分覺得雙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見鬼,已經九點了......坐在呂克特左邊的偉大遊吟詩人、節日大音樂廳總監塞涅西諾揚起一張資料單,看了看下面壓著的懷錶時間。
要是換我自己等這麼久,很難說我一定不會抖......更左邊的名歌手庫慈,對後來這些參賽者不好的狀態報以體諒態度,並且突然感覺現在的後輩確實很難混。
而呂克特右邊的歌劇院負責人埃莉諾親王,則慶幸還好大師做了決定每個人只唱一首。
“45號歌手‘布穀鳥小姐’芮妮拉,介紹人:偉大遊吟詩人、節日大音樂廳總監塞涅西諾;緹雅公國王室埃莉諾親王;芳卉聖殿卡萊斯蒂尼主教;名歌手尼科林諾;阿科比藝文報樂評家……”
呂克特默唸出了邀請函上包含一位“鍛獅”+一位“持刃者”+若干社會名流的豪華推薦簽名,然後環顧左右問道:“你們兩個都是推薦人?”
他精神狀態稍微帶上了一絲期待感。
“這正是剛剛向您提到的在下的學生,也是埃莉諾親王家族裡年紀最小的妹妹。”塞涅西諾呵呵一笑,“她的才華和歌喉一定不會讓您失望,若是最後這一批參賽者僅留1-2位進決賽的話,肯定是非她莫屬了。”
穿著鮮豔橙黃色禮裙的芮妮拉登場。
“啊,怎麼還有跟我起一類稱呼的人……”安悄悄地打量著這位布穀鳥小姐,“聽起來是個有一眾支持者站臺,來自上流社會而且天賦不錯的歌手,不過,我有我的老師……”
只見芮妮拉閒庭信步地走到正中間,豔麗的泡泡袖、蕾絲肩及袖兜各處盪漾著劇院裡桃紅的光,精緻無暇的紅唇微微揚起,帶著驕傲與些許矜持地向眾評委施了一禮:
“邁耶爾大師歌劇《裡努契尼》,女王的詠歎調。”
鋼琴前奏響起,隨後布穀鳥小姐的聲音,令在場的所有評委、甚至是後排昏昏欲睡的聽眾都精神為之一振。
女高音的精巧與高亢在她這裡得到了很好體現,又兼具深厚的能量,尤其是在高潮的華彩樂段,那兩組上下往復的琶音被她一口氣唱出,又準確地落在開始音上,接著變為明快多彩的顫音……
竟然演繹出了一絲獨特的魅惑性。
“好!!”
一曲結束後劇場後方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歡呼聲和口哨聲。
“氣息驚人,肺活量與橫膈膜支援力驚人,音準也極其穩定出色。”呂克特第一次在微微頷首,這樣的水平聽起來終於能被稱之為“欣賞”了,至少丟入決賽組是不用任何猶豫的。
在塞涅西諾頗為自得的笑容中,布穀鳥小姐提起拖尾的裙襬退場。
然後接著就是下一位夜鶯小姐。
面對這樣的場合,安落落大方地走到評委跟前,用純淨的嗓音脆生生問好。
呂克特大師之前就心情稍稍舒暢,這位女孩的自信與純淨氣質所帶來的印象分也不錯,他拿起下一封邀請函。
哦?這位46號選手也是一位‘鍛獅’加一位‘持刃者’的推薦組合麼?他看到了上面橙紅與桃紅的條帶都有簽名。
然後皺起眉頭,思考一會後出聲問向左右:
“這個舍勒是誰?”
眾評委開始面面相覷起來。
對啊……舍勒是誰?
摘得過桂冠的遊吟詩人?抑或外邦的偉大級別音樂家?完全沒聽過啊?
每位推薦人在邀請函上都只會寫自己的名字,但是能進入有色條帶的至少是“新郎”以上,即打底是天賦異稟的青年藝術家或德高望重的老藝術家,在場的人不可能一個都不知道,而且邀請函只是一個形式性檔案,真實性也是要被賽事方背後的教會審查的。
理論上說,沒人攔著你在“大師”的鮮紅條帶上無中生有地簽名,但基於上述原因,正常人幹不出這種譁眾取寵的事情。
遊吟詩人塞涅西諾攤手笑了笑,學生的順利晉級讓他心情輕鬆:“可能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偉大’同行,由於過於低調導致連我也不曾結交,我想見識見識這位朋友,他看好的歌手也是一隻鳥兒,這多少有點緣分……”
他的話語看似預設了舍勒的“偉大”真實性,實則是滿滿的調侃。
“可這位夜鶯小姐為什麼能透過審查呢?”埃莉諾親王懷疑起了工作人員的篩選準確性。
“因為還有一位‘持刃者’。”這時名歌手庫慈輕聲開口。
眾人恍然大悟。
是了,這舍勒是誰其實無所謂,能拿到“持刃者”的推薦就足以透過初篩了。
至少旅費著名指揮家布魯諾·瓦爾特先生,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呂克特其實更無所謂,這推薦機制他本來就有所詬病,剛剛也作出了明年進一步提高門檻的決定,自己就是疑惑了隨便一問。
這個意外插曲稍稍耽誤了時間,一襲白裙的安站在臺前疑惑看著大家,庫慈見狀趕緊提醒道:“小姑娘,你應該再介紹自己準備的曲目,只需一首。”
安聞言趕緊又行了一禮:
“那我就唱《呂克特之歌》的第一首:《我呼吸菩提樹的芳香》。”
……好傢伙?
這兩個主副標題一下子就讓評委們來精神了,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間呂克特大師身上。
好傢伙,這是什麼新奇的思路?
因為知道主評是呂克特大師,所以用他的代表作寫了首藝術歌曲?
這層邏輯很快就被人所理解了,評委席上包括庫慈在內的三位名歌手,都是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一點。
參賽者或背後指導者的目的並不難猜。
但是……
事實上,作為老師最得意的早期愛情詩歌代表作,他們很早以前就探討過將它改編成藝術歌曲的可能性,而且是和老師一起探討的。
可最後沒個結果。
——呂克特自己也找不到合適的呈現方式,這首愛情詩篇幅很短,語彙異常樸素,表達的意境也非常之特殊:它不掩飾其追逐美麗事物的悸動之心,但行文剋制、矜持、純潔,表達的是一種高貴典雅的青澀愛情。
旋律的創作就是難點,愛情詩的旋律,唯美肯定是必須的特質,但很多浪漫主義的常見手法會打破純淨和剋制,讓其顯得豔麗或感傷……
這只是一方面,更難的是伴奏!
一首藝術歌曲伴奏有哪些織體形式?常規的無非就是柱式和絃、分解和絃、半分解和絃、流動的快速琶音,以及在此基礎上的加花變形,但這首《我呼吸菩提樹的芳香》,呂克特覺得它們全部都不理想!要麼過於靜態,失去了靈動感,要麼過於濃厚,破壞了純潔性……所以那些創作探討全部以失敗告終。
三位學生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老師呂克特。
沒在其表情上看出什麼變化。
但他們十分清楚,如果這位小姑娘帶來的藝術歌曲,在旋律或伴奏上、或在演繹風格上落入了那些他們早就討論過的俗套,對呂克特大師來說取得的效果絕對是適得其反。
這首描繪青澀愛情的詩歌,用老師之前的原話說,是自己“再也無法經歷”,也“再也寫不出來的東西”了。
一位新月詩人所逝去的青春年華!
就算想劍走偏鋒,用老師的詩歌來寫藝術歌曲,最好也別選這一首啊!
這個想法……不僅新奇,而且,很危險的!
第一章 喚醒之詩(46):舍勒是誰!?(二合一)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
《我呼吸菩提樹的芳香》,D大調,鋼琴伴奏以屬音A弱起,帶出一串晶瑩剔透的上波音。
清脆搖曳的風鈴聲打斷了眾人的遐思,鋼琴只用幾顆七和絃的音符作了個簡單連線,然後又將第二串清耳悅心的天籟之音再次拂出。
“叮叮叮叮叮叮叮咚~~”
夜鶯小姐的身體狀態變得積極起來,高跟鞋的腳尖微微踮起,唱出的聲音就如泉水洗過一般純淨:
“我呼吸到一陣芳香……”
這支旋律的初印象是如此澄澈、真摯、似冰水沁入聽眾心脾,比雨林蒼翠、漿果香甜的時節送入牧人耳中的夜鶯之歌還要動聽。
但嚴格來說,真正意義上的伴奏尚未出現。
鋼琴那兩串空靈的叮咚聲只是個簡短的序引,呂克特大師用審視的態度,聆聽著接下來旋律會如何發展,鋼琴又會做何種演繹。
此刻他的心情真的很複雜,毫無疑問,如果這首藝術歌曲落入了那些探討的窠臼,自己會失望,甚至憤怒,但他又必須以溫和坦盏膽B度對待這位歌者——因為,連自己不知到底該如何表達的意境,何談去苛責別人呈現出來?
然而,眾人聽到的,根本不是伴奏。
不是柱式、分解或半分解和絃,而是,一條旋律。
另外一條單音符的對位旋律!
鋼琴在稍高的中音區,不疾不徐地奏出了一片片清微淡遠的六連音。
其速度十分微妙,中速,快一分便浮躁,慢一分便拖沓;其力度十分克制,強一分則唐突,弱一分則造作,一切,都是剛剛好。
沁人心脾的靈感撲面而來,聽眾們感覺自己真的嗅到了菩提樹的香味!
它的飄來,比夜鶯小姐的歌聲稍晚了點,就像是這位少女的吐氣如蘭,在稍稍靠後的時刻才鑽入了聽眾的鼻息,沁進了聽眾的靈魂裡!
“我呼吸到一陣芳香。
房間裡放著,
菩提樹的一小嫩枝;
這是一份禮物,
來自我心愛的人;
那菩提樹的香味是那麼甜美!
那菩提樹的香味是那麼甜美!”
安的嗓音稚嫩、溫柔而動了情。
人聲旋律已然如此,鋼琴的對位旋律又極為通透寧靜,左手只有稀疏的低音支撐起和聲的骨架,暗示著菩提樹清幽的香氣在空中飄蕩,又靜靜沉入愛慕者的心田。
呂克特大師頃刻間動容了。
對位,鋼琴的“伴奏”方式竟然不是伴奏,是具有同等主體作用的對位!
而且還不是中古風格的對位,而是浪漫主義和神秘風格混合的絕塵之旋律!
那兩條復調旋律,音樂上的對位關係自然是和諧的,但意象卻上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像極了年少時光裡的怦然心動:明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喜歡的人身上,卻連肌膚的微微觸碰都拘謹而赧然。
自己這首詩篇的核心創作靈感,就是將這種青澀的愛情味道與菩提樹的幽香聯絡在一起,而這首復調化的藝術歌曲,簡直完美地再現了此番意境!
苦思冥想多年之未得!
大師握筆的手突然緊緊地用力了一下。
然而,這還沒完。
在歌曲的第二部分材料裡,鋼琴的右手在高音區又加入了第三條對位旋律!
它就像在戀人的可愛互動與對答中,又加入了一個大自然的旁白,那充滿清新和陽光的味道,讓詩歌的意境與音樂線條進一步更加融合,沒有絲毫矯揉造作的刻意!
而夜鶯小姐此時低低溞Γp手輕輕捧在胸口,用憧憬的聲調繼續歌唱,用青澀的言語對心上人表達著心意:
“你說話那麼溫柔,
輕嗅一縷,
也是菩提樹的香氣,
是愛情芬芳的氣息!”
當歌曲在超塵絕俗的靜謐中消失時,後排那些遊客聽眾們的反應,與之前布穀鳥小姐演唱完《女王的詠歎調》後完全不同,這次沒有排山倒海的掌聲或歡呼,但所有人都沒了動作,站起的依舊站在原地,落座的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那些清新而令人悸動的香味,仍然在空氣中經久不散。
呂克特大師終於開口了。
今天的整場定選賽,他和評委們的低聲交流本就少之又少,而主動對一位歌手說話,絕對還是頭一次——
“這首歌是誰寫的?”
安沒有回答,因為他馬上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根本沒給人回答機會。
這次的說話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你本來還有第二首歌曲對不對?”
“是的,先生。”安提著裙襬禮貌回答。
定選賽本來每個人準備的都是兩首,只不過後來為了趕進度被呂克特砍掉了一半。
他自然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位夜鶯小姐在報幕時,說的是《呂克特之歌》第一首!
“老師怎麼又不急了?”庫慈端量著舞臺上的白裙少女,從反響來看,這位夜鶯小姐自然是順利入選了,她明明記得老師之前如坐針氈。
“老師他怎麼這麼急?……”另外一位男高音名歌手則覺得這語氣,與老師平日裡的風格大相徑庭。
呂克特左右兩邊的埃莉諾親王和遊吟詩人塞涅西諾卻是深深思索起來。
這兩人一人是歌劇院的負責人,布穀鳥小姐的哥哥,一人是大音樂廳的負責人,布穀鳥小姐的老師,今年將她推上名歌手之位是勢在必得,王室和教會背景,加上她本身的天賦,一切均已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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