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音樂家 第256章

作者:膽小橙

  而夜鶯小姐手持的邀請函是張綠卡,她今天參加的“定選”是獨立在六輪之外的,如果從進度上看,等同於倒數第二的效力,離決賽還有一步之距離。

  所以他暫時沒興趣看。

  回到自己的旅館房間後,他洗了個澡,小憩了一會。

  又一時興起,將五首以鋼琴伴奏的藝術歌曲做了交響化配器的標註。

  這樣的練筆使《呂克特之歌》即將形成兩個版本,前者便捷清爽、主旨突出,後者則氛圍更立體、表現力更豐富。

  下午時分他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漫無目的閒逛了一段時間,日光下龐大而熱烈的緹雅城邦就像一座香氣繚繞的迷宮,不到一個月前自己還在咫尺天涯的提歐萊恩,還時常坐在特納藝術廳起居室的陽臺木地板上思考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人生問題,每每在心中強調或揣摩著這些對比時,都有在做夢般的感覺。

  集市上,露娜一如既往地持著小黑傘,範寧則手捧一杯此前從未品嚐過的“雞蛋咖啡”涼飲,眼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身材火辣的一對年輕女郎與他擦肩而過,用由衷的語氣稱讚著這位外邦人的俊美,範寧回頭微笑道謝,並輕嗅著熱風中殘存的海洋味香水。

  手裡的涼飲看起來像是一層覆著褐色奶油的黑咖啡,那是當地人用生雞蛋、紅糖和煉乳打發的奶泡替代品,品嚐起來絲滑獨特,香氣四溢,綿密的蛋黃與苦澀的咖啡碰撞融合,層次豐富而有趣,完全沒有腥膩之感。

  範寧的思緒從涼飲中發散,短暫地在遠方國度的一些身影間劃過,但很快一口氣直接穿梭到了四十多年前。

  那時文森特和安東教授都尚在孩提時代,而維埃恩帶著一張記有d小三和絃的“凝膠胎膜”飄揚過海,又在幾年後以一首名為《前奏曲》的作品完成了“喚醒之詠”,範寧試圖去思考這其間的可能發生之事,但未能如願以償,這裡的盛夏十分灼熱,行人衣著色彩鮮豔,與那個灰濛濛的舊時空相去甚遠,捉摸不到一點聯絡。

  各色遮陽傘之下,錯雜低矮的屋脊、拱頂或平頂天台之上,以及門店百葉簾的外沿……範寧一如既往地看到了南國的“傳統藝能”:與自己大眼瞪小眼的蟾蜍、造型色彩稀奇古怪的蘑菇、擺放在燒烤架上讓人完全不敢下口的蟲子……不過他這次在其中的一類攤位上的停留時間稍長——

  “顱骨鑽孔手術”

  露娜帶自己在巴克裡索港集市購琴時也有過照面。

  範寧看著那些工具箱中的釘子、錘子、鑽頭和小刀,皺眉陷入思索,他覺得眼前的這件事物和什麼東西存在聯絡,但一時間又把握不到。

  豐腴的花衣婦人見有客駐足,將繩索懸掛的牌匾翻了個邊,露出後面若干“付費內容”,但她並未像其他攤主那般開口做殷勤的介紹,而是不住咂巴嘴上的雪茄,眼睛往四周張望一番後,很快就將牌匾迴歸原位。

  在不長的時間內,範寧已經看清了這些“鑽孔手術”功效作用包括了“緩解疲勞”、“治療疼痛”、“提高靈感和洞察力”甚至可以獲得“通靈亡者”或“窺見邉荨钡纳衩亓α俊�

  而神奇的是,其價格僅在5個先令到10鎊以內不等,依不同的鑿孔“工作量”或“難度係數”而定。

  “舍勒先......老師,像您這樣的遊吟詩人不必去和他們打交道!”看見範寧一副很感興趣的神色,旁邊的露娜趕緊小聲開口並伸手想拉走他。

  “這些人和教會的關係是?......”離開後範寧問道。

  “他們怎麼可能和教會有關係!”露娜睜大眼睛,“您沒看到那個人剛剛一副倜际笱鄣臉幼樱麄兙褪桥陆虝娜诉^來查處攤子!”

  “是什麼最近冒出的邪神外圍活動人員之類的麼?”

  “是很古老的南國土著傳統,但您說的沒錯,他們是異教徒,早在‘混亂公國’時期就被清算了,任何稍稍優渥的階層或家族,都會教育自己的子女遠離這些所謂‘從治病祛痛到通天徹地’的顱骨鑽孔手術。”

  範寧用小勺攪著杯中的雞蛋咖啡:“所以他們並非騙子,這類手術實證有效?”

  “就是騙子。”露娜說道,“可能某些古老的異教徒後代掌握著這種激發神秘力量的手段,但怎麼可能是街邊攤上幾個先令幾枚金鎊的庸醫能做到的,嗯,但他們總能騙到人,哪怕是現在工業科學這麼發達了,醫院裡都常年有因為做了這種手術而感染、大出血或出現精神問題的傢伙......”

  範寧微微頷首。

  到底是因為何種原因,讓自己覺得總和之前看到的什麼東西有聯絡?

  至少,這種奇怪的古老傳統,應該和“紅池”沒有直接關係。

  隱秘組織很多很多,在提歐萊恩活動頻繁的就有四五種,這裡也不可能只有愉悅傾聽會。

  他想了想又問道:“那些土著異教徒,信奉的是什麼神或者什麼組織?”

  小女孩終於茫然搖了搖頭。

  “找個地方用點簡餐,然後去音樂會吧。”

  漫天霞光就像雲層裡湧流出的幾條火紅的河,帶著金黃色光點的餘燼在空氣中沉降,將“聯合公國節日大音樂廳”正門那些氣派的石柱石階浸在酒的光影裡。

  在檢票口那片寬闊的看臺上,範寧見到了揮手的克雷蒂安,於是帶著露娜與他們匯合,附近的樂迷們正在三三兩兩社交,與緹雅市民們平日裡外出上街不同,在這樣的場合穿著總是更加正式,所以看起來更接近於北大陸了,就連做騎士打扮的馬塞內古,在今晚看起來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紳士。

  “三位遊吟詩人先生和‘指路人’先生還需稍等。”克雷蒂安朗聲笑道,“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三分鐘,我的指揮家朋友布魯諾·瓦爾特先生,會託他的助手將此次音樂會留給大家的門票送來。”

  “這裡的風景令人心神開闊。”見對方主要是看著自己解釋,範寧淡笑著表示無妨。

  作為和提歐萊恩的大財閥們經常談笑風生的他,對這些尋常商賈家族心裡想的什麼再清楚不過了。

  其實......負擔門票價格直接進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不過如果是被人“贈予”或“邀請”出席音樂會,意義自有不同,萬一還是在舞臺上演奏或執棒的藝術家留的內部票,那就更為體面了,所以這克雷蒂安才會老是強調那位著名指揮家是他朋友。

  但實際上在北大陸,要是請範寧出席音樂會,哪還輪得到在門口等“朋友的助手”送票?那是在前期宣傳新聞裡就要寫上去的事情,早就派專車接送,一路引導接待、參觀介紹了。

  不過範寧並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摘下禮帽,望著天邊紅霞扇風取涼,這時突然聽到了一道蒼老而低沉的男子聲:

  “謝謝。”

  他循聲望去,瞳孔片刻收縮又舒展開。

  一大堆西裝革履的人士,還有幾個神職人員服裝的人,正簇擁著幾位貴客往裡入場,嘴裡不停地說著“這裡,這裡”。

  而貴客中間為首的那位,背影高大僵硬,頭戴寬闊禮帽,駐著銀質手杖。

  好像是特巡廳在北大陸總部的巡視長魯道夫·何蒙!

第一章 喚醒之詩(42):巨人交響曲(二合一)

  “何蒙來到了南大陸?......”

  “是了,希蘭是說捐贈儀式上露面的只有一個歐文,還有個‘蠟先生’,難道何蒙和岡兩位巡視長後來直接就離開了北大陸?”

  這一大波上流社會的紳士淑女魚貫而入,範寧自然而然地和周圍的三三兩兩樂迷一樣,圍觀打量著他們的背影。

  說起來,既然連波格萊裡奇都在南大陸活動頻繁,那麼能看到一位手下的邃曉者不算是很奇怪的事情,但具體就今天晚上的場合而言,自己到了南國隨意聽的第一場音樂會,就恰巧遇到了前不久剛交過鋒並從其眼皮底下逃走的何蒙......

  再結合之前馬塞內古的友情“舉薦”,這就很讓人下意識懷疑,此人造訪於此的目的,是不是因為查出了什麼“範寧”和“舍勒”有關的行蹤。

  不過範寧對“畫中之泉”徹頭徹尾的偽裝能力有充足自信,而且他馬上意識到,何蒙造訪的目的是“潛力藝術家”一事沒錯,但今晚針對的不是自己,應該是登臺的那位指揮家。

  這時有個穿黑色西裝、但領結有些凌亂的年輕紳士一路小跑了出來:

  “是彌辛商會的克雷蒂安先生吧?瓦爾特指揮讓我把留的門票送過來,抱歉讓您久等了。”

  “哪裡哪裡,感謝,感謝。”克雷蒂安鞠躬致意,將信封中以Z字形相連的門票揭開。

  “由於這場音樂會的票房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同行、媒體和上司們的內部票要求也太多,導致沒能留到尊客票,諸位的座位還是一樓,不過有點靠側後,還請諒解。”

  “沒關係沒關係,太客氣了,替我向布魯諾·瓦爾特指揮問好,也感謝他在名歌手大賽一事上親力推薦我們家族的夜鶯小姐。”克雷蒂安神色如常,接連道謝。

  在他眼裡這比預期稍低,但這件事情的本質,是自己做東讓商隊的客人們“受邀”出席一位著名指揮家的音樂會,結交上的人脈才是顯得非常體面的根本原因。

  助手解釋完後也沒再繼續客套,禮貌笑著點頭後就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這位瓦爾特作為常任指揮連內部尊客票都留不到嗎?要麼就不贈送,既然送了,說明他認可與克雷蒂安家族的結交,但出手的又是二等區域,這與當初聖塔蘭堡夏季藝術節時,聖萊尼亞大學的教授們為了衝票房排名,有意只拿二等內部票不是一回事啊……”

  對嚴肅音樂演藝行業其中門道頗為了解的範寧,卻是覺得有些意外,當然,自己是有趣的心態,他不禁懷疑起了這位指揮家是不是混得有些不太好。

  眾人進入檢票大廳後,接連拿起了曲目單。

  “哦,是他啊。”低頭閱讀的範寧突然眨了眨眼。

  他之前在安的邀請函上,看到橙紅條帶上的“布魯諾·瓦爾特”的簽名,沒想起來具體是誰,後來大家幾次談論同樣沒想起來,直到看了曲目單背面詳細的藝術家簡介……

  這位瓦爾特指揮是地道的西大陸雅努斯人,出生、成長和求學都在藝術之都聖珀爾託,他的老師是神聖雅努斯王國音樂學院的作曲大師、鋼琴大師齊默爾曼教授——舊日交響樂團的客席指揮洛桑小姐,曾經留學時就是跟著這位大師學習的。

  對,印象主義音樂家洛桑小姐算是瓦爾特指揮的師妹。

  按照自己那些次要記憶中和洛桑不多的閒聊,她認為自己這位師兄才華是有,就是性格有點古怪,或者說,有點“軸”,在聖珀爾託的音樂圈一直混得不太順利,後來就乾脆出國去致殑樟恕�

  他目前待的阿科比交響樂團其實水平也不錯,阿科比是費頓聯合公國“三城邦七群島”中除緹雅城、彌辛城的另一城邦公國,這支公國官方樂團的排名是南大陸第3,世界第30。

  ——世界頂級十大往下,包括了25家一流、44家二流和117家三流,阿科比交響樂團位於一流職業樂團偏後位置,以瓦爾特這種出身雅努斯正統的“持刃者”,出國來到交響樂發展相對落後的南大陸致殻谶@個團當個“音樂總監”倒是說的過去,常任指揮嘛,多少是個有點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如果遇到總監上司難對付的話,卡在二把手位置會很難受……

  這裡是緹雅,不是阿科比,他們是來巡演的,節日大音樂廳是他們的客場,但常任指揮也不至於連尊客票都留不到,哪怕這場內部問票的貴賓比較多也不應該這樣,範寧開始懷疑這位瓦爾特先生,是不是到了南大陸依然沒能和這邊的音樂圈搞好關係……

  搞關係也是門學問,像自己之前那樣,剛出任常任指揮就把總監上司和校方領導給弄服氣,接著又和不同流派的同行、貴族、廳方、教會和樂評人都能談笑風生的人的確不算多……

  按照門票號碼牌的尋找入口指示的範寧持續發散著思維,正當對上標號準備入場時,工作人員用禮貌的聲音將其思緒打斷:

  “對不起,按照公國規定,您身邊的這位小姑娘不能進入一樓觀演。”

  公國規定?在這裡的公國規定,實際就是教會規定的意思。

  範寧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這時露娜卻主動開口道:“您幫我換個票根位置就是。”

  “謝謝配合,我給您對調個三樓包廂座位。”工作人員接過她手中的票,然後對照劃有密密麻麻標記的平面圖開始搜尋起來。

  “舍勒先生,我們先入場吧。”克雷蒂安對這個插曲本身不以為意,但考慮到舍勒和露娜的師生關係,他還是補充解釋了一句,“如今的費頓對‘失色者’實質性的限制已經幾乎沒有了,不過在‘花禮節’期間暫時還有個別地方,等散場了再讓她來找我們便是。”

  範寧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再說什麼——

  “巡視長先生,您的座位入口在這邊。”陰柔的男子聲音響起,那一大群西裝革履的紳士淑女再次從範寧背後掠過。

  “卡萊斯蒂尼主教,您自請便。”何蒙低沉開口,與此同時傳來他銀質手杖點地的聲音。

  “有勞塞涅西諾副總監了。”他旁邊另一位手持摺扇的溫婉淑女則在道謝。

  “呵呵,安娜小姐不必客氣,家父今晚尚在歌劇院那邊參評名歌手大賽,等待會事情都結束了,我做為東道主安排賓客們一起再聚,瓦爾特指揮對於巡視長和主教先生的蒞臨一定會很高興。”姓塞涅西諾的年輕男士似乎是劇院的管理方,他戴著一副象牙鏡框,笑容可掬地目送這些大人物入場。

  當他注意到穿桃紅披風的卡萊斯蒂尼主教,打量了一眼旁邊那位相貌特殊的小女孩時,又不忘職業化地對工作人員強調了一句:

  “你們做好場館管理。”

  回應的是一陣工作人員的應諾,再加上演出開始前暫別的、沒什麼營養的寒暄後,這批的音樂會貴賓終於陸續進場。

  範寧離背後這群路過者的最近距離不到一米。

  “何蒙旁邊這個安娜,就是曾經薩爾曼隊長的聯絡員吧,情報裡是中級調查員,自從我假扮瓦修斯,從聖塔蘭堡打回那個“報平安”的電話起,也實質上打上了交道,使徒事件的最初調查人應該就是她,這次跟著上司的上司出這麼遠的差?……”

  “至於這個穿桃紅披風的卡萊斯蒂尼主教,聽稱呼恐怕也是個邃曉者,和當時旅途中迷路時遇到的高位階‘花觸之人’應該不是同一個,但都是這種陰陰柔柔的氣質……”

  此時範寧把玩著手中撕下的票根,腦海裡考慮著某些顧慮,並思索著某些可能的風險。

  “老師,我散場後馬上來這裡等您。”露娜接過更換的票根轉身離去。

  小女孩語氣平靜,背影有些落寞,很快消失在人群裡。

  “給我也換個剛才的包廂,同樣的最後一排。”

  範寧將票根遞了過去。

  “先生,您這是?”工作人員表示不解。

  “高價換低價,角落餘位也有,不可以換嗎?”

  “可以,可以,您稍等。”

  在克雷蒂安和馬賽內古有些訝異的眼神中,範寧快步鑽入人群裡面。

  “老師?”露娜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肩邊多了個身影。

  她趕緊收好了剛才有些鬱郁的情緒。

  “心情還尚可嗎?”範寧平視前方。

  “挺高興,馬上就能聽到一場交響樂。”小女孩笑道,“不過老師,你的耳朵要求比較高,三樓的包廂音響效果肯定不如一樓。”

  音樂廳可不是什麼“拍賣行”或“娛樂休閒場所”,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二樓或三樓的側方“包廂”區域,完全不像旁人想的那樣是昂貴的好地方。

  在獨奏或室內樂重奏裡,它的價值或許和一樓側方等同,畢竟對聆聽效果的影響沒那麼大,視野還更開闊一些。

  但交響樂……那些樂器聲部的擺位設計,從某種程度上說,就是為1樓中間5-10排的座位聲效服務的,側方會帶來或多或少的音量失衡問題。

  尤其如果碰上一場指揮或樂團水平不甚完美的演出,那真可能一會被某些聲部吵死,一會某些聲部又豎起耳朵也聽不清,這種情況下包廂的價值連一樓角落都比不過,僅僅是比過遠的二樓後方稍好的選擇。

  兩人在三樓右側包廂的最後一排角落落座,此時由於耽誤了些時間,樂手們已經入場,從這裡可以看見那大號手手中金光閃閃的“殺器”,以及幾位低音提琴手苦大仇深的滄桑背影。

  定音鼓手的試槌聲咚咚作響,範寧用曲目單悠閒扇著風:“介意給我說說教會這項規定的傳統原因麼?”

  “喚醒之詠。”小女孩立馬說道,“由於‘失色者’被認為是‘芳卉詩人’也無力觸碰的生靈,那麼如果離一場音樂會的藝術家們過近,自然不是什麼好兆頭,也許一場本來能成功喚醒祂的演出卻最終未能喚醒,所以才會在‘花禮節’期間做這樣的限制……其實我也不願意成為那個可能破壞藝術家壯舉的人,剛剛本來準備主動提出更換的。”

  “其實如今的情況好得多。”看範寧在看她,她蒼白的臉頰再度浮現出酒窩,“如果我出生在半個世紀前,完全不被允許進入音樂廳和歌劇院,又沒有唱片工業問世的話,這一生都無法聽到交響樂是什麼樣子;如果我出生在一兩百年前,那我很有可能會被父母拋棄,然後在流落街頭時死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您看,現在的我雖然在家族地位無足輕重,但他們也對我不差,我的命弑饶切└F苦農民或勞工要幸福多了。”

  範寧聞言凝然不語。

  “所以老師,好不容易聽到‘巨人’這樣的大作在緹雅首演,您跑到這麼個位置,以您的審美要求……”

  “沒事,大差不差。”範寧無所謂地揮揮手。

  小女孩“哦”了一聲,低頭仔細看了看曲目單,又好奇問道:

  “老師,您這樣的音樂家,是不是每首交響樂在聽之前,就已對它的內容瞭如指掌,可以清晰地辨認出很多專業上的問題?”

  “這不一定,嚴肅音樂作品太多太多了,須視情況而論。”

  “那‘巨人’交響曲呢?”

  “瞭解一點。”

  首席在帶著樂團調音,範寧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熱烈的掌聲響起,穿燕尾服的紳士持棒入場,這位布魯諾·瓦爾特指揮約摸三十多歲,有著典型的西大陸人相貌,髮型利落、瞳孔淡綠、前額寬廣,行步間在安靜微笑,其總體溫和儒雅的氣質,很難讓人與洛桑小姐對其的古怪性格評價聯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