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膽小橙
似強烈的氣流吹進油層,這些霧團被他裹挾著進入自身所在的“卡片”,就像進了門後一處不存在的空間。
“為什麼是他?”
領袖帶著“災劫”消失後,岡巡視長面露思索之色地開口:“範寧的這條調查線原本只是和音列殘卷、文森特與失常區有關,難道,‘舊日’也與他有關?”
何蒙也覺得事情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如果這兩件原本在己方視野裡完全獨立的事情也能聯絡到一塊去…
那是不是‘畫中之泉’與‘隱燈’的問題,以及瓦修斯失聯的問題,也可以考慮和範寧的線索合並思考,重新審視了?
“他這樣幾乎是未來確定的‘新月’的存在,扯上文森特的事情已經處理起來夠微妙了,今年末B-105失常區的二次調查計劃,該以怎樣的態度與他相處,領袖至今也沒有給個明確的指示…‘舊日’…‘舊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他又會和‘舊日’扯上關係?”
“舊日交響樂團。”身後的一位高階調查員突然出聲提示。
夢境中有數人眼前一亮。
對啊,之前文化與傳媒部報告的時候就留意到的事情。
這位範寧指揮,註冊了個帶有“舊日”神名的交響樂團,然後在世界範圍內弄出瞭如此大的動靜,在世人的記憶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舊日交響樂團已躍居一流職業樂團之首,可以說是僅次於世界十大頂級樂團的“第11名”存在了。
所以導致了“災劫”景象中這種強聯絡的啟示?
諾瑪·岡的眼神有些驚疑不定起來。
她剛開始看到景象啟示時,第一反應就是自然而然地認為,範寧可能知道“舊日”殘骸下落,這位神秘的見證之主,連波格萊裡奇先生都對祂知之甚少,所以領袖剛剛才會有微弱的驚訝,祂竟然會和範寧有莫名聯絡?
不然為什麼“災劫”認為,特納藝術廳的俯瞰圖和“舊日”有關?
可是…
見鬼了。
是因為特納藝術廳的駐廳樂團是“舊日”交響樂團,所以“災劫”的鏡面中出現了它的俯瞰圖?
就這?…
領袖花了這麼大力氣,就這?...
諾瑪·岡感覺這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範寧為什麼要用‘舊日’起名?”何蒙思索片刻,出聲自問。
“他對這位見證之主感興趣。”
人群中烏夫蘭塞爾特巡廳分部的薩爾曼開口了。
聞言,諾瑪·岡轉過頭去,眼神變冷了幾分。
“詳細一點。”她盯著這位調查範寧的主要地域負責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失常區很美
“好的,諾瑪·岡小姐。”
面對長官的問詢,薩爾曼開始了他的彙報。
他對時間線的梳理極為詳細精確:
“提歐萊恩青年藝術節期間,自8月18日起,範寧幾乎每天都去圖書館借閱文獻,我們後來調查了聖塔蘭堡的4座大型圖書館,他借閱的記錄是關於‘圖倫加利亞王朝時期神靈崇拜研究’的歷史學或宗教學文獻……”
“巴薩尼弔唁活動及音樂會後,範寧晉升高位階有知者,應該是穩固了一兩日靈性狀態後,於23日夜半被任命為分會會長,指引學派在向我廳報備他的任職檔案時,按照相關規定,一併報備了他與幾位導師在“焚爐”啟示中交流高處的神秘、及七大器源神隱知一事……”
“8月23日,聖塔蘭堡特大地鐵事故,事後範寧被博洛尼亞學派的大小姐羅伊帶到聖歐弗尼莊園休養,8月24日晚,兩人一起聽了場歌劇,在聖歐弗尼歌劇院有購票記錄,並在後臺通道里與演職人員們有過合影留念,而在此前,他們再次光顧了市民文化圖書館,檢索了關於歷史上交響樂團命名故事的文獻……”
“8月25日,範寧在文化與傳媒部註冊了‘舊日交響樂團’,諾埃爾等負責人表示他鐘愛其中的復古懷舊語義,隨後,範寧又上門拜訪了幾處神聖驕陽教堂,我們從主教口中瞭解到,他希望研究一些和大主教班舒瓦·萊尼亞事蹟有關的秘史,特別是想看看有沒有和指引學派圭多達萊佐有關係的事蹟……”
何蒙與岡兩人仔細地聽完了全程。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範寧在註冊交響樂團之前考慮了很長的時間。
他想起個“拉風”點的名字,甚至是帶有神秘主義傾向的。
一位官方高位階有知者,出於這樣的目的,去圖書館借閱文獻,又與學派導師進行討論,然後對某一見證之主的秘史產生了研習興趣,還去教堂登門拜訪,尋找他可能認為有關係的歷史人物……
有點值得注意,但又不是太大的問題?
畢竟排名前三十的樂團名字,帶神秘主義色彩的少說有六七家,世界第三的頂級樂團就是“不墜之火節日管弦樂團”。
“所以他就起了‘舊日交響樂團’的名字?”諾瑪·岡皺眉道。
“至少從已經掌握的軌跡上來看,事實就是如此。”薩爾曼恭敬且謹慎地回應。
刺眼的光線與紊亂的氣流中,何蒙陷入了一陣沉默的思考。
圓形售貨展廳、紀念品置物架、文森特作品目錄、神秘色彩的畫作、與原美術館的存疑之處比對......
特納藝術廳開業當日,己方三人在美展現場的調查畫面,一點一滴在他腦海中浮現起來。
最後一幕是自己推開藝術廳走道窗戶,收到了信使關於《痛苦的房間》失蹤的訊息。
“瓦修斯那日在封印室情況的調查進展?”於是他換了一個問題。
“藉助總部提供的‘腫脹角膜’禮器,我們發現了超出正常值的‘池’相秘氛殘留軌跡……”薩爾曼回答道。
“其從最下層B級區域的《痛苦的房間》收容室開始,在門口沾染了較大的一片區域,以至於在對面的房門和觀察玻璃上都有殘留,於是…我們檢視了對面的房間,發現‘池’相秘氛殘留噴濺得四周到處都是…”
這番描述讓眾位調查員感受到了一絲驚悚。
實際上,秘氛殘留極為微弱,就算是超過正常值,也是肉眼看不到的,“燭”相靈覺也難察覺,只有藉助禮器“腫脹角膜”,才能看到物件上沾染的異質色彩。
想象噴濺得牆壁上到處都是?…
“對面的房門?…”而何蒙聽到其中某個關鍵詞後眉頭大皺,靈體“臉龐”上的肌肉愈發僵硬了起來。
怎麼又是範寧?
本來只是失常區和文森特線索的涉及人物…
結果祈求“舊日”的線索,發現和他有關,調查瓦修斯失聯一案,又發現和他扯上了聯絡。
這神秘學第三定律“秘史糾纏律”的作用是不是過於氾濫而離譜了?
“裡面的怪異手電筒還在嗎?如常嗎?”
“還在,如往常一般沒有任何動靜,也沒發現任何用處,他進到這裡的目的,極有可能是避險。”
“然後呢?還有哪些區域有秘氛殘留?”
“然後一路向外,從臺階往上粘附,直至呈放普通‘怪異物件’的第一層,殘留越來越弱,在第一層走廊盡頭的銷燬室內有最後的痕量留存。”
何蒙和岡兩人相視一眼。
這件事情疑點重重。
瓦修斯的原計劃不是去最下面那層,他也不該一個人下去。
但如今去想,他揹負著“七光之門”的調查任務,在某些汙染因素虯結干擾下,他臨時動了進一步研究《痛苦的房間》的念頭,這有可能發生的。
“無論如何,《痛苦的房間》發生異變是肯定的。”薩爾曼彙報完後開始了他的分析,“雖然不知道瓦修斯為什麼要下去,但我認為那時他的神志至少保持著相對的清醒,因為最後的秘氛殘留是在一層走廊盡頭消失的,他似乎想趁著事情徹底惡化前將它帶到銷燬室,並且,他選擇的是普通物品層的銷燬室,而非距離更近但穿行過去更危險的最下面一層,這個判斷也是清醒的。”
“那他為什麼不說清楚?”何蒙反問道,“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他的嘗試就是成功的,因為他後面出來了,總體無恙,‘倆朋友’檢測雖然有汙染,但屬於正常高值,為什麼他只說‘自己聽到下層異動躲了一會’?這對他自己也沒好處。”
“所以是兩種可能。”諾瑪·岡開口,“要麼,薩爾曼先生的分析與事實不符,瓦修斯感覺到了《痛苦的房間》有些奇怪,但並不存在‘嘗試將其帶到銷燬室’這件事,畢竟‘帶’的過程也很瘮人,他就是單純地一路找地方避險…”
“那秘氛殘留的軌跡是怎麼來的?”
“它是活的,它一路漂在瓦修斯後面,而瓦修斯不知道。”
後方的幾位高階調查員突然感到脊背一麻。
“…另一種可能呢?”薩爾曼忍不住問道。
“要麼,你的分析基本接近事實,但他知道卻不說,因為,他可能是別有追求的‘殉道者’。”岡說道,“這樣的話,還有很多細節,包括《痛苦的房間》最後到底是怎麼不見的,他去銷燬室的目的是不是真的銷燬,也可能存在別的說法了…”
“如果他的身份真是‘殉道者’,那就不是單單封印室一事存在問題那麼簡單。”何蒙臉色有些凝重,“那就基本可以認為,從他透過特巡廳稽覈直至被吸納提拔,再到他接近範寧並展開相關所謂‘調查’,都是存在異質的目的…”
“將幾條不同的調查線合併審視。”他最後作出決定,“至少我們發現,無論是‘舊日’線索,還是‘七光之門’線索,抑或瓦修斯失聯一案,全部都在範寧這個人身上存在公共交叉點,器源神殘骸收集一事,在波格萊裡奇先生眼裡的優先順序和B-105失常區同等重要,儘快得出結論,如果這一切並非巧合,領袖會給出明確指示的。”
“是,巡視長。”幾人恭敬領命後墜出夢境。
“何蒙先生,我其實一直都在疑惑。”這時諾瑪·岡緩緩開口,“二十幾年前B-105號失常區內發生的事情,為什麼會用‘文森特帶出了一個秘密’這樣的表述方式?你們到底發生了怎麼樣的糾葛?什麼級別的秘密讓領袖這樣的存在至今都在計劃重探?”
何蒙閉眼搖頭,這一下過了很長的時間。
“說實話,我都快記不清楚了......”
“你知道,當年除文森特外的另一個副隊長就是我,但失常區這種地方,實在讓人認知混亂,我腦子裡的記憶,實在找不出幾縷稍微長點的鏈條了……”
“我沒有去過失常區執行調查任務,事實上即使在邃曉者裡面,具備您這樣經歷的人都屈指可數,總體上它是什麼感覺,可以描述嗎?”岡的語氣有些好奇。
“那地方很美,越往深處越美。”何蒙露出奇異的笑容,然後他的靈體開始劇烈發抖,似乎又是回想起了什麼恐怖之極的事物。
失常區…很美?…
一句尋常的描述在這種語境下顯得極其詭異,尤其是何蒙身上表現出的錯位感,讓岡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諾瑪·岡小姐,你知道古查尼孜語嗎?”深深呼吸幾口平靜下來後,何蒙問道。
突如其來的話題跳轉讓岡有些疑惑,但她點了點頭:“既不屬於屈折語、也不屬於黏著語或多式綜合語,找不到大陸起源,在新曆幾乎無人能夠破譯的‘神秘的孤立語’。”
“古查尼孜語是從失常區裡帶出來的。”何蒙的這句話讓岡大吃一驚。
他凝望著夢境中道道不合邏輯的天階:“非凡圈子中對失常區的滐@認知裡,有過這樣一種論述,不知你是否聽過——”
“探索者出來後對裡面的認知很混亂,筆記也被自己反覆塗改,沒法帶出特別有意義的資訊,但只要進入者不在裡面睡覺,也就是在睏意極限來臨之前撤離,全身而退的機率挺高……”
“事實上,所謂的認知混亂,筆記塗改,手段失靈,是因為...當你出來後你會發現自己記錄的文字中,會混合著古查尼孜語,而且雜亂無章,原有的那部分正常語言也顛三倒四,所以才基本沒有意義。”
“怎麼會這樣?”岡感到難以置信,“我有些無法理解,難道說,失常區是一個強制性的‘語言教學器’?可即便如此,你們為什麼不能控制自己,去選擇熟悉的語言進行書寫?”
何蒙開始了他的回憶和解釋:
“從我現今的模糊記憶來推測,古查尼孜語似乎是其他語言進入失常區後被扭曲化的產物,越深入失常區,你會在各處看到越來越多的古查尼孜語,比如一截公路上的路牌,一本散落在廢棄房屋的書籍,曾經這裡還未被擴散時,顯然它們是其他的正常語言,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就變了...當然,我不清楚是它真的變了,還是隻是在觀察者眼中變了,我也不清楚‘扭曲’一詞準不準確,沒準事實上是一種‘還原’,被還原為最初的無定形態...”
“除了看到的文字載體外,你自己的所想所寫也一樣。神秘學第二定律‘隱知傳遞律’認為有三種隱知傳遞形式,其中最危險的是‘直接法’,因為人的思維是依賴語言而存在的,隱知的汙染即語言的汙染,哪怕你不說出口,咿D大腦時也是內心在說話...而進入失常區後,那種感覺似乎是因為你的思維被扭曲了,所以腦海中思考問題時開始不受控制地夾雜古查尼孜語,記錄情況時則對錯判斷反覆無常...”
“倖存者們出來之後,扭曲會逐步緩解,你覺得曾經好像瞭解過一部分含義,又覺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在這種情況下所記錄的東西自然而然不知所云…”
“從我的模糊記憶來看,這種語言讀音未知,也沒有單詞或字母一說,每個單元的‘塊’可以對應出幾種乃至幾十種含義,有些構成複雜的‘塊’,可以看出字形中包含著幾部分簡單的‘塊’,含義也隨之發生變化,而不同的‘塊’之間再三三兩兩組合,成片語,成句子,又會導致含義的天差地遠,它本身似乎還有‘沒那麼扭曲’和‘相對更扭曲’的不同形態,越往失常區深處,似乎這些‘塊’的筆畫變得更復雜,彼此間的順序也發生了錯位……”
“如果你在裡面睡覺的話,一覺醒來則扭曲夾雜比例大大增加,思維中的語言會更快地全部朝古查尼孜語轉化,我猜那個時候,其含義倒是會了解更多,但你曾經用來認知世界的原始語言卻沒了,在一知半解又失去對照的情況下,思維功能會幾乎癱瘓,和瘋子沒什麼區別,而靈性一旦出現紊亂,你曾經壓制住的隱知也會蠢蠢欲動,進而從精神層次的‘迷失’影響到身體層次的‘畸變’,所以說必須在睏意極限來臨前撤離……”
“我總算理解了為什麼說現今幾乎無人能破譯這門語言。”諾瑪·岡恍然大悟道,“一個人如果能有機會從失常區撤離,將帶出的部分古查尼孜語做翻譯研究,甚至編譯神秘學文獻,那這個人肯定瘋得不夠徹底,根本記不住什麼含義的對照…”
何蒙點了點頭:“所以,對失常區的探索策略應是儘可能高效快速,趁著腦海裡的“語言扭曲化”才剛剛起步,意識仍然可以勉強保持清醒時,完成預期任務儘快撤離,扭曲比例越少,恢復起來也越好。”
“當年我們的調查小組也正是這樣做的,但就在大家快要順利抵達任務的深處地帶時,意外發生了…”
何蒙的臉龐扭曲在了一起,做出了在模糊印象中竭力回憶地神色。
“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好像...依稀記得...那裡似乎有座燈塔模樣的東西,我們一路調查研究,而擔任當時另一名副隊長的文森特,在看到了幾處奇怪載體上篇幅相對長一點的古查尼孜語後…”
“他就像認識這些語言,並意識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似的,整個人突然就性情大變地出現了一系列古怪的變化!”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正午之時,日落月升
“文森特認識這些語言?”
諾瑪·岡思索著何蒙這些零散而模糊的回憶:“得看怎麼定義‘認識’了,如您此前所說,隨著失常區探索的深入,探索者所持的任何語言和思維,都會逐步轉化為古查尼孜語,他們會莫名理解極少數‘基本塊’的語義,但零零散散、顛三倒四、不成體系,而且筆劃較少的‘基本塊’還需形成複雜的‘複合塊’,‘塊與塊’之間又需三三兩兩組合,才能成詞成句......”
這還沒包括它本身還會繼續扭曲,如筆畫增生變形,順序區域性顛倒......
何蒙微微頷首,思索一陣後,舉起在天階中仍可具象而出的銀質手杖。
“我目前對失常區以及古查尼孜語的記憶少得可憐,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覺,還明確記得語義的簡單‘方塊’,讓我想想,恐怕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說著,半空中的一處鏡面被他的手杖劃開了一個正方形的豁口。
“這個正方形的意思可以指我們的嘴。”
“形象而簡單。”岡評價道。
何蒙又在正方形中間劃了一短橫:“您覺得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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